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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迟暮-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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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问您是一个人吗?”

  “是啊,怎么了?”

  “一个人不感到孤独吗?”

  “有点儿!”

  “我可以上来陪陪您吗?”

  这一下我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以前听人说起过,没想到这次竟真让我遇上了,虽然我平时骨子里也经常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但归根结底也还算是一洁身自好的人,于是反问:“收费吗?”

  “那当然了,不过很便宜的,具体的我上去跟您当面协商好吗?”对*着还是有机会。

  “能开发票吗?”我故意废话道。

  “这个~~~没有的。”语气开始有些尴尬。

  “那算了,我们税务部门的可不能知法犯法”俨然一幅政府官员特有的口吻。

  “哦,不好意思啊,我打错电话了!”说完立刻挂断电话。

  对于这类在中国海多如牛毛的风尘女子,我从未有过丝毫的同情,只有内心深处永远的歧视!因为一直不明白,中国人不是有骨气吗?那么就算是生活所迫,抹脖子自我了断难道就那么可怕吗?

  第二天早晨醒来,雨还继续下着,乔磊一早就跑来说他今天得去上班,领导催呢,反正今天还下雨,也没办法出去玩儿,让我自己休息养精蓄锐。乔磊走后,我给陶涛打了电话,顺便问了一下选举的情况,陶涛说明天就开始了,照现在的人气看,他父亲当选应该没有问题,口气颇为自信。

  中午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妖艳的阳光重新占领了原本属于它的浩瀚蔚蓝的天际,也许连日来的暴雨激怒了它,所以开始恶狠狠地烘烤着苍茫的人间大地,以泄心头的不满!大街上的美女们开始穿着过分裸露的服饰走秀于城市人群最密集的地方,相互比拼着各自廉价的回头率。不知是她们天生与布料有仇还是为了给国家节省资源,总之是用心良苦!年轻男子们则把不伦不类误认为所谓的‘酷’,带着既可以躲避阳光又可以隐藏不良动机的色镜!

  街道又开始了往日的喧嚣与混杂,在这里没有人伦道德,只有永远不变的利益!在城市里,没有人会轻易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城市生活既充满活力又步步为艰,随时随地都又足以致命的陷阱!在这里几乎没有人相信有上帝的存在,却相信只有那些印有毛酋肖像的人民币,才是威力无穷的!

  两天后,我顺利的开始上班了,厂里有职工宿舍,但乔磊坚持让我跟他一起住,说宿舍里太乱,我担心影响他与黄燕的夜生活,乔磊坚持说没事,黄燕只是偶尔来一下,到时候再想办法。

  生活似乎进入了一个新的轨道,上班、吃饭、睡觉,不断地重复,明天该干的事儿都很明确,似乎没有了目标。生活,似乎就是不断重复着昨天,周而复始,万劫不复!

  令我感到一丝安慰的是,与我同一车间的,还有几个是大学毕业生。

  上班的时候,时间就像西安市的公交车,总在缓缓地挪动,手表是最受关照的宠儿;而一到下班,时间突然就脱胎换骨,变成了一辆豪华跑车,飞一般的流逝。

  期间,王珊也经常来找我,又一次她问:“你真就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吗?”

  我说:“那还能怎么着,大学又考不上。”

  “那你跟我一样,也上自考啊,我抽空还可以来辅导你。”王珊继续鼓励我。

  “我天生就不是学习的料,估计是上辈子跟学校有深仇大恨。”我实话实说。

朝阳迟暮 第二部分(10)
就在我原以为自己的一生将要如此继续蹉跎下去的时候,家里却打来电话,通知我回去上大学。我以为报考的西北大学专科录取了,父亲说不是,是委托亲戚给找的学校,通知书现已经搞到手了。我又问是不是本科,要是专科我就不回去了。父亲在电话那边笑了笑,说:“臭小子还跳呢?是本科,赶紧回来吧,陶涛可没有你这么好的运气!”

  “什么意思?陶涛怎么了?”心想陶涛早就拿到通知书了,而且是国家级的重点大学。

  “回来你就知道了。”父亲说。

  乔磊听说后,力劝我赶紧回去上学,问是什么专业,一听说是医学后,乔磊羡慕不已:“好啊,以后可就是白衣天使了,哥们儿以后有个三长两短的还能去找你帮忙!”

  我说:“你这是屁话,什么三长两短,即使以后当了医生,也不希望你到医院找我,饭馆最好!再说我对医学也没什么兴趣!”

