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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买了新的足球？”叶清问。
“恩，要把旧足球淘汰掉。”有些足球的外皮破了，形状也不标准了，有的一打气还长出小球来。
张蔷说：“队长他这方面很挑剔，怕到时你们换球不能让他满意。”
“队里的人呢？”叶清又问。
“市里有比赛，都看比赛去了。”
“哦，”叶清点点头。张蔷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收整完毕之后，叶清和学姐两人坐在置物间外的台阶上休息。张蔷递给她一瓶红茶。
“谢谢，”叶清接过。
张蔷点点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问：“你想离开足球队？”
“哦，有这想法。”叶清尴尬地答。
“为什么，呆在这里不开心？”
“不是这样的。”叶清摆摆手，急忙否认。
“给你，”张蔷递给叶清一把钥匙，她伸手接过，“置物间的钥匙。”
小小的钥匙躺在手心里，却重重的，仿佛船锚一样，要迫使她的心停靠下来。她把钥匙收进口袋里。
“学姐也不是体育系的，当初怎么会来足球队？”叶清好奇地提问。
张蔷勾起一抹很浅的笑容，“那时候我从置物间经过，听见里面一声响，好像是货架倒了的声音，然后有一个足球滚了出来。我把球捡起来，交还给从屋里走出来的队长，然后他问我想不想到足球队做助理，然后我就答应了。”
“听起来有点浪漫啊。”
“他那时见谁都问这句话。”张蔷说。
叶清问：“支教的日子定了吗？”
“下个星期走。”
“学姐，你为什么想要去支教呢？”到偏僻的山里，在听不懂的方言里，在陌生的人群中，一呆就是两年。
张蔷笑了笑：“我一直很想看看，用自己的脚，可以走到哪里。我是个很无趣的人，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所以才强迫自己做出改变，当初我会同意加入足球队，也是因为我对它一点兴趣也没有。”她眼睛望着远处，“我很期待自己经历一些事情后的变化，希望能有一颗豁达的心来包容一切，把所有不顺心的都变成平常事。”
回到宿舍之后，叶清将钥匙放在了书架上。单独的一个钥匙，连着一个钥匙环，有一个卡片状的装饰物。她拿起来看，上面印着字“如一棵树，站得久，”反过来，仍是一行字“如一阵风，走得远。”
当下，叶清似乎领略了其中的一丝意义，但那一丝感触太薄弱，一声开门声便将它们打散了。
之后的日子里，叶清安稳地留在了足球队，与冯时苑相处的也算愉快。她和池羿都没再提起那次发火的事情，好像是两人都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第十六回 极光
傍晚，足球队的人正在练习，叶清坐在操场边上。她在跑道上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运动鞋也是黑色的。他在叶清面前跑过去三次，第四次时在她面前停了下来。他低头瞅着叶清，勾起一边的嘴角。
叶清面无表情地仰头望着挡住她视线的齐显，“难道你参加了体育类的社团？”
“没有，我只喜欢跑步，”他弯下腰，离她近一些，“你呢，不准备退出足球队了？”
“不退了。”
齐显直起身，摆了一副“好没意思”的表情，嘟哝了一句：“可惜。”他跑出两步以后又回头说：“听说宋彩衣的美术不错，她要帮‘树’画海报。”
“嗯？”她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脸的莫名其妙。
齐显继续那副“好没意思”的表情，瞥了她一眼后跑开了。
第二天早上，叶清从食堂回来往宿舍走去，中途遇见了支教要走的大巴车。她一眼在人群里认出了张蔷，出声喊她：“张蔷学姐！”
背着行李的张蔷闻声回头，看到是叶清，就走了过来。
“今天就走吗？”叶清问。
“嗯，”她点点头。
“昨天也不和大家打声招呼，走得那么突然，大家心里一定不好受。”
“打什么招呼，难道叫你们来送我。”她渐渐收起了脸上的一抹微笑，咬了咬下唇，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对叶清说：“叶清，拜托你件事情。”
“你说。”
“队长踢球的时候很大咧，总是会擦伤，碰伤，你多注意一下。医药箱里跌打药和创可贴我都补齐了，用完了就用经费去买。”她轻轻皱着眉头，似乎还是不放心。
