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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就要踏上第一个台阶了,管家心中暗自感叹老天保佑。却不想,身后风声响起,一个灰袍公子站在书房门外,眼中带着一丝讥嘲之色,看着张莫和自己。
张莫猛一回头,也发现了那灰袍公子,也不挣扎了,指着他吼道:“云冬炜!”
正是云冬炜。
云冬炜没有搭理张莫,望着两群正混战在一起的金甲银甲,赞道:“不愧是镇守南疆的银甲军!以少敌多也不见畏惧,更是忠心耿耿以死报恩啊!”
又看着张莫说道:“还好,我跟着来了,不然,这次说不定真的叫你给逃脱了!”
“是你?都是你安排的?”
张莫不傻。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一切了。
云冬炜点点头,开口说道:“张莫,别心存侥幸了!我不会对你出手,但是你也别想逃掉。今晚,没人救得了你。镇南军不会来救你,张大帅更救不了……”
话音未落,远处飞来一道红光。云冬炜脸色一变,一跃飞上了房顶。眨眼之间,张正阳的身影出现在张莫身边。
张正阳来不及多说什么,一把抓住张莫的一条胳膊,带着张莫跃上火龙继续向南急速飞去。
不远处,一道银色光芒从元帅府上空瞬间飞过,向着那火龙咬尾追去。
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发生的一切远远超出了张莫的想象。他从未想到,有人敢袭击元帅府,更想不到自己竟然被父亲带着飞上了天空。但是,这些在他的脑海中都只是一闪而过,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张娇容——瑶儿。
“父亲……瑶儿……瑶儿还在府中……快去救她啊!”
张莫也不管此刻身处半空之中,双手抓着父亲的胳膊,焦急地喊道。
张正阳没有说话,脸上悲伤一闪而过。沉默着,体内元力不断注入双脚,不敢让火龙速度慢下半分。
然而,他终究只是知者境初期修为,虽只比那乔富盛差了两个小境界,但是,就是这两个小境界的差别,两人体内的元力却有如天地之别。更何况自己之前已经受了伤,此刻还带着张莫,渐渐地感觉自己有所不支。
半个时辰后,张正阳体内的元力终于几近枯竭,火龙速度逐渐放慢。感觉到乔富盛越来越近,心中黯然。
张正阳满目悲切地看了一眼张莫,在一处河滩边落下。站稳后,也不再逃,只是抬头遥望着那道追来的银光,闪动的眼神中带着决然。
“二十年前,在那无垠大战中,为父一箭射杀了一只凶兽,先皇赐我以凶兽为图腾。今日,在这河边,为父便射杀一次上仙!让莫儿记住,神仙也能被人杀死!”
一股傲然之色在张正阳身上油然而生。在张莫眼里,父亲那睥睨天下的身影竟如此高大,犹如天神一般!
张正阳手持黑木弓,一手握住弓身,一手将弓弦拉满,体内所剩不多的元力,全部急速流转,然后如潮水般疯狂地注入双手。
“吼——”一声震彻天地的龙吟声自黑木弓发出,刹那间,弓身通体发出红色光芒,弓与弦间幻化出一支红色的龙形三尺之箭。
张正阳大喝一声:“龙回箭!”
但听,“轰”地一声,那红龙离弦射出,似跨过了空间,瞬间出现在银光之前。只有那带着灼热感,仿佛被燃烧过的空气,破开一道直直的真空空间,向外发出一阵阵的波动,证明那红箭从此飞过……
乔富盛不紧不慢地追着前面的父子二人,见张正阳终于落地,知他元力告竭,冷傲一笑。正欲加速过去,但见一道红光出现,没有反应过来,一条怒目红龙便出现在自己身前。
他来不及闪避,更来不及防御,便被那红龙正面撞在胸口。体内经脉寸寸碎裂,元力涣散,便没有了任何感觉……
张莫傻傻的看着这一切。从父亲射出那一箭,到一片红光炸开,乔富盛身体碎成无数,连眨眼的时间都不到。
直到张正阳喷出一口暗红的血,倒在地上,他才被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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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晃十年
张莫急忙扶着父亲靠在自己的怀里,惊慌失措道:“父亲……父亲……你怎么了?”
张正阳吐出那口闷在胸口许久的内伤淤血,倒不再感觉那么难受了。只是因为体内的元力全部消散,经脉全部萎缩,脸色更加苍白。
咳嗽了几下,张正阳平顺了下起伏的气血,慈爱地看着张莫,缓缓说道:“莫儿别哭……以后要学会坚强……父亲死后,一切都靠你自己了!”
