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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杜蓝忐忑不安地试探着问，不确定赵启扬会跟母亲说什么。
“厂子里没什么事，中午就回来了！”可能也是因为愧疚吧，杜蓝的父亲在离家的时候给她们母女俩留了一笔钱，这也是母亲不太热衷于上班的原因。
“噢，那我回屋复习了！”看母亲没说什么，杜蓝也不敢多问。
“等一下！”母亲慢慢地从沙发上起来，向她走过去，“今天有人给我打电话，你怎么没跟我说你们那个什么会，要组织两天一夜的郊游啊？”
“啊……我……”
杜蓝想解释，但母亲一把拉住她的手臂，笑得温柔，但语气却是冷的：“你很想去吧？”
“没有，我不想去的，我都已经拒绝了……”
“够了！”母亲打断她的话，使劲地把她的手握得生疼，“你是我女儿，我会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吗？少在我面前耍花样！”
母亲瞪了她一眼，然后问：“打电话那男的是谁？”
杜蓝的心里“咯噔”一下，但她努力让自己面无表情，不让一丝情绪流露出来，“是学生会的学长，负责通知家长！”
母亲冷冷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杜蓝的心里就像绷着一根弦，她不能让母亲感到赵启扬对她来说有什么特别，否则她会不顾一切地毁了这一切，她知道的，她知道她这样做过很多次，摧毁一切她没有按她心意去做的事情。
“是吗？”母亲似乎是信了，“好吧，这次我会让你去的，不过你给我记住，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要背着我做任何事情。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
她松开她的手，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脸颊，“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妈妈是过来人，只有我让你做的事，才是对你有好处的，知道吗？”
杜蓝点点头。
为她好？她已经对这句话感到麻木了。
星期六一早，大客车的最后面，任由前面的学长们吵吵闹闹的，杜蓝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第38节：爱是麻烦（38）
“怎么一个人悄悄地躲在后面？出来玩不高兴吗？”
杜蓝转头看了眼身旁不请自来的人，他笑得很爽朗，一点儿也不知道，她因为他的一个电话而忍受了母亲一个礼拜阴阳怪气的脾气。
“怎么，还生我的气？我打电话给你母亲，给你添麻烦了？”赵启扬前思后想，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小丫头那天为什么转头就跑，之后又总是对他不理不睬的，惟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想他给她家里打电话。
“没有！”杜蓝飞快地否认，又觉得自己这样快速地回应，似乎又有了一点儿欲盖弥彰的味道。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没有生气，学长！”
“是吗？”赵启扬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管怎么样，如果我给你添麻烦了，那我在这跟你道歉了，我不应该自作主张的！”当初交报告不去的，大部分是高三的部长，他们需要周末补课，他们是想去而不能去。只有杜蓝是说家里有事。有课的问题，学生会的老师很早就和高三年级协商好了。至于这个丫头，他是希望她能够多参加一些集体活动，所以自作主张地给她家打了电话。想了解一下情况，没想到她母亲态度特别好，没说什么就同意了，虽然他是出于好心，但如果真的给别人带去了麻烦，那就真的是他做错了。
“不，学长，我很高兴能出来玩，真的！”见他那么真诚地跟她道歉，杜蓝心里很难受，有点儿感动又很内疚，这本不是他的错，只是她小小的迁怒罢了。
“那就好！”他摸摸她的头，就像个大哥哥一样，“你……”
“会长，过来，过来……”
他还想跟杜蓝说几句的，无奈几个人来拉他去闹，他有点儿俏皮地跟她眨眨眼，任那些人把他拉走。
杜蓝看着他被拉到车前，仰着头爽朗地大笑，皮肤黝黑发亮，让她移不开视线。
她真羡慕他，那么自由，开朗，不像她，就算离开了家门，离开了母亲的掌控，也无法融入人群中。她有时候会想，也许，她一辈子也摆脱不掉这为别人而活的人生，起码在心里面，除了母亲，她怕是很难敞开心扉再去接受一个人吧？
