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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然看到凌晨三点。令人惊奇的是,当天的产量,破了砖厂历史纪录,中队给予奖
励,超额一车砖,奖金五毛,用于各小队改善生活,不到十天,一小队吃上了红烧
肉,所有的人都美美地吃上了大米饭,乱七八糟的事反而没了。真应该总结一下,
以人为本,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因为罪犯们都是实实在在的一个——人。
干妈来信了,告知易军已开始为他办理保外就医的手续,因为减刑,不知道要
费多少周折,求人情怎么都是求,倒不如欠份大的,一步到位,并叮嘱他千万好自
为之,切不可因小失大,等待机会,保重身体。
兆龙为自己的哥们儿高兴,易军安慰他,自己脱离苦海,兆龙的事就好办多了,
干妈毕竟不知道这里面的内幕,如果熟知内情,是有很多空子去钻的。
信来没几天,易军就搬到圈外去住了,工作是打扫支队部卫生,替支队长和政
委打杂,帮助小伙房招待来客,依然是个自由人,每二十小时点名报到一次,比自
由犯更高档次的第一柳活。水涨船高,人编制是中队的人,而归支队长和政委单独
支配,整个一个编外的二队长,小母牛倒拉车了。
砖厂恢复了正常的秩序,川犯们已经适应了高强度的劳作,不少人也和北京犯
有了许多挺近的接触,都不是冷血动物,毕竟生活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同是天涯沦
落人。
支队长的待遇可不低,早晨起来馒头必须是炸的,得喝小米粥,四种咸菜都是
油汪汪的,一个凉拌荤菜,一盘油炸花生米,按理讲,他的司机跟他朝夕相处,关
系应该很近,那也没戏,根本上不了桌,新疆就是新疆。中午和晚上都是六个菜一
个汤的标准,政委也单吃,各吃各的,除非有客人来,政委才上桌应酬。
易军头一次自由自在出入大门,心里感到格外地痛快。早晨打扫完卫生,开始
侍候老支队长,打洗脸水,送早餐,然后开始给各科室打一次开水。你说这地方够
怪的,得按级别送,先是支队长,后是政委,紧接着是科级,先是大红人办公室主
任杨得力,然后是狱政科长高严严、财务科长胥得水、生产科长李建国,依次排列,
提前哪一个,都不高兴,得从上至下排下来,这地方讲究的是官级,官大一级压死
人。
最让易军犯怵的是难得的惟一女娃——漂亮艳丽的打字员启凡警官。按照规定,
只能敲门将暖水瓶放在地上,绝对不允许进屋,因为那有文件,也是宿舍。可偏偏
在这个是非之地,一级警司启凡真让易军作了难,一会儿叫他帮着给支队长送文件,
要不就是给其他科室送材料,一会儿要帮她取邮包、登记,反正这个差是抓定了。
接触多了,易军真怕支队的大爷们给他一个脸色,那可就瞎了,心里犯嘀咕,可还
得硬着头皮去,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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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警也是个关,新兵蛋子受班长的压制,每月的津贴少得可怜,就跟犯人们蹭
烟抽,易军也是身受其害,都知道他抽好烟,但也不是多要,一次一根为限。
最可气的就是岗楼上的哨兵,闲着无聊,专拿进出的自由犯取乐,不是要求重
新喊报告,要不就是站姿不合格,小惩罚站一道,借着机会陪他聊会儿天。易军赶
上一次劳改处来人,急着打开水,让哨兵截住了,死活不让进,气得他直接找到武
警指导员——看押部队的最高行政长官告了御状,获得了御旨:今后易军出入大门,
可以不打报告,因为担负支队日常勤务,自由出入,不得阻挡,这才制服了他们。
其实,张立青指导员也听支队讲过,易军是个“特殊”犯人,家里有很硬通天的后
台,所以很给面子,这年头人都给自己留一个台阶,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只不过
易军有些更特殊罢了。
“易军,帮我油印资料。”启凡一声娇喊。易军板着脸过去:“启警官,这个
工作好像不是我干的,支队长和政委不在家,只有杨主任有权调动我。”
“杨得力,你给我过来。”启警官一个小小办事员一个干事竟能直截了当直呼
办公室主任的名字,可见惟一的女性在男人堆里威力多大,魅力光芒四射,男人真
够贱的,易军这么想着,杨主任推门进来:“小启,有什么吩咐?”
