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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敦煌-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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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一个变形的人影。曲老五屏息敛气,蹑手蹑脚靠近窗前,伸出手指放在唇上,溢些唾沫在指上,然后弄湿一块糊在窗上的麻纸,接着就用指头轻轻捅破纸,弄出一个蚕豆般的小孔,再接着用右手捏住鼻子捂住口,把一只眼贴向小孔。吃惊地发现蒙面的人影揭去脸上的黑纱。原来就是初夜蒙倒自己的那个自称张克杰的家伙!这时,千叶麻利地更换着夜行衣,又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解衣扣的手放慢下来,可是显然可以看出,那放慢的动作是故意做出毫无知觉的样子。这时,曲老五心里紧张,已憋不住气,正想把眼离开窗纸,可是说时迟,那时快,千叶猛回头,一挥手,就见一支造型奇特的飞镖旋转着飞来。曲老五哪里躲得及,飞镖倏地飞出窗纸上曲老五弄出的小孔,不偏不倚,正中曲老五贴在孔上的右眼。一声闷响,曲老五如一面墙般訇然倒地。千叶急速打开房门,见曲老五已倒地气绝,右眼珠上深嵌着那支毒镖,另一只眼痴呆呆地望着天空。千叶三郎抬头望天,乌云涌动间隙,可见天色已近黎明,于是又迅即回到房子,换了装,取了部分行李,越墙而去了。
  第二天清晨,敦煌城里街上车水马龙,进出城的驼队热热闹闹地走过。已换成学生装束的千叶三郎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径直来到气势恢弘的茂源商行门前,打问这里是否是茂源商行。走至门口的账房先生唐继尧点头问什么事。千叶说要见陈老板,烦请通报。唐继尧上下打量了一下千叶三郎,问是干什么的,叫什么名字。千叶道:“我叫张克杰,从上海来,有一封信要交给陈老板。”说着便掏出一封上写“宜忠贤弟”亲启的信递给唐继尧。唐继尧看罢,就说让千叶稍等,而自己就拿着信到陈宜忠卧房给陈宜忠。这是清晨时分,陈宜
  忠还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陈宜忠接过信打开,一见信笺上印有总号标签,登时瞪大眼,焦急认真地看了起来。这是一封用飞龙走蛇的草书写在信笺上的信,内容写道:
  宜忠贤弟:
  别来无恙,不知生意进展如何?
  实不相瞒,眼下对贤弟的微词流言颇多,我正尽力为贤弟开脱,还望贤弟好自为之,不负为兄重托。
  另:艺专学生张克杰前往敦煌,请务必多加关照,切切。
  愚兄:杜金荣
  陈宜忠看罢信,眉头渐渐拧紧,显得焦灼不安,一边慌乱地换下睡衣,一边吩咐唐继尧,将来人请到客厅等候。
  陈宜忠匆匆忙忙洗漱收拾完毕,就急匆匆笑吟吟来到客厅。此时千叶三郎正驻足观赏一盆枝丫虬曲的盆景。听脚步声回过头来,未及开口,就先歉意道:“小老弟,让你久等了。”千叶恭敬道:“陈老板,一大早就来打扰,实在过意不去。”陈宜忠热情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来,请坐。”千叶坐下来就恭维道:“听杜老板说,陈老板在西北可是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因此我刚到敦煌,便登门拜访了。”