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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知道他要对付的是两个人。
张成一直没有开枪，他猫着腰把身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绕到他们左侧。枪口喷射出的火焰给张成提供了他们最准确的方位。旺叔的手下毕竟不是职业的战斗人员，对军人来说，他们充其量是素质好一点的保安。对张成这种特战专家来说，他们就是活靶子。
“啾！啾！”两声轻微的声响，正在专心致志向扎赛开火的两人，被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射出来的毫米子弹打穿了心脏，倒在草地上抽搐几下，便不动了。张成迅速转移位置，一个前翻滚向前滚出几米，在另外两人掉转枪口前把他们击毙。
旺叔同时发现左边的闪光消失了，马上就意识到有第二个敌人在场，心里大惊。而此时华子瑶派来的那两个杀手还没有出现，不知道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又有两个闪光消失了，这就意味着他的十三个手下已经死了六个！而他现在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着。他突然看了对面一眼，顿时暗叫糟糕，里面那个不是张成，藏在暗处打冷枪的才是他！这才像他的风格！
或许是当年在金三角带兵时养成的直觉未曾消失，旺叔忽然下意识地向侧翻滚，一颗毫米子弹同时划过他原来的位置。
张成暗叫遗憾，再次转移位置准备重新射杀旺叔，这时警笛声隐隐传来，越来越清晰。他抬起手腕一扫时间，警方这次来得倒是挺及时。
旺叔也听到了警笛声，他知道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善了了，只得无奈地招呼手下向预定的路线逃窜而去。张成也顾不上追击他们，跑回餐馆叫上手臂受伤了的扎赛闪身进入一片树林。
警察像是早就知道了旺叔他们的逃跑路线似的，在半路便分出一队人截了过去。人腿当然跑不过汽车轮子，警察无疑是早有准备的。全副武装的特警紧跟在他们身后追去，前面一大队武警则拦住了去路……
警方这次收获巨大，九峰镇发生大规模枪战，双方使用了自动步枪，抓获8人（其中包括地下室里的狼狗和他的三个手下），6人在枪战中死亡，7人受伤。几天后，警方在九峰镇渔港码头查获了一批文物，虽然单件价值相对不高，但数量巨大，保守估计价值7000万美金。让奇怪的是，经过查实，这些文物都是流失境外已久的东西。
然而种种证据表明，主犯一个没抓到，旺叔在手下的拼死掩护下仓惶逃去。
此次行动由省厅刑侦总队主导，多个部门配合。禁毒局由李烈率领的由行动处人员组成的小组参加了行动。也正是此次行动中，洪涛等人才发现，他们一直死盯着的那部分走丢的毒品其实是价值比海洛因更高的成批文物。
当李烈问及情报来源时，刑侦总队的负责人拒绝了回答。出于对提供情报者的保护，刑侦总队有权这么做。况且为他们提供如此准确无误的情报的不是别人，正是军情部的唐建国中校，而且是以军情部的名义提供线索的。所以，即使刑侦总队跟禁毒局的关系一直不错，他也不敢向外人透露出去。
至于唐建国是从哪获得的情报呢？刑侦总队的人以为情报来自军情部的特工。只有唐建国知道，情报是张成通过林军传达过来的。
张成和扎赛在离开岭南前往九峰镇之前，用密语给林军发过一条信息。张成遭到岭南警方追捕时停止使用了原来的号码，林军一度与其失去了联系。但张成能够联系到他，而且林军曾经给过他一个GPS卫星定位仪，林军虽然不知道他的情况如何，但只要看到显示屏上的那个黄点没有变成红色，仍在移动，他就知道张成没有危险。
此次张成紧急主动联系林军，简要地通报了自己的计划。林军紧接着找到唐建国，将详细情况告之，由唐建国出面协调警方。于是，警方便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和他们一直追捕的枪战嫌犯很好地进行了一次打击犯罪的合作，战果喜人。
这些李烈不知道，他的级别涉及不了这样的机密。他的上级洪涛知道，唐建国第一个找到的便是他。因为张成同样以为那批货是海洛因，也是这样跟林军说的。
李烈很想亲手抓获那些毒贩，作为禁毒局最年轻有为的警员，他总觉得自己要侦破更大的案子，华兴集团进入中国无疑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可惜事实的发展让他无奈且无力，先是接到举报，不费一枪一弹在岭南西郊黄村缴获大量海洛因，然后是现在的毒品变文物……
