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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直身子，拍拍手，轻松地笑着说道：“嗯，这下好了。小可，你先套我鞋子回寝室换双鞋子吧。我不喜欢你把自己弄得像丑小鸭。”
我看着刚才被抱起时，自己的脏鞋蹭在他白T恤上的痕迹，下意识地伸手拈起那块污渍，轻轻说：“对不起。”
我眼睛有些潮湿，不敢再抬眼看小羽。这场闹剧里，最无辜的人是他，他固执地用他的温情和坚持在努力圆满着自己的爱情理想，这没有任何可笑的地方。
小羽拉住我的手，轻声说道：“小可，别道歉。是我来得太莽撞。不过，我知道我会等到你的。我们不要柏拉图式的爱情。”
我看看自己脚上的鞋，想起少年时代的苏格，也曾把我当白天鹅一样维护着。如果当时他不选择离开和距离，那今天的我们会是怎样……起码被真相轮番轰炸时，我不会害怕再见嘉茗。
我抽回了手，对小羽说：“你等我，我上楼换鞋。”
走回宿舍楼大门，我回头看了小羽一眼，他穿着白色棉质袜子，站在那里冲着我挥手。这样一个面容干净，笑容坦然的男孩，他的内心应该明亮如镜。可伶如果勇敢地站出来，那么他们是否会幸福呢？
推开寝室门，撞见可伶正趴床上哭，眼泪鼻涕已经打湿了一大块枕巾。她见着我进来，慌忙拉起衣摆，在脸上胡乱擦。
我坐在她身边，从床底拿了双干净的鞋子出来，一边穿一边对她说：“可伶，你这么在乎他，何苦还把他往别人身上推。”
可伶没看我，反驳了我的话：“小羽现在遇见的是小可。不是你，也不是别的女人。”
我把鞋子还到小羽手上；对他说谢谢。
他蹲下穿鞋，抬头问我：“真要表示谢意吗？那陪我吃个饭吧！”
我答道：“小可遵命！”
他起身拉我的手，却被我条件反射地迅速缩回。
小羽表示歉意地笑笑，甩甩手臂，说道：“你吃午饭了吗？想吃什么呢？”
我说去学校对街那家麦当劳吧。
我和小羽过马路的时候，我走在前面，一副地主模样给他带路。快上人行道的时候，我回头对小羽说：“你看，前面到了。”
这时，一辆摩托车从我面前擦身而过，小羽在身后伸手揽住我的肩膀，顺势把我往后拉，靠在他的怀里时，我感觉到摩托车的观后镜擦过我的衣摆。
我长长地呼出口气，抬手，试图拿掉小羽还紧搂在我肩上的双手。我说：“小羽，谢谢。现在没事了。”
小羽并没有松开我，反而加紧了手的力道，把脸埋进我肩头的长发里，感觉到他的呼吸沉重而且急促。
我开始挣脱，说道：“小羽，别这样。放开我。”
小羽在我耳边说着：“小可，小可，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会失去你。”
我被这话惊住了，原来一次小意外，可以让一个在爱的人这样深深的颤栗。我忽然想起那个黑暗的楼道里，和我紧紧相拥的嘉茗，他是否也曾为我这样焦虑担忧过。
七年之前，我和苏格分离，他不会知道，我是因为脖子上那道丧失贞操的伤疤而逃避，他却在自责着自己占用了我的父亲。我们对彼此分离的原因从不坦白，这样各自承担，要怎么安慰？我设想着，如果一开始，苏格要离开前，就告诉我他的妈妈要带走我的爸爸和他，也许，我们更加贴近，也许，从此分化软弱。苏格是想保护起我，不让我知道阴郁的真实，可是生活的侵蚀是无孔不入的，没有绝对的安全，所以我们对可能发生的失去和侵害诚惶诚恐。这样的害怕，无时不在心里冒出，要怎样缓解和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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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七章 借用幸福的名义欺骗（9）
嘉茗和小羽不同，一个内敛，一个表露。
我忽然有种错觉，自己真成了小可，被小羽热烈爱着的小可。
午后两点的阳光烘烤着大地，树木都静止下来看着我和小羽，知了在树干上声音嘹亮地唱着歌，我心里有种异样的感动涌出。我想我是太久没有被拥抱，没有体温贴近的肌肤如此寂寞。很可耻，居然享受起这另外的男子给的抚慰。
