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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韩旭是一个话很少的男生,他打心眼里憎恨生活。在体工大队的日子对韩旭来说是整个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那里等级制度森严,师弟要帮师哥做任何事情。男生们互相欺负,那些招数都是特别狠的。
其实最早的那些互相捉弄都是孩子气的行为,男生们往往都是互相把对方的衣服藏起来,让人洗好澡以后光着身子护着下体慌慌张张地奔跑回宿舍,要不然就是把别人的被子都淋湿了让人在大冬天发着抖睡觉,再不然就是往别人饭盒里藏一些死蚂蚁或者蟑螂……
等韩旭真正明白跳水对人生的意义时,其他孩子也都明白得差不多,他们的青春都浸泡在这方寸池子里的高台跳板上,他们都是互相的对手,尽管表面上大家嬉闹着仍然是朋友。但韩旭隐隐感到了体工大队的气氛陡然间变得非常的邪恶,从纯真到邪恶的界限竟然是那么短暂。大家都知道,如果跳不出什么名堂来,迎接他们的将是一个惨淡到极点的人生。韩旭十三岁那一年,一个在奥运会上拿了冠军的队员回到北宁体工大队的跳水馆,在耀眼的灯光下开了一个表彰大会,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看着他开着跑车驶进来,潇洒万分地走进礼堂,给所有队员讲话。
韩旭端坐在下面,耳边嘈杂的声音都是万分羡慕的那种词汇,他看着他,一点感觉也没有,这并不是韩旭想要的生活,他不喜欢跳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真正让韩旭对跳水彻底绝望的事情发生在后面。体工大队有一个室外训练池,白天女队的女孩们因为怕晒都躲在室内场,到了晚上才跑到室外来,这里比室内要凉快得多。
夏天的夜晚,韩旭每天回家都会路过那儿,那时女队正好赶上省队下来选拔苗子,姑娘们都练得非常狠。
很晚很晚的时候,韩旭常常在自家那个矮小的房间里听到有女孩独自训练的声音,女孩入水的声音跟男孩不同,久而久之,他记得那个总是独自跳到很晚的女孩,但是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听教练喊她阿海。她并不美,身体很强壮。
有时候韩旭会趴在窗台上看她,清凉的月光下,她站在十米跳台上,冲着韩旭三楼的窗户招手,做出一个胜利的手势,韩旭会竖起大拇指鼓励她,然后她就旋转优美地入水。
也就是在那个夏天,阿海彻底离开了跳水队。
接近选拔的那几天,韩旭再也没有听到阿海入水的声音,还有她很响的喘息声,他猜想她或许是累了,需要休息调整状态等等。
但三天后,韩旭听说她死了,这是韩旭第一次近距离地接近死亡,那么地接近,在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竟然在一瞬间并没有明白死去究竟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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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死亡遥远的附近(6)
据说室外训练池在半夜里钻进来一条蛇,那条蛇把她咬死了,她死的时候没有任何人知道,她和她的青春一起被毒死在了这个水池里,在大半夜独自漂浮在水上直到清晨被人发现。
没人知道那条蛇是从哪里来的,体工大队的植物绿化非常好,北宁处于亚热带,有蛇出没也说不定,然后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韩旭一直认为是有人把蛇扔进去的,一定是有人为了某些目的要杀死她,并且那些人一定就在她的周围。这件事让他对死亡感到了更深层的恐惧,也许人类生活在世上唯一需要接受的教育就是如何面对死亡,可是从来没有任何人告诉过韩旭应该怎么做,他只能任凭这种感觉在心中恣意地摇晃。
从那以后韩旭看到女队的女孩们都觉得她们全部都是杀人凶手,都觉得她们是披着人皮的毒蛇。
从那时候起韩旭常常在半夜里看着池水发呆,他有时候会想象到阿海死去的场景,她优美地入水,闭上眼睛潜入水底,却被钻进来的蛇咬死……韩旭变得越发地沉默,他的沉默被认为是一种懦弱。
他被捉弄得更厉害,甚至一些师弟也对他不再尊敬,他常被一堆人摁倒在水里半天都透不过气来,抬起头来一脸的紫青,在那些时刻,韩旭感觉自己是那么地接近死亡,而死神竟也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傍晚训练结束后,他常常湿漉漉地回到家中,看见父亲坐在客厅里听半导体的收音机,那是父亲像他一样大的时候参加省运动会获奖的奖品,这个半导体一直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一直到他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刻。父亲还是盼望着韩旭能跳出点名堂来,韩旭却开始憎恨他为什么要把自己推入这个池子里。韩旭腰酸背疼地走过窄小的客厅,妈妈有时候也刚下班回来,正在房间里换工作服,刺鼻的中药味是妈妈的味道,她很早就没有女人味了。他推开门有时候会无意中撞见母亲的身体,母亲总是背对着他,他却还可以看见母亲强壮的背脊和耷拉到腰的半个胸部,有黑黑的乳晕。母亲对此也不感到羞耻,他们的家实在是太小了,小到任何人都没有任何隐私可言。韩旭对女人身体的全部印象都停留在母亲的那个体格上,母亲的脸总是蜡黄色的,纹着黑黑的眼线,身体也是黄色的,她浑身都染上了中药的痕迹。