洪涛不知道他的手下在想什么，他只是觉得有点兴奋。此次行动抓获了8人，其中一个左腿中了两枪的外号叫狼狗的小头目向警方证实，他们都是华兴集团的人。
洪涛知道后简直是如获至宝，马上命令李烈把此人带回岭南局里详细询问。可他禁毒局要带走最有价值的嫌犯狼狗，此次任务主力的刑侦总队怎么也不答应。狼狗对你禁毒局重要，对我们刑侦总队更重要。看看看看，这可是死了6个人的大规模枪战，不比你禁毒局的活重要？再说，这次任务是我们刑侦总队打的主力，俘虏凭啥你们禁毒局处理？
刑侦总队的理由无懈可击，李烈差点没和刑侦总队的人打起来，得亏他的搭档刘星在边上死死拉着，李烈愤然拂袖而去。
最后刑侦总队负责人一锤定音：刑侦总队押送嫌犯回岭南，然后两个部门一同审讯。
这样很公平，于是大家把注意力放到狼狗身上时，结果发现，他口吐白沫，双目圆瞪，已经死亡了。
5、秘密出境
张成和扎赛就藏身在九峰镇东郊的一个小村庄里。他们很轻松躲过了警方的追击，确切地说，警方压根没有发现他们的踪迹。把警察当作特种部队来看待，确实过分了。
小村庄一座没有牛的棚子里，扎赛靠着厚厚的禾草睡着，他左臂上的伤口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张成倚在棚门处，扎赛的那支81式自动步枪靠在身边，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
东方渐渐发白，张成的口袋忽然一下一下地震动，他慢慢睁开眼睛，抬起手表看了看，随即操起身边的步枪猫着腰走到扎赛身边。
他叫醒扎赛，然后迅速把步枪分解开，说：“找个地方把长枪藏起来，我们不能带着它上路。你抓紧藏，我到外面看看。”
扎赛站起来点点头，抓起旁边的铁铲在牛棚里挖起了坑。刚往外走了几步的张成转回来，拿起弹夹退出里面的子弹，抓在手心里走了出去。扎赛看着他的动作，满脸疑惑。
张成走到村边的一个小土坡上，放眼四处远眺了一番，接着拿出手机。里面有几条未读信息，这是林军用代码向他通报警方的行动结果。
当看到查获的货物不是海洛因而是文物时，张成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心中的想法更加坚定了。从华子瑶的声音，张成判断她是国际文物贩卖集团的人，同时是华兴集团老板华城星的女儿。按理来说，这两个身份是存在冲突的，华子瑶是怎样瞒过她的父亲拥有另一个身份的呢？之前张成一直想不明白，从扎赛口中得到了“华子瑶不是华城星的亲生女儿”、“百花冠出现”两条至关重要的信息后，他隐隐有些懂了。现在他知道，那批他从T国金三角地区经过M国绕到马六甲一直护送到中国的货物中居然有一部分是文物，他什么都明白了。
很显然，华城星早已经把精力往文物贩卖这一块转移了，而百花冠很有可能是他要做的最大的一宗生意，为此不惜把百花冠雪藏了一年之久。而华子瑶呢，同样很明显，她代表着另一个更加专业的国际文物贩卖集团，至少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相当密切的联系。华子瑶和这个国际文物贩卖集团的目光也盯在百花冠上，而百花冠在华兴集团手上，也就是华子瑶的父亲华城星手上，但是华城星却不是华子瑶的亲生父亲……于是策划已久的背叛来了。
张成突然想起南洋大酒店天台的那个夜晚，方杰在中枪前说“另一拨人是国际文物贩卖集团，华子瑶其实是……”，方杰的后半句应该是“华子瑶其实是该集团的成员”！想到这张成突然向天空擂了一拳，心里暗骂华子瑶这个女人的隐藏之深心机之狠毒。
方杰应该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可惜他在说出来之前便遭到了刺杀受伤，接着在医院枪战那天莫名失踪。想起他，张成心里愧疚万分。方杰帮了他许多，在两人的身份没挑明之前，方杰真的给了他许多无声的帮助，以至于张成能够如此顺利地在华兴待下去，并且进入华兴集团核心。
个人情感放一边，既然想明白了，要做的就寻找对策，找回百花冠是目标。
冬天的太阳总是姗姗来迟，张成回到牛棚时，扎赛早已藏好了那支步枪，安静地在隐蔽处等着他。
“教官，接下来我们去哪里？”扎赛小心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胳膊。
“T国。”张成轻声说，“我们要去救老板。”
扎赛眼睛亮了亮，随即无不担忧地说：“就我们两个人，能行吗？”
张成看着他说：“只要把华子瑶和华旺以及……扎龙三人的阴谋揭穿，我相信集团很多兄弟都会站在我们这边的。”叹了口气，他说：“现在那批货已经落在了中国警方的手里，不过总比便宜了叛徒强！华子瑶软禁老板，肯定是为了百花冠，绝不能让她得逞！”
扎赛坚定地点着头，说：“我们应该怎样做？”