“好的，我知道了。”叶清盯着张蔷看了看，试探地问：“学姐对队长……”
张蔷勾起一抹苦笑，“对，我喜欢他。”曾经藏得严严实实的秘密，因为要离开了，反而不想再隐藏。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他有了这份心意，但她记得清晰，他当时邀请她加入足球队的时候，笑得很灿烂，仿佛这世界上都是美好的事，“你愿不愿意来足球队呢？”
叶清问：“那学姐不打算告诉他吗？”
张蔷摇了摇头：“他既然无心，就还是不要让他知道我的心意，不然就白白糟蹋了我珍视他的这份心情。”她拍了拍叶清的肩膀，笑了笑说：“小太阳以后加油吧，我走了。”她摆摆手转身钻进大巴车里。
叶清在她的身后大声说：“要注意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一直等大巴车开走了，不见了，叶清才和其他一起送行的人散掉。已经很久没有人叫她小太阳了。
回到宿舍之后，叶清没有见到宋彩衣。中午的时候，她也是等所有人都睡下了才悄悄进来，叶清只和她打了声招呼，没有机会多聊。午觉醒来，宋彩衣已经出门了。
以前叶清总是一推门就看见宋彩衣戴着黑框眼镜坐在电脑前，可是最近宿舍里总是见不到她的身影。上次听了齐显的话，她打算去表演协会看一下。叶清很少参加表演协会的活动，连例会也是隔三差五地参加，只偶尔陪宋彩衣看几场表演。她跑到表演协会的办公教室，发现宋彩衣正趴在文案上画画。
教室里很安静。宋彩衣用发夹夹起刘海，她穿着一件涂满了五颜六色颜料的围裙，嘴边一直到脸颊画了一道长长的红色油彩。她表情专注，轻轻皱着眉，并未察觉到有人闯入。室内的灯光洒下来，一侧的窗户投进温暖的日光，叶清觉得这一刻的宋彩衣有一些美丽，会让人注视，让人凝视的美丽。
“这幅画面不应该是我看到的，应该进来一个更好的人，一个男生。”叶清心想。
她悄悄走过去，看宋彩衣正在纸上描摹一把吉他和一把贝斯，图案略抽象，构图新颖，充满艺术气息，像是专业的海报一般。
她静静站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从来不知道，你画画这么棒！”
宋彩衣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竟然有微微的红晕：“你怎么来了？”见叶清低头审视她的画，她也低头看着未完成的海报，目光温柔地说：“小时候很喜欢，吵着妈妈学了两个暑假。可惜没坚持下来。”
叶清没接话，宋彩衣的家庭情况她是大致了解的。隔了一会儿，她问：“要不要我帮忙？可是我不太会。”
宋彩衣很开心地道：“你来帮我填色吧，只要不出框就行了。”
两个人安静地在教室里忙碌了一个下午。宋彩衣握着画笔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脏是被填满的，很扎实的感觉。画笔上蘸着饱满的湖蓝色，就像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他，他是蓝色的，他是金色的，他是血红色的，他是银色的，他是流光溢彩，是极光。
她把相机拿去归还他的那天，他笑着感谢，她就一头栽进了他的眼睛里。
海报完成了，要张贴到食堂前面的通知栏墙壁上。新的海报要贴在表演协会旧海报的位置上，叶清费了半天劲也没够到，换了宋彩衣还是够不到。叶清拎着海报说：“要不找个椅子吧。”
“这里上哪儿搬椅子去？”宋彩衣盯着高高在上的海报印记发愁。
叶清又举起双手，踮了踮脚，还是够不着。她手举得酸了，正想放下来，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海报右上方的一个小角。是一只骨节分明，皮肤白皙的属于男生的手。接着另一只左手也伸过来，捏住海报的另一角，将它贴在了墙上。叶清回头，转了一半却卡住。他离得极近，下巴蹭着她的头顶。她清晰地听到他呼吸的声音，闻到他衣领处淡淡的青草香气。她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咚，咚，沉稳地跳动。
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人流，有噪杂的交谈声，杂乱的脚步声，掀动门帘的声音，食堂排气扇的声音，然而这一切都仿佛在这一刻远离了她。
第十七回 暗恋
齐显将海报固定牢，转头对宋彩衣说：“以后贴海报就让社里面的男生来。这么多人闲着，都用不上。”
