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庵里果然没有人,门口蹬着只黑乌鸦,见我们来。“呜呀”一声飞走了。
推门进去,一个大花脸立在面前,一手提着把大刀、另一手抓着麻线似的胡子,吓得人心里喷喷地跳。
“哈哈,害怕吧,心境不纯的人都会被吓着的。”
小尼姑抚着木像的胡子对我讲,像是在抚看家的狗。
“谁说我害怕了?”
说着我伸手去扯关二哥的胡子,“哗啦”那刀突然倒下,架在我脖子上来。差一点就把我吓就死了。
“哈哈哈哈。”
她笑得更欢喜了。
“这小光头,竟用机关来阴我。”
我在心里如是骂,却乖乖地跟在她后边,不敢再乱动。
木像后面是个大花坛,里边开着菊和一些我不说不出名字但却常见到的不知什么花。蝉在树上倒死不活地叫,风一吹,“哗哗哗”,树叶直往下掉。
顺着墙边的楼梯往上爬就来到大殿,一个方头大耳,脑袋像是被马蜂叮过似的家伙坐在正中间,观音和文殊立在两傍。面前摆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木鱼,供果,还有香炉。桌子两边的横梁上挂着黄的、又宽又长的绸布,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我走上去,用手背扣了几下木鱼,“嘟嘟”声音像是隔着墙传来的一般。
“不许敲!”
她厉声道。
“为什么?又不会死人。”
“别惊醒了神灵。”
“会吗?”
“会。”
她一脸认真的表情,说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馒头来往盘子里撕,撕成小块小块的,像是要喂猫。
果然,一只猫从“如来”后边跳了出来,跳到观音肩上。看见我,怔了一下,但也只是一下而已,然后跑去吃馒头片了。
“你吃过牛肉火锅吗?把肉往锅里一涮,再放进芝麻油里沾一沾,哇!好吃得很呢。”
我走过去,蹬下,对猫讲。
“没有,它没有吃过,我也没有吃过。”
她那样子像是在替猫回答。
“那么想不想吃?”
“不想。”
“难道你真想做一辈子和尚?”
“不过你说我可以做什么呢,说来听听。”
“我怎么知道。”我摸摸猫的头,它只顾吃。“但要是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先不做和尚再说。”
“可能有一天我会跑的,”她说着停下揉馒头来。“因为我真的想尝尝你说的牛肉火锅的味道,真的很好吃吗?”
“还不错吧。”
“可是我又怕,跑去哪里呢?去干什么?怎么干?我一点头路也没有。”她像是自言自语。“外边不光只有牛肉火锅那么简单吧?”
“是啊,还有,羊肉,狗肉。”
“咯咯,”她笑。“我已经十九岁了,还有几年时间可以犹豫。其实做尼姑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呢,我师傅做了一辈子尼姑,六十多岁了——我不想离开她。”
说完她又开始扯馒头。
“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呢?”
“如果那天我还没满三十岁,我就走。”
“那么多半是走不成了。”我在心里想,但只是这样问;“那时又去哪里?”
“去吃牛肉火锅呗。”
说完她扔下馒头,站起来拍拍手,走到供桌边去拿起两个苹果,一个丢给我,一个自己咬一口。
“你谈过恋爱吗?”
她靠着桌子问。
“嗯。”
我点点头,也咬一口,苹果很脆,很多汗。
“什么滋味?我是说感觉是什么样的?”
“嗯——有点晕,像翻车。”
“翻车?”
“嗯。”
“我没有遇见过翻车。”
“那真该去遇遇。”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等我先吃了牛肉火锅再说吧——你女朋友什么样子的?漂亮吗?叫什么名字?”
“叫婷婷。”
说出这两个字时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婷婷的样子,但却觉得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好远好远。
“她在现在哪里?”
“她去了远方,离我很远很远的地方。”
“为什么?你们分手了吗?她为什么要走?”
“算是吧,她有她的事要做,于是就分了。”
“你不想她吗?想不想去找她?”
“有些事情不是想就可以的,就算你找到她,她可能会这样想:那不过是以前的事,现在已经不算数了。而你,可能也会这么认为。”
“我没有经历过,我不懂。可是如果我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话,无论多远、多难,我都要去找到他的。为什么两个人明明可以在一起,却偏偏要分开呢?”
