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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红通红，似乎她正在做一件见不得光的事儿。
韩子威，这个优秀含蓄的男生，是张雅莉从小就心甘情愿地跟随的偶像，到了青春萌动期，那种对偶像崇拜的感觉已经转化成了另一种每个中
学生都会有，并且大家都已经习以为常、热切期盼的美好感情，那是中学生们“公开的秘密”。
在这个年龄里，那种感情只是精神、心灵上的，它不带任何附加条件，没有金钱、权力、地位、人际关系做背景。它就是一种感情，一种非常
纯粹的感情。所以，这种感情来得真诚，也来得实在，更保持得长久。
但这并不是张雅莉选择沉默的决定性原因。
让她最终选择沉默的原因，是劣马。
劣马是她的堂姐，比她大几个月。虽然劣马在生理年龄上是比张雅莉大，可心理年龄却远远不及张雅莉成熟。张雅莉虽然叫她姐，却总是在关
照着她。但这也并不是张雅莉选择沉默和让余静婉失望的最终原因。
最终的原因是这样的。
有一次，她们姐妹俩为了一支笔发生了争夺。
在张雅莉心里，一早就把劣马当成自己的姐姐了，所以她也争夺得很厉害。
“这笔是我的！”张雅莉大声叫道。
“是我的！”劣马根本不让，一把夺过笔，尖着嗓子红着脸膛瞪大眼睛，把张雅莉推到一边。
她特殊的成长方式，让她对别人有着高度的防范，自己的东西绝不允许别人乱动。别人乱动她的东西，在她看来，那不是在动她的东西，而是
在欺负她的人。面对这类事儿时，她总是非常恼火。
被劣马推倒在地的张雅莉没想到劣马的力气会这么大，更没想到她会真的就这么狠心一把推倒了她。张雅莉一下子哭了，坐在地上不起来。她
一边哭一边看着劣马，希望劣马会走来安慰安慰她。哪怕一句对不起也行啊！
可劣马却根本无动于衷，她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张雅莉，瞪着眼睛。
这时，三爸进来了。他看见张雅莉坐在地上哭，就问她们发生了什么事。张雅莉抢先把事情说了，劣马却一声不吭，眼睛死死地盯着桌子。她
就不解释，她也不怕张雅莉乱说。她就倔！
三爸没等张雅莉说完，就冲着张雅莉大声说：“把笔给姐姐！不许跟姐姐抢东西！她是你姐姐！”三爸很生气，脸通红。张雅莉看看从来都没
大气儿对自己说过话的爸爸，猛地觉得很委屈，一下子哭得更厉害了。她似乎不认识父亲了。
三爸没理委屈的张雅莉，又大声说：“以后不许跟姐姐抢任何东西！听到没有？”完全是命令的口气。张雅莉见父亲很决绝，于是停止了哭泣
。她一边自己站起来，一边心想：“也许爸爸有他这样做的原因。”于是，她也不生父亲的气了。
在父亲的要求下，张雅莉答应以后不再跟劣马抢任何东西了，只要劣马要，她就给她。她还给劣马赔了礼道了歉呢！
这件事虽然是让张雅莉受委屈了，但很快地，她就已经把它忘了。姐妹俩，还能不吵吵架吗？所以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可这件事儿在劣马的心
里引起了极大的反应。张雅莉一直不知道劣马是那样的敏感和脆弱，又是那样的倔强和多疑，一支笔居然让劣马对他们全家人的感情，都产生
了强烈的质疑。而作为对劣马感情的补偿，经济本来就很拮据的父母，居然给劣马买了部手机！还是能照相的！
这件事对张雅莉的影响太大了。当时爸爸和妈妈都狠狠地批评了她。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才了解到劣马的整个成长过程。
怀着对堂姐心疼、爱惜、呵护和对父母孝顺的感情，张雅莉决定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自觉地——而不是在别人的要求下——站在堂姐那一
边。
所以，在余静婉的眼睛望向她时，她选择了沉默。
余静婉见她最要好的朋友们都沉默了——在她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沉默了，她的情绪一下子变得很低落、暴躁，心里很不痛快，她拉着英
语老师的手都在微微地颤抖。“都是劣马惹的！这都是她惹的！”余静婉心里的怒火，全发泄在了劣马身上。
“老师，劣马她是不对，不应该用这种口气跟老师说话，但也不至于让她站到教室后面去啊。另外，我们请求您留下来继续上课的心情，是真
