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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起来，“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
“必须！”说完他扯过她的手扛在肩上，连鞋也不许她穿，就那样背着她朝楼下走去。她想起那个下午，她就那样坐在他的单车后静静靠着他的背，由着他把她带到任何地方。是从那个时候起，每一次她绝望的时候他都及时出现，每一次她想要缩进自己的壳里任由自己悲伤时，他都会站出来说，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自生自灭！
她轻轻地搂住他的肩膀，任由自己的心在回忆里感动。这个人，她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拒绝，但他却一直坚守在那里，只要她回头，一眼就能望见。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了，比一比，是你喜欢林川久，还是我喜欢你久。他真是这世上最固执的人。
她的低烧和昏沉，让医生检查了许久，测心跳脉搏，又询问身体其他的不适，然后让他带着她去抽血，因为他不给她穿鞋，来来回回都是他背着，她气恼，而他却笑了：“现在你没办法打人了吧？再打我就把你丢到垃圾桶里去！”她才不信，在他手臂上狠掐一下，他当真找了个垃圾桶，把她对准脏兮兮的垃圾，她只能紧紧揽住他的颈项，让他暗爽不已。
只是看到医生严重的表情，又要抽血，他的表情凝重了。背着她直跑，她感觉五脏六腑都要颠簸出来，却知道他是真心地紧张。
拿到结果他自己去找了医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苍白，只是虚弱地说：“没事，只是发烧。”
既然他不愿意让她知道，她也不问，只是“哦”了一声。
他去给她办住院手续，尽量故作轻松，但她看出来了他的手在颤抖，嘴唇也在颤，眼里全是慌乱。
他在医院里守了她一天一夜，吃过药输上液后她又昏沉地睡去，睡魔像古代棺椁的石盖，深深地压在她的头顶。每一次醒来看到的都是他立刻俯身下来，眼里全是情深。她的心渐渐安稳下来，由着他紧紧攥住她的手，在梦魇之中静静地沉睡过去。
再次醒来，天已经放亮。面前的严澎双眼布满血丝，暖暖望着她笑：“饿吗？先吃点东西。”
她摇摇头，“我睡了多久？”
“已经有三十七个小时了，小希，我希望你这样一直睡又害怕你不肯醒来。因为你一直睡着我就可以留在你身边……”
她的心被狠狠地震了一下，动容地望着他：“我到底有什么好？”
他的眼光胶着在她脸上，“不好，一点儿也不好。但就算我再后悔爱上了你，却也真的爱上了你。”从来没有想过骄傲如他会这样卑微地爱着，哪怕自己已伤痕累累。这么多年，他始终在无望地等待着她，就像那只捞月亮的猴子，做着一件无谓的事，真诚而又认真。
即使姜希的烧已经完全退掉，她的精神也恢复太多，但严澎还是不许她出院，“再观察一下。”
“不用了，你快回北京吧……我没事。”
“有本事你就照顾好自己，不然就老老实实让我来照顾你！”他蛮横无比地说。
她抿了抿唇，想起住院前他眼里的慌乱，也不再坚持。
液体输完后，他说出去走走。午后，医院花园里那些梧桐树繁盛茂密，满地的阳光，照射在鹅卵石铺就的人行道上，有着说不出的美。姜希发现经过的地方年轻女孩频频望向他们，再看一眼身边的严澎，穿着一件高领黑毛衣，灰色短风衣外套，下穿牛仔裤和运动鞋，有着男孩的明朗也有着男人的成熟，在心里，她也得承认，他是好看的。
“干吗偷望我？”他睨着眼坏笑望着她。
“我哪有！”站在空气中斜切下的一溜阴凉里，她的脸微微地红了。
他抬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圈住，“是不是发现我挺帅，然后有了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嗤”一声，推了推他：“别碰我！”
他突然凑到她耳边，暧昧不清地说：“我现在后悔了，那天真应该趁你病了都碰个遍！”
姜希气得狠狠踢了他一脚，疼得他龇牙咧嘴：“你这是谋杀亲夫呀！”
“你再胡说！”她面色微愠，举起手来佯装要打他。
他迅速跳到一边，一脸不满：“喂，我好歹也是个帅哥，这样被你又踢又打，多没面子。”旁边经过的路人见到他们这样还当是笑闹的小情侣，会心地笑了，惹得姜希跺脚返回病房。
护士见到严澎，急忙走过来，递过一张单子：“结果出来了，白血球已经升上去，没事了。”
严澎接过单子，仔细地去看，脸上的表情顿时松懈下来。
“你男友真紧张你，听说你白血球降得厉害一直找医生不停监测……”护士打趣地笑道，“医生都被他烦死了。”
