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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您随我走一趟。”
我微笑的点了点头。我将府中诸事交给了关起远,带着越女上了日本军官的汽车。
汽车行驶了不久,停了下来,日本军官依然恭敬的为我打开车门,“日本国驻京宪兵司令部”的牌子赫然出现在眼前,我扶在越女手腕上的手,猛的抖动了一下,越女用另一只手紧紧的按在我的手背上,
“小姐,小心脚下。”越女的声音出奇的平和舒缓。
我悄悄的反握着她的手,我俩对视,笑意写在眼底。我明白,如果有必要越女会与我并肩战斗,抗击一切强敌。走进大楼,我的四周都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我的耳边充斥着若隐若现,忽远忽近,撕心裂肺的喊叫声,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站在宫崎纯一郎的办公室里,我看到,宽大的办公室,宽大的沙发,宽大的书桌,除此之外没有半点装饰。全套的红木家具冷冷的站立着,没有半分人的味道。
整齐笔挺的军官服,刻板的罩着身体;脚下一尘不染的马靴,反射着寒冷的暗光;过肩的长发整齐的扎在脑后,罩在刻板的军帽下;苍白而冷漠的脸孔上,没有了金丝边的眼镜,没有了斯文的笑容。宫崎纯一郎如同一件红木家具一般,站立在屋子的中央,浑身上下透出野兽凶狠贪婪的气息。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到底哪一个是真的宫崎纯一郎是记忆中那个口中念着凤求凰的风流书生还是眼前这个铁板一般冰冷生硬的军人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我想也许连他自己都不会完全清楚吧。
宫崎纯一郎的目光牢牢的钉在玉玲珑的身上,黑丝绒高龄无袖的暗花旗袍,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体,脚上穿一双同样材质同样颜色的绣花鞋,头发被梳成“s”型的发髻,高高的一丝不乱的盘在脑后,垂丝般的刘海轻柔的罩着光洁的前额,发髻、耳朵、脖子、手腕上装饰着全套的粉色珍珠首饰。整个人如同白玉雕像般散发着清冷孤傲的光泽,围绕在她身边的一切,刹那间,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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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凤求凰逼嫁掌家女 玉承智造假藏宝藏(2)
更新时间:20121220
宫崎纯一郎倏然明白,为什么松田青木会千方百计的阻止自己见玉玲珑了。
“师父太了解我了,知道我不会对这样的玉玲珑放手的。”宫崎纯一郎的心里暗自嘀咕。
“请坐。”宫崎纯一郎身形未动,面无表情,语气平淡。
“不必。”我的神情散淡,态度傲慢,声音冷漠。
“有事还是坐下说吧。”
“没有分别,请讲。”
宫崎纯一郎脸上突如其来的笑容,让我感到不寒而栗。他走动着,马靴敲击着地板发出“咔咔”的声音,如同地狱里的恶鬼咀嚼着人的骨头一般,阴森恐怖。
他停在沙发前,转身,坐下,说,“请嫁给我”
“不可能。”我的话不用经过思考,不需经过大脑,冲口而出。
“不需要再考虑一下吗我怕你会后悔的。”
我嗅到了宫崎纯一郎身上狼的味道,我停顿了下来,我可以不顾及自己的生死,但是,我无法无视玉家的存亡。
“凡事是需要瞻前顾后的,我可以给你十五分钟,考虑一下。”宫崎纯一郎看出了我的犹豫,而且他更加知道我的软肋。
我不急不缓的走到他的面前,他站起身子,与我脸对脸,“请您出去,我要一个人呆着。”
宫崎纯一郎耸了耸肩膀,趾高气昂的走出房间。
我瘫坐在沙发上,苦恼的闭上眼睛,用手指轻轻的摩擦着额头。
“小姐,咱们真要答应他吗”
越女的声音在耳边低低的响起。我没有睁开眼睛,微微的点点头,又轻轻的摇摇头。电光火石之间,触动了我的一个想法,也许这就是我等待的机会。
我睁开眼睛,站起身子,有些激动有些兴奋有些失控的,在房间里急速的走动。沉着些,再沉着些,我放慢了脚步。如果我现在答应宫崎纯一郎,他会迫不及待的迎娶我,但是,我需要时间,我需要拖延他。如果我现在不答应,恐怕我和越女都回不去了。怎么办呢
“越女,我吩咐你做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小姐,放心。”