我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对小羽说道：“很热，松开我。”
我和小羽并肩走向麦当劳透明的玻璃大门，小羽开心地笑着问我想吃些什么。一步走到我面前，帮我推开门。
迈进麦当劳冷气十足的餐厅内，我一眼看到落地窗旁的座位上，正低头用吸管搅着大杯可乐的嘉茗，他似乎专注于杯里沉沉浮浮的冰块，并没有注意到走进来的人。
我跟着小羽，从嘉茗面前轻轻走过，心里有什么“哗啦”碎了一地。这个角度，不可能没看见之前发生在人行道边的那一幕。他为什么选择沉默，为什么不冲上来从小羽手里拉走我……
小羽去点餐，我从侧门走了。拿手机给可伶打了电话，让她给小羽发个短信，说小可临时接到紧急电话，不得不先离开。
可伶在电话里歇斯底里地教训我道：“林喜乐，你到底对小羽做了什么！小可怎么会忍心丢下小羽？！”
挂电话前，我对可伶说：“你们不要逼我，事情为什么越来越复杂。”我可不可以谁都不要再见到。我想起嘉茗藏在刘海下的暗淡眼神，他可曾知道，我也害怕自己要失去他。
下午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汗水一层一层地下来，额头上不时有水珠滑进眼睛，酸得我鼻子都快掉了。
放慢脚步，发现自己走回了那曾经住了将近一年时间的小区里。我爬到八楼，看到门逢里夹着几张大小不一的广告宣传单，心想，这也成了一间空房子了。难道过去就真的那么不可原谅吗，是什么打败了我所有的欢笑和憧憬。我一直叫自己忘记，可是我真的那么做了吗。
我走到楼道尽头的那几个花盆前，从左往右第二个花盆，搬走它，看见一枚钥匙。那次醉酒民工的事故后，小艾就不再随身带钥匙了，而是把它藏在这里的。如今她走了，钥匙却还在这，无人问津，是否孤独？
我拿掉那几张广告单，开门进来，在铁门左边的鞋柜里找到开第二道门的钥匙。轻轻推开门，走进了屋。
所有窗户都紧闭着，空气压抑，桌面，地板到处都落满灰尘，甚至墙角已经挂上了蜘蛛网。我脱了鞋，光脚在客厅里走动，回头看自己孤单的灰白脚印，心里被一种失落感充满。
我想我还是没有如自己想像的那样长大；可以独立；可以承担。当压力和挫折产生时；我依旧只会选择沉默离开。像一只卑微的工蚁；对所有逆来顺受；以为不抗争就可以和平。
我走进和小艾一起住过的房间。棉絮和床单都已经被收进衣柜里；几块床板平躺在那；陌生地看着我。桌面上的书本；小摆饰也被人带走。房间空空如洗；我找不到任何曾经的痕迹。
我搬来凳子；坐到书桌前；拉开窗帘；看着窗户的玻璃；幻想着那里可以显现；那些被藏起；笑过哭过的生活片段和气息。
渐渐，外面的天黑了下来，我最后看了一眼这房间，穿上鞋，关门下了楼。在小区的花圃前，我抬头看，整栋楼有很多窗户亮着灯，而我“飘在空中的安宁”，却熄灭了，隐匿在夜空深处。
小羽问去了我期末考试的课程安排，总能在我刚闲散下来的时间里，第一个打电话到寝室来，约我吃饭，逛书店，去音乐广场看音乐喷泉。我一直想不到可以拒绝他的理由；我不是我，只能顺从地跟着他扮演着小可。
男人多数天生有优越的方向感，初来乍到的小羽甚至比我还了解这个城市的地图。
当他告诉我，他在这个城市找了工作，并打算一直等着小可毕业的时候，我慌乱得手足无措。
小羽紧皱着眉头看着我，说：“小可，你别不开心，有什么不好的你告诉我啊。”
◇欢◇迎访◇问◇。◇
第52节：第七章 借用幸福的名义欺骗（10）
我脱口问道：“小羽，小可是谁。”
……
小羽惊奇地看着我，仿佛从没认识过我。但很快他就恢复了笑脸，答道：“小可，是关心我，喜欢我的小可。嘻嘻哈哈，活泼开朗的小可。”
我继续问：“如果小可，不长我这样，那她还是小可吗。”
小羽摇摇头，撇撇嘴巴说道：“小可，你和网上不太一样呢。你总有奇怪的问题，我想不明白。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直接告诉我。”