姜希没有否认“男朋友”，只是望着严澎，心里微微地动了动。严澎确认过单子后，一把拉她入怀，紧紧地拥住不愿意分开。
姜希不由一震，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真是吓坏我了，”他的声音哽咽，“医生说你白血球降得厉害，怕是……”
他说不出来，她笑着接了过去，嘤声细语地问：“白血病？”
“是。”
“谢谢你。”
“我不要你谢谢……只要你喜欢我，哪怕是一点点。”
姜希回答不出。只是心在刹那之间如释重负般，紧紧地拥抱了他。她曾经一直以为严澎的喜欢只是男孩的任性妄为，她忽略着他，抗拒着他，排斥着他，但原来她并不如她想的那样讨厌他，甚至她的内心充满了感激和动容，也许她也是有一些喜欢他的，只是她不肯去面对这样的自己，不肯承认这个事实罢了。
姜希在严澎的坚持下又在医院住了一夜，手机悄无声息，她翻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关机了，恼怒地瞪了一眼严澎，后者无所谓地转头看向一边。
姜希刚打开手机，漏电提醒接踵而至，一大堆的来电提示中竟然没有林川的电话。她的心黯然了一下。是从什么时候起，她习惯了只是等着他来联络她？他不断地出差，开没完没了的会议，见形形色色的人，她总是会担心她的电话会影响到他。她总是告诉自己，等到他忙完了就会联络她。她的手上还戴着林川的求婚戒指，不管他在哪里，他心里都想着她，这不就够了吗？
“不回电话吗？”严澎扫了一眼她的手机。
“要你管！”她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把恶劣的情绪撒到他身上。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姜希坚持要回宿舍，她这副憔悴的样子不想让父亲看到。
“你身体还没恢复，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我那儿吧。”
姜希一下就想到了严澎那个偌大的家，连连摇头：“我才不要去。”
“是我自己的房子。”严澎扫她一眼，“还有，只要你不同意我不会碰你。”
“我才不担心这个！”姜希撇了撇嘴，“你要是不送我回宿舍，我就在这里下车。”
严澎低低咒骂一句，又说，“真是被你气死了！”他的手无奈地在方向盘上捶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朝着她的学校行驶而去，她勾了勾唇角，露出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温柔笑意。
宿舍的楼下停着一辆现代，姜希认得是Estelle的车，满心疑问地下车，Estelle见到是她，立刻扑上来拽住她的手臂：“姑奶奶，你去哪里了？”
“总监，您怎么来了？”
“问了好多人才找到你的宿舍，是Diana交给公司一个大单，做一家专卖店珠宝展示会，她现在点名要你做主设计。”Estelle清清喉咙，“不过我还是会严格把关。”
姜希垂下眼，“抱歉，我恐怕不能胜任……功课太紧。”
“这是什么话？”Estelle隐忍怒色，“你知道你在拒绝什么吗？做一个展示会的主设计是多少设计师的心愿，你一个实习生能够有这样的机会还不感激涕零，全力以赴？”
“你听不明白吗？”严澎察觉出姜希灰下去的脸，上前揽住她的肩膀，对咄咄逼人的Estelle说，“她不愿意！”
“姜希，不用马上做决定，考虑一下。”Estelle扫了一眼保护欲满满的严澎，缓了缓语气，“不管是出于何种理由，但在前途面前我觉得都不应该放弃。”
姜希不明白Diana为什么要这样做。给她一个主设计的位置是补偿吗？她借用了她的男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弥补，可伤害已经造成，再多的弥补也是徒劳。她交握着自己的手，悲痛得心都碎成了渣。
“发生了什么？”严澎扶住她的肩膀，“为什么哭？生病也是因为这个？”
她的眼泪呼啸而至，却只是咬了咬嘴唇：“别问了，你走吧！”
“到底怎么回事？那个Diana又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点名要你做主设计，是因为林川？”
“不是！”她突然被他猜中原委，尖锐地做出反应，“跟林川没有关系！我跟林川很好！只要你别出现，一切都很好！”
“如果你们很好，那为什么会这样难过？”
她的眼泪扑簌而下，整个人很混乱：“我没有，你不知道你真的很让人讨厌吗？总是动不动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像个幽灵一样缠着我！我很讨厌你！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就很讨厌你！”
