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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添上预料中的重压。
汽车终于缓缓停下,雨音跨出车门,扬起的脸迎着华如广厦的别墅门口那白如昼的灯光。
在门口等候她的管家,似乎是被唤作“山本”的,看样子已经等待了有一段时间。脱下沾着泥水的鞋,雨音接过仆人递来的室内鞋换上,跟着山本向长长的走廊走去。
不知为何,这一次前来,别墅里总透着一种说不出口的诡异的安静,若不是在门口就看到许多窗口亮着灯,她简直开始怀疑迹部一家是否还住在这里。直到山本管家按照迹部绅人的吩咐,低声且沉稳地向雨音解释。
原来上一次迹部绅人造访立海大,并询问雨音是否愿意去德国修学的事情,并不是她曾以为的“奇怪又突然”。实际上,迹部凉子陪同她的公婆二人已经登上了前往西欧的飞机。因财团业务拓展的原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迹部绅人也要离开日本行至德国。
无独有偶,雨音想也不想就拒绝掉的提议,同样被迹部景吾拒绝——不知为何,她率先想到的便是他在冰帝学园内和幸村精市同样的地位:网球部部长。可甫冒出这个念头,她对幸村强烈的负罪感再次破土而出,霸道地盘旋在低空,把她自欺欺人的借口统统赶出了脑海。
一直以来作为自己“伙伴”存在的网球部,若突然有一天因此而排斥她的存在……止不住的设想凭空跃出,在无形的世界初露獠牙。
她不敢再深想。
房间的门缓缓打开,坐在偏内的迹部绅人听到他们的声音,立刻倒扣下手中的相框,对跨进来的雨音伸出右手,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坐得更近一些。被无端凝视许久,且压根无从揣摩迹部绅人眼底微光的含义,雨音只好有些闪躲地半垂下脸,借此遮挡住她有些心慌的神色。迹部绅人见状,并没有露出愠色,反而一派温和地将山本管家已告知她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叮嘱了多遍“有问题可以告诉景吾”,继而把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地拍了两下,又搔了搔她的发尾,这才把手拿开,
她依稀记得,最近一次被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样拍着头顶,还是小学时候。因为即将到来的演讲比赛而忐忑不已,被母亲逼迫着一同入场的父亲并未如承诺的那般一直陪她走到舞台,而是那样轻轻搔了搔她的头顶,带着鼓励的微笑说:“我们无法永远陪着你,你要学着自己去解决问题。”
然而,因为太过紧张而频频口误的她,最终还因为过快的语速而无法和背景音乐相互协调。稿子已经流水账地背完,音乐却还抑扬顿挫地在继续。回到场下听着同学一句“赵雨音,你这次洋相可出大了”的揶揄,她红着脸把满腔的怨气全撒在父亲的身上。
自此,每次父亲想轻抚她的头顶,总会被她梗着脖子硬生生转过头去。如今,她已经彻底换了生活的背景和存在的身份,乍然接受到久违的关切标志,眼泪却很不听话地卷起千层浪花,虽未突破眼眶的界限,鼻子却连带着喉咙口发酸。想着不可以掉眼泪、怎么可以掉眼泪,好似耗尽了一生的自制力,她才终将即将决堤的泪水尽数押回,抿着嘴唇尝试地摆出乖巧的笑容。
当晚,因为夜色太过浓重,雨音并未彻夜赶回神奈川。东京的宅子本就有她的房间,迹部绅人便吩咐仆人帮着她收拾住下。跟着女仆走回房间,她在楼梯口碰巧遇到许久未见的兄长迹部景吾。令她感到惊讶的是,在她正自顾自别扭不安时,迹部景吾却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两眼,露出想说话的神色。
可他最终什么都没有说,仅仅点头颌首,对她打了个简单又不失优雅的招呼,这才继续向前走。
白天的雨虽然浓且重,晚上的月色却极其诱人。不知是不是神奈川县和东京都地域差异的原因,雨音似乎已有好久没有看过这样皎洁清朗的月色。
房间的窗外是大约有五六层楼高的,她不知道名字的树。晚风徐徐,树影婆娑,英式的花园里点缀着浅白色的灯光。随风轻摆的树影被映在别墅浅灰色的墙面上,而临窗远望的她,也是那景致之一。
从这里向东方看,若是目光能透过灰黑色的天际,穿过虚无缥缈的风,飘过相隔的一百多公里的距离,她简直能够看到那群男生是以怎样的姿势围坐在病床前,仁王君试图活跃可能会有些僵硬的气氛;好心却低情商的小海带说错了话而被队友施加无情的嘲笑;部长幸村应该会逼迫他们早点回家,和真田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至少,应该没有人同她一样,呆呆地站在窗前仰望着外面不散的夜色。