他并不觉得女人有多美,也许是那条毒蛇败坏了他对女人的全部印象。体工队的女孩身材总是很粗壮的,她们的上半身比一般女孩要粗壮得多,胸部连着肩膀的肌肉生长在一起,理着短头发,看不出任何女性的特征。所以不难理解当韩旭第一次看见梨子的时候,大脑里瞬间涌上来的热血和激情。
虽然有些排斥女孩,但韩旭总是不自觉地受到女孩们的欢迎,他是长得最好看的男孩子,体格强壮,身材很挺拔,头发因为长期浸泡在水中而变成了棕黄色,刘海下面是透着一些忧郁气息的眉眼。
“嘿,她们昨天晚上又在讨论你了。”大芳凑过来在韩旭的耳边说,他是女队的领队助理,二十岁。
“我对她们没兴趣。”其实韩旭一直都不太注意这个人,男队里的人常常嘲笑他的名字,一个七尺男儿取名叫作林芳。在那些枯燥的训练生活里,一切不寻常的事情都是值得拿来取乐的。
大芳以前也是练跳水的,十五岁的时候因为腰伤提前退役,当上了女队的助理领队。说得明白点就是个打杂的人手,每个月拿着几百块钱的工资。韩旭第一次注意到他的时候,李教练正和跳水队的领导在水池边训斥他,原因好像是女队宿舍丢了东西。他们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大芳一直抬不起头来,韩旭躲在柱子背后,听见大芳哀求他们:“别开除我,我不想回农村去,你们带我出来跳水,我如果回去不但会被别人耻笑,而且我还什么也做不了,连农活也干不了。”
韩旭在那个瞬间眼睛就湿润了,他突然间觉得自己也许有一天也会变得跟大芳一样,而大芳日后就会像父亲一样,坐在客厅里露出瘦骨嶙峋的胸部,驼着背听着声音模糊的半导体收音机……
1 离死亡遥远的附近(7)
我的青春就要这么死去了。韩旭感到了巨大的忧伤和恐惧,那种感觉就跟站在十米跳台上面对死亡的感觉一样的可怕,更多的是对未来不可预知的感觉,所能想到的一切都是困惑而伤感的。韩旭感到胸口一阵苦闷,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大芳一个人蹲在池边,领导们都已经走光了。韩旭从柱子背后钻出来,悄悄站在他身边。
“大芳,离开这儿吧,离开跳水队,去寻找另一些东西吧。”韩旭说,说完扑通一声跳进水里,等到他从水中钻出头来的时刻大芳也纵身跳进了水里。
他们在水池里游着,韩旭感到自己的眼睛里冒出了眼泪,但是混合在水里谁也看不见。韩旭觉得没有人能理解自己,谁也不能理解他。突然之间,韩旭感到大芳抱住了自己,他在水底里抱着他的背,在池边大芳抱着他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呜咽地哭起来。韩旭突然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大芳的眼泪是热的。其实父亲和母亲很少拥抱韩旭,他一直缺乏安全感,他们都距离韩旭太遥远。大芳怀抱他的时刻,韩旭的身体里突然涌起了某种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也许是温情,妩媚而又亲切的一丝温情,韩旭的眼泪在那个瞬间倾泻而出。
他拍着大芳的背抚着他的头发,韩旭觉得他真可怜,他还这么年轻,他才二十岁却有那么大的悲伤。
在水底,大芳突然吻了韩旭,他还咬了他的耳朵,他贴着他的身体,水的浮力一次又一次把他们浮起来,大芳一直把他拽进水底里吻他,韩旭一动不动地,也不觉得害怕,那种感觉韩旭从未有过。他只觉得大芳很可怜,像父亲一样可怜。
从那以后大芳常常来看他,韩旭不喜欢他常来看他跳水,那种感觉很糟糕,大芳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东西开始让韩旭感到恐惧。他能理解大芳的感觉,体工队里这样的事情并不少,男孩子们都长期生活在一起,严格管制让他们只能如此在同性身上发泄着青春过剩的精力,韩旭并不习惯那样,每当心情抑郁,他习惯骑着自行车一遍一遍地驰骋在北宁的郊外大街,心中默默隐语着躁动和不安,可没有人告诉他们该怎么排解这份无奈的青春躁动,跳水队里严格禁止恋爱,男女生之间互不来往,男生之间产生的暧昧情感司空见惯,但韩旭觉得自己不是这样的人,他讨厌毒蛇一样的女孩,但也并不喜欢男孩。
可大芳总是来找他,在没人的时刻吻他,在更衣室里拥抱他,在水池里抚摸他,韩旭逐渐对此感到了恶心,却又不愿意彻底脱离这种关系。因为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由此他越发想要逃离跳水队,也越发变得沉默寡言。
“你别走好么,小旭,除了你没有人注意我,没有人爱我,他们所有人都只是嘲笑我。”
“你走了我就活不了了,我们不做那种事,你就让我抱抱你好么?”
