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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经历这些都是很残忍的,过去是可以过去,但是那种事不关己的风凉话我是比较讨厌的,什么事情尽量地感受一下,真的觉得太不容易。
你是这件事情上,除了我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以外,最关心我家的事情,也最动感情的人。
谢谢。
关心你的事情,是我觉得这种家庭变故实在是让人觉得难受。可我帮不上什么忙,其实真的挺想帮点什么的。
经历过了一些事情,就会懂得感恩,明白自己能拥有这么多,并不是理所当然。我已经很感谢你这样的关心。
我先出门一下,一会回来。晚上继续说,你有空的话。
好的。拜拜。
论坛里没有什么新鲜内容,百无聊赖。想自己发个帖,一个个点击以往的照片夹子。
2006年7月30日,这个日期突然变成一块坚硬的石头,把方端的心脏,砸出一个剧痛的洞。
她猛地捂住脸,埋下头去,压抑而又歇斯底里地哭。
记忆如同沉在水底的泥沙,被纷纷坠下的眼泪翻搅上来,感情开始剧烈波动,变得混浊。
7月30日早晨。父亲急迫的敲门声吵醒了晚睡的女儿,方端颇为不耐地开门。父亲说母亲一早就不见了,他的口气从来没有这样慌张着急。
7月30日中午。母亲在饭桌前握着父亲和方端的手,不断地摇头,哭得无比悔恨。父亲也忍不住哭了,他语无伦次,一时责怪母亲太过一意孤行,一时又说一家人,有难同当。
方端一边忍着眼泪一边安慰母亲,因为害怕她会走进死胡同,于是甚至说出像她这样的普通退休公务员,能以一人之力募集上千万的资金,实在是很厉害这样的话。
7月30日下午。方端和姐姐随母亲以及几位主要债权人一同去到负债的厂家,商讨偿债事宜。方端带上了相机,却只拍下厂外的风景。
7月30日下午。父亲留了遗书在床上的凉席下,那时谁也不知道。
7月31日昼。母亲和姐姐仍然在厂里与病危的厂长的家人谈条件,而债主的电话已经一个一个打到家里来。方端把电话分机拿到自己房间,嘱咐父亲不要在客厅接电话,所有的电话都让她来应付。
7月31日夜。同厂长家人彻底决裂的母亲与部分信任她的债权人躲在姐姐家里商讨对策。
方端在家接到情绪走到边缘的债权人的电话,他们已经在过来讨要说法的路上。方端叫父亲赶紧带着姐姐的小孩去姐姐家躲避,她留在家里应付那些人。她打电话叫来男友,共同面对未知的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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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节:一天(7)
8月1日凌晨。方端清空电脑里所有的内容,只叫赶来帮忙的朋友把自己的相机偷偷带走。
她作好准备,天一亮家里就被搬空。
8月1日清晨。方端躺在床上,一夜未眠的眼对着窗外渐亮的青色天空,胸口是沉淀着恐惧和麻木的,轻飘飘的死寂。
8月1日清晨。害怕债权人动手,一早就出去寻求帮助的姐姐打来一个声调奇异的电话,她叫方端把电话转交给债主中为首的那个人,母亲一生最好的朋友。方端听到隔音不好的分机中传来姐姐的嘶吼。
方端轻轻地转回身,伸出双臂,轻轻围住男友的肩,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我没有爸爸了。
方端坐在电脑前,哭得几乎崩溃。她泪眼蒙地点开文件夹,7月30日,那天的天气是那么好。天空很蓝,云朵洁白厚重,电线把天空分割成几块之后延伸到远处的山顶,瓜叶上爬着一只萤火虫,花苞下不知名的黑红色毛虫缓慢蠕动,油亮的黑蜘蛛趴在假山下的网中央随风轻摇,小悦目金蛛在窗台的网上织出不可思议的英文字母。
她把一年多前因为被保存在带出去的相机卡里而仅存的照片集结起来,上传,发帖。这是谁也不会明白的纪念。看帖的人不会知道,这中间的某些照片,背后有怎样的故事。
就像她不知道,在她拍下这些照片的时候,父亲作了怎样的决定。
深夜方端觉得冷,在初秋尚不太凉的夜里,彻骨的冷。
她哆哆嗦嗦地从衣柜里翻出换用衣物,双膝打颤地走进浴室。
身体逐渐温暖起来,她在水幕的冲刷下,什么也看不清。
8月1日清晨。母亲打来电话,问家里的情况是不是很危险,她说是的,要母亲赶紧去报案,不要回家。她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冷静,丧父之痛仿佛是个玩笑。