冷风的效果比咖啡还要显著,无论傻站多久都没有睡意。雨音索性漫步走到套间另一侧的小书房。相对较小的空间完全被四周墙壁上满排的书册占据,倒显得正中央的大型书桌尤其空落。简单查看了书桌的抽屉,出乎她的意料,那里竟也摆着练习书法的全套工具,从镇纸到毛笔,无一缺少。不自觉地回想道日间,文太纠结郁闷了许久,不过就是为了弥补弄脏题词的小小过错,整张秀气的脸蛋拧成一团,看得当时的她无端地感到好笑。
凭空猜测,真田给丸井的题词“小欲知足”,简直就是对这位部员无与伦比的美食热情最最无可奈何的控诉。后面若是添上“静默养道”四个字,倒也没有突兀的感觉。详细说来,正选部员每一位的题词,肯定都不会是真田随意写的,几乎都可以在后面续写另一句。
展平宣纸、备好浓墨、拿着毛笔的手略有颤抖——她敢肯定那不是夜深露重的原因——试图模仿真田苍劲的笔法来书写,落笔时却总不能如意。也不知浪费了多少张上好的纸张,她才终于写出丸井的四字题词,笔锋间略带真田笔法的韵味,已是多次尝试后的难得。
意犹未尽地将那张题词收好一边,继续落笔却率先写上了仁王雅治的汉字名,待她反应过来,“虚心坦懐,返璞归真”八个字已经像排着队伍般整整齐齐地跟在他的名字后面。明知道这种无意义的行为傻得近乎可笑,雨音却下不了狠心将这心事流露的证据直接销毁。左思右想许久,只能半遮掩地在仁王雅治的名字上补加了柳生君的大名,再添上“行己有耻,君子不器”这八个字。
然而只写这两个人的名字和题词还是有够奇怪,若是无意中被他人发现,只怕会惹出什么多嘴的纠纷。如此,她干脆在下面挨个写上正选们的大名。和真田君略有神似的字迹渐渐延伸出六个有棱有角的姓名。
柳生比吕士,行己有耻,君子不器;
仁王雅治,虚心坦懐,返璞归真;
柳莲二,明镜止水,净静皆听;
切原赤也,克己复礼,谨于忠信;
丸井文太,小欲知足,静默养道;
胡狼桑原,刻苦勤勉,志存高远;
任她如何作想推敲,都无法在真田君的题词后续貂狗尾。无奈只写下“常胜不败”,雨音盯着刚刚流畅写下的部长幸村精市的名字出了神。
在部员眼中近乎完美的他,毫不夸张地说是最接近“神”般的存在,没有丝毫的死角和弱点。这就是简直就是为了胜利而生的幸村精市。
除了……
右手轻轻扶住自己左手的手腕,揣着一百二十分的小心和端重写最后的四个字,压抑不住的沮丧和恐惧的心情不停地探出不断狞笑的脸,将她暂且平静的内心数次扰乱。正是如此,本应和其他字一样端正的题词,却在最后一笔错了位。“灾”的简单一捺被她拖得极长,仓促的停笔更如不能修改的灾难。一眼看去,被她寄予了内心最诚挚的歉意与希望的“息病消灾”,独独成了整幅字的败笔,无法修改,无力消除。
待她收拾完纸笔,宽大雕花窗户的窗帘边缘已射进清晨的第一缕薄光,雨音索性拉开全部的帷幔。推开的窗户一角,透进了园子里的鸟儿清脆的鸣叫。
远处的朝阳染红了东边如同彩带一般的云彩,晃着脑袋从绿野中一跃而起,高悬在半空吞吐万千金光。那是比东京还要向东的方向,是叫做神奈川的地方,比她更早地看到了新一天的日出。
☆、第42章
一夜未睡的困倦来势汹汹且不以抵挡。只来得及斜倚在床上小憩一会,雨音便被女仆的敲门声唤醒。迷迷糊糊地被帮忙套上校服、洗漱完毕,下楼的过程中还数次被绊到脚,摔滚下楼梯的危险让她的精神为之一震,瞌睡登时醒了大半。
可等到坐在饭桌前,只不过一个端来早餐的过程,瞌睡虫再度逆袭。眼看她数次危险地要把整张脸都探到盘子里,山本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示警。雨音强撑着抬起脸,便看到光彩照人的迹部景吾坐在她的正对面,华丽张扬的微笑牢牢地僵硬在嘴角。
“山本,再给……她加点咖啡,嗯?”他从嗓子里憋出几个字,深深的不赞同似已表露无遗。
接连灌了好几杯咖啡,才将跃跃欲试的困倦封存住。从东京到神奈川的路途并不是很远,早晨的公路也不是特别繁忙。才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已经站在了立海大附属的校门口。穿着同样制服的学生擦过她的两侧,络绎不绝地向校园内部走。
提着书包大概走了十多分钟,她站在每天都会经过的岔路口。径直向前是国二年级的教学楼,向右转则会通向网球训练场。迟疑片刻,雨音抬脚向前,走不到两步却又停下,连她自己都要嫌弃这犹豫不决。
“哎哎哎,迹部雨音,你走错方向啦——”
比声音更早到达的是忽然压在她肩膀上的重量。雨音侧过脸,果不其然看到天海诗织洋溢着饱满热情朝气的脸孔。这位似乎永不知愁字如何书写的大小姐喜气洋洋地看着她,用力地推了一把她的肩膀,说:“怎么了,家里死人啦,愁眉苦脸的。”
“……天海诗织,你嘴上留点德会死么?”
