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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师端公手段如何了。曹延禄一想到端公,正好陈万龙就引着端公到后堂来。曹延禄狐疑地打量了端公一眼,见这巫师五尺短个,瘦如骷髅,蓬头乱发,面色如纸,两眼抠了珠子似的显出两个黑洞,别说念咒作法取人性命,就是胆小人看一眼
也吓个半死。当下坐了,陈万龙便讲了请端公来的过程:陈万龙与薛宝成昼夜兼程,第四日黎明,才赶到狼窝滩,见一座怪兽般的石屋耸立山顶。待走上去,又见怪兽般的石屋被围在一圈石墙内。此刻,晨光熹微,初染红霞。石屋前的院子当中燃着一堆篝火。端公头戴面具,一边口中念咒,一边击打手中的牛皮鼓,围着篝火疯狂地跳跃舞蹈,直到第一缕阳光射进围墙,端公像是从太阳光中汲取了无穷力量,益发呜哩哇啦地大吼着咒语,同时,猛击鼓面,直到太阳渐渐升起才最后静息下来。这时,仿佛才发现等在一旁的陈万龙,便摘下面具道:“让大人久等了。”陈万龙问道:“你就是端公?”端公点头道:“正是。”陈万龙使个眼色,薛宝成立即将一个锦盒摆在端公面前小心打开,就见锦盒内的金元宝光芒耀眼,与日争光。端公抬头笑道:“不知大人要小的去是伏妖降魔,还是祛病延寿?”陈万龙道:“去后便知。”
陈万龙讲了端公习法练功情景,曹延禄颇觉几分诡谲神秘。接下来,由陈万龙耳授其意,并引到府内密室。少顷,端公在密室幽暗无光的黑暗里燃起香蜡,布设法坛。法坛上,在烟雾缭绕中供起一个令人恐怖的骷髅,骷髅上的几个黑洞中摆放着数根长长的银针,坛下摆着一个布做的小人,布人胸前写着“敦煌节度使曹顺德”字样。一切布置完毕,端公又焚化香表,跪地叩头,又低头合眼,掐指念咒,片刻后起身,一边继续念咒,一边就取出骷髅上的银针,向布人身上扎戳。
端公在密室念咒作法,约一个时辰过去,曹延禄便想知道法力如何。他先以探病为名来到节度使后堂卧房,通过珍娘,说要求见兄长,问候病情。只听帐内病榻上曹顺德断然拒绝,并厉声斥道:“他!他有何脸见我?”又听珍娘柔声细语相劝:“自家兄弟,何必过甚,你不听郎中说了,要心平气和,不可妄动肝火。”
珍娘在后堂卧房,劝毕夫君,又将曹延禄引到花厅相劝。曹延禄只急着通过打问哥哥病情,窥察端公法力如何,而珍娘只说你哥哥请城里郎中都看遍了,总是不见起色,接下来还是重重地指责曹延禄道:“他叔叔,不是嫂嫂说你,你好端端的怎么就生出了叛逆之念,气得你哥哥病成这样?”曾延禄装出满脸悔色道:“小弟该死!如今也是后悔莫及了!”珍娘谆谆教诲道:“常言道,贫贱识孝子,国难辨忠奸。眼下西夏作乱,河西危机,本应同仇敌忾,尽忠效命才是!”曹延禄一个劲地点头道:“嫂嫂教诲,兄弟刻骨铭心。正因如此,小弟愈发想知道哥哥今日病情如何?”曹延禄急欲知道曹顺德病情,忽然一个丫环惊慌失措跑进花厅,急得口吃道:“夫人,不……不好了,大人他……”珍娘猛起身,惊问:“大人他怎么了?”丫环道:“吐……吐血了!”珍娘大惊失色,忙向卧房奔去。而曹延禄却暗暗地面露喜色,心中惊叹:“这端公法力果真不凡!”