我说：“小羽，不要多想。我会给你答案。把你手机给我一下。”
小羽把手机递给我，奇怪地看着我。我迅速按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接通，再挂断，然后告诉他：“这是我的手机号码，保持着联系……”
回到寝室，可伶像往常一样拉我走到阳台，神色紧张地询问着我：“进展怎样？”我摇头没有说话；甚至不想直视她。
可伶咬着下唇，摇晃着我，焦急地问着：“喜乐，你说话呀。小羽什么时候走，他来这里以后都不上网了，我……你们到底发展怎样了，他识破了吗？一会他打我电话和我聊天，你也得告诉我你们今天做了什么呀。喜乐……”
我看着她，说：“可伶，你才是小可。我和小羽和平相处，但是我给不了他对的感觉，你知道的，他爱小可。而我不是。”
可伶转过头，沮丧地说道：“喜乐，你又想退出来。我们收不了场了。你再坚持一下，哄他回去吧。”
我咬着下唇，说道：“可伶，他已经找到工作，要留居这城市了。”
……
第二天一早，我把还在睡梦中的可伶拉了起来。她睡眼惺忪地跟在我身后，嘴里嘀嘀咕咕没完没了：“喜乐，我昨晚两三点钟才睡着的，你就让我睡吧，醒着，又要想七想八，我苦啊！”
我没理会她，一路拽着她，走进了学校附近那家最负盛名的美发店。
把可伶一把按在红色可旋转的坐椅上，对理发师说道：“给她做一个最可爱的最合适的发型。她要去相亲了。”
可伶一下惊觉，警惕地看着我，问：“相亲？你想把我卖了，然后自己和小羽好？”
我重重用拳头砸她脑袋，没好气地说道：“你听话，少发言，我已经被你折磨得快精神崩溃了。”
可伶恹恹地坐着不动，任由理发师摆弄着。我也不再和她搭话，拿手机给小羽发短信：今晚八点，学校对街麦当劳里见。
从店里出来，可伶跟在我后面走，几步跑上前，拉着我问：“喜乐，为什么很多人回头看我？”她指着她的新发型，问道，“很奇怪是吗。”我把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说：“发型很好啊，不过，配着你这身衣服，真的很奇怪。”
可伶把身上所有的口袋都翻出来，把一叠花花绿绿皱巴巴的钞票放到我手里，说：“你看，就这些了。”
我数了数，有一百八十多块钱。
我对可伶说：“你应该更多自信。我希望你和小羽好。”
可伶乖巧地点点头，跟着我走进五频道，这是整条学生街最时尚的女装专卖店。店员一律都年轻活力，笑得朝气蓬勃。
试了几套衣服之后，我和可伶都叹气不断。可伶不再接过女营业员递上来的衣服。她无奈地看着我，有气无力地说道：“喜乐，你看，胖，没办法。”
我把几个衣架都翻看过去，给可伶拿了一条粉色底缀着白色幸运草图案的及膝裙子，说：“试试这个吧。你的小腿长得还是挺漂亮的。把上衣换成第一件试穿的那件腰间有褶皱处理的白色T恤。”
可伶拎着新买的衣服，问我配什么鞋子穿。我笑着看她，打趣道：“怎么，想打扮了啊。呵呵。回头拿我床下那双缀亮片的凉拖穿上。”
可伶满意地点点头，阳光洒在她充满笑意的脸上，那些雀斑也可爱了起来。每个女孩，都是可以美丽的。
晚上，可伶洗澡出来，换上新衣服，在我面前转来转去。我说：“好看，去外面测测回头率吧！”
可伶羞涩地笑着，问：“去哪里？”
我说，当然是学校对街那家麦当劳了。你先去，找个靠窗的位置坐，我躲角落里给你观察偷窥你的男生个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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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七章 借用幸福的名义欺骗（11）
可伶一脸美意地飞出了寝室，剩屋子里其他的那几个女生一脸的目瞪口呆。
我随后出了门，给小羽打电话，他说他已经等在麦当劳里了。我说：“好，小可马上也到。你能认出她的。因为她发现你时，脸上的神情和其他所有女子都不同。”
小羽急促地问道：“怎么了，我想你当面和我说清楚。”