“不会的……不会的……父亲你不会死的……”
张莫拼命地摇着头,哭着说道。
张正阳却笑了。道:“傻孩子……哪有人能不死呢?父亲的这条命也是拣来的……本来二十多年前就该死了……也算偷活了二十余年吧……”
“父亲,不要再说话了!走,我们回去!我要去找最好的大夫给父亲治病!南苍治不好,我们就去大周国!”
张正阳摇了摇头,道:“来不及的……莫儿,有些事不说,就没有机会告诉你了……”
张莫不再打断父亲话语,静静的看着父亲。
张正阳又一阵咳嗽,压住喉间的那口血,似乎回光返照般,平静地说道:“你不是总说不是我亲生的,只是一个被爹抛弃的野种吗?为父告诉你,你确实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张家血脉世代单传,七八岁时便可修炼我张家的《正弓诀》。所以,一珏可以修炼可以入伍,而你不能。”
说到这里,他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仰望着黑黑的夜空……
张莫呆呆地望着父亲。似乎因为他的话震惊了。也因为第一次发现,父亲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柔和幸福的光芒。
“记得那年无垠大战结束后,我捡回一条命,在回城的路上,遇到了你的母亲,她怀里抱着你。她是那样的美,让我心中第一次竟然不由自主地悸动!我带她回了城,进了府,又娶了她。第二年便生下了瑶儿。我以为我们将是天下最幸福的一家,却不想,两年后你母亲却被一场奇怪的大病夺去了生命。那以后,我的心就好像死了一样,只能整日待在军中,让自己闲不下来,这样才能不再一直去想她。为了你和瑶儿能有人照料,也是为了将我张家血脉传下去,我娶了你二娘,却不想,让你竟然怨恨这么深!”
张莫眼泪早已朦胧了双眼,紧紧的抱着父亲,哭着喃喃道:“是莫儿错了……是莫儿错了……”
张正阳艰难地抬手想将张莫眼角的泪水擦掉,却越擦越多。他这一动,喉咙处一直被压制的淤血,终于喷了出来。
他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却坚决地说道:“莫儿,为父死后,你去那大理国北寻一座杨柳山找杨柳真人,提为父的名字,他会照顾你的!最后,你记住,你不是野种!你虽不是我张家血脉,却是我张正阳的儿子!”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张正阳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似睡着了一般,平静而安详。
“父亲——”
夜空中,乌云早已散去。河水潺潺流淌,一弯月牙儿掉在清澈的水中,碎成片片繁星……
张莫的呼喊声,随着流水悲彻这个夜的世界——……
……
天地生了万物,却又将万物无情地抛弃!于是,时间不以万物的喜悲,无情地流逝!
一晃,十年过去了!
大理国,是南苍国的西边邻国。同样臣属周国。东南边境,有一小镇,名为天高镇。镇子不大,人口也不多,却因处于两国搭界处,每日里来往商人不断,这小镇倒也算繁荣。
小镇外有条小河,河不宽,水不深,却架了一座桥。桥这头守着一队衣服胸口处绣着一个“高”字的家丁,每日里对过往的商贩行人进行盘查,待收得过桥费方才放行。
每月初,也有几伙家丁对镇里的各家商铺店肆挨户地收取保护费。
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因这些家丁是镇里田老爷养的大手。
这田老爷本是大理京城一高官后代,数次考取功名未果,便寻了这边境小镇,养了一群打手巧取豪夺,鱼肉乡里。几十年来,这小镇的天都被田老爷挖高了两尺。老百姓便将这小镇取名“天高镇”,也有那“天高皇帝远,田老爷就是天”的意思。
这日,守桥家丁拦住了一个女子。
她穿了一身淡绿色罗衫,裙摆上方绣有连绵青山以点缀,一条白云纹软纱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三千青丝简单地挽成一个髻,插着一支莲花白玉簪。一对红翡翠耳坠挂在那晶莹剔透的耳垂上,左手皓腕戴着一只粉红玉镯。
峨眉淡扫,清眸流盼中带着一分冷漠。冷眸下掩着一块白纱,看不出她的年纪。
家丁将她拦下,并非觉得她有什么可疑之处。只因那面纱挡不住的绝美容姿。
一个家丁摸着下巴靠近这绿衫女子,色眯眯的上下打量着,双眼中闪烁着光芒。
他咳嗽一声,努力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却语带调戏:“小娘子,可是要过桥?要不要我送你一程呢?”