自曹延禄闻听哥哥吐血,天天盼着曹顺德府中传出噩耗,可是一连几日过去,却丝毫听不出曹大人府中有哭丧之音传出。曹延禄不知虚实,又去曹府打问。曹延禄见了珍娘,观其神色忧郁,可待问明,珍娘忧愁的并非曹大人的病情。珍娘说,曹大人病情日益见好。她牵肠挂肚,数星盼月,所忧虑的是至今不见方学士到来。曹延禄听了,心里茫然,疑心端公法力。就这时,犹如白日见鬼似的看见哥哥曹顺德竟从卧室走出来。正如珍娘所言,曹顺德竟然面色红润,但曹延禄不知那是哥哥见他一时气愤。曹顺德问:“你来干什么?”曹延禄道:
“来给哥哥负荆请罪。”曹顺德道:“又是你嫂嫂的主意!”曾延禄道:“不,是我自己来看望哥哥。”曹顺德道:“听你嫂嫂说,你近日面壁思过,已幡然悔悟了?”曹延禄装出哭腔道:“悔不该鬼迷心窍,动邪谋反,气得哥哥大病一场。”曹顺德突然问道:“听人传言,近日在你府中养了个江湖术士?”曹延禄瞠目结舌道:“我……我想为兄炼成祛病仙丹。”曹顺德正色冷语道:“心地光明,自有吉神呵护。用不着仙丹灵药,玄黄之术!”曹延禄急忙道:“既然兄长不信神仙术士,小弟打发他走就是了。”在曹顺德府内,曹延禄一见曹顺德病愈,本就大惊,曹顺德再提起端公,曹延禄便不禁一身冷汗。曹延禄回到自己府中,急匆匆叫来陈万龙,气急败坏道:“好你个老谋深算,算来算去尽算了自己!如今,那端公不但未取哥哥性命,反倒露了马脚,让哥哥知道我在府内养了术士!”陈万龙急道:“这可如何是好!”曹延禄一咬牙,挥拳狠狠击在案头:“如今只有孤注一掷了!”陈万龙以手比刀道:“杀了端公?”曹延禄道:“不,先将他藏在府中,将来还有用处。”陈万龙不解道:“那……”曹延禄取出一封信,道:“这是我写的一封密信,你火速赶往西夏灵州,交给大将军李兴缗,就说只要他封我为敦煌节度使,我甘愿俯首为臣。”陈万龙接过信问:“何时出发?”曹延禄道:“我已为你备好通关公文,事不宜迟,今夜就走!”
方天佑被俘,押至西夏国都灵州。西夏大将军李兴缗本是一介武夫,粗鲁豪放,不善文理,只凭剽悍骁勇,东奔西杀,驰骋疆场而身居大将军位。而如此粗莽武夫,得知被俘者方天佑乃大宋名扬四海的画师,竟也故作儒雅,将其收到府下,做了画奴,每日供吃管住,令其作画。而方天佑自被俘到了西夏,每日想着敦煌之邀,神思焦虑,度日如年,只靠汉张骞出使西域被俘,牢狱十载,披肝沥胆,不悔其志,终达使命的先贤为鉴,苦熬时日,以等待时机逃往敦煌。忽一日,方天佑结识不久的羊倌老田头贼也似的慌忙推开方天佑住室的门,
告诉方天佑:今日大将军府中设宴,可以趁机逃走。方天佑想着军府戒备森严,恐怕插翅难逃。老田头便掏出一整张羊皮,告方天佑道:“小人已谋划好了,这会儿就立刻送学士出城。”方天佑问:“那你不与学生一起逃走?”老田头道:“小人只送你走。因小人祖籍关中,数年前服役边关,甘州一役,不幸被俘。如今苟且偷生,只盼有朝一日天赐良机返回家乡,看一眼妻儿。学士,事不宜迟,快点儿收拾,我得趁宴席酒酣时送你出城。”
就在羊倌老田头催促方天佑逃走之时,将军府中猜拳行令,碗盏相碰,酒宴正酣。今日宴席,本是西夏丞相为大将军李兴缗庆功而设。于是,刚开宴,丞相便举碗贺辞:“将军攻下西域诸州,战功卓著,卑职奉大王之命,特来犒劳!”李兴缗道:“谢大王恩宠!”丞相与李兴缗各一饮而尽。落座后,丞相进而又道:“如今西域已和中原割断,不知李将军打算何日挥师西上,横扫玉门、敦煌诸州,平定西域?”李兴缗道:“西域剩下那几个州府,就像关在咱后院的几只羊羔,想几时宰,就几时宰。就等大王一句话!”丞相交代道:“将军莫小
视,西域是通往大秦诸国咽喉要道,番国进贡的珍奇异宝,均由此流入中原。若将军扫平西域,归我大夏,便如虎添翼,即可问鼎中原。到那时,将军就功可垂史了!”李兴缗听罢踌躇满志道:“丞相放心,洒家虽说粗莽,不通大略,可论起抡刀使棒,领兵打仗,那没说的。只要圣旨一下,洒家三十万大军,就像猛虎扑羊圈,不消三日,便可荡平西域!”丞相当即起身举碗道:“好!那卑职在此就先敬李将军和诸位头领了!”