越女干净秀气的脸上,露出我熟悉的浅笑。我决定,先回家,再想办法。身后,响起了马靴的声音,我转过身子,
“我同意。”
“何时”宫崎纯一郎得意洋洋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兴奋。
“随你。”我冷冷的回答。
宫崎纯一郎的脸上浮现出斯文的笑意,
“来人,送玲珑小姐回府。”听到这一声吩咐,我的心里偷偷的松了一口气。
走出房门,缓步前行,一条长长的楼梯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忽然知道自己该如何的拖延时间了。我面不改色沿着一级一级的楼梯向下走,我用我的左脚猛的绊住了我的右脚,我的身体无法控制的向前倾倒,在越女伸手要拉住我的时候,我轻轻的躲开了,我看见越女眼中闪动着不可思议和了然的光。
我很幸运,虽然从高高的楼梯上滚落,但是,由于楼梯的坡度很小以及救护及时,我只是左脚的脚踝骨骨折,和一些皮外伤。那个被宫崎纯一郎吼个半死的日本军医一再保证,只要好好休养,绝对没有大碍,三个月后一定可以完全恢复。十分不巧的是,在我休养期间承智二哥也突然患了重病,大口大口的吐血,府中传言四起,说是二爷得了肺痨,会传染的。于是,承智二哥卧床期间,除了二嫂杨柳,无人敢靠近他的房间半步。
而我为了躲清静,也为了早日康复,将玉府中大小事情,大小人都交给了关起远,带上越女,由宫崎纯一郎护驾,来到了醉梦斋养病。
那一天,承智二哥躲在我的马车座椅下面,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了醉梦斋。原本宫崎纯一郎坚持用他的汽车送我,可是,我受伤的脚踝在他的汽车里无法伸展,无奈之下,还是用了他眼中的原始工具。
自从那日起,醉梦斋外暗探不断,经常有陌生人或来借东西,或来讨水喝,趁机监视我们主仆。而醉梦斋内,承智二哥夜以继日的呆在暗无天日的地堡里,吃穿用都由越女送进去,至于造假所需要的材料,只能动用醉梦斋里原本有的原料,实在不行,越女就从外面偷运进来一些。但是,大部分还是就地取材,因为越女从外面偷运不仅数量有限,而且安全无法保证。此事一旦有半点的泄露,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此时,醉梦斋院子里浓密的绿色中,我舒服的窝在躺椅里看书,我的左脚摆放在椅凳上,脚踝的位置缠满了纱布。越女在我的周围不停的打扫着庭院,擦拭着绿萝的叶子,浇灌着花圃里的花朵。在外人看来,我在看书,她在干活,并不相干。但是,只有我俩明白,我和她正在交谈。
微微的动着嘴唇,发出很低很细小的声音,就可以交谈。这是我和越女长期相处中得到的无与伦比的默契,只有彼此知道彼此在说什么。
“告诉二爷,不要太辛苦了。”
“奴婢劝过了,可二爷不听啊”
“跟他说,能做多少算多少吧,毕竟咱们时间有限。”
“二爷说了,他先捡要紧的做。”
“唉这次真是苦了二哥了。”
“可不是嘛,奴婢眼瞅着二爷一天比一天瘦。”
“熬吧,熬过这一阵子就好了。”
“小姐,三个月以后,您真要嫁啊”
“绝不,我宁死不嫁”
“小姐,您不是总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总会有办法的。”
“嗯,也对。过一关算一关吧。”
“小姐,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给二爷多做些好吃有营养的,别让他太操劳。”
“奴婢知道了。”
越女回到屋内,院落里浓荫下,只留下我一个人。我放下手里的书,痴痴呆呆的坐着,已经很久很久了,我都不记得上次这样子的发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远处的天边,绚烂妖媚的落霞缓缓的降临人间。我眯起眼睛,落霞的万丈光芒直刺进我的眼眸,在我的眼眸中渐渐的变得光怪陆离,变得诡异离奇,变得鬼魅而阴森。
北平城的远郊,延庆,严家村。
严家村是一个藏在大山深处的小村落,村子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出山的泥土小径。全村不到二十户人家,稀稀落落的分布在远远近近的山坳里。
玉博文和莫言在此安家已经有半年多了,两个人都喜欢村子的与世隔绝,喜欢村民的质朴憨实,喜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清晨,太阳水淋淋的爬到了山坳里,睡眼朦胧的瞧着一户农家,矮矮的土坯墙围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两间连排坐西朝东的土坯房,房门虚掩。
