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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萨克丝贝将经人抚育成为淑女;并知晓其母爱之有甚于自家性命。——好了!”他直起上身。“现在还说这个不值六便士。要我说,写着这种东西的纸儿,注意,应该值更多钱。——干吗,瞧你一脸怪相!不是要晕倒吧?啊?”
我早已摇摇欲坠,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托盘。他的研钵都滑动起来。“当心点!”他埋怨道。“我的存货都在这儿了,瞧瞧,掉下去就摔坏了——”
达蒂上前来扶住我。“对不起,”我说道,“对不起。”
“还好吗?”他将研钵摆正了,说道。
“是的。”
“像飞来横祸一样,对吧?”
我晃晃脑袋——也许我点了点头,我不记得了——抓着信,从他身前晃晃荡荡地走过。“达蒂,”我说道。“达蒂——”她扶我靠着一堵墙坐下来。“怎么了?”她说道。“噢,苏,这是什么意思?”
那个男人还在张望。“我该给她一点儿水,”他喊道。
可是我并不想喝水,我也不会让达蒂走。我把她紧紧拉在身边,将脸埋在她衣袖之中。我开始颤抖。我得得打颤,就好似一把锈蚀的锁,锁芯里的簧片卡住了,锁舌被人用力碰得“得得”响。
“我的母亲——”我说道。我停不下来。要说的话太多了——甚至,要搞清楚的事也太多了!我的母亲,莫德的母亲!我无法相信。我想起我曾在布莱尔的小盒子里看到的俊俏小姐画像。我想起莫德经常去擦拭整理的墓。我想起莫德,和萨克丝贝太太;随后,又想起绅士。
噢,我现在明白了!他说过的。现在我也发现了。现在我知道萨克丝贝太太非常想告诉我,却又怕说出口的事了——这个秘密她为什么保守了这么久?我母亲的事她为什么要撒谎?我母亲不是杀人犯,她是个千金小姐。她是个有钱的千金小姐,那些钱她打算一分为二……要是你听说了我的什么坏事,就想想从前——我想了又想;人也开始动弹不得了。我将信纸拿在眼前,不由呻吟起来。顶针男还站在不远处,望着我;很快,别的人也围过来,也站在那儿张望。“她喝醉了,是不是?”我听到某人说道。还有,“碰到可怕的事儿啦?”
“发病了,对吧?她的小姐妹应该在她嘴里放把勺子,她会咬掉自己舌头的。”
我无法忍受他们声音的嘈杂,和被他们注视的感觉;她胳膊扶着我,搀着我踉踉跄跄地回了家。
她让我喝了点白兰地。又扶我坐在桌前。萨克丝贝太太的衣裳还放在桌上:我抓起衣裳,将衣裳攥在拳头里,脸埋进衣裳褶子里。然后,我像野兽似的嚎叫一声,将衣裳扔到地上。我摊开信,又望着那行墨水字。苏珊。李……我又呻吟起来。随后,我霍地站起身来,开始度步。“达蒂,”我喘着粗气说道。“达蒂,她肯定已经知道了。她肯定一直就知道这件事。她肯定是明知道绅士最后要干什么,还把我送到那儿,放在绅士身边——噢!”我的声音变得狂野。“她把我送到那儿,这样绅士就可以把我丢到那种地方去,再把她的莫德捎回来。莫德才是她想要的。她照管着我,又把我扔了,这样莫德,这样莫德就——”
可是此时,我又一动不动了。我想起了莫德,提刀跳起来。我想起了莫德,专让我恨她。我想起了莫德,故意让我以为是她陷害了我,就为了不让我知道究竟是谁伤我最深……我手捂着嘴,不可抑制地号哭起来。达蒂也哭了。
“怎么了?”她说道。“噢,苏,你的样子太奇怪了!怎么了?”
“再没比这更惨的事儿了,”我边哭边说,“再没比这更惨的事儿了!”
我明白了,如同黑色天幕上出现的一线光亮,明显又清晰。莫德想救我,而我当时并不知情。我还想杀了她,一直都想杀了她——“我还把她放走了!”我说着,又动起来,在屋里团团转。
“她在哪儿,现在?”
“谁在哪儿?”达蒂说道,她几乎要尖叫了。
“莫德!”我说道,“噢,莫德!”
“李小姐?”
“叫她萨克丝贝小姐!噢!我要发疯了!一想到我以前还以为她是个大蜘蛛,把你所有的一切都抓到她的网里。一想到曾经还有一段时间,我站在那儿帮她盘头发!要是我说了——要是她转过身来——要是我早知道——我会吻她——”
“吻她?”达蒂说道。
“吻她!”我说道。“噢,达蒂,你也应该吻她!每个人都应该吻她!她是一颗珍珠,一颗珍珠!——而如今,而如今我已经失去她了,我把她丢开了——!”