8月1日清晨。她冲进父母卧室,翻出家里的房产证,对着坐满了客厅的债主们疯狂地嘶吼,人都没有了,什么也不要了,我们家只剩下这套房子,你们把它拿去吧。
8月1日清晨。她跪在父母卧室的地板上,撕心裂肺地号哭。她还来不及完全放下心中对父亲多年的怨恨,她还来不及再爱他,好好地孝顺他。
8月1日清晨。她永远失去了报偿父亲的机会。永远。
眼泪混在热水里,源源不绝地往下淌。方端觉得头很痛,很难受,她知道不能再哭,却怎样也控制不住。
8月1日清晨。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姐姐家,只剩下曾经中风半身瘫痪,一直没有完全恢复的老人,跟十岁的外孙。他说出去散步,把身上仅有的一百元给了小外孙。他留下一张字条,那是第二份遗书。
8月1日上午。报纸上的一个小豆腐块,报道某个铁路事故多发点又一起意外死亡。死034035者为男性,据目击者称似乎行动不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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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一天(8)
8月1日上午。姐姐哭着,断断续续地说,爸爸很早前就讲过,火车如果轧了人就要停下来,把尸体搬走了才能再启动。所以姐姐在还没到出事地点的时候,就已经远远看到停在铁轨上的长长一列火车,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方端记起父亲曾说过,他开了几十年的火车,一生轧死过10个人。
2006年8月1日。如果没有父亲的死讯,方端或许就是那个面临死亡威胁的人。
方端蹲下身,紧紧地抱住自己。热水不断地冲刷身体,带走污垢,却怎样也带不走深深烙在体内的,巨大的伤疤。
纷至沓来的记忆要将她淹没,要让她窒息。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沉入了泥泞的沼泽里,脑海中一片混沌,什么也想不起来。然而隔不了多久意识又逐渐清晰,她还是想起了冬天时给母亲的那封信。
她一边哭,一边把父亲两份遗书的复印件剪剪贴贴,拼出一封信来。然后把信纸蒙在上头,印着父亲的笔迹,一个字一个字地描,描一会,趴在旁边无声地哭一会。她描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一度无法继续下去。
那是她模仿了父亲的口气,对母亲说的一些安慰话。她没有办法再伪造一封,所以只能在信里说,乡下写信寄信不方便,以后就不写了。
姐姐模仿不来父亲的口气,也蒙不出父亲的字。小时候大人们都说,姐姐像妈妈,妹妹像爸爸。
方端终于哭出声来。声音掩盖在哗哗的水流之下。
爸爸,我这么像你,我写的信,妈妈深信不疑。
所以爸爸,你是不是,还在我身上活着。
梦 方端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在逃亡,心中极度慌张,面上故作镇静。她混入节庆热闹拥挤的人潮,逆向疾行,左躲右闪,只为了尽快搭上去外岛的船。
陌生的人们不断擦肩而过,她的眼角忽然捕捉到刚刚经过的一个身影。
是那么熟悉的深灰蓝色鸭舌帽,笔挺的蓝黑色中山装。
她的行动快过思维,左手往后一伸,抓住了中山装的衣袖。
回过身来的人,帽沿下是一直都那么浓密的,到尾部就往下耷拉的眉毛,眉毛下是不常见到的温和慈祥的目光,皮肤微黑微皱,有浅浅的老年斑。
他说,去外岛的船会延误,有一个小孩子受伤了,要救治。
她的心脏跳得好痛,跳得呼吸困难,跳得快要冲出体外。她急急地问,一再地问:爸爸,你是我爸爸吗!?你是我爸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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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节:THE THOUSAND and TWICE
THETHOUSANDTWICE文_小辰1
至今仍不能真正理解〃成人〃一词的涵义。
在那之前的十八载春与秋,蝉鸣的聒噪,候鸟的迁徙迢迢,都被如此轻而易举地匆匆否决,如同写不出墨的原子笔在纸上焦躁地勾划。
白天燃放的烂漫烟花从没停止过绽放旖旎的光芒,但又用多少人肯驻足,倾身仰望。
〃人〃在前缀〃成〃面前显得空淼无期。
你还小,你没有〃成〃。
虽然你是〃人〃。
