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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三天,风宇澄已经进邺城了。
措手不及!
究竟是什么人,竟让他们如此的如临大敌,连空气中都是紧张的气息。
“莫漓,我不知道回风家后会遇到什么事情,可一定是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你可能会随我一起陷进困境里。你会怪我吗?”风无痕不看我,只是低着头慢慢的说。
我不说话,倒一杯温热的茶端给他,淡淡道“你不说,我也是要跟着你的。”
他伸手接了茶,连同我的手一起握在掌心。透过那茶水氤氲的热气他深深的看我,一双眸子,拦不住四溢的温和。“莫漓,我说过,我们同病相怜,也许以后,我们还会相依为命。”
我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一时竟舍不得移开双眼。这个人,明明就是我的祁歌。他眼里的温和,他唇角的笑意,分明就是我的祁歌。。。。。。
缓缓叹一口气,“怕什么呢?什么都不怕的。”
不管这条路会走的多辛苦,总归是要走下去的。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么?
房门吱呀一声响。明明是很小的声音,却将室内一色的安静全然惊醒。我吓了一跳,一杯茶差点全部泼到风无痕身上。
回头,正看见一个人。他站在晨光里。阳光自他的身后照过来,他便隐成一个暗色的影。他缓步走来,近了,才看见他。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双眼可以澄明至此。乌黑的眸子,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世事风雨,竟那样的纤尘不染。他穿天青的便装袍子,露着洁白的绣花襟口,长发随意的系在身后。看起来,超然洒脱,青涩动人。
在离床不远的地方他站住身子,缓慢而优雅的握拳一揖,“听说堂兄病得厉害,宇澄来晚了,害堂兄受苦。”他的眉微微的蹙着,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自责和疼惜。
我呆呆的愣在那里,这个人,明明是养在深宅、单纯良善的富家公子。
风无痕似乎颇为激动,喘息都分外粗重些,“宇澄千万不要如此。让你不远千来的来接我,为兄实在过意不去的。莫漓,快给二公子看座。”
我站在那里,一时竟愣了。看座?将凳子拿过来?还是请他坐过去?
他回眸看我,脸颊似乎微微一动,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微微一眯,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来,“不用麻烦了。这位就是殷莫漓殷小公子么?”
我定睛一看,那个笑早消失不见了,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只那一双眼,深邃的几乎要将我看透。我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就他,还殷小公子?我新收的随身小厮罢了!哼,看座、上茶的礼数都不懂的么?给你三分颜色,便要开染坊了!不识规矩的东西!”风无痕气恼的瞪我,用一种极冷淡、极轻蔑的口吻说道。
我低着头,不由微微蹙眉。
“堂兄且不要如此,这孩子好生漂亮可爱呢!莫不要因了我受罚,回头见了我要怕我了呢!”他笑笑的向我走来,牵起我的手,慢慢向桌边走去。
他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一抚,眯着双眼给了我一个安抚的微笑。我却不由的打了个颤——明明是单纯的神色,偏让人觉得深不见底。
“哐!”风无痕手中的茶杯猛然摔碎在我脚侧,残余的茶水溅湿了我的衣角。我吓了一跳,瞪着一双眼茫然的抬头看他。他几乎气红了脸,因了剧烈的喘息,他整个人几乎都在颤抖。我踉跄的向他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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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节:爱若东风了无痕(26)
“给我滚出去!见不得世面的东西!还留在这里给我丢人么?!”
我愣一愣,慌忙退出房门。一出房门,便被微蓝拉进怀里,“姐姐……”见我一脸疑惑,微蓝轻轻捂住我的嘴,快速拉我去隔壁房里。
齐良玉和付清釉早已经等在那里。伸手摸过桌上的半杯冷茶狠狠的灌下去,不由打了个寒噤。
“没事”。我凝神露出一个微笑来。“那人很可怕。”
“莫漓。。。。。。跟我留在邺城吧,你……”齐良玉一脸怜惜,将我搂在自己怀里安慰。
我摇摇头,轻轻笑了。那个人几乎可以在一瞬间里变化表情,那双澄明之极的双眼,却隐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思,根本不可能触摸得到。好可怕。
“不错,你至少看出他的可怕,一般人看到他,只会觉得他温文可人呢。”付清釉深深看我一眼,“莫漓,从今以后要学会控制情绪,不可随意大喜大悲的,对身体不好。”
我点头,伸手接了微蓝手中温热的茶水过来。
“不要怕,刚才公子不是故意凶你的,想来也是为了你好。”
他为了我好,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是怕风宇澄知道他重视我,会对我不利吧?他在保护我。
似乎没过一刻钟,门口便有个陌生的声音叫门,“大公子唤殷莫漓过去伺候,过会子就要起程了!”