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移动着，让杜蓝的心，稍稍轻松了一些，其实她说的话是真心的，她真的很高兴，可以出来玩。
山脚下的篝火，点亮了黑夜的寂静。
玩了一天，傍晚时又点了篝火，开晚会，大家吃吃喝喝，闹到十点钟，累了，倦了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杜蓝坐在一棵又高、枝干又粗的杨树下面，篝火把柴火烧得“噼啪”作响，晚风轻轻地吹，虽然她自己坐着，看上去似乎有那么些孤独的味道，但对杜蓝而言，这算得上是难得的享受——自由自在的惬意。
可惜，就是有人看不得她落单。
“开心吗？”赵启扬笑着问她，帅性地坐到她身边的土地上，也不怕夜晚湿湿的土粘到裤子上，他的脸红红的，不知是被篝火映的，还是刚刚跟那帮男生偷喝了老师的酒。
“学长喝酒了？”杜蓝难得看到他这个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多看了他好几眼。
“嗯！他们都起哄，我就喝了两口，就两口噢！”赵启扬笑得傻呵呵的，“小学妹，今天玩得开心吗？”
“嗯！”杜蓝点点头，她很开心，可是她不知道要如何表达。
“开心就好！”
“学长，你不和他们去玩吗？”杜蓝指指那边的几个高三学长，只见他们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团，不知在说些什么。“围在一起谈女孩子，无聊！”赵启扬有些不屑地挥挥手，靠在树干上问她：“小学妹？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杜蓝瞥了他一眼，“学长，你喝多了吧？”
“谁说的？”他忽然把头凑到她的面前，一双眼睛澄清澄清的，杜蓝心里像是被什么撞到一样，不自在地撇开有些微微发烫的脸。
“说啊？学长一定帮你保密！”赵启扬知道自己没喝醉。过了十八岁的大男孩，多多少少都会跟着兄弟偷几口酒喝。他心里很想知道，这个小丫头心里有没有像刚刚那帮男孩子口里说的，想着念着的人，他不是个喜欢探听别人秘密的人，可是就是想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第39节：爱是麻烦（39）
杜蓝拗不过他，有些僵硬地吐出一句话：“喜欢，爱都是一种负担。”
赵启扬想了想，觉得小学妹说得还真有些道理，“没错！人都是那么贪婪，爱说出口，听得愈多越让人饥渴，给的愈多愈让人想要，所以真是一个大负担啊！”
杜蓝没有什么表情地听着，明白他们说的不是一个意思，她怕的是，把爱变成缚束成为别人的负担，而他，是怕那爱变成束缚自己的麻烦。
“没错，没错……”赵启扬半靠在树上，自顾自地说着：“我要是爱上一个人，我一定不把爱说出口，我要珍藏很久很久，让她自己明白！对，一定不要把爱说出口……”
一定不把爱说出口……
一定不说出口……
一定不……
杜蓝猛地睁开眼睛，漆黑一片，仍然是她的那间小小的套房，那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原来只是一场带着回忆的梦。
9
“这样好吗？”丝蕊轻声地问，眼里有掩不住的担忧。
“有什么好不好的？”彭丽倒是满不在乎地插了一句，“好就在一起，不好就拜拜呗！不就这么回事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丝蕊微微皱了皱眉头，“碰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能好就尽量别分开！”
“切，你不是也和你们陈书伟说拜拜了吗？”一说完这句话，彭丽自己也愣住了，察觉自己的失言。
“彭丽，你没长脑子吧？”杜蓝从后面打她一下，心里想着，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就会乱说话？
“没关系，没关系！”丝蕊柔柔地一笑，宽慰两个自责的朋友，“我知道彭丽是无心的，我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啦，丝蕊，我真不是有意要提那些事的，你知道我吧……”彭丽撒娇似的亲昵地碰碰丝蕊的肩，“你知道噢，对吧！”
“行了吧你，说话不经脑子，也不知道你长那么个漂亮脑袋是干什么用的？”杜蓝冷哼了一声，对彭丽说话的方式实在是不能苟同。
“哼！”彭丽媚眼一翻，矛头立刻调转，“少说我，今天是来说你的！”
“说我？我有什么可说的？”杜蓝敛下眼，不想让她们看出她失落的情绪。
今天，是因为白天丝蕊给杜蓝打电话，问起她的感情生活怎么样，杜蓝随口说了句他走了，丝蕊就觉查出了异样，立刻招来了彭丽，在傍晚的时候，把下班回家的她堵在了门口。