院子里,一位身穿土布,农人打扮的小妇人正在紧张而愉快的忙碌着,先用水将地面掸湿,再用扫帚把院子打扫干净,然后,喂鸡、喂鸭、喂猪、劈柴、烧水、做饭。
当白色的炊烟袅袅升起,院子里飘起一阵阵饭香的时候,院子的大门被“吱吱呀呀”,犹犹豫豫的推开了。一垛柴从门外一瘸一拐的挪了进来,柴垛下是一个佝偻的人影。
“洗一洗,吃饭吧。”莫言对人影说。
人影没有停顿,没有说话,似乎没有听见一般,继续背着柴一瘸一拐的向院子里的柴垛挪着。莫言也习惯了,自顾自的回到了厨房里。
这个怪人已经来了一个多月了,是玉博文在出山的路口捡到的,刚捡到他时,他瘦的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瘦瘦小小的身体上满是青紫溃烂,没有一处完整的皮肤。
幸亏玉博文粗通岐黄之术,抱着“死马权当活马医”的心态,大着胆子下药,药也都是从山上这一点那一点的采来了,没想到竟然稀里糊涂的把他医好了。慢慢的他可以进食、下床了。
这时,玉博文和莫言才发现,他的脸已经毁容了,似乎被大火烧过一般。莫言最害怕看他的那张脸了,那张脸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一半清秀一半狰狞,一半皮肤光洁如水一半坑洼不平血肉模糊,如同把京剧里书生和李逵的脸谱同时画到了同一张脸上一般。
他的腿是瘸的,却能上山打柴,他不会说话,却能够听得到。玉博文与莫言商量,可怜他无处安身,就让他留了下来。从此,家里的粗活、脏活、累活,他统统都包下了,他总是不吭不响,让人完全意识不到他的存在。
开始的时候,莫言很不习惯,经常会被他吓到,渐渐的,莫言发现他很善良也很老实,也就慢慢的放心了。
与他相处的越久,莫言越觉得他是个怪人,或者说他并不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如影子、如幽灵。莫言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好在他似乎并不介意称呼的事儿。玉博文曾经试图为他起名字,都被他的沉默拒绝了。莫言真的糊涂了,他是太在意呢还是太不在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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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凤求凰逼嫁掌家女 玉承智造假藏宝藏(3)
更新时间:20121221
莫言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把早饭收拾上桌。早饭是一粥一菜,粥是杂合面的,菜是疙瘩咸菜条。望着饭桌上的一粥一菜,莫言的心里深深的叹息着,
“唉真是委屈博文了,他哪里吃过这样的饭啊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已经很久都换不到白米了。”
来到严家村以后,玉博文就在村上的私塾里当起了教书先生,虽然没有薪酬,但是,学生的家长都会定期的交付一些吃的用的,权当酬劳。莫言在家里洗洗涮涮,也帮着村里人写写算算。两个人的生活过得还算平静惬意。
可是,山外面突然打起仗来了,严家村表面上还是如往日般宁静祥和,但,实际上早已人心惶惶。谁都无法预测,残酷的战争何时会把这个与世无争的小村庄席卷进地狱最深处。
“啊”
一声半鬼半兽般的嚎叫,撕裂了农家小院清晨的安静平和,莫言和玉博文同时冲到了院子里,眼前的情景将二人惊得是瞠目结舌。刚刚还如同影子一般模糊飘渺的人,现在却似沉睡千年忽然被惊醒的野兽,咆哮嚎啕,双目充血,横冲直撞,撞翻了鸡窝,撞塌了猪圈,撞倒了矮墙。他似乎在翻找着什么东西,嘴里还不停的念念有词。
玉博文直觉要冲过去阻止他,被莫言一把拦住,“不行,你对付不了他。你别动,我到村子里找人帮忙。”话音未落,人已经冲出门外。
五六个壮实的农人费了好大的力气,总算把他用绳索牢牢的捆绑住,丢到了院子的一角,他还在不停的挣扎,不停的嘶叫,不停的扭动着身体。
“我的玉我的玉我的玉把我的玉还给我我的玉我的玉我的玉把我的玉还给我”
直到此时,莫言终于听清楚了他的喃喃自语。
“玉什么玉他的身上有玉咱们怎么从来没有看见过呢”玉博文显然也听到了,满腹狐疑的问道。
“别听他胡说,瞧他那个熊样,他会有那么稀罕的物件儿”青年农人用鼻子不屑的哼着。