  乔磊说:“甭挑三拣四了,哥们儿,有学上就不错了。再说,医学院是啥地方啊?那可是美女如云,你小子掉进福窝里啦!”

  王珊知道我回去上大学的消息后,似乎比我还高兴。

  走的那天,王珊特意赶来送我,在候车厅,王珊说:“我真为你高兴!”

  “你现在也不错啊!”

  “走吧!回去换电话号码了告诉我一声。”

  “好的!”

  当我即将走到检票口的时候,王珊突然扑上来从后面紧紧抱住我,脸颊贴在我的脖子上,我能感觉到她在抽搐!

  我慢慢转过身,左手抱住王珊纤细的腰肢,右手抚摸着她的脸庞。王珊抬起头慢慢闭上了眼睛,四片嘴唇终于紧紧地贴在一起,时间凝固在了那一刻! txt小说上传分享

朝阳迟暮 第三部分(1)
一进家门,母亲立刻将通知书拿给我看,我细细端详了半天,感觉飘乎乎的。陕西矿物大学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本科!虽然我志愿表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个名称,但它的通知书上却印上了我的大名,而且此刻正真真切切地捏在我的手里。

  人民币有时候就像齐天大圣,可以七十二变出许多花样!

  “大学”在中国主要有两层含义,其一是学校占地面积大、分校多,其二是学生数量多,质量不重要!各学校的简介上首先吹嘘这些,而关于就业率,全中国几乎所有学校都自称在98%以上!

  当代的中国学子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阿Q情结,将来捧着毕业证准备失业时,往往会在安慰自己:“那XXX学习比我好多了,不还是没找到工作吗?”如此,所有人都会感到心安理得,整个社会又得以重现和谐美好的一面!

  我国的大学教育就像韩国的女人,徒有虚表,都是化妆师的杰作,而且价位不菲!

  陕西矿物大学属于三流的二类大学,收费却是国际一流的。学费与苛捐杂税加在一起,每年交8000多元,而且不管吃饭,没钱的就算饿死,也不会有哪一个布尔什维克来搭理你。学校就像法院,想进去,先买单,甭管你是有理还是有成绩!,当然了,新的皇亲国戚可以特殊照顾!

  《教育产业化》的英明国策,正好让我们这一代人赶上了!GDP值近年连续攀上历史新高,大学生功不可没,应居首功!

  我国还处于社会主义初级阶段和传说中的共产主义的探索阶段,虽然日子过得远没有领导干部说的那么幸福,但不能发牢骚,那样不好,要把目光放远一些,因为大概再过几亿年的一小会儿功夫,地球以外的某些地方或许就发展到共产主义社会了。到那时,我们这几十代辛勤耕耘的地球人可以大摇大摆的坐在天堂里,与如来佛一起边喝酒,一边自豪的感慨:我们才是他们幸福生活的探索者、前辈!光荣着!而且我们现在也挺好的,人大会不用麻烦我们,有人代表你,村长以上的选举也不用来麻烦你,上面直接任命了。跟美国比,太他妈幸福安逸啦!

  我对社会的赞美之情,不胜言表,正如那首歌领导都喜欢听的《社会主义好》歌词唱的: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反动派被打倒;

  帝国主义夹着尾巴逃跑了。

  全国人民大团结;

  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高潮;

  建设高潮。

  共产党好;

  共产党好!

  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

  说得到;

  做得到;

  全心全意为了人民立功劳。

  坚决跟着共产党;

  要把伟大祖国建设好;

  建设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江山人民保。

  人民江山坐得牢;

  反动分子想反也反不了。

  社会主义已经胜利;

  共产主义社会已经来到。

  已经来到!

  共产党好;

  共产党好!

  共产党领导中国富强了;

  人民江山坐得牢;

  反动分子想反也反不了。

  社会主义一定胜利;

  共产主义社会一定来到;

  一定来到!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国家人民地位高!

  社会主义好!

  社会主义好!

朝阳迟暮 第三部分(2)
尤其跟陶涛相比,我是最幸运的!高考的分数他虽然比我要高出近三分之一,但就在我即将准备踏入大学校门的时候,本属于陶涛的学生时代,却要被残忍地画上句号!

  村里最高行政长官宝座的选举结果,出乎了许多人意料,陶涛的父亲竟然失败了。而对手只是一个早年经常光顾派出所牢房的地皮恶霸,当地老百姓为此类人去了个雅号。叫 ‘狗余儿’!尽管如此,可他只不过是给选民的饭碗里多放了几片羊肉,就赢得了愚昧的选票!