这么急着就要走么?
见我发愣,齐良玉迅速的推我一把,我忙应了是往外走。
风无痕见了我仍是厌恶的皱着眉,我只得配合的低眉顺目的不语。他看了我两眼,道,“不知道宇澄介不介意我从别院带个丫鬟回去?”
“整个别院都是大哥的,别说一个丫鬟,就是大哥要这园子,宇澄也要给大哥搬回去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粘在我身上,笑的温和、真诚而无害。“小家伙,收拾东西,跟你家公子回家了!”
我低着头,竟不敢大声喘息。他想做什么?
从风宇澄进别院到离开,几乎只有半个时辰的光景。他一再的说,“大哥什么都不必带的,家里什么都不缺的。”就连付先生准备的药,他都说“家里什么没有,还要这蒙古大夫开药么?不带也罢。”
我的心一阵阵的发紧,不由上去抢了那药,“什么都可以不带,这个不能不带的!”
“哦?既然莫漓说要带,想必是要紧的东西,那就带着。”
“不必了,雪堡什么好大夫没有,还需要这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替我操心么?”我知道风无痕是为了我好,可听到这样的话语,心里还是闷闷不乐。又看他有气无力的倚在蔚蓝怀里,心里不由的郁闷,待放下了药想过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我不提防,竟不由的踉跄了一下,撞进了风宇澄的怀里。“你不必扶我,昨日打碎我的翡翠如意还不够,今天要连我一起摔死了才算么?”
我看着他一脸的厌恶,忽然觉得委屈,一滴泪就盈在睫上了。风宇澄笑笑的捏我的脸,“小东西这么不小心么?去给你家公子作个揖,就说回头宇澄公子陪他个更好的。”
我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应。
风无痕轻轻笑一下,“让二弟看笑话了,这孩子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贯会惹人生气的。又不能总丢在别院麻烦别人,只得带回去慢慢调教。”
风无痕竟不让我上车。
气死我了。做戏也做的过了吧?他在邺城这段时间,风宇澄该不会笨得放任他在这里随意逍遥吧?说不定早就安排了人监视他,这会子做戏有什么用呢?
转念又想,也许风宇澄早就认定风无痕不可能解决邺城的事情,只是一心的想要把他赶出风家,绝了老爷子的念想。若是如此,他很可能不会安排眼线的——更何况,微蓝说过,风家在邺城的别院甚多,这处小别院早就好几年没人来了。那么,齐良玉暗中将别院的人换成自己人,也不是不可能的。若等到风无痕真将邺城之事处理好了,想再派人监视,怕也没这么容易了!
我快步跟着马车走,没几步竟已经气喘吁吁。右腿痛的厉害。伤筋动骨一百天,虽说付清釉医术精湛,可我过早的四处奔波打探消息终归是落下病根了。我扶着马车,不久就开始一步一瘸。无数的汗水粘腻腻的打湿发际,湿透衣衫。风来,竟不知道是冷是热了。
马车里不时传来风无痕的咳嗽声,微蓝亦不停的唤车夫慢些赶车,想来风无痕实在不习惯这样的颠簸。
从别院一直跟到出邺城北门,我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腿脚都不是自己的。一双手紧紧的抓在马车上,疼痛的右腿竟慢慢麻木,毫无知觉了。
风宇澄不时自马上回身看我,满面的温和友善。
出北门的时候他再次向风无痕求情,“大哥就让这小子上车吧,出了城,我们也要加速快行了。”
这才听见风无痕冰冷的声音,“上来吧!”