我就这样说个不停。达蒂想让我安静点,也做不到。我只是走来走去,绞着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要么就瘫在地板上,躺在地上呻吟不止。最后,我瘫下去就没起来了。达蒂又是哭,又是哀求——她端来了水,撒在我脸上——又跑到街上,找到一户邻居,要了一瓶盐:可我躺在那儿,跟死了一样。我生毛病了。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我生病了。
她把我架回我原先的房间,将我放到我自己的床上;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她说我望着她,都不认识她了,说她帮我脱衣裳的时候,我还打了她,说我说话像个疯女人,穿着花格呢衣裳,和胶鞋,而且——最特别的是——我口口声声说的某样东西,她用过的,没了我就会死。“哪儿去了?”她说我叫喊着。“哪去了?噢!”——她说我叫得如此频繁,如此可怜巴巴,她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来,一件一件拿到我面前;最后她发现,我衣裳兜儿里有只旧羊皮手套,皱得不成样子,黑乎乎的,还有牙印;当她拿起这只手套,我便一把抢了过去,捧着它哭啊哭,仿佛我的心全碎掉了
我不记得了。我一直发烧,烧了快有一周,之后,我身体如此虚弱,也还是发热,不得动弹。那段时间里,一直是达蒂在照料我——喂茶,喂汤,喂稀粥,还抱起我,好让我方便,也是她擦掉我脸上的大汗。
想到萨克丝贝太太,想到她如何作弄我时,我仍旧哭个不停,口吐咒骂,人蜷成一团;可是当我想到莫德,我哭得更凶了。因为一直以来,在我心周围仿佛有一圈堤坝,拦住了我的爱:如今这堤坝土崩瓦解了,我的心也鲜血淋漓,我觉得我不如淹死算了……
尽管如此,随着我的恢复,我的爱又进了一层。这爱进了一层,也冷静下来了——到最后,仿佛于我而言,这辈子都没这么冷静过。
“我失去了她,”我会对达蒂如是说;我一遍又一遍地说这句话。不过,我不断地说这句话——初时是喃喃;后来,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恢复了体力,就变成了嘟囔;最后,就是我自己的声音了。
“我失去了她,”我说道,“可是我要找到她。花一辈子的时间我也不在乎。我会找到她,把我知道的都告诉她。她可能已经远走他乡了。她可能已经在另一个世界了。她可能结婚了!我不管。我要找到她,告诉她一切……”
我心里想的净是这些。我只是坐等,等好得差不多了,就开始找。最后,我觉得我也等够了。我起了床,这房间——无论何时,只要我一抬头,这房间似乎就会歪斜翻转——静静地保持原状。我洗漱完毕,穿好衣裳,拿起包,包里装着我原打算带到乌尔威奇去的东西。我拿起那封信,塞进衣裳里。我觉得,达蒂会认为我肯定又发烧了。于是我吻了她的脸,我的脸是凉的。
“帮我照看查理威格,”我说道。她见我如此严肃认真,便开始哭泣。“你怎么找?”她说道。我说我打算从布莱尔开始找。“可是你怎么去那儿?你拿什么付车钱?”我说道,“我走过去。”她一听这话,便擦干眼泪,咬着嘴唇。“你在这儿等一下,”她说道。她跑了出去。去了有二十分钟。等她回来时,手里攥着一镑钱。就是很久以前,她藏在墙壁里的那镑钱,她说过,等她死了,我们得用这钱埋她。她让我带着钱。我又吻了她。
“你还会回来吗?”她说道。我说我不知道……
于是,我第二次离开了镇子,再次启程去布莱尔。这一回没起雾。火车走得很顺利。在马洛村,以前我叫马车时,曾笑话过我的那个警卫,如今跑上前来扶我下车。他不记得我了。要是记得,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太瘦了,我觉得他以为我是个病弱的姑娘。“从伦敦下来,换换空气,对吧?”他和气地说道。他看着我带的小包。“你提得动吗?”随后,跟他上一回一样:“没来人来接你?”
我说我会走。我走了一两哩路。后来我停下来,在一个梯蹬上休息,一个男的和一个姑娘路过,套着马驾着车,他们看到我,肯定也以为我是个病怏怏的人:因为他们拉住马头,捎了我一程。他们让我坐在座位上。那个男的把他的外套围在我肩头。
“要走多远?”他说道。
我说我要去布莱尔,他们可以在靠近布莱尔的任何地方把我放下——他们一听这话,便说道,“去布莱尔!可是,你为什么要去那儿?自从那个老人死了之后,那儿就没人了。你不知道吗?”