张成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臂：“伤怎么样？”
“小伤，教官你的针扎了扎好多了，不会影响正常活动。”扎赛毫不在意地说。
“好，我们离开这里，想办法返回T国。”张成说，想了想问：“护照你有带在身上吗？”扎赛点点头，“证件随身带着，本来准备回T国的，结果扎龙让我留了下来。”张成说：“好，我估计你的身份警方还没有掌握，对我，他们也没有发布通缉令……离九峰镇东北面的下门市有飞往T国曼市的航班，我们从那离境。”
“海路最保险，为什么不从海路走？”扎赛提出疑问。
张成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走海路的话，我们只来得及看见老板的尸体。”
扎赛不再言语，他确实没有想得这么深。
“刚才我仔细看了看，北面有一条公路，我们到那截辆车，然后直奔下门。”
他们两人绕过小村庄，沿着乡间小路徒步往北而去。
那是一条走向和东南沿海高速一样的国道，连通着南海省和海峡省。张成和扎赛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走到了公路边。在山坡上看着公路感觉很近，实际距离却很长。
几辆车呼啸而过，张成远远地看见一辆前挡风镜贴着“山头—下门”牌子的大巴车迎面驶来。他心中一喜，说：“看来我们不需要截车了。”扎赛在T国华人圈待了十几年，自然看得懂中文，不过他却皱眉道：“我身上只有美金，收美金吗？”
张成轻轻地笑了笑：“不收美金，但我有人民币。”顿了一下，他忽然冒出一句：“扎赛，其实你比你的哥哥强很多。”
扎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张成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张成没有解释的意思，站到路边向快速驶来的大巴车用力挥着手。
大巴车停了一会儿，把两人接上，接着继续向目的地驶去。大巴车司机没有多想，他不是第一次在途中接载路边客了，心里暗自为自己的腰包鼓了一些而高兴。
张成两人首先找到了ATM柜员机，取了足够多的钱。接着找了一个私人诊所把扎赛手臂上的伤口做进一步处理，张成的臂伤换上了新药。虽然医生对这两个左臂同时受伤且伤口明显是子弹所谓的人有所怀疑，在金钱的压力下，他的怀疑灰飞烟灭。他还讨好地对张成说，给他缝针的医生明显是经验丰富的。对此，张成深以为然。
经过一个商店时，张成和扎赛相对看了看，走了进去。不一会儿，换了个形象的两人提着手提包戴着墨镜出来了。
他们拦了一辆出租车，赶往下门国际机场。
距离他们上车的地方不远处，捷达车里，坐在驾驶座上的林军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与在岭南时不一样的是，林军现在开的捷达车有八成新，副驾驶座上还坐着唐建国。两人中间放着一台巴掌大小的显示仪，上面的黄点正在走走停停地移动着。
林军和唐建国是尾随张成而来的，根据他身上的GPS卫星定位仪，林军很顺利地跟上了张成，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一夜没睡。
“看他的方向，像是要往机场走。”林军皱着眉头说。
“他要出境。”唐建国肯定地说，“他要去T国。”不等林军发问，他微微一笑，继续说：“小G刚传回最新消息，华兴内部发生变故。华城星被软禁，忠于他的人遭到清洗，百花冠再度出现。华兴集团的三个关键核心人物华子瑶、华旺以及扎龙全部反了，其中华子瑶是主谋。我有预感，我的任务快要结束了，人民军队中的叛徒很快就会浮出水面了。”
“华子瑶背叛自己的父亲？”林军手指轻轻地敲着方向盘。
“小G的情报显示，华城星并不是华子瑶的亲生父亲，好像还有杀母之仇。”
“这些情报为什么要告诉我一个外人？”林军盯着他问。
唐建国点燃一支烟，“你把我老唐当什么人了？我可是获得授权才向你通报这些情况的，别不识好歹。”
林军没有疑问，沉默了良久，他用试探的语气问：“为什么你如此肯定军队里的叛徒跟华兴集团有关系？”
这次唐建国板起了脸，“我们自有判断依据，以后关于军情部的事你少问，只能我向你通报，你不能向我询问。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按捺不住性子？”
林军没有再说话，看了看显示屏上的黄点，发动车子向机场开去。唐建国此时也皱着眉，不无担心地说：“我总觉得岭南警方也出现问题了。以前不太敢肯定，狼狗的突然间死亡却印证了我的感觉。”林军转头看了看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唐建国继续分析道：“警方抓获的几个人里，除了狼狗，其他的都是小喽啰，知道的事情不多。狼狗是华兴集团华旺，也就是那个旺叔安排在九峰中转站的头目。地位虽然不怎么样，但知道的东西却很多。本来有了他，警方的就有足够的证据对华兴集团中国分公司进行进一步的调查，甚至可以拘留华子瑶等人。现在他一死，警方侦查华兴公司就难上加难咯。”