他定定地望着她，努力地隐忍自己的怒火，手轻轻地垂了下来。
她看着他一脸的颓败，想要道歉解释，却只是转身向后跑去。
“滚吧，滚吧，你以为你真了不起！我要是再来找你我就不姓严！”他在她身后抓狂地嚷嚷，转身朝汽车轮胎猛踢几脚，然后拉开车门上车，只是坐在车里良久，他都没有启动。就那样抬头看着她宿舍的窗户，静静地坐着。
手机在那个时候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是叶薇亚，不耐烦地接起来，但并不立刻放到耳边。果然那边传来母亲清晰明朗的骂声：“你个混小子，今天不是跟面试官见面的日子吗？为什么不去？教授今天晚上的飞机回美国，你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我不在北京。”
“在哪儿？”
“妈，别问了。”
“跟那个女孩在一起？”
严澎没有回答。叶薇亚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依然记得儿子第一次闯进会议室来求她救那个女孩母亲的情景，她从来没有见过儿子用那种眼神那种语气与她说话。后来那个女孩的母亲去世，儿子又求着她给她父亲一份工作。同样的，他不想让那个女孩知道。叶薇亚知道儿子性格倔强，但没想到他的倔强用到感情上竟然这样长情，这么多年过去，一遇到那个女孩的事儿子就会变得不管不顾。可是她亦知道，这个女孩的身边一直都有着男友。叶薇亚在心里叹口气，柔声地说：“既然回来了，就回家一趟。”
严澎应了一声，合上电话，想了想还是朝女生宿舍走去。舍监认得他，让他顺利地上了楼。
他站在她宿舍的门口，敲了敲门，小心翼翼地说：“小希，别忘了吃药。六个小时一次，蓝色的三颗，白色的两颗，胶囊也是三颗……对了，要多喝水，不舒服就给我打电话！”
在屋里的姜希听到他的话，眼泪轻轻滑落，却只是抬起手来把耳朵捂住。
等爱式微…CHAPTER 12 遗忘里·寒露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说，请你爱上我，请你爱上我……不管要等多久。可是每一次，他都活在她寒露般清冷的遗忘里，每一次，她都冷冷地把他往外面推，严防死守不让他进驻她的内心。
姜希走进公司的时候，所见之人纷纷跑来恭喜，就连平日里毫无交集的同事也殷勤地与她攀谈。她明白这都是“主设计”这个位置带来的效应。但如果她接受了Diana的恩赐，是不是意味着她就要把林川让给她呢？
“小希，你总算来了！”Estelle一见到她，难得地笑逐颜开，“我正准备去你学校找你，正好，专卖店已经把资料送了过来，你先看看。”
“总监，”姜希迟疑了一下，“我今天来是跟您说一声，我决定不再实习了。”
“我知道，我知道你还是实习生。”Estelle笑着对旁边的秘书说，“把准备好的合同拿过来。”
“不是，我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正式成为我们公司的设计师，合同都已经准备好了，薪金如果不满意还可以谈。你知道即使是在这里工作了五年的设计师也很难有做主设计的机会。我可以这样告诉你，只要你做了这一次的主设计，你就成了业内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前途不可限量。”
“很抱歉，我真的不能接受。”
Estelle脸色垮了下来，语气生硬冷漠：“是有了另外更好的公司，还是要让我把总监这个位置让给你？你知道的，Diana为什么要把这个单子交给我们做，这关系着公司下半年甚至是明年的业务，而她唯一的要求就是由你来做主设计。”
姜希抿了抿唇，“是私人的原因……总监，如果我接受了，我会失去我最重要的……”
Estelle怔了一下。其实她也猜到她们之间有些渊源，若不然为什么Diana会突然把这么大个单子交给他们公司来做，而姜希对于这个机会的拒绝这么坚决也一定事出有因，她叹了口气，把合同交到她手里：“如果有些东西是注定要失去的，为什么不先抓住一些现实可行的？不要着急拒绝，这对你对公司都很重要，再认真想一想。”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姜希抬头看了看天，清冷的风里，天空却碧蓝得凛然，阳光璀璨得逼人，映在粗大斑驳的梧桐树上，泛出苍茫迟暮的光。
她在Diana家楼下徘徊了许久，纠葛得整个人都要疯掉的时候，终于决定上楼。敲开门，Diana似乎毫不意外，淡淡笑了笑，单刀直入地说：“没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