“咱们的易军队员用不动,你大主任给下个命令。”启凡警花将了一小军。
“哎,易军,你要没什么事儿,就给启干事帮帮忙,支队长政委又没在家,这
点活儿累不着你。”杨主任很客气地讲。
“不是那意思,干点活不算什么,给美女帮忙我也高兴,整个一个阳光灿烂,
就是我这身黑皮在这屋子太不协调,再说……”易军有话没说出来,确实有顾虑。
逗得启干事和杨主任哈哈大笑,启干事笑弯了腰:“你们北京人嘴太甜,心眼
太多。”
杨主任明白了:“嘿,没事,机关里没人会嫌弃你的,又不是他们家的监狱,
只要不是你的责任,谁发难我批评他,没人敢给你穿小鞋,绝对没人说闲话。启干
事忙,你就多帮帮她,你们北京人呀心眼太多,太复杂。”转身走了出去。
易军一边用油墨推着纸,一边听启干事教育:“易军,听过不少你的传闻,怎
么帮我干点活,就缩手缩脚的,这可不符合你的性格,不会连人都是假冒的吧。”
见易军不说话,又开金口:“做事有主见,为人仗义,怎么变得这样,我又不是老
虎,能把你怎么样?你的档案我看过,是个干大事的人。怎么会失手呢?现在很多
人都绕着法律走,照你们北京话玩得特好,说真格的,我还真不恨你,并不是犯的
杀人放火、强奸抢劫的可恶行径,我认为是失误,只不过你这事有些过,财经的知
识我也喜欢,只不过我们兵团的子弟,只要是跳出种地就已经很知足了,所以报考
的专业不对口,一不小心,掉到了这个圈里,与你们打交道。我从来不歧视犯人,
也反对其他干部用不正当的手段,给你们人身增加痛苦,你们也是人。”
易军这才抬起头,脸上有些温和的笑容:“启干事,谢谢你的关爱,承蒙看得
起我们,以后用得着的话,千万别客气。”
“哦,终于阴转晴天,出太阳了。”一句话把易军说得脸色飞红,本来就十分
英俊的脸,配着光头,别有一番异样的神采。
“不是,毕竟男女有别,更何况身份不同,地位相差甚远。您说,我们除了有
个人名,其他做人的尊严和权利都被剥夺了,不是自卑,人下人的现实生活太残酷
了。”
“所以,如果你是个不折不挠的敢于正视现实的男子汉,就应该挺起腰板,将
失去的加倍补偿和努力地夺回来,你应该是这样的人。”
“您是第一个跟我谈这个话题的人,每一个人都应该上监狱这所大学,但它的
代价太大了,用自由和没有人格换成的,自尊变得一片空白,只要能饿不死就行了。
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跟我同样身份的人正在饥饿,随时要承受不知哪天降临的厄
运。你提到争口气,我已经将所有的不幸和痛苦积累在一起,等到能活着出去的一
天,定会爆发。”
“你呀,心理太灰,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要以一种平常人的心向自己想要
达到的目标去努力,万万不可报复这个社会,因为路是自己走的,是你自己走进监
狱的大门,不是强求的。经过这么一场磨难,应该清楚自己的位置,干什么不干什
么,都要深思熟虑,值与不值,不能逆潮流而动,那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不
是说教,人的生命就这几十年,应该对得起自己。”
“能问您的年龄吗?当然,我知道这很不礼貌。”
“二十一岁,是不是很嫩呀?”
“不是,那可不是,敬佩有加,我这个人很傲气,让我夸的人可不多,您别在
意。”
“怎么会呢,有机会多探讨一些,愿意与聪明人打交道,世界是你们的,能卧
薪尝胆的人就一定能有所作为的。”
“您打我的脸,只不过,我想与命争一争,不服这口气,需要再创辉煌,是不
是太狂了?”