宋彩衣一脸错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齐显，反应了一会儿才点点头。她一直盯着他肩膀处，不敢直视他。等齐显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她才抬起眼看他的侧脸。
他退后两步，和叶清拉开了距离，仔细瞅了瞅海报：“很不错。宋彩衣，没想到你这么有才华。”
“谢谢，”她红彤彤的脸庞上漾开笑意。
他对两人摆摆手说：“我先走了。”然后就钻进食堂里，消失了踪影。
没想到宋彩衣的海报反响特别好。“树”的主唱兼队长吕梁尤其喜欢，他特别找到宋彩衣表达谢意，而且希望以后都可以经常合作。他本身很喜欢手绘，父亲收集了很多年代久远的手绘电影海报，他从小到大看，早已入了眼。
宋彩衣说：“我以后会更努力的。”
吕梁听了高兴，就安排齐显招待宋彩衣和其他两个在演唱会里帮忙的女生。宋彩衣扯着叶清的胳膊说：“海报叶清也帮忙了，她得一起去。”
齐显笑着回答：“当然了，一起去。”
他们在学校附近的一家韩式餐厅吃饭，有了齐显这枚星星，这一桌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这种注视下吃饭还真是压历山大。
叶清和宋彩衣很少发言，其他两个女生一直叽叽喳喳的和齐显聊个不停。齐显一直很健聊的样子，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叶清看不懂他是真的很开心，还是早已不耐烦却装作很有修养的样子。他的神情和说话的频速，微妙的介于这两者之间。
过了一会儿，这桌上来了新客人，是冯时苑。大概是齐显邀请来的，他站起来对她示意，让她坐在他的旁边。冯时苑看到叶清在场，特别与她打招呼，然后对其他人笑着点了点头。
齐显给这四个女生之间作了介绍，那两个本来叽叽喳喳的女生此时脸色很难看。
齐显说：“你想吃点什么？“然后将菜单递给她。
她摆摆手说：“不用，我吃过一些了。”
“那要不要喝点什么？”
“一杯苏打水好了。”冯时苑答。
宋彩衣在桌子另一边看着一头栗色卷发妆容甜美精致的冯时苑，神情黯淡下来，她已经听见了旁边桌上的人在讨论齐显与冯时苑。他们确实般配，似一对璧人。
十几分钟后，这顿饭就吃完了。走出餐厅大门，正好看到赶来的池羿，他是来接冯时苑的。她见了他，像小鸟一样张开双臂扑了过去，搂住他的胳膊，靠在他的肩膀上。
池羿问：“吃饱了吗？”
她也不说话，撅起嘴巴，将下巴靠在他肩膀上点了点。池羿见她的样子忍不住宠溺地笑出来。冯时苑转头对其他人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我先走了。”
池羿这时才看见了站在齐显身侧的叶清，他挑了挑眉毛：“你也在？”
叶清没开口，只点了点头。她看见他脚踝处仍贴着创可贴，那是她今天上午给他的。他踢球的时候被其他球员的鞋子擦伤了脚踝，于是坐在操场边的椅子上贴创可贴，血渍把袜子都染透了。她瞧见以后，走了过去，从口袋里翻出创可贴递给他：“用这个。”自从接受了张蔷学姐的拜托以后，她口袋里总放着这些。
池羿抬头瞥了一眼她手上捏的创可贴，然后又重新低下头来，抬了抬手示意说：“我这里有。”
叶清又把手往前伸了伸：“我这个效果更好。”
池羿略诧异地重新抬起头，怎么看都是他手中的这个创可贴包装更好，价格更高。他看着叶清手里那个皱巴巴的东西说：“不都是止血包扎吗，有什么更好的效果？”
“我这个可以加快伤口愈合，”她瞪大了眼睛对他说，“你不要不相信，是真的。我不骗人的，不像你。”
池羿将信将疑地接过来，贴在了伤口上。
叶清收回了视线，池羿挽着冯时苑，开口对她说：“吃完饭就早点回去吧。”他脸上没有笑容，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齐显身上。很多时候，叶清都觉得，他是不是在无视齐显。但齐显并没有见意，仍然目光柔和，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
叶清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身旁的齐显张开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他们迈开步子走在池羿与冯时苑的身后，距离越拉越大。阑珊的夜色中，他们的背影就像是电影中的长镜头，无端让人心生一种寂寞之感。
齐显将她和宋彩衣送到了宿舍楼下，叶清觉得很不好意思，像他们这种朋友关系，实在没有必要送那么远，更何况天色又不晚。
