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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日 作者:吴强-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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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的时候没有离开,现在战斗打得正紧,危险来到身边的时候,就更不能离开。共产党员的光荣感,区委书记的身份,到斗争里经受考验的信念,都不允许她这样做。这是她刚到这里工作的第一次战斗,她认为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怯弱。她早就想定,她应该和每个英雄人物一样,在尖锐的生死斗争里,创造自己的英雄故事。

  她见到两个民兵被敌人的枪弹击中,一个受了伤,爬到小沟里去,抱着枪杆躺着。一个牺牲了,倒在田埂下面。……这时候,战斗给她的感受,达到了最强烈的程度,她的胸口跳荡得厉害,眼里禁不住渗出了心情激动的泪珠。

  一阵密集的枪声突起,敌人忽然慌乱地回头奔窜。她和耿忠同时站起身子,向四周一望,主力部队散开在田野上,分成好几路朝着敌人奔跑着攻击上去。田野上震抖着喊杀声,战士们象野马样地奔驰冲击,炮火在敌人群里炸裂、轰响。她远远地看到团长刘胜的身影:站立在左边村庄一个最高的屋顶上,手里举着望远镜,仿佛嘴里在呼喊什么,臂膀不住地大挥大动。华静高兴极了,她简直跳了起来,兴奋地笑着对耿忠说:

  “刘团长!站在屋顶上!”

  仿佛在这个时候,她才发觉手上受了微伤,从容地拿出白色的小手帕,把血液已经干了的伤处包裹起来。

  离开战斗以后,她倒有点惶惧了,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她更多的感觉是新奇和振奋。仿佛嘴里嚼着一种奇异的果实似的,她觉得战斗确是很有味道的东西。五一

  这天夜晚,没有抢收马家桥附近的麦子。

  华静和耿忠把区委会和区政府、民兵大队部移到离刘胜、陈坚他们团部三里多路的陶峪,决定举行一次区委会议,研究一下两天来的斗争情况和当前的工作问题。

  黄昏的时候,她走进这个二十来户人家的村子。也刚刚坐定,就听到号啕哭泣的声音,问问居民,说是陶二嫂的十四岁的男孩,给敌人飞机打断了一只手,因为伤重,出血过多,死了。

  “啊!”

  她惊叹了一声,找一个小姑娘领着,走到陶二嫂家里去。

  死了的孩子,挺睡在门板上,孩子头前点着一盏油灯。一位老大爷滴着眼泪,替死孩子换穿干净衣服,陶二嫂哭晕在孩子身边,两眼红肿,满脸泪水。有几个人在门口砍锯木材,替孩子做棺木。华静看到这种情形,心里很是悲痛,不禁滴下泪来。

  有人对陶二嫂说:

  “华政委来了!”

  陶二嫂抬起头来,见到背着驳壳枪的华静,便张着泪眼,哀哀惨惨地向她哭诉起来:

  “可怜我家小栓儿,活活给飞机打死啦!……刚能替换手脚,做点生活。……叫我靠谁呀?他爹到莱芜支前啦,也是给蒋鬼子飞机打伤的呀!在队伍上的医院里,两三个月还没回来呀!……同志!为啥不打呀?……不啥不把这些恶狗蒋鬼子斩光杀绝呀?……我不能活啦!……我要跟他们拚啦!……”

  陶二嫂咬牙切齿的悲伤哭诉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怆、愤恨,她站起身来,倚在墙边,只是摇着华静的膀子。华静的衣袖上滴了陶二嫂的泪水,湿了一大块。她低沉着头,不敢瞧看陶二嫂惨白凄惶的脸。她的头脑渐渐晕眩起来,陶二嫂哭泣的声音,尖针一样刺入到她的心里。陶二嫂哭诉一阵,又晕厥了,躺倒在孩子的尸体旁边。

  这个凄苦悲伤的情感的袭击,华静经受不住,眼泪又一次急速地流出来。她竭力地镇静着颤动的身子,忍禁着悲痛,带着伤痛的颤音对陶二嫂大声地说:

  “要替你报仇的!二嫂!你的生活,我们帮助你!”

  华静回到住处,就伏在桌子上,两手紧抱着头脸。睡在门板上的死孩子和满脸泪水的陶二嫂的形象,在她的脑子里闪动了好久好久,才淡失掉。

  区委会议开始以前,同志们挤坐在她的屋里,兴致勃勃地谈说着白天的战斗情景。

  “这一仗,嘿!敌人死伤少在两百多,多在三百出头!”耿忠的大方脸上发着油光,得意地高声说。

  “这一下,群众情绪可高咧,都吵着要求拔据点!”一个区委委员紧接着说。

  “不愧是主力部队!”另一个委员竖起大拇指说了一句,站起身来,笑嘻嘻地接着说:

  “他们一上去,蒋鬼子就撅起腚来回头死跑!活象老鼠见了猫,魂都吓掉了!”

