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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前额上,原本棕色的头发也似乎失去了以往的光泽。
唯有氧气罩里的雾气的一现一消和心电测量仪上里跳动的曲线才让人感觉到少年的生命还在荡漾。
洁白的被子盖在欧阳浩削瘦的身子上,曾经的俊容不再,脑海中少年模糊的面容与眼前昏迷不醒的病容无法重叠。
病房内只有一个人,是那个昨晚像是被狂风暴雨拍打过的大树般的男人。
欧阳浩的父亲,欧阳权锋。
危冷焰反手把我拉到他身后,沙发上的男人听到响声,木愣地抬起疲惫不堪的双眼,淡淡地朝我们望了一眼。
“坐。”欧阳权锋的声音轻得像棉花,眼神空洞得像宇宙黑洞。
危冷焰拉着我坐到了欧阳权锋的对面。
而项泽零,却不知为何,一进门就径直朝着被绿色窗帘遮蔽着的阳台走去。
刺眼的阳光充斥着病房,只是一会儿,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医生说小浩需要一段时间才能苏醒。”欧阳权锋交握着双手,依旧垂着头。
声音有点飘渺。
我咬咬牙,牵扯着膝盖的伤口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微微地鞠了一躬,想着欧阳权锋,欧阳浩的父亲。
一个躬,把我一年多来对他们的愧疚统统吐了出来。
双腿残疾,差点从此消失,而这一切却是只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为了证明危冷焰旗下的‘毒蝎帮’用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来打擂台是多么的可笑,也从而证明他‘夜狼帮’的公子哥欧阳浩不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软弱无力的继承者,把他的儿子硬生生地推进了‘soul’的擂台。
说实话,那晚的欧阳浩像吃了兴奋剂一样,压根停不下来。‘soul’的擂台规则明明是分两局,中间休息时间也只有一个小时。可他那晚却一口气赤手空拳地打了下去,不曾停顿。
尽管我的经验比他多,可我最后都还是有些招架不住,步步后退。
战场上是没有男女之分,更没有怜香惜玉这些词的,这个我懂。
但他也不至于这样吧。
那一次,像是无规则一般,没有休息时间,没有固定的范围,不间断的欢呼声冲破了‘soul’,充斥着外围街道。
当时我的手已经脱臼了,退也再无力倒退。危冷焰见此想要向前阻止,却被欧阳权锋阻拦了下来。
当我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谁也没有料到欧阳浩身后高至天花板的酒柜竟一整排地压了下来,欧阳浩躲闪不及,酒柜狠狠地压住了他的双腿。酒柜轰倒声、玻璃破碎声、在场的尖叫声、欧阳浩的惨叫声……我似乎还能听到了玻璃插进欧阳浩麦色的皮肤里和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随即像是虚脱了一样,倒在危冷焰的怀里晕了过去。
等到我醒来的时候,欧阳浩的病情已经传到了我的耳里。
治不好,只能坐轮椅。
这一切的一切,对于一个父亲,是多么残忍的手段。对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是多么残酷的事实。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欧阳权锋强扯出一个虚弱的微笑。
是自嘲?还是了然?
“明明是我的错啊。”欧阳权锋充满愧疚又带点颤抖的声音让我的一阵刺痛。
连跟父亲说上一句带有丝丝亲情的话都觉得奢侈的我为眼前这个父亲感到心痛。
“很抱歉,对于这件事,我很抱歉。”危冷焰忽然淡淡地说道。
32:错综复杂的关系3
我和欧阳权锋都大为吃惊,比听到欧阳浩的病情还要吃惊。
危冷焰居然道歉了?从来不会道歉,不会向任何人道歉的危冷焰居然道歉了?心像石头一般的危冷焰居然道歉了?