诚的。您就留下来继续上课吧！”突然，古同站起来，说了一番话。他实在不能眼巴巴看着余静婉这样失望啊！
后排被老师和同学们称为“烂仔烂女”的张扬的少数派，都瞪大眼睛，在看着这场“战争”呢！输赢可是关乎面子问题啊！命可以丢，面子却
不能丢哪！大家都想知道这回谁死。
英语老师见古同虽然站起来说话了，说出的却是这么一番话，更火儿了。“还不如不说！”她甩开余静婉的手，走人了。
“老师！老师！老师！”余静婉叫着。可任她怎么叫，英语老师还是走了。
余静婉生气极了。她回到座位上。在回座位的过程中，她用她黑亮亮的眼睛狠狠地瞪了劣马一眼，又瞪了古同一眼。古同简直被她瞪晕了。至
于张雅莉，她没有瞪她。可在张雅莉心里，那比瞪她还令她难受。
见英语老师再次“罢工”，后排的同学们高兴极了，简直像是在过年。他们哈哈地大笑着，用各种口气称赞着劣马，好像她是他们的解放领袖
。
虽然他们这帮人很讨厌学校的每个老师，却也并不跟老师们直接交锋，顶多是在背后搞搞小动作，见了老师，他们还是要叫一声“老师好”的
。管他好不好，认清时势才是聪明。可劣马就不同了，她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种人，不死才怪！想在规则外玩游戏？你是谁啊你！
英语老师走后，韩子威坐下，看了看劣马，眼神里居然是鼓励和支持。虽然他觉得很对不起余静婉，可他更愿意支持劣马。这不是在支持自己
喜欢的女生，而是在支持一种走向。
“老师这样对待学生，本身就是对学生的一种不尊重。”
韩子威很佩服劣马的勇气。
劣马也坐下，继续转她的笔。
英语老师居然罢了一个星期的课。
当然，她并不是人不在教室的直接罢课，而是人在教室，却什么也不讲的间接罢课。聪明嘛！聪明人，总是会来事儿的。
这喜欢擦脂粉喜欢穿漂亮衣服喜欢看英俊男生的“老师”，一进教室，就对大家吼出俩字儿：“复习！”像是拿着把菜刀在冲锋陷阵呢。吼完
后，就有本事从课一开始到整个课程结束，不再说一个字儿。
这样冷战了一个星期后，学习好的同学都烦了，他们于是将矛头直接对准了劣马。这天英语课英语老师又罢课，余静婉再也忍不住了，她本来
就不喜欢劣马张扬的臭德性，这下终于爆发啦。
她站起来，走到劣马跟前，声音洪亮地说：“劣马，你得跟英语老师道歉！”
劣马抬起头，看了看余静婉，说：“凭啥？”这时，不等余静婉说话，另外几个学习也很好的男女同学站起来了，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就凭
你是个又蠢又坏的猪猡！”
韩子威一听那样难听的话，气得站起来，说：“你们不能这样说话！这是不尊重人！”
余静婉见韩子威这回是明枪明剑地站在劣马那边了，火儿了，说：“我们来学校就是为了学习的。因为她一个人，把我们大家都拖累了，你居
然还站在她那边！你这是什么意思？”
韩子威看着余静婉，说：“我站在她这边，是有原因的。”
余静婉冷笑，蔑视的眼神扫向韩子威，说：“你敢把你那见不得光的原因说出来吗？”她这样一说，其他的男生女生马上起哄了。“公开的秘
密”是群体性的，一旦涉及某一个体，那可就大开花啦！
“你这是啥意思？啥叫见不得光？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好不好？我和韩子威有啥地儿见不得光啦你倒是说说！”劣马见余静婉都说出这样的话
来了，气晕了。
虽然从一开始她跟余静婉的关系就不怎么样，但她是张雅莉的姐妹，劣马也就把自己的不喜欢忍着。因为劣马是张雅莉的堂姐，所以余静婉也
一直忍着自己的反感。现在，两人各自的忍耐，都终于到头了。
“既然是见得光的，那你就让韩子威说啊！”站在余静婉身边的一个女生说。
于是大家都把脸转向韩子威，等着他的“合理的解释”。他们当然更希望他的解释牛头不对马嘴，这样就会闹下去，那可就好玩儿啦！
“我站在劣马这一边，是因为我们虽然是学生，也有自己的权利。我支持的，不是人，是事情。如果这事儿犯在你身上，我一样支持你。”韩
子威看了看那女生，冷静地说。为了这件事儿，他把自己一向很好的人际关系，全砸进去了。
以前很喜欢他、学习很好的那些女生，这会儿都远离他了。至于那些平时相处得很融洽、学习很好的男生，这会儿也不理他了。大家合起来孤
立他和劣马。这一个星期里，大家像仇人似的王八瞪乌贼。
“不管你是什么原因，现在我们要求劣马向英语老师道歉！”一个男生大声说。后排的“烂仔烂女”们狂大声地吹响口哨声，以表示他们的不