  “我们民兵也打得很好,很勇敢。”华静微笑着说。

  “华政委!你是打过仗的?”耿忠断定着对华静说。

  华静摇摇头,笑着:

  “没有!”

  “不象是头一回参加战斗!”耿忠看看她,觉得她确是有些战斗经验的人,又断定着说。

  “你怎么看得出来?”华静笑着轻声问道。

  “挺沉着!”

  “我还沉着?”

  “好多人,头一回打仗,总是慌慌张张的。”耿忠拍着身边的一个同志,哈哈大笑地继续说道:

  “他上过一次战场,弹壳退不下,子弹装不上,夹住眼皮打枪!”

  大家看着耿忠拍着的那个同志,一齐笑出声来。

  华静的笑声很轻,并且迅速地敛了笑容,脸色稍稍显出不自然的神情,仿佛耿忠是说了她似的。

  “是第一次!我心里也发慌,手破了还不知道。”她看看手帕包住的手背,接下去说:

  “因为跟你在一起,我慌了一下,就镇定下来了。”

  耿忠不相信华静的表白,仍然坚信自己的眼力和判断。他的浑厚的脸上,漾着和悦的笑容,摆动着粗大的手掌说:

  “我怎么看,你也是打过仗的。再不,你就是在部队里工作过,上过火线。”

  华静大声笑了,惊异地看着耿忠的脸色。她喝了一口茶,挺镇静地说:

  “老耿!你的眼力这样厉害!不怪你是打死土匪头子张黑三的英雄。我还没有跟你们介绍过我的历史。我在部队工作过一两年,喜欢弄弄枪,火线上,”她回想了一下,羞怯地说:

  “算是上过一次,是当新闻记者,在一个营里,临时碰到情况,发生了遭遇战。”

  “是嘛!我说呢,你怎么也不象是初次上阵!”耿忠觉得华静的话,证明了自己的眼力准确,自得地大声地说。

  华静觉得她到这里来第一次参加战斗,给大家的印象是不坏的,仿佛受了一次表扬,心里很高兴。区长耿忠和其他的区委委员们也很高兴,他们认为这位新来的女区委书记很是精明强干,样子是读书人,却很能吃苦,又有胆量。这几天日夜不息地领导抢收夏麦的斗争,上火线参加战斗等等,都使他们有信心在她的领导下面,坚持沙河区的艰苦斗争。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也很活泼。华静耐心地听取着大家的发言,她不时地笑笑,或者看看发言人的神情,笔在小本子上不停地记着。听不明白的,领会不到的,她就轻声发问,要求大家把话说完,把意见明确地提出来。灯油加过了好几次,开水喝了四壶,直到过了午夜,才结束会义,作出了决定。会议结尾的时候,华静概括大家的意见说:

  “我到这里没有几天,情况不熟悉,也没有经验,希望同志们多帮助我。……根据大家意见,眼前要做好这几件工作:第一,在十天以内一定把麦子大部分抢收下来;第二,对被难的群众,发动群众互济互助;第三,慰问民兵受伤人员,牺牲的,给他们家庭抚恤慰问;第四,对主力部队粮草供应工作,要加紧做,保证他们有吃有烧;第五,要求主力拔掉两个据点的问题,提到县委去,请县委向刘团长、陈政委提出来。这里,我有一个意见:我们要靠主力部队帮助、支持,可不能完全倚赖他们,他们说走就走,斗争要靠我们自己坚持。

  ……”说到这里,她站起身来,笑着说:

  “大家的意见很好,说的情况很仔细。我学到不少东西。我到这里不几天,觉得这里的干部跟群众非常好,很顽强,有办法。……我心里很满意。县委书记说这个区是个模范区,生产好,对敌斗争好,干部、党员跟群众的关系好。……希望我们还要更好更好。……”

  她的话音很响亮,话的意味很亲切,脸上充满着有信心的愉快的色调、神情。

  华静的话说完以后,大家又谈笑了一阵,吃了村长做来的小米圆子,才心情欢快地回到自己的住处去。

  “真行!定是延安抗大毕过业的。……”