因为危冷焰的一句话,我们陷入了沉默。
“谈完了吗?谈完的话,危冷焰要不要进来一下?”沉默了好一会儿,项泽零突然拉开落地窗和窗帘,逆光站着。
病房一下子被橙光充斥着。
危冷焰毫不犹豫,犹如预料之内一般,起身走去。
窗帘即将闭合的一瞬间,我看到了阳台盆栽架上一朵格外突出的花。
花儿在夏风中摇摇缀缀,血红的花苞太过饱满,以至于细小的花枝承载不了它的重量,花枝弯了,花苞垂了。
病怏怏的,好似床上的欧阳浩。
花苞太过饱满,花儿经过毫不留情的风儿摧残后,不久就会凋谢的吧。
它的名字叫玫瑰。
有点虐心的名字,至少对于我。
拉上窗帘后的病房,陷入了微暗。
房里依然死寂。
欧阳权锋还未从危冷焰的道歉中回过神来,愣愣地微张着嘴。
我也不出声,比起惊讶于危冷焰的道歉,更在意于躺在床上的欧阳浩。
我走到病床旁,轻轻地把欧阳浩插着针管且青白的手放入被子里。
他的手,好冷。
现在已经不是计较谁对谁错,惊讶于谁的行为的时候了不是吗?
欧阳浩醒过来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伸手,刚想把欧阳浩额前有些凌乱的刘海理一理,身后就传来了拉窗帘的声响。
整个病房又再一次被阳光充斥,有一种温暖的味道。
“走了。”危冷焰拽过我,冷冷地说道。
我不明前因后果,抬头看了看危冷焰,一脸阴沉。
再转头望了眼项泽零,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与阳光融为一体。
好明显的对比。
怎么回事?
他们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我不得而知。
危冷焰拽着我,没有再说一句话,走出了病房。
我不敢问原因,也不敢说话,更不敢挣脱被危冷焰紧抓着的手。
他这个样子,很危险。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身穿白色运动服的另一个他走了进来。
三个人同坐一台电梯,谁都不说话,原本就密不通风的空间变得更让人窒息了。
我只能低着头,视线避开电梯里的玻璃镜,定格在电梯地板上。
“叮~”像穿越了一个年代那么长,电梯门终于开了,我像是死里逃生一样,深呼了一口气。
再慢一点,我可能就会被憋死。
刚走出医院大厅的旋转门,百灵鸟般好听的声音就传入了耳畔。
“零表哥!”
我一惊,这声音……
我闻声望去。
还未等我看清声音主人的样子,对方就已做出了反应。
“朴昔雨?!你怎么在这里?”
我停住了下阶梯的脚步,定定地望着花坛旁的女孩。
〈世界真的很奇妙,它化成许许多多不同的地方,却又把我们都分在相隔万里的小圆里,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可在不经意间你我结缘,不恰当的时间,不适合的地点,才发现,原来你我有关联。〉
〔这错综复杂的关系,到底要谁来理清?〕
33:项泽零的吻。
似乎是想衬托她耀眼的紫眸,花坛旁边的她把原本亚麻色的长卷发染成了渐变紫色,脸上化着淡妆,深棕色的一字眉尽显无辜。一席白色的花裙,让她变得小鸟依人。
给人一种仙子的错觉。
好美。
表哥?简宸艿跟项泽零是表兄妹?
“我在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啊?”简宸艿踩着白色高跟鞋小跑过来,自然地挽着项泽零修长白皙的右手。
“她是来看你浩哥哥的。”项泽零知道我不会回答,好心地为我接话
这话让我更惊讶了。浩哥哥?简宸艿欧阳浩哥哥?项泽零又跟她是表兄妹?项泽零又出现在欧阳浩的病房里。
他们到底是欧阳浩的谁啊?
我像木头人一样立在原地,脑子一时运转不过来。
好混乱。
“那……他呢?”简宸艿指着我旁边的危冷焰问道。
手不经意地收紧项泽零的手臂,奶白的脸颊微红,紫眸闪烁着。任谁都能猜出她的心思。
还未等项泽零回答,危冷焰就拉着还没缓过神来的我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这一拉,把我的思绪一同拉了回来。
我不挣扎,轻声问到“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跟欧阳浩又是什么关系?你是知道的吧?”
前面的危冷焰稍稍停了停脚步“以后再……”
“我想现在就知道!”我不安,有种莫名的不安感正向全身蔓延。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好害怕他们之间有关联。
“先上车再说吧。”危冷焰微微抓紧我的手,似乎想要我平静下来。
我瞥了一眼他右颈处的蝎子刺青,为什么我感觉现在并没有那么恨他?