屑。英语老师见风已经向她这边吹了，为了不把自己卷进去，她及时地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正吵得热火朝天，谁也没有注意到英语老师离开了。
“你道不道歉？”一个男生啪一声，用砖头一样厚的《高中英语语法》拍到劣马的桌子上。
“就是！你道歉！”其他学习好的男生女生都跟着说道。势已经造起来了，大家就等着真刀实枪地干了。
“凭啥啊？我不道歉！这不是我的错！没理由我是对的还要向别人说对不起！这太荒唐了！”劣马把那本“厚砖”往地上一摔，愤怒地维护起
自己的权益来。“就算是打不赢你们，我也不会让你们太轻易地得逞！”她瞪大眼睛想。
“你少废话！我们要上课！你不上课就请你出去！要不然你就道歉！”那个男生气得恨不得揪住劣马好容易才长出来的头发揍她一个饱！其他
平时就很讨厌劣马的女生，这会儿全跟着起哄。
这时，有一个女生终于首开历史之先河，丢了一本书在劣马的身上。
韩子威急了，知道这下完了，收不住啦！他推开那个向劣马拍桌子的男生，说：“你们这是干啥？是不是想打群架啊？”他非常粗暴地推开了
那个男生，把那男生给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向内敛的他这个反常的举动，让这群学习好的男生女生，还有后排那些一向不关心学习、同学关系的男生女生，也都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沉默的大多数”也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这下子乱了。女生们都扑向劣马，饿狼似的。男生们都扑向韩子威，野狗似的。张雅莉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家混乱地打了好一阵儿后，突然，有一个男生在乱战中大声说：“咱班的班长也该换啦！”其他男生女生们一致同意。大家都为这个提议痛
快地叫好。
“换就换！这样我才高兴！”韩子威马上回答道。
他的话音刚落，一本“砖头”就砸到了他的背上。劣马又气又急，恨不得自己有功夫。虽然上小学初中时她也在混混堆里混过为时不短的时间
，可在同学间的“战斗”中，这么敌我势力不均的，她还是头回遇到。
无论她怎么使劲儿，都打不过一群人。韩子威也是有心无力，顾自己都不够力量呢！他们两人只能在自个儿被困的小圈儿里遥遥相望，谁也帮
不上谁，干挨揍。“TMD！”劣马气得直发晕。
这场混战结束在下课铃响之前，因为劣马和韩子威被打趴下了。不管他们自己认不认输，他们都是输了。
下课铃响后，余静婉看看韩子威，心想：“既然你已经不在乎我们之间的情谊了，那也不能怪我对你不客气了！”她对韩子威说：“下节课，
咱班的班长就得换！”
一直没有参加混战的古同急了，他叫了声：“静婉！”
余静婉冷冷的目光扫向古同，说：“你要是愿意跟着他，你就一直跟着吧！”后面的话她虽然没有说，但凯子都能明白她后面的话是啥意思。
那就是：以后咱俩就一刀两断！
古同急得直叫娘。真是没辙！
这天放学前，韩子威的班长就被撤了。这恐怕是这所学校办得最有效率的一件事儿啦！
“对不起！”放学后，劣马跟着韩子威，很想再说些什么，却觉得很肉麻，说不出口。
韩子威笑，说：“啥对不起对得起的，反正我也不稀罕这个破班长。”他说得很轻松，那样子，似乎是在说：“还得感谢你让我终于放下这个
破差事啦！”
两人肩并肩走着，都沉默着。走了好一会儿后，都走出校门了，才见张雅莉追上来。
劣马见张雅莉来了，心想有她陪着韩子威就行了，于是她就先走了。
她们姐妹俩虽然住在一起，但因劣马性格怪异、脾气暴躁、情绪起伏不定，所以每天上学放学，她们并不一起走，大家各走各的。
《成长在成熟后》第七章
现在虽然放学了，可劣马并不想马上回家。她在街上瞎晃着。一直都晃到天黑了，她还是不想回家，总觉得那是别人的家，跟自己没有关系。
她也不想给家里打电话。她不相信这世上除了张一哲和韩子威，还会有谁是真心、不带任何目的地在关心她。她怀疑一切人和他们的动机。
晚饭还没吃，但她也不觉得饿。
晃得两条腿都累了，不知不觉就晃到了一个很偏的地儿，劣马这才停了下来，在车站的站牌下看了看，想坐车回家。看完站牌，她顺便看了看
时间，好家伙，都挺晚了。劣马撇撇嘴，决定还是回家吧。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韩子威打来的。她看着那个在她手机的白色屏幕上跳动着的电话号码，心里一阵一阵地温暖，毕竟还有一个人在牵挂