绿衫女子口气冷漠地吐出一个字:“滚!”
那家丁脸色一变,正欲说话,却见绿衫女子素手一挥,他的身子便腾空而起,狠狠地撞在了后面几个家丁身上,几人吐出一口鲜血,后退了几步跌倒地上。
绿衫女子神色淡然地走上桥去。其余的家丁惊慌失措,紧紧握着手中长枪,却哆哆嗦嗦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进了小镇中,绿衫女子径直寻了一家规模比较大的客栈,要了一间楼上的客房。扔下几块碎银,走上楼梯。
待进入放中,绿衫女子将面纱轻轻摘下,露出一张皓若秋月的精致脸庞。
竟是张思瑶!
虽然,已过去了十年,但是此时的张思瑶与十年前,容貌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一张鹅蛋脸上,成熟与冷艳代替了昔日的稚嫩与娇柔。
“哥哥……你在哪里啊……过得可好……瑶儿好想你啊!”张思瑶纤指摩挲着耳垂上的红翡翠滴珠耳坠,呢喃自语道。
十年是悠长难耐的。
自从当年跟随师父拜入连陵宗,如今自己已踏入知者境初期,是凡人口中的“上仙”了。十年来,只要闲暇下来,心中就不由自主地想起哥哥,忆起昔日与哥哥的点点滴滴,心里有如刀剐般地难受。所以,她努力修炼。不敢让自己有太多时间的闲暇。
十年又是短暂易逝的。
自己的相貌没有什么变化,在脑海中,哥哥也依然是那十年前的样子。每次做梦,一切都像昨天刚发生般清晰。梦中,哥哥怜惜地看着自己,摸着自己的头发,宠爱地说自己是傻丫头。还有那十年前的倚峦之乱,更是无数次将自己从梦中惊醒!耳边依稀听见哥哥在大喊着:“放开我……我要去救瑶儿……”
师父说,如果能明悟前身,自己可能就会淡忘一些今生的过往。所以,她更加努力修炼。除了哥哥,她想忘掉一切!
“笃笃笃——”
几下敲门声,将张思瑶从迷茫中惊醒。
“谁?”
张思瑶戴上面纱后问道。
“小姐,小地来给您送热水了。”
闻言,张思瑶衣袖一挥,房门便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一个灰布衣青短裤的客店伙计,提着一壶热水,低头哈腰地快步走进来。将水壶放在桌上后,又躬身后退而去。
张思瑶倒了一杯水,面纱掀起一丝,粉唇轻抿了几口。虽未着茶叶,却有着一股淡淡的甜味透过舌尖味蕾。秀眉微皱间却觉得阵阵困意涌上。
心里一惊,撇了一眼房门,她眼中闪过一丝冷厉,趴在了桌上。但是,暗中却忙运转元力,在体内经脉行过一周后,终于将那困意驱出。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房门被人轻轻推开,方才送茶水的伙计探头探脑地打量了一番后,转身关上门,这才走了过来。步伐带着得意,脸上挂着荡笑。摩挲着下巴,自言自语道:“好一个标致的小妞……真是我见犹怜啊!只看这身材都让六爷忍不住了!嘿嘿——”
来至张思瑶身旁,伸出手正欲将她脸上面纱拿掉,张思瑶却猛然坐起身子,冷漠地盯着那六爷。
那六爷一惊,一愣,暗道,不好,中计了!