“哎,不是吧。”天海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不可置信地说,“我竟然说准了?”
“你有多远就给我走多远……”
雨音一脸纠结地看着这位超级损友,当真不知是该说什么好,只能埋头向前走,连犹豫着是否要去社办的事情都忘了。待她一拍脑袋记起这件事,人已经先一步跨进了教室,天海诗织“过会见”的声音跟着她的人一并消失在走廊的另一侧。
她在教室内环顾一圈,却没有发现真田和柳生的身影。班长隔着好几排座位递来期末考试的座位表,她才抽空问了一句,并得到“他们今天请了半天假”的回答。
“话说你是网球部的经理吧,迹部同学?”他眼神有点怪异地说,“他们没有跟你说吗?”
网球部数位正选的集体请假要说不会引来众人的关注,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才不过一节课下,压抑着的讨论声便不可抑制地突破了记录,可惜风纪委员长不在,少了“太松懈了”的斥责,讨论愈发没有节制,更有很多人装作无意地路过她的课桌边,顺便询问她事情的真相。
她还一直撑着得体的微笑保持缄默,然而当天海诗织也抵不住强烈的好奇心远道而来时,雨音终究坐不住了。
天海大惊小怪地说:“这件事在本年级已经引发了数条版本不一的传闻,而我想听最真实的那一个。”注意到好友不准备说任何话的表情,她挤眉弄眼地再度攀上雨音的右肩,“要说其他版本,你在其中……”
但没等她说完,雨音就心情不佳地打断了她的话:“天海,你的活儿干完了?”
“那是自然。”天海得意地捋了一把刘海,“国三的前辈们即将踏入升学考试的战场,我自然也不能懈怠——总之,待期末考试结束,你们都得过来给我捧场!”
也不管她说的“你们”是指哪些人,雨音只管胡乱答应一通。所有思绪都放在如何面对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柳生和真田,或者其他的网球部部员身上,然而直到午休,也没有看到他们的人影。
期末考试迫在眉睫的缘故,下午的课程已经全部调整为自修课。神奈川地区数一数二的名门老校立海大附属,似乎颇为注重学生自学能力的培养。雨音曾在学生会办公室听高年级的前辈说起过,高中才升入立海大的学生,甫入校那阵儿总不会太习惯这里的教学。因太过懈怠,甚至成绩一落千丈的案例并不在少数。
和其他学校截然不同的教学方法,却教出了众多成绩优异的学生。有着百年老校之称的立海大被他人赞赏为“王者”,并不是只有网球等社团卓越成就的缘故。但作为网球部这个运动社团的一员,每每听到别人说起“王者立海大”时,心中的骄傲之情可以说是溢于言表。
待自修课结束,她没有再折回教室,而是收拾好书包径直去了网球部的社办。犹豫一会,她将那写着八人名字的宣纸仔细地夹在笔记本的中央,答应补给文太的题词则拿在手里。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雨音很快便走到了训练场的拐角,再穿过种植着高大乔木的林荫道,走大概两三分钟的路程,便可到达目的地。
“喂,你说什么?这一次的事情,和她有关系?”
隐隐约约从树木的斜后方传来男生讨论的声音,从音色的质感来判断,倒是很接近部里身为准正选的大川——发育期特有的沙哑在他的身上,不知为何却多了很多公鸭嗓的感觉,为此他也曾被队友不止一次地嘲笑过——雨音微微放缓脚步,虽不是有意要偷听,那没有刻意缩小的音量还是不断地冲出常青树的束缚,争先恐后地跳进她的耳膜。
“你是说部长这次生病的事情吗?”