众将领一齐举碗痛饮,落座后,丞相却突然偏头问李兴缗:“李将军,听说大宋那个赫赫有名的学士方天佑就收在你的府中?”李兴缗却并不隐瞒,粗喉咙大嗓门儿地幽默道:“洒家派人去肃州刺探军情,没想到半道上搂草打兔子,弄来个人精。”丞相道:“此人可是个才艺超群、誉满天下的大画师啊!”李兴缗得意道:“洒家已将他收为画奴。前几日刚画成了一幅《将军凯旋图》。”丞相高兴道:“哎呀,何不拿来,一饱眼福?”“好!”李兴缗扭头吩咐道:“来人,把刚裱好的那幅《将军凯旋图》拿来,请丞相过目。”护卫捧着画轴走到条案前,缓缓打开。丞相捻着胡须观赏起气势磅礴宏伟壮观的《将军凯旋图》来。李兴缗见丞相聚精会神观画,就问:“丞相满腹学问,你看画得如何?”丞相蹙眉疑心道:“将军,此画乃方天佑借题抒怀,辱骂你我呢!”李兴缗不解道:“洒家不明白,这明明是《将军凯旋图》,图上的将军还像洒家哩,怎么能说骂人?”丞相就指着画道:“将军你看,自古作画都是从左到右,而此画的凯旋之师却有悖画理,从右到左逆向反行:再看这队前仪仗,右列持戈,左列吹奏海螺……”李兴缗听着更是如坠云雾,问道:“吹海螺怎么啦?这是扬我大夏军威呀!”丞相摇头道:“将军这你就不懂了。海螺者,贝也。左贝右戎,合起来是个‘贼’字。而且天上太阳光环重叠,书云,陈桥兵变,独日重轮。此意暗指大宋。因此,《将军凯旋图》这幅画中暗藏着‘大宋反贼’四字。李兴缗猛然醒悟,勃然大怒道:“这厮如此大胆!来人,将方天佑那个奴才捆来,洒家掏出他的弯弯肠子下酒!”护卫说声“遵命”跑下。不多时又惊慌失措跑来,回禀道:“方天佑已逃走了。”李兴缗先是惊得五雷轰顶,继而暴跳如雷:“啊?跑了?快给我抓住!抓住!我活吞了他……”丞相见李兴缗惊慌失措,倒显得胸有成竹,捻须劝道:“将军息怒,谅他逃出将军府,也逃不出灵州城。”李兴缗咬牙切齿道:“快!立即关闭各处城门,给洒家全城搜捕,一定逮住这大胆奴才!”“遵命!”护卫们一声喊,立马出动。
灵州,固若金汤的城墙,城门口重兵把守,戒备森严。每日清晨城门一打开,把守城门的兵丁们便一个个目光贼溜溜地盘查来往行人。到了午后,突然传来一阵羊叫声。兵丁们抬头看去,见军府里的羊倌老田头驱赶着群羊,潮水般向城门口涌来。一个小头目和兵丁拦住羊群,问道:“哎!老田头,怎么现在才出城?”老田头笑嘻嘻道:“今日大将军设宴,命奴才帮着烤羊肉哩。”小头目一听烤羊肉,抽抽鼻子,似已闻到香喷喷的烤羊肉,便馋涎欲滴道:“你倒有口福。”“奴才有口福,忘不了大爷你呢!”羊倌老田头一边说,一边拿出一只
烤羊腿,“瞧!奴才给大爷带了一只大羊腿呢。”“有你的!老田头还真够交情。”小头目流着涎水,笑吟吟接过羊腿,正要放行,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说时迟,那时快,马蹄声刚止,将军府的护卫们已纵马来到城门口。一护卫勒马横在小头目面前,用马鞭指着小头目:“将军有令,即刻关闭城门,抓住逃奴方天佑!”小头目答道:“遵命!”回头斜视老田头一眼,见老田头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紧张得心跳眼直,鼻尖沁汗,便发急地催促道:“老田头,没听见吗?马上要关城门了,还不快走!”“好好好,我这就走。”老田头如获大赦,迅即扫一眼羊群,甩一声鞭响,羊群旋风般朝城门外奔去。小头目忙乱地吆喝着兵丁们,两扇又厚又大的城门隆隆地关上了。老田头赶着羊群出了城门,群羊受惊,如洪水中的乱石般向前裹卷而去,势不可当。