“没有,有敢想的,才有敢作的。”
“请您帮个忙,收发工作你管理,能否借阅报纸杂志,非常想知道一些动态和
信息。”
“这没得说,但是得帮我干活。”
“一言为定,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两个人的手不约而同击在一起,没有一丝邪念,只有共同的语
言交流,接近的思想意识,人性共有的追求,一个警花和犯人和谐的平等的对话。
一赶上支队请客,小三十个菜不在话下,这穷乡僻壤之地,没什么吃头,从城
里来的人都挺开眼,吃得少剩得多,净是没完没了的敬酒客情呀,恭维和奉承,易
军的工作就是端菜。平时启干事招待,她一放假,这差事就落到易军头上,搀和在
一起的残羹剩菜就是很好的折箩,其中不少的菜根本没动。小伙房的大金子又惹不
起易军,讨好地让他拿进圈里,给自己的哥们儿改善生活,油大肉多,顶多是给值
班的队长留两三个菜,他们也挺素,伙食差得挺多,互相一凑合,都挺会来事,也
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
千万不要小看这折箩,杂务组的人可以吃上三天,弥补肚子的亏空。这菜对于
大班来讲,如同过年,人的生存已经到了极限,油水大的咸菜,队长武警的剩底子,
都成了圈里的美餐。
杂务组集体品尝着易军送来的美味,又搞了两瓶酒,传来传去地对着嘴就喝上
了,整个二十六个菜搀和在一起,拨出一些,拿到大伙房冰箱里冷冻起来。别看这
帮人在外面花天酒地地造和折腾,在圈里面日子过得特细。都都是伙食团团长,负
责整个杂务组的吃喝,跟个大总管似的,他的活儿就让别人代替了。
“行呀,易军,还想着受苦受难的哥们儿。”
“我哪能忘本呀,把哥们儿当成什么了?”
“支队部有警花,小心带刺的玫瑰,好多队长都盯着呢,小心挨揍。”黑头开
着玩笑。
哈德门笑哈哈地:“兄弟,搂着点,别往连队跑,让人敲你一竹杠,哥儿几个
都救不了你。”
兆龙觉得有趣:“易军,在老虎嘴里混饭吃,眼力见儿得有,不过,只要抱住
粗腿,那些小喽罗就不用拿他们当菜,怎么,一个人睡在外边有些不习惯吧,害怕
不害怕?”
易军说:“反正挺别扭,刚出来有点不自在,这蹲监狱蹲出习惯来了,没和你
们在一起,觉得特寂寞。连队的小卖部我去了一趟,整个一个窗口,巴掌大的一点
地,没什么干货,提些现金,哥儿几个就方便多了,你们找人给我缝一个大兜,太
明目张胆不行。”
“这不小菜一碟吗,衣服拿来,二十分钟交货。”都都拿着衣服跑了出去。
易军问:“怎么样,这些日子川犯还踏实?”
兆龙答:“还行,还算平静,不过呀,过分的平静不是好事,监狱里不打架倒
不正常,反正哥儿几个正防备着呢,尽量平和,只要中队不较真儿,你好我好大家
好。只是你,千万要处理好与干部的关系,别使性子,发生冲突的可能性应该极小,
客气点没亏吃,虽然知道你托儿硬,还得给他们些面子。武警要特别小心,别让这
帮孙子玩坏,那枪子不长眼睛。”
“你们也要多加保重,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千万别装大个的,哥们儿有点小特
权,有权不使过期作废。一个人在大野地里走着,也挺棒,惟一缺的是你们这帮哥
们儿。”
“没事就进来,他们找不着,你还省了不少事呢。”黑头吃着,话也不闲着。
“这打杂呀,也够你一梦,以前是动动嘴,现在可要侍候他们了,你别扭不别扭?”