陈宜忠尽管看了总号杜老板信函,但初次见面,心里仍不踏实,于是婉言试探道:“噢,小老弟和我们大当家的看样子很熟了?”千叶点点头道:“实不相瞒,晚辈和杜先生是金兰之交呢!”陈宜忠又好奇道:“小老弟为何离开十里洋场,来这不毛之地?”千叶侃侃道:“我是上海艺专学生,听说画界泰斗梁大鸿先生归国后到了敦煌,因此慕名,不远万里,专门来此拜师求艺。”陈宜忠警惕道:“如此说来,小老弟对莫高窟也是情有独钟啦?”千叶道:“哪里,哪里,只不过酷爱艺术罢了。”陈宜忠关切道:“小老弟年轻有为,又是杜老板信得过的人,我看还是留在咱们茂源商行吧。”千叶三郎摇摇头道:“人各有志,实难从命,还望陈老板保荐。”陈宜忠皱眉思忖片刻,就不动声色答道:“好说好说,小老弟初来乍到,先休息几天,然后敝人亲自送张先生去千佛洞。”千叶既感激,又执拗,坚持道:“谢谢陈老板盛情,晚辈还是想尽早去千佛洞。”陈宜忠听了,深不可测地笑了笑,答应道:“那好吧。”
  仗着有上海总号杜老板信函,自称张克杰的千叶三郎要即日去莫高窟,陈宜忠便只好答应。陈宜忠弄了辆华丽的骡轿车与千叶三郎陪坐了,就沿着敦煌县城大街驶向城外,
  车后还紧跟着一辆满载着米面和蔬菜的大车。骡轿车正行间,忽然迎面大街上一阵骚动,陈宜忠看时,就见黄祖铭率领着侦缉队骑着马迎面奔来。黄祖铭骑马奔到骡车跟前,拉住缰绳,看见车里的陈宜忠就问:“陈老板是去哪儿?”陈宜忠从车里探出头道:“我去千佛洞看望梁先生。黄队长这么风风火火,莫非又出事了?”车内的千叶听了,就隔着纱窗警觉地盯望着黄祖铭。车对面马上的黄祖铭叹气道:“唉!还不是在忙莫高窟壁画被盗的案子嘛!”陈宜忠关切道:“抓住盗贼了?”黄祖铭道:“刚有些眉目。”陈宜忠笑道:“黄队长是福将,定能早日破案,追回国宝。”黄祖铭道:“借陈老板吉言,在下告辞了!”说完就拍马疾马而去了。
  黄祖铭带领侦缉队来到城郊一小镇中央的铁匠铺前,见铁匠铺里赤着上身的铁匠们正在叮叮当当地忙活着。一根火红的铁条淬入水中,随着“吱啦啦”的响声,腾起浓浓的白烟。黄祖铭下马走进铺子,问谁在这里管事?一个正淬火的铁匠走过来问什么事?黄祖铭拿出狐尾锯问:“这是不是在你们这儿打的?”铁匠拿起狐尾锯颠来倒去看了半晌,摇头道:“不是,俺们从没见过。”黄祖铭蹙蹙眉又套问道:“我可听说是你们这儿打的,要不怎么能找到你们这儿?”铁匠委屈道:“长官,说实话,就是要俺们打,还打不了这玩艺儿呢。别看它不起眼,真要打,还真不容易呢!”黄祖铭仍不甘心,又追问道:“你看这玩艺儿是咱们本地打的吗?”铁匠拿起狐尾锯敲了敲道:“没错,这钢,还有这淬法,除了咱敦煌,别处没有。”黄祖铭紧追不舍地又问:“那你说这方圆四周,谁能打这玩艺儿?”这时,另一个铁匠走过来道:“长官,让俺看看行吗?”黄祖铭眼一亮道:“你认识这玩艺儿?”铁匠道:“俺在十里铺王瘸子那儿见过。”黄祖铭满怀希望问道:“你可看仔细了。”那铁匠仔细看了看道:“没错。上个月俺去十里铺俺姑家,到王瘸子的铁匠铺去逛,看见他正打这个玩艺儿。俺问这是干啥用的。王瘸子说他不知道,他是依着买主画的样子打的,买主掏了大价钱呢。”黄祖铭听了喜出望外,立即带侦缉队奔十里铺去了。
  黄祖铭带侦缉队火速赶到十里铺铁匠铺门前,却见铺门关着。黄祖铭不容分说,一脚猛地就踹开大门,和侦缉队队员们猛虎般直扑进来,发现铺里十分幽暗。黄祖铭寻目细看,突然发现在从房子一角的窗孔里射进的一束阳光照射下,王瘸子大睁着眼,眼睑上落着几只绿头苍蝇。队员赵振生奔上去看一眼道:“黄队长,王瘸子死了。”黄祖铭大惊道:“快去!把邻居找来!”说着走过去,仔细勘察起来,就发现王瘸子胸口中了致命的一枪,已变色的污血淌了一地。黄祖铭看完正要离开尸体,忽然眼前不知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黄祖铭再仔细