那儿没人了!我摇摇头。我说我知道李先生生病了。他两手,不得不让人用勺子给他喂饭。他们点点头。可怜的绅士!他们说道。他缠绵病榻,景遇非常凄惨,拖了一整个夏天——就在那种恼人的炎热中度过。
“他们说,到最后,他都发臭了。”他们的声音低落下来。“不过,他的外甥女——那个丑闻姑娘,跟一位绅士私奔的——你知道这事儿吗?”——我没回答——“虽然她回来照顾他,他还是死了,就一个月前;那之后,那宅子就全关闭了。”
这么说,莫德来过,又走了!要是我早知道……我别过头去。等我开口说话的时候,我的声音里有一丝激动。我希望他们能将其归因于马车的颠簸。我说道,“那个外甥女,是李小姐?她出了——她出了什么事?”
可他们只是耸耸肩。他们也不知道。有人说她回去找她丈夫了。有人说她去法国了……
“你这是打算过去拜访哪个仆人吧?”他们望着我的印花衣裳说道。“仆人也都走了。——都走了,只除了一位,他留下来防贼。也不喜欢他的工作。他们说那个地方现在闹鬼。” 这只是个谣言罢了。不过我早料到会谣言纷纷的,也已打定主意要扛过去。当他们问我,是不是再把我捎回马洛村时,我说不必,我要走下去。我觉得那个仆人肯定是魏先生。我心想,“我会找他。他认识我。还有,噢!他见过莫德。他会告诉我她去了哪儿……”
于是,到了布莱尔花园围墙的地界,他们便把我放下;我从这儿又开始步行。马蹄声渐渐远去。这条路挺偏僻,天色也阴沉沉的。这会儿也就是两三点,可树阴里似乎已有阴霾汇聚,伺机而动。相比从前,我坐威廉。英克尔的马车经过此地时的光景,这围墙似乎变长了:在看到标志着大门的拱顶,和大门里面的门房屋顶之前,我走了感觉有一个钟头。我加快了脚步——可是这时,我的心一沉。门房间门窗紧闭,昏暗凋敝。大门上拴着一根链子,上了锁,门口堆满树叶。
风扑在铁栏杆上,带起了某种低沉的呜咽声。当我走到门前,推动大门时,大门吱吱嘎嘎地响啊响。
“魏先生!”我喊道。“魏先生!有人吗!”
我的声音将草丛中的十几只黑鸟惊起,鸟儿呱呱叫着飞走了。那呱噪声十分吓人。我心想,“这动静肯定能把人招来。”可是这动静没有招来人:这群鸟儿一直呱呱叫着,风穿过门上的栏杆,呜咽声更响了,我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出来。于是,我看着那条链子和锁头。那条链子挺长,拴在那儿,我觉得,只是为了防止牛和小孩进入。不过,如今我可比小孩还瘦。我心想,“这也没有违法。我以前在这儿做工。我说不定还在这儿做工呢……”我又推推大门,将大门尽量推到底:两扇门之间就有了一道缝,宽度正好够我蹭进去。大门在我身后碰到一处,带出一声巨响。鸟儿又被惊起。尽管如此,还是没人出来。
我静候了一分钟,然后开步走。围墙里面倒好象比先前在外面时安静些——更安静,也更古怪。我沿着马路走。风过树林,树林仿佛在低语叹息。树枝都光秃秃的。树叶铺在地上,厚厚的一层:叶子是湿的,沾到我裙脚上。到处是一滩滩泥水。到处是杂草,都长疯了。花园里的草也长疯了,早被夏日晒得焦黄,进而又让雨水打蔫了。草叶尖变得粘乎乎的,还有种特别的气味。我觉得草丛里有耗子。说不定还有田鼠。我走过的时候,就听到它们在里面乱窜。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道路向前延伸,然后开始上坡。我还记得在黑暗之中,与威廉。英克尔驾车经过这里。我知道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我知道在哪里拐弯,拐了弯之后我又能看到什么……我都知道;可是,这还是让我一阵心悸,忽然间再一次来到这所宅子面前——看到这所宅子森森然矗立在眼前,如此苍白如此阴郁。我停住脚步,站在碎石路边上。我都有点害怕了。这宅子幽暗静谧。窗户都关着。房顶上落了不少乌鸦(black birds)。墙上的爬山虎早就没了依靠,枝藤就飘荡在空中。宅子正门——因为雨水的缘故,总是膨胀变形的——比以前更鼓。门廊里铺满了湿树叶。这房子好似不是给人住的,而是给幽灵住的。突然,我记起那个男人和那个姑娘说过的话,他们说这儿闹鬼……我打了个冷战。我看看周围——看看后面,我来时的路;随后,我横穿过草坪。草坪铺排到阴暗又纷乱的树林中。从前我陪莫德走过的条条小径,如今都失去了踪影。我仰起头来。天空一派阴沉,还有雨点滴落。风儿仍在林中低语叹息。