“是啊,听说这和她有很大的关系啦——她完全清楚部长的症状,却从来没有……”
“今天早上幸村君的父亲来学校为他请了很长时间的假期,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喂喂,不要随便打断别人说话好吗?重点是迹部桑,是迹部桑啦——话说她昨天也陪着正选们一起去医院了不是吗?”
男生们的声音越来越响,不知不觉已经完全停止走路的雨音顿时心乱如麻。拿着题词的手没有知觉地握得紧紧的,直到感觉纸张已经在手掌中心濡湿变形才慌忙松手。防止被发现而低头猛走的几步,也被肩部传来的阻力打断。
“迹部,你——”
平静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无论是音调或者语气都很熟悉。在网球部帮忙的这些日子里,她时常在办公室听到这个声音冷静地向大家分析搜集到的情报和数据,甚至间或地对她文书的工作进行指导——
是柳莲二。
他收回手,向不远处的树林后看了几眼,随即和雨音对上目光。那目光里不冷不热,既没有谴责也没有疑问,平静地犹如无波的湖面,却让她的心陡然凉了半截。柳沉吟半晌,终究没有再踏前一步,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问道:“有事吗?”
“嗯,我……”
慌忙伸出手,已经被攥成扭曲的纸扇形状的宣纸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没等到她重新缩回手,柳已经接过题词,却看也没看便接着说:“部里有点……所以,如果你还有事要忙,就先走吧。”
“嗯。”
被放空的脑袋没有什么太过激烈的情感,只觉得这一切不该是这样——可她并没有说出什么,只是低声补充了一句“这是给丸井的”便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转身。
侧里的谈论声已经消没在树林的背后,或许是男生们察觉到林荫道上的情况而有意缄默,可这种沉默对她而言什么好处也没有,既不能提升已经坠至谷底的心情,也不能填充暂时什么情绪都感觉不到的神经。
她向校门的方向走了很远,脚步从慢走变成快步,随后成为快跑。迎着冰冷的风和没有什么温度的夕阳的余晖,似乎只有跑得更加快,才能够追得上不断逝去的时间;要跑得比时间的舞步还要快,才有机会看到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向回退步,回到她因为疏忽和心不在焉而犯错的地方,让这没有丝毫愉悦的后果有着重新来过的机会。
想回到对仁王雅治动心的前一秒,慎重地告诉那时的自己不可以;想回到他嘲笑她落笔匆忙的前一秒,哪怕写出写出鬼画符的文字也不要再因故撕破衬衫,最后落得喜欢到无力自拔的局面;想回到向他告白的前一秒,或者亲眼目睹幸村精市昏倒的前一秒,或者几次劝阻却都无果的前一秒……
告别被拒绝有什么关系,她根本一点都不难过;被同伴拒绝有什么关系,既然是她的错,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来到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
来到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如果还能看到那被称作“家”的地方,门廊里永远为她亮着的那盏温暖的灯光,告诉她“孤独”并不存在的橘色的灯光。
来到这个世界有什么关系,可是为什么已经来了,她还是独自一人——只能迎着冰冷的风和没有任何温度的夕阳的余晖,体会着脸上麻麻的,眼泪被晚风吹散的触觉。眼前那枚橘红色的夕阳,和色彩明媚的胭脂饼一样带着让人全身心都融化的美好。它蹿进天边那一溜蓬松的青云之中,对着被染成暖色调的海水高高地跳跃,径直而下。
只在眨眼之间,天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变暗。停止跑步的雨音弯下腰,左手拎着装着八个人名字的书包,左手紧紧地扣在胸前,沾满眼泪的脸依然还看着只有少数余晖的广阔海面,嘴唇翕动着发出难以辨别的声音——
——太阳落山了。
——我的世界里,一切都变黑了。
☆、第43章
考试周。
这三个字对几乎所有的国中生而言,就和网球部后援团发现王子们都是gay的真相一样令人痛苦万分,对于某门学科尤其坑爹,比如像切原赤也的销魂英语这种类型的,更会对无法预测的考试状况心生绝望。
立海大附属国中部这一学期的期末考试,轰轰烈烈而来,悄无声息而去。待众多国中生唏嘘着捂住因集中精神而发烫的脸颊,期末考试终于甩着尾巴慢腾腾地离开。他们只需要在家中度过无忧无虑的几天时光,直到考试成绩敲着惊堂木来到,判决他们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