“我也不懂,但我不会那样做。”
“为什么?”
“也不是说不想,只是没有那个决心。”
“没决心?怎么会没决心?是不喜欢了吗?”
“不是,喜欢得很呢!天天都在想,可是就是动不起来,像是前面隔着堵墙似的。”
“为什么?”
“不知道。”
说完我抬头看她,她正好吃完苹果,接着像变戏法似的变出包烟来。
“抽烟不?”
她把烟盒向我亮一亮。
我点头。
“那就过来”
背靠“如来”坐下,点燃烟,她深吸一口,吐出个烟圈,又吹出一股从里边穿过去。
“你经常抽烟?”
“师傅不在就吸。”
“为什么会想到抽烟呢?”
“无聊,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为什么不看书呢?”
“看什么书?”
“随便,只要有。”
“你看过很多书吗?”
“不算,但只要能弄到手的都看了。”
“我只看过《西游记》——师傅不让看别的书。”
“你师傅呢?她看不看别的书?”
“看,不过一看完就烧掉,不让我看。”
“是啊,不然你早跑了。”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是吧。”
“林黛玉是谁?贾宝玉又是谁?《红楼梦》倒底是什么书?”
“林黛玉是贾宝玉的女朋友,贾宝玉是一块是石头变的,但没有法力,《红楼梦》就是讲他们倒来不去的爱情的书。最后林黛玉死了,贾宝玉家破了产,他就去做了和尚。
“林黛玉怎么死的?”
“摔死的。”
“为什么?”
“难道你没听过吗:‘天上掉下个林妹妹’”
我唱出这句。
“认真点。”
“嗯——气死的。”
“为什么”
“因为贾宝玉取了别的姑娘。”
“他为什么要取别的姑娘?他不爱她了吗?”
“不是,贾宝玉被催眠了,身不由已。”
“这是真是吗?”
“书里是这么说的。”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以前的了。”
“林黛玉死了,贾宝玉做了和尚,这就完了?”
“那你还想有什么?”
“为什么贾宝玉会被催眠呢?林黛玉不知道吗?”
“因为钱什么的,他有一个特别小家子气的小妈和兄弟。至于林黛玉嘛,也小气得很,就算她知道了也会气死的。”
“那他会清醒啊,他清醒之后为什么不去找她解释?”
“他还没来得及醒过来她就气死了。”
“她为什么要气呢?就算他没被有被催眠,而同别人结了婚,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啊,既然他不爱你了,你还爱他做什么呢?”
“是啊,可是她不是像你这么想的啊,一个能让你死心踏地去爱的人是很难找的。”
“是吗?是不是失去之后就没有了?”
“可能是吧。不能过很难说的,有的人可能还能再找到,有的可能永远也找不到。”
外边有人推门,我赶忙躲到“如来”背后去。
原来是她师傅回来了。
一来就漫长而无聊地和她做问道似的谈话,天渐渐黑了下去。
吃晚饭的时候她送来两个馒头、一个梨、一包榨菜。我把榨菜拌着梨吃了,把馒头请了猫的客。
幸好那老人吃过饭就乖乖地睡了。
从“如来”背后出来,不小心踩了猫的尾巴,它大叫,床上传来咳嗽的声音。
“你该走了。”
她小声对我讲。
“嗯,再见。”
“以后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送我到门口,关门时她问。
“可能吧。”
“嘿!嗯——你可以亲亲我的嘴吗?”
都已经退回去了,她又开门出来伸出着脖子问出这么一句。
真是见他妈鬼了,世界竟然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嗯——好啊!” 我歪歪脖子说,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仰起头,那样子像是要去喝岩石上滴下来的水。
我很爽快地吻了一下她的唇,又亲了一回她的小光头。
“如果你哪天不想剃光头了就来找我,我请你吃牛肉火锅,我家住七溪。”
“真的吗?”