她穿着一件套头衫，随意地坐在地板的垫子上，她的眼睛轮廓狭长，带着股硬朗。
“为什么非要我做主设计？”
“你知道原因的。”Diana不回避地望着她，“不过我也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的。”
“我感谢你为林川做的一切，可是这不能成为你巧取豪夺的理由！”
Diana淡然地笑了笑，点燃一支烟，深深地吐出一大团烟雾，缓缓地说：“有一段时间我特别瘦，皮肤上的毛细血管都清晰可辨。”她停顿一下，接着说，“我只是吃不下东西，吃什么吐什么，医生跟我说是厌食症，让我看精神科医生。那段时间即使是走在人群里，我也觉得我是个异类……在医院里我见到了林川，我去见我的医生，看到他的母亲正在发病，你知道的，他母亲疯了很多年，一疯起来很可怕，医生护士都不能接近她，而林川很镇定地哄着他母亲，不仅能让她的情绪缓解下来，还能配合着医生做很多事。”
“林川是一个很有气场的人，那一刻我觉得像我这样的异类也可以被珍视。”Diana手里的烟静静地燃着，她弹了弹烟灰，“我爱上了林川。”
“林川爱你吗？”姜希的心沉了沉。
“我想谈不上爱，是喜欢吧。”Diana别转面孔，“从认识他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爱着一个人，但这没关系，我想要的只是他在我身边。我也知道他为什么和我在一起，因为他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他这一生注定不会平庸，而是要站到巅峰上去，我是他脚下的石头，但我心甘情愿。”
姜希沉默了，她知道林川渴望成功，却不能接受他为了成功而变成一个不择手段的人，出卖陶健，为了利益和Diana在一起，而商场的尔虞我诈，他又做了多少伤害别人的事呢？可是要说怨恨她却不知如何去恨，林川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她吗？
Diana把烟头摁在地板上，生生得就是一个黑烟，她却毫不介意，“我了解林川需要什么，但你呢？你能给他什么？我不介意你的存在，如果你也不介意我的存在，我们就这样和平相处下去。不过我更希望你能主动离开他，作为补偿，我会帮助你成功，就像帮助林川成功一样！如果你坚持，也许到最后你什么都得不到，但林川依然会离开你。”
“我不会离开林川，”姜希转过身，被人轻视了的苍茫感由淡到浓地盈满了心头，“除非有一天他不要我了。”
“随便你。”Diana冷酷无情地说。
姜希失魂落魄地回家，却发现家里空空无人。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发现又多了一些杂物，书柜上母亲的照片也落了灰尘，她的鼻翼酸楚了一下，拿过相框，用手静静地揩拭。她知道父亲现在过得很幸福，可这样的幸福却会有些刺疼她，在她的心里宁愿父亲一直最爱的还是母亲，可为什么感情总是会变呢？Diana的话依然像雷一样在她脑海里炸响，她能忍受林川一直和Diana来往吗？若不然和林川摊牌，又哭又闹地让他做出选择？这样的事她做不来，如果林川真的怕伤害到她，为何又要做这样的事。如果林川选择了Diana，她又该怎样面对？只是想想，就已经心如刀绞。
傍晚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回来，她给父亲打过电话才知道他们趁着假期去了黄山。姜致远在电话里歉意地说，临时决定，走得匆忙所以没有来得及通知她。而姜希听到薛群丽在旁边跟父亲说话，他便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姜希握着手机，良久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一种苍茫的感觉涌上心头，像小时候被欺侮时那样孤苦无依。
空空荡荡的房间里，听到敲门的声音时，她的心突然颤了一下，几乎是疾步上前拉开了门楣，看清了眼前的人，心里不由得怔了一下。
“怎么？这么意外？”穿着藏青色衬衫的林川把西装搭在手腕上，微笑地望着她。
刹那间姜希被自己吓到了。为什么会觉得意外，为什么会有一种难掩的失望？不是一直在等林川吗？可在刚刚为什么想到的是另外一个人？不，只是因为她的心思太混乱了。
“才出差回来？”姜希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收拾起自己的心情。
林川注视着她，柔声地说：“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好像没有惊喜，只有惊吓呢！还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