  看去,发现王瘸子紧握的右手中露出一节金属链,刚才那一闪正是金属链在阳光下的闪烁。黄祖铭掰开王瘸子握金属链的右手,取出一只表面已摔坏的怀表。黄祖铭仔细看表,就发现这是一只十分精致的怀表,显然与王瘸子的身份极不吻合。黄祖铭仔细看过怀表后,深深陷入沉思。这时,赵振生带着对面烧饼铺的刘掌柜走了进来。刘掌柜一见尸体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道:“长……长官。”黄祖铭把怀表装进口袋问道:“你什么时候见的王瘸子?”刘掌柜哆嗦着嘴唇道:“昨……昨晚上还好……好好的,今早上一直不……不见开门,我还以……以为他早早地进……进城里去了。”黄祖铭眉毛一挑又问:“昨晚就没有听见一点儿什么动静?”刘掌柜道:“半……半夜只听见狗咬,又咬又叫……叫个不停。”这时,副队长郭绍林突然神色慌乱地走了进来。黄祖铭惊道:“你怎么来了?”郭绍林沮丧道:“光明客栈的掌柜曲老五被人杀了。”黄祖铭惊骇道:“啊?你说什么?”郭绍林汇报道:“早上你刚出城,邻居就来报案。我已派人把现场保护起来了。”黄祖铭脸色变得铁青,急带侦缉队
  又向县城光明客栈跑去。
  黄祖铭和郭绍林带着侦缉队来到光明客栈,直奔后院。只见眼里嵌着毒镖的曲老五依旧倒在窗根下地上。黄祖铭走到死者跟前,扶正头,从眼里轻轻拔下毒镖,悲愤地给死者合上眼睛,然后由头部向下勘验死者全身,又突然目光一斜,惊诧的双眼瞪得老大,他发现曲老五身边的墙根处,用指甲抠出了两个歪斜的字:“宝藏”。其中“藏”字只抠出了一半,显然曲老五绝气前抠此两字时用尽了所有力气。接下来黄祖铭满腹疑窦地看着那间杂物房,随即走进去,就见阳光从挂着蜘蛛网的后窗斜照进来。房间里到处是厚厚的尘土,显然此房从无人住。黄祖铭在房间里四处查看,想找出一点儿蛛丝马迹,忽然门外传来郭绍林的惊呼:“队长,快来看!”黄祖铭急忙奔出房子,验伤的郭绍林解开了曲老五的上衣,黄祖铭看见死者多毛的胸口上刺着一个奇特的文身,那是一只生着双翅的老虎。黄祖铭和所有侦缉队员都无不惊骇万状,疑窦顿生。
  黄昏时分,天气骤变,空中的乌云海潮般翻滚涌动,电光闪处,响起一声连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县长陆敬儒仿佛预感什么不祥灾祸,背着手站在洞开的窗前,忧心忡忡地望着窗外天愁地惨的气象,深深陷入沉思。这时,黄祖铭报告一声走了进来。陆敬儒回身看见黄祖铭,劈头盖脑质问道:“你们侦缉队怎么搞的?壁画被盗之案还未破,一天之内,县里又连出两宗命案,这让我如何向上交代?”黄祖铭道:“依卑职所见,这两宗命案,都与壁画被盗有关。”陆敬儒一惊道:“呃?说!为什么?”黄祖铭道:“卑职已经查明,盗贼用的狐尾锯
  是十里铺铁匠王瘸子打造,盗贼显然是怕事情败露,因此杀人灭口。”陆敬儒追问道:“那光明客栈曲老五呢?”黄祖铭道:“他肯定也因发现什么蛛丝马迹而被杀的。”陆敬儒显然为此大伤脑筋,告诫道:“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下去了。”黄祖铭保证道:“县长放心,卑职一定抓到凶手,否则愿受惩罚。”