宋彩衣意外地很沉默，叶清只好开口说点什么：“谢谢你送我们回来，其实本来用不着麻烦你的。”是你太固执了，“还有谢谢你今天招待我们，”虽然吃饭的胃口不大，“你早点回去休息吧”，虽然是连新闻联播都没播完的时候，“我们也上去了”，再不上去就会被周围女生飞过来的白眼戳死了。
齐显并没有点头说好的，反而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和池羿很熟吗？”
叶清真心接受不了齐显说话时跳跃的思维，这话听起来很诡异，仿佛是在向她透露他很在意她。叶清心里此时就是这种感受，一看宋彩衣警惕的眼神，肯定也想得差不多。“因为都在足球队，所以算熟悉。”
齐显点点头，然后说了句“再见”，就转身离开了。
回到宿舍之后，叶清问宋彩衣：“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平时很喜欢说话的呀？”
宋彩衣躺在床上说：“有点累了。”
叶清走过去看她，“怎么了，不会是生病了吧，刚才吃饭也没见你吃多少？”
宋彩衣转过身子，将脸朝向墙壁，“没事，就是累了，想睡觉。”
“好吧，”叶清轻轻拍了拍她，然后起身离开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到枕头上，宋彩衣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池羿的家里，他坐在沙发上揭开了脚踝上的创可贴，神奇的是伤口竟然真的愈合了，速度确实比平时要快。他伸出食指在伤口留下的浅红色印记上来回抚摸，嘴角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第十八回 十一月
十一月，天空更加湛蓝，气温骤降。校园里铺满落叶，眼睛看到的一切变得清晰。图书馆前落满了红色的枫叶，随着秋风扬起，飞散到校园的各个角落。
这样的日子里，冯时苑生病了，此时正在学校的医院里打点滴。而叶清正提着东西，走在去探望她的路上。
入秋以后，冯时苑仍然只穿单薄的针织衫，有几次甚至穿着连衣裙在校园里走动。在足球队里遇见她时，叶清总替她觉得冷，嘱咐了她几遍，她只是笑着应允，但身上的衣服仍未见增加。
这天早上，叶清与冯时苑整理队员们留下的足球，她见冯时苑脸色不佳，于是问：“你不舒服吗？脸色很差。”
她勉强笑了笑答：“胃不太舒服，早晨没吃饭。”
看她一脸憔悴，叶清心里不忍，于是说：“那你放下歇着吧，我来做。”她接过冯时苑手里的足球，放进推车里，往置物间推去。
走了两步，她听见冯时苑的声音，在她身后微不可闻地唤了一声“叶清……”。她转回头，看到冯时苑已经摇摇欲坠地要栽倒在地上。她赶紧扑过去接住她，喊她的名字：“冯时苑，冯时苑。”
叶清的声音很大，池羿闻声迅速跑过来。他把冯时苑接过来，握住她的手，却感觉她的手一片冰凉，一丝温度也没有。他焦急地询问她：“时苑，你觉得怎么样？”但她只是发出了微弱的**声，额头上都是冷汗。池羿掏出钥匙递给叶清，然后抱起冯时苑，“你帮我去家里取件衣服，在客厅的沙发上，我先送她去医院。”冯时苑睁开眼，瞥了一眼叶清手中的钥匙。叶清点点头说：“好。”
推开门的一瞬间，叶清觉得时光似乎一下回到火热的八月。屋子里的陈设一切都没变，好像她是第二天又重新进来一样。秋风灌进窗户，天蓝色的窗帘股起又落下。屋里很安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她接起手机，池羿在另一头说：“卫生间的洗手台柜子下，有暖宝，也帮我带一些。”
她跑到洗手间，在柜子里拿了暖宝，“我找到了，等一下给你送去。”她挂断电话，重新回到客厅，看见了在沙发上放着的衣服。还是新的，女装，连吊牌都没有拆。
她拎着东西从池羿的住所走出来，不知是不是放着暖宝的原因，那袋衣服拎起来总觉得沉甸甸的。她走着走着，又想起刚刚池羿抱着冯时苑时那张焦急的脸。他变了很多，自从冯时苑出现以后。他会笑了，会着急了，会在乎一个人了，就像现在这样，帮一个人添置衣物，在她生病时陪她去医院，绞尽脑汁思索她最需要什么。一开始他就像是一张海报，而如今他已经是一部电影。
爱情竟然有这样大的魔力，叶清此刻也开始憧憬起自己的爱情来。
她进到病房里，池羿不在。冯时苑倚在床上挂着点滴，齐显正站在病床的一侧，她进来前，他们似乎在谈话。叶清心想，最近真是走到哪里都能碰见他。
冯时苑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