“我很喜欢你……小旭,你别离开我。”
在医院的日子里,大芳常来看他,他问韩旭想要什么。韩旭随口说我想看看书。大芳立刻拿来了一整套初三的课本让韩旭看。韩旭没事的时候就在床上翻,翻着翻着韩旭觉得自己竟然能看懂。
那个冬天的一切因为这场事故而变得温暖起来,韩旭拿到了一笔跳水队发的春节慰问金,因为这次伤病而加倍的补助,还有市长为了表示对运动员的关心而特别给韩旭付的医疗费,韩旭把这些钱都交给了母亲,他是不知道如何花钱的。但这一切物质的温暖对韩旭而言并不算什么,真正让韩旭年少却异常冰凉的内心温暖起来的是梨子的笑容。韩旭常常在漫长的黑夜里回忆起那个温暖纯真的笑容,在刷得干净的跳水馆内,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仰起脸来对着他微笑着,韩旭第一次发觉女孩是这么美丽的,是灰暗的馆内唯一的光亮。而在白天醒来的时刻,韩旭却只能面对着大芳那张难以令人感到喜悦的脸。
春节过后的某天清晨,韩旭头上的纱布终于拆了,只在后脑勺包扎了一下,他起床以后在床上翻着数学课本,门轻轻地被推开了,“谁?”韩旭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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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死亡遥远的附近(8)
没人答话。
“是谁啊,进来吧?”韩旭不耐烦地问道,心里想着应该是跳水队那帮混小子,“偷偷摸摸的真没种。”
门外的人是梨子。
梨子穿着棕色的小靴子,一条可爱的黑色呢子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她终于鼓起勇气走进来了,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的表情,梨子局促地说:“你还记得我吗,我早想来看看你,但是春节事情太多,家里不让出来。”
韩旭却因为惊喜过度而霎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只是习惯性地摸着脑门傻笑着:“记得,当然记得。”
“很疼吗?”梨子指着他后脑勺的纱布说,“一定很疼吧?”
“还好了,不知道怎么的就磕到了。”
“你还在看书吗?”梨子随意地打量了一下病房,看到放在床头的几个课本,“原来你这么用功。”
“不是,我都没怎么认真念过书,就当作是休闲时间看看。”
“你能看懂么,不懂的我可以找老师教你,我有几个家庭教师的。”
“不用了。”韩旭客气地说,可是梨子已经在打电话,她掏出一个精巧的手机,摁了几下就说:“张老师么,你下午能不能到市医院住院部里来上课,我让妈妈给你报销路费好了,可以么?……噢,好的,那就这么定了,你过来吧。”
“搞定了?”