坐上车,关紧车门,危冷焰发动车子,把车子倒退,打了个急转弯,还没驶出停车场,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我的身子随着惯性向前倾去。
“疯子!”危冷焰气红了眼,咒骂了一声。
透过前车窗,熟悉的白色布加迪威龙与危冷焰的奔驰只离着一米不到的距离。
车窗严实地遮蔽了车里的人。
他疯了吗?
“项泽零找死吗?!”危冷焰的声音已经冷到了极点,听得我不由一颤。
危冷焰怎么知道那车是项泽零的?
只见项泽零下了车,快步走到我身旁的车窗敲了敲。
我不明所以地透过玻璃看着他红中带白的薄唇一张一合。
危冷焰的车是经过改装的,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设备甚至隔音效果都特别好。
项泽零皱着眉,只能用手势示意,让我开窗。
我伸手,按了下旁边的按钮。
“不要开!”危冷焰话音刚落,挡在我与项泽零之间的车窗也缓缓地消失。
项泽零突然一把拉过我,骨骼分明的手左手按着我的后脑勺,紧接着,温热的鼻息喷在我的脸上,那带着栀子花香的薄唇稳稳地覆盖住我微张的嘴。
一瞬间,淡淡的栀子花香占据了我的呼吸。
我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大脑一片空白。
项泽零浅笑着放开了我“嘻嘻,不吻你一下,我怕你会太想我。”
背脊后面一股压抑感向我扑来。
“项泽零!你疯了吗?!”危冷焰大吼着,一把拉开车门。
项泽零则像兔子一般,快跑直蹿回他的车,一个转弯,快速驶出了我们的视野。
布加迪威龙车速真不是盖的。
如果说危冷焰花了一千万改装的奔驰是防御圣手,那项泽零的布加迪威龙就是逃跑高手了。
“嘭!”“该死的!”还没走出几步的危冷焰一拳捶在车头。
我感觉整辆车都震了。
34:危冷焰的拥抱。
危冷焰突然打开车门,坐回位置,一把扯过我,伸出因捶打车头而变得红肿的右手,用略粗糙的拇指指腹狠狠地擦拭着我还留有淡淡栀子花香的嘴唇。
好像在擦拭着很脏的东西一样。
直到嘴唇被摩擦得发红发肿,危冷焰才停了下来。
我这才看清了他的脸。
布满血丝的双眼,两鬓暴起的青筋,以及那紧抿着的花瓣薄唇。
那是一张因生气而变得微微扭曲的俊脸。
我不可思议地哑着声音问道“你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危冷焰慢慢地恢复了以往的神情,双眼变得黯淡,那黑瞳是万丈深渊,一对视就陷入万劫不复。
许久,忽然一股绿茶叶的味道混入我的呼吸道。危冷焰抱过我,头轻轻地靠在我的右肩上。
我大惊失色。
被他擦拭过的嘴唇缓缓张开,越张越大。
我感到了我的呼吸变得急促,透不过气,呼吸不能。
危冷焰……
危冷焰?他抱我?
我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曾经面对着伤痕累累却无动于衷,把我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危冷焰抱我了?
像是爱抚安慰般地抱住我了?
“离项泽零远点,害怕就随时来到我身边。”危冷焰的声音犹如咬牙切齿般地蹦了出来。“我来保护你。”
心脏突地沉了下去。
但下一刻我就清醒了过来,像是听到了国际玩笑,我不停地挣扎着。
“呵,你开什么玩笑,你保护我?”伤害我的人是你啊!不是应该你离我远点才叫保护我吗?!
随着我的挣扎,危冷焰越发用力的禁锢着我,直到我动弹不得。
“放手啊!你做什么?!”我几乎要疯了。
那错综复杂的关系,项泽零突如其来的吻,危冷焰的暴怒,他那奇怪的语言,奇怪的行为。
“我可以治好欧阳浩的腿。”
危冷焰的话好似为我打了一支镇静剂,我停止了挣扎。
“什么?!”我以为是我的错觉。
“我认识在英国国际医院的骨骼主治医生,他的医术是大家公认的,我相信他能治好欧阳浩的腿。”危冷焰一字一句都深入我耳里。
我一喜,所有混乱的东西都被他的话覆盖了。
还未等我说话,危冷焰紧接着的一句话让我一下子跌入了谷底。
“但前提是,我要你回来‘soul’,我不需要你打擂台,也不需要你做任何事,就只要你回来,让你活在我的视线里,你也不必为钱的事经常发愁,好不好?”