“说你怎么前几天还甜甜蜜蜜的和人同居，今天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了？”彭丽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本来丝蕊给她打电话说老杜感情出问题了，她还笑笑地跟她说，不用担心，老杜那么一个冷血冷情的人，什么也打击不到，但今天远远地看着杜蓝上楼，显得那么孤单和落寞，她才意识到，这次，也许杜蓝是真的陷进去了。
“不就像你说的那样，好就在一起，不好就说再见呗！”杜蓝的声音没有起伏，就像在叙述今天早上吃了咸菜稀饭般稀疏平常。
“话不是这么说的！”总是挂着笑容的丝蕊难得地板起了脸，“不要说得这么现实，这么无所谓！”
“现实？”彭丽哼了一声。她背靠在沙发上，艳红色的波浪长卷发像一团火焰一样披散着，“这个城市里的人，大家不都是这样吗？努力地遗忘，努力地回避，努力地保护自己免受伤害，理智地为自己选择一条更平坦、更顺利、更好的道路，大家不都是这样做的吗？因为爱情不可靠、人心太多变，因为没有人可以相信、可以依靠，所以要学习自己保护自己。”
“你也这么认为吗？”丝蕊听完，转头问杜蓝。
杜蓝没有吭声，她想着彭丽的话，觉得大家似乎都是这样，她母亲这样，程子丰也曾这样，也许，在她自己的潜意识里，也是这么认同的吧！至于赵启扬，她不知道，她不敢肯定自己真的懂他。
“我不这么认为，就算经历了这一切，离了婚，不管是不是变得很现实，我仍然相信在现实之外仍然有更美好的东西：爱情，婚姻，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的存在，学着相信别人是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相信，才能把梦想变为现实，才能有勇气去克服这样、那样的困难，才能让一切变得美好起来！”
第40节：爱是麻烦（40）
学会相信？杜蓝心里闷闷地鼓噪着，她转头看向彭丽，那样美丽的面孔，那样耀眼的火红色发丝，但她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一层薄薄的水雾，于是她问丝蕊：“就算你现在仍不能重新接受陈书伟，你还这样相信？”
“是的！”丝蕊坚定地点头，“我仍然这样相信，只是我现在还没有忘记过去的种种，但我相信终有一天，我会再次学会信任，我会更加坚定地去相信，然后，爱，会回来！”
杜蓝忽然发现过去的丝蕊似乎又回来了，说着这些话的她，全身散发着光芒，那样耀眼，那样令她羡慕。
第二天，杜蓝照常去上班，其实在陈氏的问题已经基本上解决了，通过和海润合作，陈氏的资金问题已经开始缓解，最早陈氏的问题其实就是下属的小公司太多的亏损拖累了整个企业的发展，尤其是资金上面，已经没有时间容他们慢慢去解决，而最让人头痛的就是陈氏的头头们，爱面子爱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出了问题而不愿去找人合作。赵启扬的任务就是说服他们同意，在不泄露太多问题的前提下，去找一个合作伙伴并进行谈判。而现在，和海润的合作案运转顺利，赵启扬把下属公司的合并整顿计划也已经交了上去，这样他们的任务，可以说已经基本完成，而接下来该怎么做，杜蓝一点儿头绪也没有。
杜蓝叹了口气，工作辞了，她和赵启扬又是这种情况，不论是工作还是感情，她所要面对的都是一个未知数。
先把眼前的做好吧！她正这样想着，有人轻轻敲了下她办公室的门。
她一抬头，门外的人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你好！”女人笑着跟她打招呼。
“你好，赵启扬的办公室在2110。”杜蓝直接点明她应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他不在！”女人温柔地说，“我可以进来坐一下吗？”
杜蓝点点头，做了个请进的动作。她的办公室里，什么也没有，杜蓝只得把她搁杂物的椅子腾出来，请她坐下，然后倒了杯水给她。
女人笑着对她说了声谢谢。
杜蓝点了点头，然后走回她的位子，准备继续看她的报表。
“你可真冷淡啊……”女人见她不准备理她，便自己笑着主动开口。
听了她的话，杜蓝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并不认为她与她——赵启扬的前妻，有什么太多的话可说，甚至她敲她办公室的门，都让她很惊讶。如果她要等赵启扬，完全可以到他的办公室去等。她和她根本算不上认识。
“你一定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敲你办公室的门。”女人还是温婉地笑着，“我先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叫江心文，你叫我文文就可以了。你现在心里一定在想，你叫什么关我什么事呢？其实，如果不是赵启扬，我们可能真的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不过，就是因为他，我才有了想见你的冲动。我呢，是赵启扬的前妻，而你呢，是他现任的女朋友！”杜蓝看着她，什么也没说，但心里在想，她怎么知道她和赵启扬的关系呢？他们在一起之后，谁也没对周围人特意说什么，所以，这样的情况，让她觉得有些诡异。