她啊！
“你咋还没回家啊？”劣马刚一接电话，就听韩子威说道。
“我马上就回去。”
“你现在在哪儿啊？”
劣马告诉他自己所在的站牌。
“我去接你，你别动。那儿很偏很乱。你听话别动。”韩子威不等劣马回答，就挂了电话。
劣马见韩子威一定要来，想想算了，就干脆等他吧。
她一边等着韩子威，一边在车站没事儿地瞎走动着。一辆公共汽车开来了，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劣马一看穿制服的人，就条件反
射地厌烦。“TMD，坏的就是看似最不坏的人！”
这个从车上下来的男人，在劣马看来也是特烦。
见劣马一个人在车站边晃着，陌生男人左右看了看，样子很像间谍。他对劣马说：“这么晚了，你这学生怎么还不回家啊？”
劣马本来不想搭理他，但看在人家也是好心的分儿上，还是说话了：“啊。”虽然给了“好心”面子，但她也只说了一个字儿。
“你能告诉叔叔某某地儿怎么去吗？”陌生男人问劣马。因为这是一个较偏的站，加上附近的房子都是很快就要拆的危楼，所以要找个啥地儿
，还真是难。虽然劣马来过这里几次，但也不太熟悉，于是她就说：“我不熟悉。”
说完后，她觉得奇怪：“你一警察，连这些地儿都不熟悉，还问我？你有啥目的啊？”想到这儿，劣马就看了那穿制服的男人一眼，眼里充满
了警惕和厌烦。
“啊，我是新来的警察，对这里不熟悉。”陌生男人似乎看懂了劣马的眼神，他马上解释道。
“哦。”劣马也只是淡漠地点点头，不想再说什么。虽然她不想说什么了，可陌生男人却并不想就此中止谈话。他走近劣马，说：“你能带叔
叔找找吗？叔叔是真的不熟悉这里啊。事儿要是办不完，回去领导又要批评。我是新来的，老给领导批评，心里怪不好受的。”陌生男人可怜
兮兮地望着劣马。
现在已经很晚了，路上也没什么行人了，即便是公共汽车，现在也是十几分钟才来一辆。而且这里地势又很偏。所以当韩子威一听劣马在这里
时就急了，硬是要赶来接她。
劣马很不想理陌生男人，但一想到他也是新来的，也到处受人欺负，她觉得“同是天涯沦落人”，心就软了下来，她看了陌生男人一眼，眼神
中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陌生男人见他的话打动了劣马，偷笑一下，整个儿一獐头鼠目。他试探性地问劣马：“小妹妹你也是新来的吧？在班里是不是也受气啊？你告
诉叔叔，叔叔帮你出气！”他说得很慷慨，似乎这个萍水相逢的劣马同学的前途大计，全掌握在他老人家的手心里啦！
劣马当然不指望这个陌生男人帮她出啥气啦，但一想到他们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还同病相怜呢，她就越发心软了。她心里是那样讨厌制服，但
一想到他也跟自己一样被别人欺负着，她就决定帮他了。
“行，我带你找找吧。这里我来过几次。”劣马终于实话实说了。她可不知道，她真心的实话实说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太谢谢你啦！小妹妹！你真是个好妹妹！要是谁敢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叔叔啊！叔叔一定帮你出气！”陌生男人笑嘻嘻地望着劣马说。
他含糊的目光让劣马觉得恶心，于是，她扭过头，走在前面。陌生男人跟在劣马身后。走了一截儿路后，劣马突然想到了什么，她马上停住脚
步。
这时，他们已经走进了危楼里面。天黑后，这个农民们自己建房的地儿，没有路灯，又是些就要拆的楼，所以里面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垃圾，
让人只觉得不能忍受。
在这样的一个地儿，劣马突然想到的问题是：“我不能走在他前面！”
这个电光一闪的问题，让她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她马上停住脚步，想回头对陌生男人说：“你走前面吧。”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陌生男人
的两只手，已经环在了她的胸前。
比厕所里的蛆还令她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