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刚一升上最高处却又一下子落到最低处。
危冷焰的声音很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柔得令我心海的波浪此起彼伏。
条件好诱人,前提却很残忍。
“明天给我答复,那为期几天的债也作废。”不再多说,危冷焰松开了我,侧身,发动了车子。
我还没有回过神来。
定定地看着他好看的侧脸。
这真的是危冷焰吗?
回到出租屋,我瘫软地躺在床上。
现在脑海里也只有那交易了。
我该怎么做?
淳熙啊,我该怎么做?
淳熙……
35:危冷焰的童年生活在地狱。
我曾经在卉昀硕的口中听到过关于那位医生的传奇事迹。
卉昀硕认识危冷焰是在危冷焰9岁被领养之后,瘦小的曾经随着收养他的危老爷到野外打猎,把打猎当成自己生命一样重要的危老爷过于兴奋,把刚领养不久的小小的他遗落在茂盛的草丛里。
当危老爷察觉时已经是晚餐时间了,那晚,危老爷发动了危家所有的保镖以及‘毒蝎帮’的所有老成员到那一望无际的野外寻找失踪的危冷焰。
可当危冷焰被找到时,他那白嫩的右腿处有一块地方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甚至可以看到在一片红色中的白骨。此时的危冷焰已经昏迷了,直到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身在英国的国际大医院里了。
当所有医生都对危冷焰的腿表示摇头时,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医生却淡然说道:“准备手术。”
手术大获成功,危冷焰行动自如,毫无受伤过的样子。
事后,这件事开始在英国传开,所有人都把这位能将残疾撕灭的医生称为“骨科圣手”。
年幼的骨骼主织还未完全发育,却被凶狠的野猪一口撕咬,连皮带肉,连裸露的骨头都带有野猪的唾沫。
关听不看都知道这必定会造成腿的残疾,甚至威胁到生命。可却被一名年仅35岁的英国医生淡定的行为给打破。
这是一个奇闻,奇闻的主角更是一个奇迹。
这个奇迹的名字叫史密斯.零唢。
当时年仅14岁的我听到后,心一阵阵的揪心痛。
如此年幼的他那晚到底承受了多大伤害与恐惧。
你们有曾想象过一个年仅9岁的小孩在辽阔,一望无际,到处都有野兽出没的地方时是个怎样的情景吗?当天空被黑暗遮蔽,小男孩恐惧地嘶喊着到处乱窜,急切地想要找到一天生的道路,当他精疲力尽时,最后还是难逃一劫,逃跑在一声尖叫声中落幕。
从那以后,危老爷为了不再使类似的事情发生,为了让危冷焰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更为了危家得到一个更好的继承,危老爷狠下心来,让年幼的危冷焰接受了各种各样的训练。
卉昀硕那时还小,只知道一直为危老爷工作的父亲被安排到了危冷焰身边,每天都要为危冷焰包扎伤口至少5次。
比危冷焰只大4岁的卉昀硕亲亲眼目睹了危冷焰几年来的训觉过程。
卉昀硕只用了两个字来形容:地狱。
那是连成年人都无法想象的地狱。
直觉告诉我,危老爷不简单,他真正目地到底是什么,是真的为了危冷焰好吗?
尽管对危冷焰的身世感到悲哀,可他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行为却让我对他毫无好感。
莫名其妙的相遇,莫名其妙的帮助,莫名其妙的折磨……
再到现在莫名其妙的纠缠,莫名其妙的温柔。
〈对你温柔的人太多,我怕会被淹没,所以,请原谅我用最他妈另类的方式把你囚禁至我的视野。〉
晨光懒懒散散地洒在我的脸上,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空白的天花板。
再到现在的莫名其妙的纠缠,莫名其妙的温柔。
36:朴昔雨……救我……
像死人一样盯着天花板很久,我才坐起,理了理头发,起床打开衣柜,拿出‘琅伽’的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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