“嗯,再见。”
“再见。”
夜风夹着草叶的味道吹在脸上,不怎么好闻,有点凉。脸却十分烫,嘴唇上也热乎乎的,心里也热乎乎的,她的唇好甜!月光十分明亮、干净,照得山路明朗。
一口气小跑到镇上,灯光照得人眼睛刺痛。一些蓄着长发,穿着印有“流星花园”字样T恤的少年站在路灯下,看见有女孩经过就打口哨、尖叫、过份的还要跳上前去死皮赖脸地跟人家搭话,让人看了好生心烦。
一辆摩托车在身边停下来,认真看,是表哥。后座上坐着她几天后的新娘。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快上车。”
表哥在车上喊,新娘就往前挤挤。
“好嘛。”
我跳上车去。
几天之后就是表哥的大喜之日。母亲把我带到他家后就自顾和舅妈们摆龙门阵去了。我呢,就去找表哥玩,陪他到镇上的*里去吹了一个四六分,回来又西装皮革了一翻,然后叫上一帮青年俊杰,提上鸡和鸭。
“走!抢新娘子去!”
表哥站在车头上大喝。
开了七八个小时的车,半夜才摇到新媳妇家。一下车就喝酒抽烟打麻将,我抵挡不过,缩回车里来睡觉,却又被表哥拉了去,说是有好事。
其实哪里有什么好事嘛,原来他们想再凑一桌,但又三缺一,就拉我来凑人头。
我最烦打麻将了,但表哥说:
“尽管玩,尽管玩,输了算我的!”
就也只好替他输钱。
天快亮的时候新娘子总算露了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红着脸出来溜了一圈就又钻进房间里去了,千呼万唤不出来,表哥嗓子都喊哑了都不出来,真没见过这么难请请的客,最后只好动粗。领着一票人冲进去,扛着新娘就往车里钻,这群抢人的。
接亲回来,母亲问我考虑得如何。
“要不?找个好日子办了?”
她歪过来头问,然后领着舅妈们一阵大笑,像是早先预谋了似的。
我连忙说肚子痛,要上厕所。
晚上,又大闹了一回洞房。唱了半夜“今夕何夕”,表哥的终生算是就此交待了。
半夜。夜很黑,门内男嚎女唱,乱成一堆。门外黑漆漆、静悄悄的,偶尔有几声狗叫,惹得鸡也叫几声。
我确定母亲确实在舅妈的床上躺下之后悄悄溜了出来,往家里赶去。
家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先在父亲的房间里找了半包烟,又在他的口袋里拿了七百块钱,收拾好几件平时穿的衣裳,然后出来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抽烟。
鸡在外边叫,虽然天还是黑的,但就快要亮了。我站起来,挎好包,走出门,又回过身来轻轻地把它关好。
晨风有点凉,空气有些潮湿,远处传来河水流淌的声音,地上泛着很大的雾,天空灰蒙蒙的,有些半明半昧的星。
“再见。”
我在心里喊出这么两个字,紧接着内心一阵惊悸。虽然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离开去干什么?但就是很想出去看看,想看看离开以后的我会是什么样子,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天边有几朵红云,顺着公路一直向前走,太阳在前方升起,像是在向我做神秘的指引。路上静悄悄的,哈气成雾,电线上站着成群的麻雀,却静悄悄的不出一声,偶尔一只飞出去,其他地便一齐跟上,飞向那更灰暗的远处。
当远离村庄的时候我回头看,站在最后一次回头能看见她的地方,身体禁不住又一阵颤抖。她依旧静静的沉睡在那里,像是已经沉睡了很多年,像是沉睡在一个无底的深渊,像是从一出生就在沉睡,不管有什么人,多少人往来经过,最后停留了下来或是消失远处。
我有好多疑问。
青春是什么呢?理想是什么呢?不会就是具有因果关系的两个点吧?人生是什么呢?我是什么呢?存在倒底需不需要什么原因?是不是活着就一定要有什么意义?我从哪里来?来做什么?是不是受了谁的指派?委托?又要去哪里,到达什么地方?命运是不是一个无常的变量,时刻在因我的变化而变幻,抑或是一张早已织就的网,就等着我去浮沉?
“再见。”
虽然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我还是要走了。
每向前一步,离将来就近一点,不管我愿不愿意,事实都在这样发生。要么我去,要么它来,因此何不主动一点呢?我渴望达到远方,到达将来,不知道那里是诗里的还是小说里的样子呢?抑或是父亲和老人们口里的,我也不知道,但我还是要走了,我要去流浪。。 最好的txt下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