“呵呵……你一定也很奇怪，我怎么知道你和赵启扬的关系的吧？”文文还是笑，笑得同样温婉。
杜蓝记得赵启扬对她说过，他前妻是一个很爱依赖人的人，而她第一次见她，觉得她是个很温柔的小女人，而现在，她觉得她很聪明。
“我呢……该怎么说，就是前几天，赵启扬在跟我们谈生意的时候，忽然自言自语地说，说什么具体我也没听清，就是类似女人怎么那么难搞之类的，我就很好奇啊！赵启扬啊……谁不知道他是个潇洒公子，什么时候为女人头疼过，就连当初我们离婚的时候，也是好说好散，潇洒得很！所以，我就稍微调查了一下……”
“那你今天是特地来找我的？”杜蓝很快地推测出了结果。
“对，没错！我知道今天赵启扬跟我老公谈合资办公司的事去了，所以才过来的……”
办公司？杜蓝心里很惊讶，这件事，她一点也不知道。
第41节：爱是麻烦（41）
“对了，赵启扬之所以答应我老公，给他新办的咨询公司牵头，也是因为你吧？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谁也别想用职务套住他！”她很快地看出杜蓝的惊讶，“你还不知道吧？这件事一直在保密状态。第一是目前你们和赵氏的合同还没到期，所以前一段为了让大家不太尴尬，都是我往这边跑的，我什么也不懂，真是累死我了。第二，好像赵启扬说要保密，是不是要给你惊喜，我就不知道了。不过，以他最近的状态来看，似乎也没什么保密的必要了！你们准备分手了？”
杜蓝这才想起来，他们吵架的那天，赵启扬是说过让她在家里等他，有话要说的，可是，最后以那样的结局收场，这些话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了。
“其实，像赵启扬那样的人，一辈子都不应该找女朋友、结婚的，他就应该抱着他的工作过一辈子。”她笑着摇摇头，“所以那天听他说那些话，我真的很惊讶！”
“是吗？”杜蓝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已经看到我了……”言下之意，小姐没事可以离开了。
“等等……别这么快赶人，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她倒是不在乎杜蓝冷漠的态度，“我还没跟你说说我们当初的事情呢！”
“我没什么兴趣！”杜蓝搞不清这个女人的目的，但她确实不想听她说她和赵启扬曾经有过的罗曼史，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她怕她会嫉妒得发狂。
“别啊，听听也许有助你更快地决定，是否要跟赵启扬Say goodbye！”
此刻，杜蓝在她的身上，再找不出柔弱的影子。
“当年，我们都刚大学毕业，我那时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难免有一些浪漫的情怀。赵启扬，你知道，长得人模人样的，性格又是那种很外向、很阳光的。我呢，也算是比较优秀的，所以，我们就在一起了。然后很快结了婚。结了婚才发现，我们都太年轻，不了解对方，也根本不懂得相处之道。赵启扬根本就不是看起来那么热情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情吧！他结婚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个可以给他做饭、洗衣服的人，让他可以放心地在工作上冲刺。而其他的，就没有了。当时我很生气，因为他竟然最后还说是因为我太粘人了才受不了的。不过后来想想，这也不是他的错吧！他的性格就是那个样子，也许是因为他家庭的原因，他们家是个很民主的家庭，几乎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不论大小都是他自己决定的，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其他人也应该像他一样或是说够得上他的标准，事事独立自主，最好还要像他一样是个工作狂就更好了。所以……他其实是个外热内冷的人。感情对他来说可有可无，远没有那些可以带给他挑战的工作来得重要。”
杜蓝没说话，但在她的印象里，赵启扬并不是完全如此的，尽管他也曾经这样说自己。但从高中开始，到这一段时间的相处，她并不觉得张启扬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