2每个人的生日仅仅只有一次,那就是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的零起点。
如果再往后推算,0岁 1, 2, 3, n……就会蓦地醒悟我们只是在重复地惦记着第一次哭啼前所拥有的白帛般纯粹的静寂。
我们生来就是被逼无奈地去喧嚣。
3生日的延伸拓展直至另一个休止点就是毁减。慢慢地剥茧抽丝,满心期待地拉扯着,即便明知它的内核不啻就是只丑陋的蛹。
不怀好意地看着它的体态不全,即便知道是自己亲手将其破茧而出的机会扼杀。
当过满壹拾捌的生日后,跌跌撞撞入了世。
ArtWorks_〃thebrook〃…ArrAstAPestry;DesigneDbyJ。h。DeArlein1917executeDbyMorrisAnDPAny
纵使被人视若敝屣,却还是忿忿地对世界嗤之以鼻。
成年人的游戏。
5与生日有着同样纪念价值的,也就只有忌日了。
多么对称的起止,工整地将生命连成一线,没有前引,没有后续,只等待着所属者将中间缀满,荆棘也好,蔷薇也好,慢慢填充至承载不了的那一尽头。
6从小到大参加葬礼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掰得过来,有些是直系,有些甚或是姓名都难以在心中长久遗留的远亲。远到提起他们时不得不用〃xxx的xxx的xxx的xxx〃来阐明关系。
印象中烙得最深的是外公的离去。
并不因为他是我已故亲人中血缘联系最紧密的人。
7依然记得门槛被跨来跨去,依然记得外婆掩面的嚎啕,依然记得不认得的亲戚悲然戚然的面孔,依然记得响彻弄堂的哀乐,依然记得挂在楼下一排仄仄的脚踏车前写着〃xxx上〃的花圈。
尽管记得这些,却丝毫不妨碍我拼着命去遗忘的那些。
外婆一边哭泣一边腾出手来扯了扯我的衣角:〃到堂前帮你妈看着点包,别让人拿走了。〃
8不愧是成年人,认真的神情和红肿的眼睛,没有一点点所谓的矛盾和不相称。
亲戚归亲戚,从不以为这是除缔猜忌的肱骨。
9可以在年末的三十划拳打牌,可以在年初的几天分派利是,可以在年中的十五打个电话唠嗑叙旧,可以在结婚的时候送礼祝福,可以在葬礼的时候哭天喊地。
就是不可以,多信任一点你。
10违和感从始至终俨然如栅栏上的钉子印,忠实地在世事沧桑下记载着曾经的存在。
笑靥如花地来回摇曳着我的胳膊,再对我拂袖而去。
意在你一念之差造就了两个互相撞击的镜面,然后变成了无数片映衬黑暗的光源体。
虫工木桥◇BOOK。◇欢◇迎访◇问◇
第11节:镜子的另一边(1)
11成人所撰写的第一千零二夜的绵绵童话,谁是山努亚,又是谁的桑鲁卓。
12必定要验证的谶语……不想长大。 040041toysoFMADeleineillutrAteDbytobyscriPtbytoby马德琳的篮子里有长颈鹿脑袋的小人,有模型绿树、红红的苹果还有蓝色洋房子。
马德琳在午后的地板上发呆,她在想,长颈鹿小人住在自己的野餐篮子里,那么,自己住在谁的篮子里头呢?
镜子的另一边文_六修
ArtWorks_DesigneDbyJAMesh。leAtin1911WinDoWsexecuteDbyJohnc。hAllAnDco。
从那里离开时,吕夏夏想要跟苏六修好好告别,可那天她和小久他们出去写生,没有见到。所以,作为在那里惟一一个想要告别的人,也没有见到。
那段时间,夏夏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只行走在苍茫暮色里的动物,在黑暗越来越浓的时候,渐渐冰凉了四肢,可明明还是盛夏天气,明明天空还是一如既往的冰淇淋色。这高二年纪,过得真是,色彩斑斓。
'被折断的时光'吕夏夏之前的时光都是粉色。有漫画,有可乐,有苏六修,有小久有沙田,还有雷老师的低音咆哮,直到爸爸出事,一切嘎然而止。如同树枝折断过速而发出的咔嚓声。吕夏夏像一棵在暴风雨里被扭曲了生长的樱桃树,转换了方向。
突然就茫然无措。
突然无法安心睡觉。
只会紧抓住小六的手。
小六,也就是苏六修,是吕夏夏惟一愿意依赖的人。没有为什么,如果苏六修是一个女流氓,那么,吕夏夏很愿意是一个小女流氓。这便是她的全部底线,彻底跟随。
大人们情绪上的慌乱烦躁轻易地影响到她,家里一片兵荒马乱。夏夏就成了坐在路边看着大车大马大人们慌乱奔走的一个旁佐见证,继续茫然无措。在一个周围同学都成为家里风049暴中心的时刻,她却被突然地遗弃在路边。无情地被荒芜。
爸爸的案子前后拉扯的时间有一两个月,她时常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见妈妈抱着电话说到哭出来,可自己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有的时候,她很可怜妈妈,这种可怜不全是对她现在境况的可怜,也不是可怜妈妈之后没有了爸爸的独自生活,而是……一个秘密。