“那人的突然死亡确实太过蹊跷。”林军点头道，当时他装作唐建国的同事到现场看过，“本来以他受的伤，就算不管不理24个小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可是他偏偏死了。这就证明，警方内部有人不想他活着。”
“唉！”唐建国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疑点真的太多太多了，我要是警察，非查个水落石出不可！可惜，可惜啊，但愿洪涛足够警觉了。”
“洪涛是谁？”
“南海省禁毒局副局长，扫毒明星，华兴集团的案件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他在负责。我曾经提醒过他，他的部下有叛徒，不知道他查得如何。”
林军不禁怒道，“照这么说军方、警方都有他们的人了！这个华兴集团的手脚伸得太长太宽了！太猖狂了！”
唐建国转头看向窗外的高楼大厦，“钱啊……利啊……”
他们很快到达了下门国际机场，林军把车停好，就要下车，唐建国一把拽住他：“你干什么去？”
“我要跟张成接头。”
“我知道你想跟他说什么。”唐建国瞪着他，“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跟他一说，小G的身份就会暴露，政治部的工作就开展不下去了！你这样做不是帮他，是害他！”
“可他不是我们的敌人！”林军双眼像要喷出火来。
“就是因为他不是我们的敌人！”唐建国回敬道，缓和了一下，说：“我要是知道你他娘的这么冲动，我就不申请向你通报一部分情况的授权了！妈的，我还以为告诉你点消息，你会放下心来的，可你他娘的太让老子失望了！”
这时，突然“嘀”的一声，显示屏上的黄点闪烁了几下，消失了。林军和唐建国对视一眼，唐建国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他关掉定位仪了！”这个时候林军反而冷静了下来，他说：“可能是上飞机了，飞机上不允许有其他信号存在。”
唐建国眼中出现一丝欣喜，接着又暗淡下来。
“但愿如此吧。”
正如唐建国所估计的，狼狗死后，岭南警方失去了日前最重要最关键的证人，案情进展陷入了停滞，尤其是盯了华兴集团时间最长的禁毒局。
为了更好地工作，经过请示公安部批准，省厅决定成立联合专案组，对南港市学校爆炸案、黄村毒品案、南洋大酒店枪战案、人民医院枪战案、创业小区绑架案、九峰镇枪战案等六起重大案件进行联合侦破。各部门抽调精兵强将，在专案组的指挥协调下通力合作。在洪涛的强烈要求下，专案组成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对狼狗的尸体做进一步死因检查。
另一边，对抓获的几个人的审讯工作连夜进行。那几个人的嘴特别硬，审讯人员耗费了大量精力终于让他们招供了——华旺要杀张成，所以布下了这个套。大家都激动起来，终于找到了与华兴集团有关联的线索，尤其是盯了华兴集团时间最长的专案组副组长洪涛，更是满脸的兴奋。然而，当他们迅速对华旺进行调查之后，赫然发现，华旺并不是华兴集团的员工，也不是华兴集团的股东，换句话说，从法律上讲，华旺跟华兴集团一点关系都没有。这一点和方杰、张成的“华兴公司副总”身份如出一辙，正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张成是华兴公司副总，医院枪战案中警方才没能对华兴公司实施进一步的调查。
一瓢凉水迎头洒下，白高兴一场。
洪涛没有过于失望，反而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如果华兴集团的实际控制人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人把线索联上他的公司的，洪涛强烈地觉得，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劲对手。在洪涛的建议下，专案组立即派出警员前往华兴大厦进行例行问讯。虽然华旺的线断了，但例行的问讯还是可以进行的。
因禁毒局的人比较了解华兴的情况，所以带队的是禁毒局行动处一级警司李烈和他的搭档三级警司刘星。
李烈把证件上的警徽亮了亮，不等前台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