“可不能那么说,人不可貌相啊”老年农人一边说一边看向拼命晃动着身体的他。
“什么玉不玉的,我看是得了失心疯了。文老师,还是请个郎中看看吧。”壮年农人很是担心的建议。
玉博文一直告诉村民他姓文,所以村里人都称玉博文为文老师,称莫言为文嫂子。
“多谢各位,多谢各位啦一早上就麻烦各位,真是不好意思。我看,他也不闹了,各家地里的活儿都忙,先请回吧。”玉博文拱手为礼,谢过各位邻居。
“也好,咱们回吧”
众邻居散去,莫言将大家送出院门,一谢再谢。转身关闭院门的一刹那,门柱旁的角落里,一团红不红黄不黄的东西,吸引了莫言的注意。她弯下身,拾起那团东西,仔细的塞进衣袖里,关好院门。
莫言若有所思的蹲在他的面前,他已经不闹了,现在正神经质的用身体和后脑勺不停的撞击背后的土墙,口中依旧念念有词。莫言不敢贸然的解开他的绳索,怕他再次折腾起来,但,又觉得他实在是可怜,便将捆绑在他身上的绳索松了松,也许他能好受些。
站起身,莫言走进厨房,把早饭端进屋里给玉博文。看着玉博文难以下咽的表情,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好吃,好吃。”的样子,莫言的心里无法言说的酸楚。
最近几天的夜里,玉博文整晚整晚的咳嗽气喘,为了不影响莫言休息,玉博文便整晚整晚的坐着。莫言知道他醒着,却不敢起身,强迫自己就那样清醒的躺着。莫言决定把家里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鸡蛋鸭蛋拿到集市上卖掉,给玉博文看病抓药,但是,此事不能让玉博文知道。
莫言忽然想起自己刚才在院门口拾起的那团东西,仔细的把它拿出来,放到玉博文面前的桌子上,“博文,你看,这是我刚才在院门口拾到的。”
玉博文放下碗筷,拿起那团东西,与莫言肩并肩头挨头细细的查看。
这是一个小小的绣囊,磨损得很厉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图案了,应该是有人经常性的用手来回摩挲的结果。但,还是依稀能够辨认出原本的红色缎面上绣着黄色的丝线。很精致很贵气,不像是这里的村民能够用得起的东西。
玉博文端详良久,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绣囊,从绣囊里露出一根红丝线。玉博文轻轻的拽住红丝线,向上轻轻的一提,一件细致精巧,晶莹剔透的玉挂件呈现在眼前。
“好精致啊好玉好手工怎么这么眼熟呢”玉博文全神贯注的瞅着,心里不住的嘀咕着。
“呀给我”身旁的莫言惊叫了一声,一把把玉挂件夺了过去,霍然站了起来。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呀完全不可能完全没有理由啊”
莫言如同困兽一般来回急促的走动着,她的眼睛牢牢的瞪着手中的玉挂件,口中不停的自言自语着,对身边玉博文惊诧而担忧的神情毫无察觉。
猛然间,莫言刹住了脚步,横着冲了出去,直接冲到了被捆绑在院子里的他的面前。莫言的目光死死的钉在那张半人半鬼的脸上,她的双掌合在一起,紧紧的攥着那个玉挂件,手控制不住的发抖,一声长一声短的喘着粗气,汗从手心、额头、鼻尖不停的冒出来,浑身上下颤抖得无法自控,说不清楚是热还是冷。
突然,她转身跑到了院子的中央,一下子合上双眼,张开嘴巴狠狠的呼吸了几次,山村里混合着青草和泥土气味的空气,直接冲进莫言的嘴里,然后被吸进大脑里,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定下神。
莫言缓缓的回过头,望了一眼痴痴呆呆的他,她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手猛的狠狠的不断的拉扯着,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步一停顿的回到他的面前,缓缓的蹲下身子,伸出右手轻轻的遮住他脸上那一半的魔鬼,她的手不能停止的颤抖着,可是,她依然清晰的辨认出了他脸上那一半的天使。她颓然的瘫坐在地上,手臂紧紧的抱住膝盖,脸深深的埋进臂弯里,放声大哭。
自始至终,茫然而不知所措的玉博文一直静静的站立着,静静的看着,没有动也没有发问。瘫坐在地上的莫言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抑制不住的抽啼声。
“博、博文,我知道他是谁了。”莫言一边抽啼一边对呆若木鸡的玉博文说。
“啊谁”玉博文猛的回过神,急忙把莫言从地上扶了起来。
莫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