  陶涛家也付出了近10万元的代价,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原本家境就不富裕,现在更是负债累累。陶涛考上了大学,这原本是一件令家人非常欣慰的事儿,可陶父如今面对近万元的学费已是如履薄冰,只能强劝陶涛放弃上大学的念头。陶涛死活不肯,说:“好不容易才考上,拼什么不让我上。”

  陶母也说:“是啊,咱们再想想办法吧?”

  原本因为竞选失利而心情倍感压抑的陶父也发了火:“这么多学费你们让我去哪儿弄,外面已经欠了七八万元了,谁还会再借钱给我,再说这个家以后的日子还过不过啦?你已经年满十八周岁,高中也毕业了,9年义务教育老子早就尽超了。”

  最后撂下一句:“想上大学我不拦着,学费自己想办法!”

  陶涛无奈,只有两行无助的眼泪在做着软弱的抗争。在那一刻,人民币有不姓孙,而改姓王了,还排到了第八位!

  陶涛将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谁叫也不开,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就在陶涛关自己禁闭的日子里,父母每天都在吵架。生活像一架摆钟,总是在反复地走着极端;不是冷若冰霜的沉闷,就是炮火连天的争吵,两者紧密相连、不忍分离!

  我回家的当天晚上就跑去找陶涛,陶母一看见我就说:“你赶紧去劝劝,带出去遛遛。这孩子最近在家谁都不理,整天呆在房间里也不出去,可不要憋坏了。”

  我推开门进去,陶涛一个人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两眼无神,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嘴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廉价的香烟,弄得满屋子里烟雾缭绕,我刚一进去就差一点被呛出来,赶紧把窗户打开!

  发现我进来了,陶涛将头稍稍动了一点,说:“你回来了,坐吧!”

  我问:“你他娘的抽了多少烟啊?你这是干吗呢!屋子都快成烟囱了!”

  陶涛惨淡一笑说:“这样更好!”

  我走过去强行将他拽了起来,说:“别整天窝在这儿抽烟,走,出去转转!”

  稍一放手,陶涛像一堆稀泥一样,又躺了回去,说:“不去,出去干嘛呢?”

  “喝两杯!”虽然陶涛之前滴酒不沾,但我知道他此刻一定很想喝酒、更想喝醉!

  陶涛略加思索了一下,缓缓地起身,有气无力地说:“行,走吧!”

  村外,漫天的繁星将田野照的如同白昼,转眼间,我们旁边的空酒瓶子数量已上升到两位数字。

  我说:“上大学未必就是唯一的出路,生活其实有许多种玩法。”

  “十年寒窗苦,我一心就想上大学生,现在我考上了,而学生时代却要拜拜了,一切都在戏弄我,这都是为什么呀,我好恨!”陶涛举起酒瓶往嘴里猛灌了一口,说:“真想整一把AK47,妈的,我见一个干一个。”

  以往文邹邹的他,竟说出了这样的字眼,不禁让我骇然。教育在剥夺金钱的同时还会有效地浪费人的生命,更会使人萎靡不振、精神扭曲,其杀伤力不绝不亚于非典!

  陶涛突然站起来仰望上空,怒吼道:“为什么要这样戏弄我?为什么?”

  看着陶涛痛苦难受的样子,我很想帮帮他,却不知道该什么帮?面对高昂的学费,普通老百姓是不能说三道四的,因为自小老师就教育我们,党是永远不会犯错的,但到底错在哪儿了,答案只能再过几十年才能揭晓!

  陶涛发泄累了又瘫坐在地上,继续喝酒,直至恍惚。在扶他回去的路上,陶涛醉醺醺地说:“酒真是个好东西,爽快!”

  在之后的好多天里,陶涛几乎天天喝醉。

  陶母实在不忍心看着儿子这样糟践自己,索性豁出自己的这张老脸,骑自行车去娘家借钱。

  具体有没有借到钱,已经说不清楚了。因为傍晚回来的时候,陶母不幸出了车祸,尸体是第二天早上被过路人发现的,而且口袋明显有被翻过的痕迹,当然已是空空如也!

  举行葬礼的那天晚上,陶涛就失踪了。陶父竟然说:“爱上哪儿上哪儿去,不会来就当没这个儿子了!”

  听到这话,陶涛的两个亲哥哥均没有做声!