我又打了个冷战。这宅子似乎在注视着我。我心想,“要是我能找到魏先生就好了!他会在什么地方呢?”——我又举步,绕到宅子后面,走到马厩和院子那边。我走得很小心,因为我的脚步声很响。可是那边也跟别的地方一样,安静,空旷。没有狗叫。马厩的门敞着,马儿都不见了。那个白底儿的大钟还在,可是指针——此事给我的震惊,更甚于其他——那几枚指针都停滞不动,时间也是错的。我一路走来,那钟就不曾敲响过:我觉得,正是这个令这种静谧分外古怪。“魏先生!”我喊道——不过这回声音轻了些。在这里高声呼喊,似乎有些不妥。“魏先生!魏先生!” 这时我看到,一缕轻烟从一个烟囱中袅袅升起。这令我精神一振。我跑到厨房门口叩门。无人应答。我转转门把手。门上了锁。于是我跑到花园门——就是那天夜里,我跟莫德一道出逃的门。那扇门也锁着。于是我又绕到了前门。
我走到一扇窗户跟前,拉开了百叶窗,朝里面张望起来。我什么都看不到。我将双手和面孔凑到窗玻璃上;随着我的挤压,那扇窗好象顶到了插销……我犹豫了差不多一分钟;这时候下起雨了,雨点好象冰雹一样又急又密。我用力推了一下。插销就从插销母上滑开,窗户朝里面打开了。我两手在窗台上一撑,便跳了进去。
然后我立稳了,一动不动。坏插销的声响肯定十分骇人。要是魏先生听到了,再端把枪过来,以为我是入室盗窃的贼,那可如何是好?现在我感觉就像个入室盗窃的贼。我想起了我母亲——然而,我母亲根本就不是贼。我母亲是一位千金小姐。我母亲是这所豪宅里的千金小姐……我摇摇头。我永远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我开始蹑手蹑脚地四处走动。这个房间挺昏暗的——我心想,这是餐厅。以前我没来过这儿。不过以前,莫德与她舅舅共进晚餐时,我经常想像着那番景象。我曾想象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着肉……我走到桌旁。桌上仍旧摆放着家什,几个蜡烛台,一副刀叉,一盘苹果;可家什上面都蒙着灰尘和蛛网,苹果也都烂掉了。空气沉滞。地板上有个破碎的杯子——一只水晶杯,杯檐烫着金边。
餐厅的门关着:我觉得这门有段日子没开启过了。不过,当我转动门把手,推开门的时候,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这所宅子里所有的门开合时都悄无声息。地板上铺着浸满灰尘的地毯,也让我的脚步悄无声息。所以我一路走过,什么动静都没搞出来,堪称飘行——就好象一个幽灵。这个想法很诡异。我斜对面还一扇门:去客厅的门。我也从没去过那儿;于是,我径直走过去,站在门边朝里张望。那个房间也黑乎乎的,也挂着蜘蛛网。地上有一些从壁炉里散出来的炉灰。房间里有几张椅子,围成个心型,我觉得那正是李先生跟绅士们曾经端坐着聆听莫德诵读书本的地方。房间里还有个硬底小沙发,旁边放着一盏灯,我觉得那就是她坐的位置。我想象着她现在就坐在那儿。我想起她柔美的声音。
想起这些,我便忘了要找魏先生。也忘了我母亲的事儿。她对我而言,又算得什么呢?我心里想的都是莫德。我原想到下面厨房去。却没有去,而是在大厅里,在那扇膨胀变形的大门前慢慢地走来走去。我上了楼梯。我想去她以前住的房间。我想到她站立过的地方站一站——站在窗前,站在镜子前面。我想躺在她的床上。我想好好回想一下,我当初是如何吻她,又是如何失去了她……我走起来,正如我曾说过的,就好像一个幽灵在走路;当我哭泣的时候,我也像个幽灵似的:无声无息地,任泪珠滑落,全无意识——就好象我早就知道我有足够哭一百年的眼泪,很快就要把这些眼泪都哭完了。
我来到画廊里。书房的门就在那儿,门虚掩着。门旁边依旧挂着动物脑袋标本,带着一只玻璃眼珠和尖利的牙齿。我想起第一次来接莫德,我是如何将手放在这个标本上。我当时等在门外,我当时听到她在念书。——我再一次地,想起了她的声音。我极度思念她的声音,最后,我仿佛又听她在说话。于静谧之中,我听到她的喃喃低语。我屏住呼吸。这低语停住,随后又响起。这不是我头脑里的声音,我能听出来——这声音是书房里传来的……我开始颤抖。说不定这宅子里真的闹鬼。要么,说不定,说不定——我走到门口,伸出一只颤抖的手,将门推开。然后我站在那儿,眨眨眼睛。这个房间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