我几乎是被车夫扯上车去的,一进车厢,就瘫坐在地上。待关了车门、放下软帘,微蓝便扑上来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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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节:爱若东风了无痕(27)
我抬头,就看见风无痕正盖了薄薄的锦被,倚在车厢那头的软踏上看我。马车内极宽敞舒适。车里设计了一米余宽的软榻,左侧的座椅上也放置着软垫,右侧靠门一边放着一张小桌,桌子上放置茶点。我盯着桌上的茶,才发现原来桌子平面是磁石砌成,而杯子、盘子、茶壶底部全是铁制。
我只看他一眼,便低下头去。“莫漓……”他低声唤我。
“没事,我没事。”我嗓子有些哑,头晕目眩。
风无痕起身亲自倒了茶,让微蓝捧到我唇边,“过来坐坐,休息一会。”他的眼神,我看不太分明,似乎满是关怀,又似清冷空洞。
“不要,我浑身是汗的,脏的厉害。”我低头喝茶,一双腿早就抖得站不起来了。
我离他本就不远,微蓝微微将我一抱,我便落在他怀里。“生气了?你竟这样的爱赌气么?莫漓,我也不愿你这样的走在外面,我也会心痛的……”他的呼吸几乎就在我耳边。
我缓缓挣扎一下,“不要,放开我。热——”
他略略松手,却仍旧将我圈在怀里,伸手用软软的帕子擦我额上的汗。又抚在我受伤的右腿上,“你在发抖,莫漓,疼的厉害么?让微蓝拿一粒伤痛丸来好么?”
“不必,我没事的,以后日子还长呢,还是留着丸药应急。”我还想要挣扎。
不是不信任我么?不是要折磨我么?又这样的护着我!又这样的温柔的待我!
这样想着,便慢慢低下头去。
风无痕愣一愣,“殷莫漓,你生气了?”
我恼了,压低声音道,“你有完没完?我生什么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
“你知道就好。倘若你要活命,这样的日子还在后面呢。”他似乎也恼了,翻身下床。
见微蓝转身取一件薄衾盖在他膝上,我撇撇嘴面朝里躺下。
竟生气了。满腹委屈和郁闷。
这样一个人!一个时辰前还跟我说什么“同病相怜”、“相依为命”的,这会子又见了仇敌一样!哼!
马车摇摇,困倦之极,半梦半醒间却隐约的在想,“我宁肯时时刻刻被风宇澄盯着,也不愿你一时一刻的这样对我。”
我在跟他生气。
他竟只是微微的笑。偶尔抬眼,看上他眼中若有若无的笑意,更觉得郁闷。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竟这样肆意的在他面前展露情绪。没有隐瞒、没有回避。
风无痕一应的事情全部都由微蓝伺候,我插不上手,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又走了四五天,还是不怎么不同他说话,他亦不理我,只是懒懒的捧了书看。
总觉得浑身不适。一早一晚都冷得厉害,中午又热的紧。心情也不好,索性整日昏昏的睡。
恍惚觉得有人轻轻抚弄我额角的头发,我嘤咛一声,慢慢睁开眼睛,是祁歌。我笑笑的抬手抚他的脸,撒娇的想让他抱,“祁歌,阿紫好冷。阿紫好冷。”
他便轻轻将我抱在膝上,喃喃道,“又发烧了。”
“没关系,祁歌,你拿多多的果冻给我,全要黄桃的,我立刻就好了。”我闭着眼睛娇笑,抬头吻在他面颊上。“祁歌,祁歌……我好想你……好想你……”轻轻的笑着,眼角却滑下泪来。
便有一只冰凉的手抚在我额上,“傻孩子,你在说什么?”隐约觉得那人柔软的唇落在眉角,“这样生动的表情,是纯粹的爱着的人才会有的表情啊。”
睁不开眼,就宛似浮在了云端,一色的困乏,竟只能一声声的唤我的祁歌。
“公子,怎么办?烧了两天了——让二公子停车吧?”
“停车?停车为她治病么?可能么?”
“公子这是做什么?!”便听见微蓝的惊呼。
还有他,无限虚弱的声音,“叫……叫……风宇澄……”
醒来的时候,正安稳的睡在别院的榻上。
眼看着微蓝捧了药来,我不由皱着眉头生闷气,这里又不像现代,不疼不痒的打两天点滴吃两天药也就好了,看到那一大碗“黑漆漆”,我都要呕吐出来——
恨死了自己这拖累人的身体!为什么就这样的弱不禁风呢?竟动不动就病了!
风无痕坐在不远处的椅上翻书,看我迟迟不肯接微蓝手上的药碗,“莫漓,把药喝了!”
“不要!”我答得干脆。
“莫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拖着,难道还要这么病着上路?”微蓝轻声哄我。
“不要,不吃。”我固执的撇头,眼角隐约有了泪意。“就不吃!”