“嗯。”梨子点点头,语气相当的轻松,“我成绩很糟的,可能还不如你。”
在那天下午,梨子的家庭教师张老师开始来到病房里,韩旭开始了他几乎中断了数年的学业。那个假期梨子常常来探望他,令韩旭意想不到的是她给他送来了很多书,韩旭从未知道自己是如此喜欢阅读的人,他读《围城》,《人间词话》,《霍乱时期的爱情》,《樱花树下》……他沉浸在历史或小说营造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在阅读里韩旭的世界逐渐改变,他开始瞭望到水池以外的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有精神和思想在召唤着他,但更多的感受是自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那种自由,更是人性的自由,韩旭发觉他从未感受过那种可贵的感觉。而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不过是个粗鲁的没文化的运动员罢了。梨子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她喜欢淡然地微笑,那种微笑里暗藏着万语千言,韩旭觉得自己能懂。
梨子的家教很多,每一科都有不同的辅导老师,而且都是北宁市顶尖的特级教师,韩旭最初觉得非常不好意思,他跟张老师说自己这样白蹭课是不是有点太厚脸皮了,张老师却万分诧异地说不会啊,这是宁家人同意了的。
“你家里人真善良。”韩旭感激地对梨子说。也是在那时候,韩旭发觉他的世界里不再只有黑暗和彷徨,他发觉抬起头看到的天不再阴霾而变得辽阔、湛蓝,人与人之间的一切开始变得温情,他回家之后会主动地对父母说点什么,甚至见到了跳水队的那帮混小子,韩旭会扬起手来跟他们说嗨,韩旭发觉内心逐渐变得温暖,以前在他眼里丑陋不堪的社会似乎有了颜色。他甚至不可抑制地盼望着梨子每一天尽快出现在病房里,甚至他永远都不要好起来,永远地待在这医院里。
梨子喜欢跟他说她喜欢的画家,譬如讲起梵高就滔滔不绝。韩旭不懂看画,拿过梵高的画册只是觉得像是幼稚孩童的笔迹罢了。可是梨子喜欢这些画,“梵高只是个孩子,一个对这个世界持着太多与世人不同观点的单纯的任性的善良的孩子。”梨子说。
“可我是个俗人,我看不出那么多深奥的东西来。”韩旭回答。但这并不影响韩旭和梨子感情的突飞猛进,他不可抑制地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冲动,是向往着知识改变命运的冲动,更有着隐约的爱情冲动。每个夜晚,韩旭都默默地躺在床上回忆着白天的一切,都是甜的,他想保持这份甜却只是感觉手足无措。
在此期间,梨子的母亲来看过他一次,准确地说是来看梨子的,她母亲是个漂亮的女人,像是油画里特别贵气的妇女。但她始终没正眼看韩旭一眼,倒是对着病房里一张简易桌子两个板凳的学习状况有些怨言,“改天让人给你们换个大桌子吧。”梨子母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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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离死亡遥远的附近(9)
“谢谢妈。”梨子头也没抬,眼睛仍盯着书本,指着一个单词问老师什么意思。
倒是韩旭不好意思起来,“不用了,我过两天就出院了。”
梨子母亲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倒是临走前,韩旭出门送她们,梨子母亲低声道了一句:“我从没见过她这么用功读书,她在家都不碰课本。现在买个桌子又算什么,只要她肯读书就行了。”
韩旭不太明白梨子母亲这些话的意思,但梨子是最好的女孩,韩旭十五岁那一年一直这么想,漂亮,善良,纯洁。她有一双黑黑亮亮的大眼睛。韩旭常常在半夜梦到梨子的眼睛,他总是轻易地梦到他从很高的地方坠落下来,有时候就是十米高台,有时候是大厦的顶端,有时候是悬崖峭壁,有时候是南湖大桥……在那些坠落的黑暗中,梨子的眼睛就像是黑暗中的光明一般,每当想起梨子温柔的眼睛,韩旭就会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孤独的孩子,而感到一丝的温暖。
可梨子眼中似乎总有着彷徨、恐惧、摸索、迷惑的神情。韩旭无法理解梨子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跟他待在一起。她安静下来的时刻总是让人觉得她异常的孤独,韩旭看过梨子的油画,她喜欢画睡莲花,喜欢画一些冷色调的东西,可梨子说她的卧室里却挂满了充满生机的画,像是莫奈的《日出印象》,梵高的《向日葵》……韩旭丝毫不能明白梨子的感觉,她拥有完整幸福的家,拥有财富,没有人看不起她,她为何还会如此忧伤。
于是韩旭再也没有去探求过梨子目光中的疑惑,只是梨子的眼里一直带着那种神情,像是黑夜里独自一人迷失在又寒又冷的城市森林中。
“你出院以后还会见我吗?”梨子陪着他在医院的草坪上晒太阳时问他,“你还会跟我这么好吗?”
“会。当然会。”
“那你到松山一中来上学吧,我们做同学好吗?”梨子说,“再过几个月就要中考了,你考上来跟我做同学吧。”
“我考不上的,重点中学多难考。”韩旭摇头。
“能考上的,我打听过了,有体育特长生的名额。”梨子认真地说,“我把老师都借给你用,你一定要考上来跟我做同学好吗,然后好多年以后你来看我的画展好吗?”
“嗯。去看你的画展。”韩旭点头。
出院以后,韩旭把自己想去上学的想法跟李教练说了,他胆怯地在李教练的办公室里说“我想去上高中”。那一天李教练的办公室里有另一个人,正巧松山一中的体育老师来体工大队“借人”参加全省中学生运动会。
松山一中的确是北宁市的重点高中,升学率每年都是数一数二的,但是运动项目总是很糟糕,那些用功的学生们体育当然好不到哪儿去,但松山一中却总喜欢标榜自己是重点中学素质教育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而这个“体”则是每年从体工大队各个项目里“借”来的人,反正荣誉是学校的,学籍怎么查也不会严格。
“他跳水成绩怎么样,能放他到我们那儿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