只腿一蹬,竟一步跨过桌子,落在窗前,再一蹬地,便破窗而逃。
张思瑶冷冷地“哼”了一声,心中元力一动,身子直接飞起,从窗子直接飞了出去。
陶麻六满心苦楚。刚摆脱了一个凶神,又惹来一个夜叉。暗骂;贼老天这是要坑死自己的兆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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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那六爷狂奔逃窜,心里感叹着自己真是命运多舛。
从大理京城一路逃至这边境小镇,幸亏修炼了一篇无名遁法的基础篇,不然早就被那天木一剑阁的弟子给擒住了。几日里躲在这个客店扮起伙计,本以为甩开了天木弟子便安全了。却不想色心一起,又惹来了一个厉害的美貌女子。
能无声中驱除掉自己下在壶嘴里的“睡仙粉”,也只有知者境以上的修真者才能做到,远远不是自己这道者境中期能抗衡的。
一个在地上狂奔逃命,身后扬起一道长长的尘土,一个在天上隔着几十丈紧紧追赶,脚踏粉红玉镯,划出一条粉带……
好在此时正值晌午,人们都在休息,便是那些行商者,也不会顶着烈日赶路。一路上不见人影,不然未免有些惊世骇俗了。
不知不觉间,张思瑶已追了二百余里。心里有些诧异。那贼人明明未到知者境,还不能御剑飞行。但是不知修行了什么道法,竟然能始终甩开自己几十丈远。而且这个距离还有渐渐变大的趋势,自己根本没有多余心神去施法攻击。
记得再往前百余里外,便是一片广袤的森林了。若这贼人逃进林中,没了那尘土的指引,只怕顷刻就能把自己甩开。
张思瑶暗暗加速运转元力注入脚下玉镯里,心中满是不甘。看这贼人的下药手法,隐蔽而熟练,自己都中招了,何况凡人呢?也不知被他迫害了多少良家女子!
在张思瑶思索间,随着一声叱咤,一道青光突然从左前方远远激射而来。瞬间落在那道尘土最前端。尘土滚滚,碎石乱飞。
张思瑶几个呼吸间飞过去落在地上,只见那六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生是死。
这时眼前一晃,一个红衣男子站在自己面前。
这男子,一身红袍黑带束着,左胸处,银丝描出一团翔云,一把青剑立于云中,只露出剑柄和剑尖,金丝描芒,夺目万丈。
手持一把三尺青色木剑,坠着红丝剑穗。
气质优雅,相貌堂堂。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正是一个男人一生中最辉煌而迷人的时候。
张思瑶知道方才出手的正是这红衣男子,淡淡开口道:“多谢道兄!”
那红衣男子细细打量了一下张思瑶,虽然她带着面纱看不到容颜,但是,无论是气质还是身材,都能看出这是一个美丽至极的女子。
眼中闪过一道亮光,瞬间又恢复平静。拱手道:“应该是在下道谢才是!在下追这采花贼已数月,险些被他逃了。今日多谢仙子相助,才将这贼子擒住。在下天木一剑阁李逸,敢问仙子芳名?在哪个门派修道?”
张思瑶看不透这李逸的修为,初次相遇,不想与之有什么交情。便没有回答,依旧以云淡风轻的口气说道:“不打扰李兄了。告辞!”
说罢,便转身离去。
那李逸不禁心中升起一丝怒意,却强行压住。向着张思瑶的背影,语含自信与骄意地道:“李某先将这贼子押回门派复命。他日若有缘再遇仙子,还望能告诉李某仙子的芳名!”
也不管张思瑶是否听见,又是否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便提着那六爷的后衣领,御起青木剑腾空而去。
又是悠悠数月一晃而过。
自下山历练已过去两年多了,张思瑶有所感悟,便决定回山静修,明悟前身。
一路向北。白日沿着道路而北行,夜间遇城则寻间客栈休息一夜,无城则找处僻静处打坐修行。
这一日傍晚,她来到建宁城。此地离自己门派只有十余日的路程了。
在一家客栈,要了一间房。正行在楼梯上,却被楼下的吵闹声打断了脚步。她驻足转身望去。
原来是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趁着伙计招呼自己的时候,偷偷溜了进来,向楼下一桌正吃饭的客人乞讨着吃的。伙计发现后,赶紧过去驱赶。一把薅住乞丐那披散着的,挂着树叶柴草的头发,一使劲将他甩在地上。
伙计先是赔笑地向那桌客人弯腰道歉。等客人不与他计较,他这才转过身去,脸色一变。
对着躺在地上的乞丐,啐了一口,指着他骂道:“你这混货!告诉你多少次不准来这里乞讨了?非要被我打死才长记性吗?”
那乞丐头发遮盖着脸庞,看不见面容和表情,声音低哑地问了一句:“我只是想问问他们知道杨柳山吗?”
伙计闻言更怒,骂道:“老子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不知道!就是有人知道也不会告诉你的!”
骂完,抬腿向那乞丐肚子上狠狠踹去。
边踹边怒骂着:“老子就是拿着馒头鱼肉去喂狗,也不给你一口剩饭剩菜……”
直踹得那乞丐抱着肚子蜷缩起身子。任由伙计踹在他的身上,一声不吭,也不反抗。而店里其他人都像看热闹一样,不管不问,甚至还有人脸上笑着。
张思瑶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