  一日,梁大鸿和学生们以及雇佣来的数百名民工在莫高窟下正热火朝天地清理着淤沙,一辆华丽的骡车驶至牌坊前停了下来。学生马庆明指给梁大鸿看,梁大鸿扭头看去,只见陈宜忠和一个学生装束的年轻人下了车,骡轿车后还有一辆拉着米面蔬菜的大车。梁大鸿连忙彬彬有礼地迎上去道:“哎呀,宜忠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敬失敬了!”陈宜忠一边和梁大鸿握手,一边惊奇地环目四顾,并连连感叹道:“哎呀,俗话说,一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这才几天,千佛洞就变了模样!”梁大鸿谦笑道:“哎,这只不过是勉力为之而已,若有
  一天,莫高窟能建成博物馆,那才是真正叫变了模样呢!”陈宜忠又指着身后的大车道:“敝人知道千佛洞条件很苦,大鸿兄和诸位十分辛苦,因此特意带了些蔬菜米面,以示慰劳。”梁大鸿看一眼拉米面的大车,连连拱手道:“感激之至!感激之至!唉,实不相瞒,我们快要以野菜充饥了!宜忠兄这真是雪中送炭呀!大鸿代表研究所全体人员谢谢宜忠兄了!”陈宜忠道:“应该的,应该的。保护莫高窟,责无旁贷嘛!”说着冲身后的千叶三郎道:“还不快来见梁先生。”千叶恭恭敬敬地转面向梁大鸿鞠躬道:“梁先生,你好!”梁大鸿打量着千叶三郎,问道:“这位是?”陈宜忠急忙介绍道:“他叫张克杰,原是上海美专的学生,因日本人占了上海,加之仰慕大鸿兄的大名,特意千里迢迢来莫高窟拜师求艺。”梁大鸿略感突兀地叹了一声:“噢?”陈宜忠笑求道:“大鸿兄就收下这个弟子吧。”梁大鸿面露难色,未置可否道:“这个以后再说吧,先请宜忠兄到房中喝茶,我去找人把东西搬到厨房。”陈宜忠心不在焉地四下张望了一圈,问道:“怎么不见夫人呢?”梁大鸿道:“正在窟里搞雕塑呢。”
  陈宜忠听说林茵芝正在窟中雕塑,未去房中饮茶,径直奔洞窟来见林茵芝。这时,林茵芝面对被她称为“东方维纳斯”的精美拈花菩萨,正凝神注视着她正进行的临摹雕塑。陈宜忠轻脚慢步走进洞窟,静息屏气站在林茵芝身后,看她神情专注地雕塑。林茵芝熟稔地挥动着刻刀,临摹的菩萨头部已初见形态。陈宜忠看着就情不自禁地轻声赞叹道:“啊!真是惟妙惟肖!”林茵芝听见身后有人夸赞,蓦然回头,见是陈宜忠,眼里露出惊喜而兴奋的神情,问道:“哎呀,你怎么来啦?”陈宜忠笑道:“最近有人从上海给阿拉带来点金华火腿,特意给侬带来了点。”林茵芝扔下雕刀,高兴地拍手道:“太好了!太好了!阿拉都快忘了火腿什么味了!”说话间,陈宜忠突然注视起林茵芝正临摹的那尊拈花菩萨,惊愕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阿拉来过无数次了,怎么从没见过?”林茵芝随意笑道:“大鸿说,伊们是从沙子里挖出来的。”陈宜忠叹为观止地赞美道:“真是太美了!”林茵芝因之兴致勃勃道:“侬虽在商界,还真有点鉴赏水平。侬看,伊的线条多么流畅,特别是伊的微笑,多像‘蒙娜丽莎’,阿拉叫伊‘东方维纳斯’。”林茵芝愈说陈宜忠对拈花佛像愈感贵重神奇,双眼死死地盯着塑像,目光中露出异样的神情。这时,林茵芝想起已到了吃饭时间,就让陈宜忠去皇庆寺住处吃饭。陈宜忠这才从注视拈花佛像中回过神来,忙道:“对了,阿拉还有件事要求侬呢。”林茵芝道:“什么求不求的,侬就快说吧。”陈宜忠故作为难道:“有个青年学生想来莫高窟,拜大鸿兄为师,可刚才阿拉看大鸿兄却无意收留,阿拉想请侬多多美言。”林茵芝叹气道:“大鸿也有伊的难处,不过,阿拉可帮侬给伊说说。”陈宜忠高兴得连连作揖道:“那阿拉就先谢谢侬了。”