夏夏有一个秘密在苏六修那里。小六说过,秘密就是用来腐烂的。可是那个秘密一直没有在夏夏心里腐烂。所以在爸爸被警车带走的那个瞬间,夏夏的第一反应是去找小六的手,苏六修以为她害怕,轻轻挪动一步,企图用她高瘦的身影遮挡夏夏的全部视线。但她不知道,夏夏在害怕之外却是一种,轻微解脱的感觉。
预报多日的雨终于下了。仰头可见青色天空。可以放弃秘密的严守和心口的压抑。
◇欢◇迎访◇问◇BOOK。◇
第12节:镜子的另一边(2)
'星星的葬列'原来的住处被拿去抵债,跟着妈妈来到这个新地方,安静,僻远,好像少了些事端。住的老式屋子,两家共一个天井,墙壁泛黄,起伏些凸凹印记,像被一层又一层染了时光的简历,显不出本色。屋子里的摆设虽挤,也还算整齐,这么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已经很不错。
那天意外地发现屋子天井里有个很小的阁楼,楼梯非常隐蔽地藏在一堆杂物的后面,不注意根本看不见。老屋子居然有这样精巧的布置,她有点意外。正午时分,天井的光均匀地洒布下来,夏夏的睫毛被晕上淡金,她打量那因年久而愈显光滑的敦实木梯,忍不住伸手触摸,木质的安稳感,那是被人过度使用而变得温顺的材质。仰起头向上看,就对上了一双晶亮的眼睛。
没有想到会有人,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吕夏夏退后一步,瞪住他。那男孩似乎在那里等待般地俯视打量了很久,相仿年纪,脸庞干净,目光起初精明最终又懒懒散散地移开去,从阁楼上轻巧下来。
〃我在阁楼上面温书。〃
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好奇的搭讪,那男孩似解释又似自言自语说话。
〃哦。〃
〃……下次,我走外面。〃
〃哦。〃
夏夏本能地回应着,外面又是哪里?〃那个,请你平时不要随便上去。〃
那人的视线却没有一秒搁在她身上。
〃我……〃夏夏正要开口,我上去干吗,却见那男孩突然撇过头去,〃也不要跟别人说,谢谢。〃
眼睛眨动几下。
他那个是……不好意思?吕夏夏彻底错愕。如果是小六,早白眼甩过去了。
虽然没有自我介绍。可夏夏还是知道了他的名字。
新学期伊始,与新同学新老师见面,一上午的课下来,夏夏头都还是晕乎的,还差几本书要去老师那里拿,也懒得问人,就自己判断着随便走走。可能地处偏僻,这所学校建得奇大,楼梯弯弯绕绕她就绕晕了,一个猛然抬头就撞见有人打架,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看见自己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拳头还是结实地砸下去了,就听对方一声哀号:〃孙荏苒!你孙爷爷的还真打啊!!〃夏夏微微点头,原来是叫孙荏苒。
一言不发。转身便走。
学校那么大。午休时间周围静得像被原子弹炸过。找得几乎快灰了心,办公室才在爬山虎茂密的绿色中显出一个小角。夏夏轻吁一口气,额角沁出细汗,天儿真热,可还是找到了……淡淡笑起来。蝉像被突然拨动了开关,撕裂般鸣叫。夏季真是,漫长。
'夕阳里的送葬'放学算早,夏夏快到家的时候发现街上的邻居都在外面,大家情绪上因为突发事件而显050051得很激动,围作一团指指点点。无心八卦,她犹豫着是穿过人群还是绕道过去,余光却扫见那群晃动的身体间透漏出的光,刺眼的红和蓝。是警车,隐约还有警服晃来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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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镜子的另一边(3)
夏夏立刻撇过头,本能地伸手去挡。她无法向外人言述那种胆战心惊,那段时间里日夜交替的恐慌如同潮水逆袭,逃也似地离开。关上门,屋子里顿时阴凉,她手却也是冰凉。
不多会有人敲门。心里很慌,但还是勉强去打开,警徽,制服……她的手紧紧握住门把手,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很紧张,可她不知道自己在事情过去几个月之后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