  陶涛失踪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夜晚,我突然接到了陶涛的电话,号码是外地的。电话接通后陶涛说让我给他照这个号码打过去,他在那边已经没钱付电话费了。我于是挂断又打了过去,陶涛说他现在离陕西省很远很远的地方,身上剩下十几块钱了,让我想办法给他弄些钱打到卡上。我问他现在具体在那儿,怎么不回家?陶涛在电话那边停顿了片刻,语气有些哽咽了,说:“我已经没有家了!”

  我说:“你要多少?我现在总共就1000多块钱。”

  陶涛说:“当然是越多越好,你全给哥们儿打过来吧?”

  我说:“没问题,你一个人也不要在外面瞎转悠,我把乔磊的电话给你,你可以先到他那儿找个工作,先稳定下来!”

  陶涛说:“谢谢你了,乔磊那儿我现在还不想去,你的钱我一时而半会儿可不能还不了你,不过你放心,等那天哥们儿混好了一定回来找你!” 。 想看书来

朝阳迟暮 第三部分(3)
我的大学虽然不是真正考上的,但父母还是要炫耀一番,准备大摆宴席以此祝贺。不光是我,家乡所有考上大学的,家长都会这么做。而且前来祝贺的亲朋们都不会空着手,进账不薄!

  我觉得人都应该清楚自己是几斤几两,没事多照照镜子,低调一些!

  父亲不以为然,却说:“我们不说,谁能知道不是你真正考上的?这件事儿你就不用管了。”

  那天,父亲在饭店包了20桌酒席,场面甚是壮观,估计将来办婚礼时,气氛也不过如此!

  家里几乎所有的亲朋好友都纷纷来祝贺,就连以前在我背后说过风凉话的两个老娘们也来了,一看见我就乐呵呵地称赞道:“晨晨这孩子就是有出息!”同伴儿也赶紧附和:“那是,我早就看出来晨晨这孩子能行,瞧瞧,多棒啊!”

朝阳迟暮 第三部分(4)
大学生活如期而至,我带着满心的欢喜之情与一沓厚厚的人民币独自奔赴新的国有‘商场’,我们家距西安很近,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一路上都听见车窗外有鸟儿为我欢歌送行!

  西安不愧是一座文化古城,从出站口望去,全是挂有“XXX大学欢迎您”的横幅,各个层次的学校鱼龙混杂,场景甚是喧嚣。

  半小时后,终于在一个拐角处找到了我们学校的接待处。接待的全是一些年龄与我相仿的俊男美女。更让我心潮澎湃的是登上校车的那一刻,发现美女还真的不少,看来乔磊说的没错!

  稍感遗憾的是,学校所处的位置太过偏僻,偏僻到即使连续发生10次打砸抢烧,省外的电视观众仍以为这里是太平天国。在距校园西南方3公里处,依稀坐落着几座类似于别墅的大学,与矿大医学院遥呼相应。

  当校车缓缓进入校门的那一刻,要不是看见教学楼上悬挂着8个鲜红的大字“热烈欢迎新生入学”,我还真以为自己到了火车站,而且正赶上了春运!

  大楼正前方的广场上,堆满了人群及行李,有的坐在皮箱上,有的直接坐在地上屁股下面垫一张报纸,有的头上还举着一张报纸,用以遮挡无拘无束的紫外线。

  学生们像难民一样的来到学校,将来又像个游民一样被驱逐流放!

  刚下车时,映入眼帘的一幕让我立刻懵了,有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哭哭啼啼的向校门口奔去,父亲急切地在后面边追边喊:“听话,咱赶紧报名去!”

  女生边跑边哭着说:“我不在这儿上学,这学校太偏僻太烂了,我要回去补习!”

  其实情况并不像那位矫情的女生说的那样,以至于让人看上一眼撒腿就跑。

  学校对面是一军事单位,门口有实枪荷弾的警卫,全是威风凛凛的纯爷们儿,与对面风姿卓著的校园美眉刚好搭衬。

  中间有一条街道,虽然短,可门类齐全。银行、饭馆、超市等都能随处可见,尤其还有几家五颜六色的‘特色’牌的*,而网吧就更多了,不足200米的街道上就有6家,而且收费还算低廉。

  医学校区有5000余学生,10栋公寓楼,其中只有一座6层高的是男生宿舍,且一楼住女生,番号为2号楼!

  公寓楼大概建于上一世纪70年代,典型的筒子楼。我们宿舍这一排刚好面向1号女生公寓,另一排则面向3号女生公寓,视野都很广阔,公平又和谐。

  物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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