“殷莫漓!把药吃了!你也顾着你现在的身份!”风无痕眉头紧皱,手里的书卷成一团。
忽然便恼了。“我什么身份?我有什么身份!不过是公子的贴身小厮罢了,哪敢让公子操心劳神的?”冷冷的顶回去,翻身就下床。
头晕沉的厉害,腿上没丝毫力气,双脚刚落地,身子便不由的趔趄。
“殷莫漓,你到底要做什么?”他的语气冷的听不出丝毫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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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爱若东风了无痕(28)
我不说话,只一味的瞪他,眼泪却不由的滚滚而落了。
“你……你瞧你像什么样子!”他双眉紧蹙,冷冷的瞪我,恼得自己一阵轻咳。
用掌心抹去泪痕,昂起头来不看他。
“好公子,你们别闹了,付先生说过你们俩都不能激动的,更不许生闷气。小公子闹脾气,公子您忍他一句!”微蓝陪着笑,放下药碗过来扶我,“小公子也不要这样无理取闹的,这几天公子也不好过!”
“你只会宠着她!”
“谁无理取闹了!”
我们俩竟同时开口。他一张脸涨的通红。我亦咬了唇不作声。
他恨恨的看我一眼,竟摔了书甩袖出门。
我索性跌坐在地上抱了自己哭。
“好莫漓,别哭了,这还病着呢,哪能这样的哭呢?”微蓝忙将我搂进怀里,叠声安慰。
不管,只是哭。凭什么这么对我的。我这样诚心诚意的待他,一条命都在他手上握着,还不信我,还恼我,还欺负我!
“他欺负人……”
“怎么会呢?公子怎么会欺负你?!你病着,他急得什么似的,为了让风宇澄停车给你治病,不惜动用内力伤损自己的经脉,直呕出一口血来……”
我愣在那里,抬头看微蓝,眼泪落得更凶。
这一切都怎么了?
他竟为我呕出血来——
可分明,他不是,不是,我的祁歌。
“罢了,你走吧。”撑着微蓝的手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往床边走。转身朝床里躺了,眼泪,就一颗颗无声的滚落了。
“你走吧,我自己安静一会。”胡乱的用锦被裹了自己,仍觉得冷,那么冷。忍不住战栗。
怎么,会有这么多泪水?
心里竟在委屈,委屈什么?
他说,“殷莫漓,你觉不觉得我们有些同病相怜的?”
他说,“殷莫漓,从今之后我们便要相依为命了。”
是他说的,他说的。
缓缓取出那枚紫水晶握在掌心,泪水便又潸然而落。
祁歌——这样一个名字,这样一个人,隔了千山万水的来。铭刻在心里,缭绕在梦里,蔓延成一片狠历的疼痛。思念是一把钝的刀,一寸寸的将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凌迟,直痛到不知痛。
麻木。
我们在别院停留了七天,才开始继续北上。一路无话,我只是谨守着小厮的本分。他也很少说话,有时闲坐着看看书,有时便睡着。一应的饮食是微蓝照顾的,我不过是伺候些茶水、书册的小事情。他很少看我,偶尔瞥见我,也是冰冷的神色。
天气渐渐的冷,常常便觉得冷得骇人,禁不住便瑟瑟发抖。他亦一直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偏自从别院出来,风宇澄也不骑马,一起挤在马车里,也并不怎么与风无痕说话,只一味的逗我。
“莫漓,会做对子么?”他以一种极放松却优雅的姿态斜倚在座椅上,轻声叫我。
“不会。”我垂着头愣神,并不想理他。
“很简单的,天对地,雨对风。大陆对长空。山花对海树,赤日对苍穹。只是这样而已。我们来玩么。”他懒懒的开口。
“恩。”我轻咳。
“风。”他出对。
“雨。”我应对。
“春风。”
“秋雨。”
“习习春风。”
“丝丝秋雨。”
“窗外习习春风。”
“庭际丝丝秋雨。”
“很工整么。”他轻笑,“窗外习习春风化春雨。”
“庭际丝丝秋雨舞秋风。”
“细看窗外习习春风化春雨滴滴是爱。”
“静听庭际丝丝秋雨舞秋风点点皆愁。”
闭了眼倚在车壁上,随着马车摇摆。他问,我便答,心却不知道飞去哪里了。
“细看窗外习习春风化春雨滴滴是爱撒大地润物无声。”
“静听庭际细细秋雨舞秋风点点皆愁满……”
“殷莫漓!”忽然有冰凉的帕子打在我脸上,生生的疼。茫然的睁开眼,是他,风无痕。
“还知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样的造次!识得几个字便不知道姓什么了!”
猛然回神,慌忙起身行礼,“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