老田头眼见得羊群后边已有一两只羊落伍,而整个羊群却拦挡不住,直到半个时辰过后,转过一座山,到了一处沙丘背弯僻静地方,群羊才慢慢停下来聚拢一处。这时羊倌老田头才着急地冲着羊群末尾低声道:“方学士,没事了,出来吧。”老田头喊了,就见羊群末尾一只“羊”如马扬前蹄般直立起来。老田头看时,见方天佑丢开披着的羊皮,露出身影,已累得大汗淋漓。老田头笑着抱歉道:“让学士受委屈了。”方天佑一边向老田头跟前走去,一边笑道:“亏我身材短小,倒蒙得过去,恩公。”方天佑说着到了老田头跟前,突然双膝跪地,叩头道:“今日救命之恩,请受天佑一拜了!”老羊倌感动得鼻子发酸,掉下泪来,慌忙将方天佑扶起:“学士万不可,小人实在不敢当。此处离贼巢不远,他们发现了,必定来追。学士还是快点儿走吧。”方天佑亦落泪道:“恩公保重,学生走了。如果苍天有眼,学生与恩公来日必定再聚。”老田头叮咛道:“这儿离敦煌路途遥远,常有贼人剪径,野兽出没,学士一路千万小心。”方天佑抹泪点头,转身朝茫茫大漠走去。羊倌老田头望着方天佑远去的背影,想着同是天涯沦落人,就不禁潸然泪下。
方天佑逃离西夏灵州,踏上茫茫戈壁征途。他昼以日指向,夜凭月照明。行,累得眼布血丝,双腿灌铅;停,恐追兵赶来,性命难保。加之向往敦煌,应聘在肩,于是只得风雨无阻,昼夜兼程。如此一路坎坷,苦经风尘,数日奔命,待到了敦煌,已累得半死,但见敦煌城里,车水马龙,华戎通衢,商贾云集,桑麻翳野,百姓富庶。
他早先就知,仓颉造字,著《仓颉篇》,书中曾曰:敦者,大也;煌者,光也。敦煌二
字缀连一起,便含大漠名珠之意。今日敦煌一见,果真如此。于是顿时来了精神。而此时,尽管自知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挤揉于人头攒动的广众之中,穿行于波斯商人驼队一旁,形似乞丐,神如疯魔,但为眼前风物所引,虽急于寻找节度使府,却依然步履迟缓,目光流连。
方天佑如此一路看,一路找,足足一个时辰过去,才找到节度使府。方天佑言明身份,门卫传话进去,曹大人出门来迎,一见来者形同疯魔,惊疑不敢相认。直待方天佑讲了如何被俘,如何逃离西夏始末,加之曹大人见来者不修边幅,形同浪人,但谈吐儒雅,条理贯通,绝非白丁所能,于是,最终确认是方天佑无疑,有感于一位堂堂学士,一路奔波历险,弄成这般狼狈景况,简直惨不忍睹,不禁潸然泪下,急忙搀扶了向节度使府内走去。
方天佑刚进了节度使府,正在后花园中弹筝赏花的珍娘和秋红便闻讯赶来。她俩见自己朝思暮想、等盼已久的大学士一路辛劳,历尽艰险,如今形容憔悴,都感动得涕泪盈眶。当下大家忙让方天佑洗浴整衣,稍事歇息,当晚要为方学士设宴压惊洗尘。
到了傍晚时分,节度使府里灯火通明,笙箫悠扬,欢声笑语,节度使夫妇和敦煌府官员到场为方天佑接风。宴会上,节度使曹顺德与夫人珍娘以及众官员一个个捧碗开怀,轮番来