  华静在门边送望大家回去的时候,听到同志们一边走,一边谈论着她。

  这几天丰富多采的紧张生活,在华静的生活历史上,是红日初升,花荣叶茂的篇章,她觉得她从来不曾有过这等亲身经历的感受强烈的遭遇。前天夜晚,在敌我对战的枪声下面抢收麦子,她在麦田里走来跑去,看到男女老少们把麦子一片一片割倒,那是多么使她兴奋啊!今天上午,身在火线,自己第一次向敌人射出子弹,又是多么值得自豪啊!只是这么几天,便和这里的干部打成一片,呼吸一气,工作得很顺利,……她觉得一切都很新鲜、有味、有生气。她认为她已经在开始创造着自己的故事,而故事的开头就是精彩生动的场面。她很激动,她很想把她这几天的感受,故事的第一章和什么人倾谈一番。她把油灯里的灯草向高处拨动一下,仿佛是在寻觅一个知心恳谈的人似的,悄然地环顾着自己的周围。屋子里什么人也没有,有的只是她一个人和映在壁上的自己的影子。恍惚里,她想到了梁波。“如果他在这里,跟他谈谈该多有味呀,他定是喜欢听的!”她这样想象着。那天深夜里说故事,吃烤馒头、凤尾鱼的景象,姚月琴睡在炕上对她讲的那番话,相伴地来到了她的眼前、耳畔。她在这几天里,想到梁波已经不是这一次,前两天下和刘胜、陈坚他们碰到,她就相到过。她到这里工作不上一个星期,刘胜、陈坚他们这个主力团就来到这里,又正好住在她工作的沙河区,给她以工作上强有力的支持,仿佛是梁波有意派了这支队伍来支援她似的。自然她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但她确是这样联想到过。她真想和梁波谈谈,但他不在这里。她手不自禁地拔下了胸前的绿杆钢笔,从放着衣物的簿子、纸张、墨水等等的蓝布袋里,拿出几页纸来,展放到自己面前。接着,象是有人催促和鼓动着她,她咬咬口唇,皱皱眉头,便果断地给梁波写起信来。(她早就有给他写信的念头啊!)

  她在淡黄色的灯光下面,默默地写着,写着;仿佛早就打好了腹稿似的,写得很顺畅、很快,不到半个钟头的时间,就写成了一封不长不短的、不是情书却又是情书的信。她自己看看,点点头,笑笑,感到很是满意。她在信上没有写出一个触目的不得体的字眼,她没有写上一个“爱”字或者“想念你”、“你想念我吗”一类的字句,但在字里行间却又隐约地含蕴着“爱”和“想念你”的意思。她告诉他到了这里的工作和生活情形,她说她高兴、愉快得很,但又使梁波不会感觉到她有丝毫骄傲自满的情绪。她觉得她只能这样写,一来,这是初次写信,梁波到底对她怎样看法和想法,还摸不着底细。二来,信是打算给陈坚转的,陈坚不拆看,怎保别人不拆看?她在布袋里找了许久,没有找到信封,便随手做了一个,把信封好。

  灯油耗尽,鸡啼声噪起;她才把信放到衣袋里,进入睡乡。

  这个夜晚,她睡得很甜、很熟,是她来到沙河区睡得最好的一次。五二

  根据地方党委提供的材料,敌军逃兵的供述,以及部队侦察得到的情况,证实沙河边上的马家桥(距离刘胜、陈坚团团部住地是三十二里)驻有国民党匪军一个营部和五个连的兵力,其中有一个迫击炮连和一个重机枪连(这两个连都是临时配属给这个营的)。马家桥据点在沙河西岸,离河岸一里半路,是沙河区最南端的一个居民点。河面上有一道大石板桥,连接东西两岸。白天,敌人在这座桥上拦劫行人,有时还到河东烧、杀、抢、绑。夜晚,经常有一个班左右的兵力,在大桥附近游动。经过当地民兵的两次打击,最近几天,他们天一黑就关起马家桥村口的铁丝网大门,不再出来了。

  这个敌人据点恰象一个钉子,钉在这片解放区的却脉上,隔绝了沙河两岸的交通联系,把沙河两岸的地区分割成两块。据点里的敌人,把马家桥周围五里方围的地带,变成了无人区。在五天以前,他们一个上午就在马家桥附近杀戮了四十三个老人和妇女、儿童,把他们埋葬在一个大土坑里。除去集体屠杀以外,他们还绑架肉票,限期家属用银洋去赎身。群众对这个据点的敌人真是恨入了骨髓,都说马家桥是阴曹地府的“奈何桥”①,马家桥据点是活地狱、“恶狗村”。

  ①迷信传说在死了以后,他的鬼魂必须走过“奈何桥”和“恶狗村”。

  经过与地委、县委负责人研究计议以后,团党委书记陈坚召开?据点,消灭据点里五个连的敌人。

  向军部请求批准和电报,火速地发了出去。

  部队里展开了战前准备工作。

  地方上支援前线的热潮,火一样的迅速地燃烧起来。

  天空有些昏暗,丘陵地带的夏风,扬起阵阵的风沙,象战斗已经到来的样子。

  道路上走着匆匆忙忙的人们。

  走在人群里的区委书记华静,尖斗笠挂在背后,赤着的脚上穿着一双麻绳和杂色布条编打成的草鞋。草鞋的尖端翘起,象个象鼻子,鼻尖上抖动着小小的红绒球。老是飘飘忽忽碍眼打脸的头发,给蓝布条儿管束在脑后。脖子里系着本地出产的一条青布面巾,显得乌光发亮的驳壳枪,斜插在围扎着黑布带的腰间。大紫色的丝线枪练子,在她的肩上发光,象是一串亮珠。长长的枪练穗子,拖挂在腰眼下面,飘荡着。