  林茵芝陪陈宜忠回到皇庆寺住处,进了简陋不堪的临时餐厅。陈宜忠入座后见桌上摆着一盆热腾腾的土豆和一大盘烩菜,摇头怜悯道:“只知诸位十分艰苦,没想到竟到了如此地步,这也太难以想象了。”林茵芝笑道:“今天要不是侬雪中送炭,怕是连点荤腥都沾不上了呢!”陈宜忠感叹道:“大鸿兄和诸位卧薪尝胆,精忠报国,真是民族之精英,我辈之楷模!敬佩,敬佩,实在令人敬佩呀!”梁大鸿谦笑道:“过奖,过奖了。只是饭菜难以下咽,让宜忠兄委屈了。”陈宜忠谦逊道:“惭愧,惭愧,大鸿兄和夫人终日以此为食,我宜忠何德何能,岂敢说难以下咽!”说着为证实自己是心里话,当即就拿过一个土豆大嚼大咽起来。林茵芝见陈宜忠如此,猛然想起他所托之事,转向梁大鸿道:“大鸿,听说陈老板送来个学生?”陈宜忠也跟着央求道:“求大鸿兄看在敝人的薄面上,就收下吧。”梁大鸿叹气道:“不是我驳宜忠兄面子,研究所名额确实有限,刚开始又举步维艰,几乎难以为继,研究所已成立多日,经费还迟迟拨不下来,就眼下这些人都难以维持,哪还有余力再收人呢?”林茵芝帮衬道:“再难,也不在一个人身上。”陈宜忠强求道:“实不相瞒,介绍这学生来的是敝人的顶头上司,总号老板。若先生执意不收,敝人实在无法交差。”林茵芝煽火道:“人家能从上海来敦煌,的确难能可贵,这种有为青年,将来必是国家栋梁,若不留下,就实在可惜了。”梁大鸿想了半会儿,勉强答应道:“那好吧。”
  千叶三郎被收下后的当天晚上,就和学生们住在同一个宿舍里。到了半夜时分,整个莫高窟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人们都沉睡了,只有傻子坐在牌坊下,一边吮吸着手指,一边直呆呆地望着天上熠熠闪光的繁星。突然,一颗流星划过天空,消失在莫高窟后面。傻子的目光随着划过天空的流星落在一排洞窟,就猛地停止了吮吸。他在一片月光映照下看见那一排洞窟间有个鬼魅般的人影从一些洞窟里忽进忽入,仿佛在寻找什么。于是电击般站立起来,一面飞快地朝那一排洞窟跑去,一面发出狼嗥般令人毛骨悚然的吼叫。这深夜里怪异的吼叫
  惊醒了林茵芝。林茵芝呼地坐起来,使劲推着睡在身边的梁大鸿,呼叫着:“大鸿,大鸿,快醒醒。”梁大鸿睡眼道:“怎么啦?”林茵芝浑身发怵道:“听!你听!”梁大鸿侧耳细听,屋外就传来傻子喊人的吼叫声。林茵芝恐惧地钻进梁大鸿怀里,尖叫道:“妈呀!”梁大鸿宽慰地笑道:“没事,准是傻子没事又闹腾哩。”林茵芝道:“我还以为是狼哩。”梁大鸿披起衣服,顺手拿起手电筒下了床,向林茵芝道:“你快睡吧,我去看看学生们去。”梁大鸿出了房子,仰望满天星斗,长长地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正要向学生们的宿舍走去,突然看见一个黑影闪电般进了学生宿舍,就急跟了过去。黑人影进宿舍弄出了响声,马庆明睡眼惺忪地抬起头问:“谁呀?”黑人影是千叶三郎,颤着嗓子道:“是我,张克杰。”马庆明又问:“半夜三更的,你去哪儿了?”千叶三郎装出一副恐惧的样子,牙齿打着哆嗦道:“我刚才去上厕所,突然听到狼叫,吓得我赶忙跑回来了。”这时,宿舍的学生们都被傻子的吼叫声叫醒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说:“没事,是傻子。”有的说:“头一天晚上可把我吓坏了。”有的说:“要适应这里的环境,这可是必修课!”这时梁大鸿急急忙走进来,千叶已经躺下,梁大鸿问道:“没什么事吧?”马庆明笑道:“傻子把张克杰吓坏了,尿都憋回去了。”千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颤颤怯怯道:“太可怕了。”另一个叫徐富海的学生揶揄道:“这声音在你们大上海想听还听不到呢!”梁大鸿见没事,就让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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