我想了想，说道：“小羽，不要去追根究底，没有什么比你和小可能顺利地在一起更重要的了。你说呢？”
小羽那边愣了一会，才说：“那也好，是会明白的，原来你不是小可，那怎么称呼？”
“喜乐。”
“嗯，喜乐，我想你会给一个好的答案，你是好女孩。”
这个周末，期末考试结束，我百无聊赖地在寝室整理着那些课本笔记。寝室里除了我和我的影子，再没别的可以活动的。我看了看可伶的空床，她下午就收拾了行李，回老家和父母报道去了。
那天晚上的约会内容可伶一直对我保密，但从她轻松的笑脸猜测到这段新恋情的甜蜜指数了。小可说她回家待上一两周，就说服父母，提前返校，陪小羽。
正想着，手机响起，是小羽打来的，他在电话里兴致很高地说他在宿舍楼下，想约我去音乐广场散步，并且有话和我说。
我没有拒绝，我和小羽之间还有事情要交接清楚。
音乐广场人很多，许多年轻孩子围着音乐喷泉跑来跑去，被水注浇了一身水，还哈哈笑着。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在穿过喷泉中途，突然滑倒，尴尬地坐在地上淋着水，一个大男孩跑过去扶起她，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两人肩并着肩快步走远了。
小羽去买饮料，我坐在广场边的游人休息椅上等着。小羽递过一瓶绿茶，我指着他手里的百事可乐，说：“我要喝这个。”他拧开瓶盖，“咕噜骨碌”喝了两大口，对我说道：“喜乐，女孩子还是喝绿茶好，美容的。哈。男孩子才适合激烈。”
我们对面坐着，小羽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除了谢谢，别的就再没什么。他抬头对我咧嘴笑，又抓抓后脑勺，半天才说了句：“喜乐，其实我应该分辨出你和小可不同的，可是开始时候我想得少。你总是很静，当我知道你不是小可后，就不知道怎么和你相处了呢。”
我笑了，接话道：“这么局促的性格的人怎么会是那个那么敢爱的小羽呢。呵呵。你不用谢我什么的，上帝庇佑内心有爱的人。”
小羽大口喝可乐，然后把瓶子重重往椅子旁边一放，长长出了一口气，这才开口道：“喜乐，我身边没有你这样的女孩，我觉得小可有你做朋友很不错。其实刚开始我都有些气呢，觉得自己被当道具折腾来折腾去的。嘿嘿。”
我说：“小羽，可伶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要明白她。”
小羽点点头，认真地说：“嗯，知道，小可很好。那天晚上我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她紧张得连连和我道歉，我甚至看到她都快急哭了。那时候，我就很心疼，一把抱住她，什么责备都烟消云散了。现在，我和她都不去说起那些过去，眼下好，将来好，就好！”
我低头，晃动着手里的绿茶瓶子，说道：“小羽，你很成熟呢。取舍之间，能做得这么自然。很好。”
小羽伸过手，拨开了挂在我嘴角的一缕发丝，然后十指用力相扣，一字一顿地说道：“喜乐，因为有爱，所以一定要在一起。”
我感觉脸颊一阵发烫，对着小羽笑笑，表示赞同他的话。小羽爽朗地笑了起来，他总是能细心地照顾女孩，可伶和他相爱一定很舒服，这样感性而且率真的人。
忽然手机响起，有短消息进来。我对小羽说了句对不起，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看。
嘉茗的短信，很简短。
——他的笑容，有何不同——
这会嘉茗藏在哪儿的人群里，看着我和陌生男人谈笑。
他为什么不向前，为什么不问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他不问，我不说。我们一直都这么被动，彼此都心存芥蒂。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恩怨怨画花了我们的情感，已经无法变回透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