  她的步子小,但是走得轻快。乌黑透明的眼珠,闪动着光辉,向前方正视着。

  从她的神态看来,战斗胜利的预感,已经在她的心头敷上了欢乐的光彩。

  她的温存而又倔强的白果脸上,带着掩藏在深处的笑容,仿佛眼前的一切景象,都不屑注意似的向前走着。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队熟悉道路的向导员和四百多人组成的救护伤员的担架队。

  在团部住地的土坡前面,队伍休息下来。

  华静的英雄般的身影,映入到站在土坡上面的陈坚的眼帘里。

  “哎呀!你们的动作真快呀!”陈坚举着手赞扬说。

  华静向土坡上面走,陈坚走向土坡下面来,两个人在坡腰上相遇,并排地站立着。

  陈坚象检阅似地看着向导队和担架队。

  许多担架是门板做的,许多是新伐的树干做的,有些是结着绳网的老担架。担架员们的腰眼里,有的挂着小水壶,有的挂着水瓢,每人肩上挂着饱饱鼓鼓的粮袋子。其中有几个人的身上还背着枪。

  “他们还带枪?”陈坚指着背枪的问华静道。

  “那是河东来的,他们喜爱打猎,背的是土炮。可以打禽打兽,遇到敌人也能打!那个身材矮的,去年一个冬天打了四十一只野鸡、九十只兔子,大家称他是'鸟兽阎王'!”

  “叫这个外号!”陈坚觉得奇怪,哈哈地大笑着。

  “他们总是喜欢给人起外号。”华静随口地应着说。

  “听说打仗,他们都很高兴吗?”

  “高兴极了!很多人听说打马家桥,饭碗一推就来了。他们高兴,我也高兴!”

  陈坚笑着,看到华静那股兴高采烈的神情和又朴实又漂亮的装束,心里不禁暗暗地赞叹道:“好个英雄勃勃的女人!”

  他叫人点收了支前队伍,对华静说:

  “你也高兴得没吃饱饭就出来工作的吧?到里面歇一歇!”

  感到有些疲劳的华静,随着陈坚走到院子里,坐到葡萄架子下面的凳子上,吃着茶,随便地谈着关于战斗动员方面的事情。

  架子上的葡萄刚刚开始结实,叶子长得很繁密,象篷帐一样,绿荫深浓地笼罩着半个院子。她来过这里,在这里和陈坚、刘胜他们谈过话,她那封给梁波的信,就是昨天上午在这个葡萄架子下面,交到陈坚手里的。

  陈坚到屋里打电话的时候,不知是什么缘故,华静的心头受了突然的触动,眉梢轻轻地皱了两皱,脸上微微地发起热来,惶惑地沉思着,神情上显得有些不安。

  陈坚从屋子里出来,她站起来要走,说还有事情,得赶快回去。但又象还有什么话要说似的,嘴角上漾着一点羞涩的微笑。

  “我那封信?”她轻声问道。

  “打过仗,解送俘虏到军部去,替你带去。”陈坚回答说。

  “还给我吧!”

  “不会失落的,请你放心。”

  华静的脸给红晕罩住了,虽然陈坚说话的时候,没有露出丝毫取笑的意思和表情。

  她咬着嘴唇,脸色又变白过来,喃喃地说:

  “我想重写过,前天写得很匆促。”

  陈坚犹豫着,他不想把信还她。他不明白华静跟梁波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是朋友,还是爱人。但不管是两种关系的哪一种,他觉得都是可喜的事。他怕华静发生什么心理变?摇她对梁波的友谊或者爱情。

  “一定替你带到。”陈坚诚挚地说。

  “我重写以后,还是请你跟我转去。”华静表示对他的信任,又喃喃地说。

  和她见面不过两三次的陈坚,只是到屋里拿出那封信来,交还给她。

  华静走了,脚步走得很乱,身子也有些歪歪斜斜的。

  陈坚把她送到村口,实在由于生疏,没有深话好说,但总觉得这是个不小的遗憾。要是这封信真对梁波与华静的关系有促进增强的作用,到了他的手里又从他的手里被收了回去,他岂不要深深地负疚在心?

  “我是你的同志,是团政治委员,转送一封信,是可靠的!”

  陈坚拿出他恼紊矸趾重说 ?

  “我从各个方面都是信任你的!”

  “那,信还是交给我吧!”

  “重写过,再交给你,请你不要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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