方天佑座前敬酒,为方天佑不远万里来敦煌的敬业精神钦佩,为他在万里征途中克忍艰险、百折不挠的毅力折服。而方天佑也举碗痛饮,以示答谢。敬酒答谢完毕,方天佑却不落座,双手打拱道:“学生一路耽误,今已迟到,承蒙曹大人和夫人款待,明日一早,便须辞谢各位,去千佛洞,因此学生这里特表歉意!”方天佑一语出口,四座皆惊。节度使曹顺德首先劝留道:“啊呀,这绝不可!学士此次西行,路途劳累,备受磨难,不幸被掳,虎口脱险,身心已疲惫至极,无论如何,也得在城里息养几日。”方天佑拱手道:“曹大人和夫人的盛情学生领了。只是学生这次来,并非全为作画,而是听说千佛洞自开凿以来,历尽数代,留下不少大师巨匠的名作,学生想尽早一饱眼福。”珍娘和秋红见留方天佑不住,便笑吟吟道:“方学士,还是曹大人说得对,敦煌自古名城,若学士在城中多歇几日,一来可以舒缓一路劳累,二来可以浏览敦煌景物。再说此去千佛洞只半日路程,待方学士缓过劲来,再去也不迟呀!”珍娘言语之间,方天佑看着珍娘和身后秋红,惊慕其国色天香,秀外慧中,却不料席间曹延禄见珍娘和秋红与方学士刚刚初识,就眉目传情,互送秋波,不禁顿生妒意,便不容分说地冷言冷语道:“诸位差矣,岂不闻自古常言,主随客便。既然方学士执意要去,就不必如此强求了!”曹延禄此言一出,众位也不好再说。曹大人便惋惜道:“如此一来,这接风宴,岂不成了送行酒了?”珍娘见状,回身给秋红使个眼色,秋红便端来一个锦盘,捧在方天佑面前。珍娘当众轻轻掀开盖在上面的锦绸,就见一颗硕大的夜明珠,在黑色的衬缎上熠熠生辉。方天佑看一眼夜明珠,莫名道:“夫人,这是何意?”珍娘笑道:“这是从波斯来的夜明珠,权当润笔,请学士笑纳。”方天佑立即沉下脸道:“夫人收起吧!夫人曲解了,学生此次冒死而来,并非为了金银珍宝。”秋红听了一怔,呆呆地望着方天佑。曹延禄见珍娘赠物被拒,轻蔑地撇撇嘴,脸上掠过一丝冷笑。曹顺德就进而劝道:“学士誉满天下,应本官之邀,甘冒九死一生之险,来大漠僻壤,我等感激不尽,难道让学士白辛苦不成?”方天佑哼一声道:“大人也太小看我方天佑了!”方天佑说着起身,似要拂袖而去。满堂陪客面面相觑,曹顺德慌忙出座劝解:“学士莫要发怒,我等赠物,只是想聊表心意,学士既然执意不收,收起便是了,收起便是了。”秋红端走了锦盘。方天佑又看看珍娘,对曹顺德道:“大人欲表心意不难,学生刚好有一心愿,不知……”曹顺德道:“学士尽管道来。”方天佑笑道:“学生听说夫人乃于阗国公主,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尤善歌舞,学生今日想一睹风采。”众官员听方天佑如此放浪形骸,竟要夫人当众献舞,惊得全场鸦雀无声。曹延禄趁机勃然大怒,拍案而起,斥责道:“大胆!这里是堂堂节度府,不是青楼勾栏;再说,嫂嫂乃朝廷诰命夫人,不是献技卖笑女子。你竟如此肆无忌惮!”曹延禄声色俱厉,方天佑却并不畏惧,满腹经纶地冷笑道:“将军暴跳如雷,剑拔弩张,一副武夫之气,岂不知古人云:乐以载道,舞以载德,而道德二字天下皆通,莫非唯独节度府不讲道德,这两个字只用在青楼勾栏不成?”曹延禄气得火冒三丈,难以按捺,“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