“还行,都挺客气,就是看不惯他们那三孙子样,点着头低头哈腰的,跟见了
他爸爸似的,太势利眼了。他们活着也够累的,不小心,弄不好,真能够开回家去。”
“唉,有一天算一天吧,他们成天呆在这儿,跟咱没什么区别,除了吃的,再
就是可以走走,但必须二十四小时待班呀。”
“得了,还是想想咱们怎么打发过日子吧。黑头,去请示值班队长,看录像。”
兆龙让他去组织,今天热得不行,插门准得出什么事端,看录像是上策,天凉了,
觉也就踏实,一天也就混过去了。
圈里的事,难以预料,新疆的西瓜下来了,这鬼地方温差大,日照时间长,又
是沙子地,特别适合生长瓜果,这新疆西瓜是又沙又甜,小队用奖金买了一批,分
发给每个人。就是这西瓜分配不均,才惹出了是非。几个破西瓜也没过秤,一个人
四个,西瓜有大有小,差不多就行了,可在川犯眼里,就是个顶大的事。也怪老满,
所有的川犯发的西瓜,个大的赶不上北京犯个小的,你说能让人服气吗?第二天早
晨起来,川犯没有一个出早操的,轮班的汪中急了,挨着支队部,要是支队长听见
没出操,不急才怪呢,一急下令杂务组往外轰人,性急的黑头和哈德门喊了半天没
用,就用手去拽,这一拽不要紧,川犯挤满了半个道,将他们俩堵在了里面,前面
的动手,后面的喊着打,兆龙带着人冲了进去。
“都他妈的给我住手!”兆龙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干吗呀,想造反呀?谁有
种冲大门去,不冲就是全世界的孙子。还想干什么呀?把人给我放了,那是我的兄
弟,不给面儿是不是?”
一个声音从后面阴阴地传来:“今儿这面儿还真不能给,也不好使。”
兆龙回头一看,是五进宫的万德新,他正晃着脑袋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北京
犯也太操蛋了,明知道是跟队长较劲,却偏偏你们出这个头,在外面是不是流氓呀?
不但不支持我们,开口就骂,抬手就打,如果是过节,也就罢了,哪个圈儿不打架,
就看不惯你们仗势欺人的鬼样。如果识相点,带着你的人赶紧滚,不服,你随便,
怎么玩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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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那孙子猖狂样,兆龙刚要动手,拿着菜刀的手突然被人夺了过去,来人照
着万德新的脖子砍去,万德新下意识的一躲,正好砍在他的肩膀上,由于用力过猛,
刀已深深地嵌在里面,拔也拔不出来。来人迅速从腰里拔出一把新疆产的匕首直抵
万德新的喉咙,喊着:“放兆龙和黑头他们出来,要不我弄死他,快点,给十秒钟,
一、二、三、四……”
人放了出来,玩狠的人是易军,他本来是到大伙房领馒头的,支队长正要开早
饭,听宝全一说,赶紧进来,正赶上万德新叫板,不容多想,快速实施打击,救护
哥们儿。
易军押着万德新出了 道,刀还在肩膀上架着,他一眼看见了支队长,高声喊
道:“支队长,今天不要看任何人面子,事儿是我惹的,后果自己承担,就是让这
帮川军看看,北京犯是不是个顶个的孙子,苦都是一样的,日子都是一天天熬的,
而你们自己混不好想拿北京人开刀,没门,姥姥,只要我易军在一天,就容不得你
们说三道四,动手呀。”边用匕首顶着万德新,边说:“不怕死的上来,不是心挺
齐的吗?孙子,你的仗义磁器呢?怎么都熊了?汪中,就是这小子挑头跟杂务组干
的,交给您了。”说着将万德新像死狗一样拖到大门前,伸出双手对老队长说:
“铐上吧,对不起,为了北京人的脸面,我必须得做。”他抬头的时候,一双眼睛
正透过值班室的大窗户紧紧地盯住他,易军的目光与其对视一笑——支队的惟一女
性,也笑了,很甜。
易军虽然关了反省,但是绝对不可能受苦,而且,吃的比外面更好,相反,连
汪中都亲自送过两盒烟,以示慰问,并亲自找支队长说情,找万德新私下了结,是
否赔些钱,不予起诉。
晚上,兆龙怕易军烦,连班陪他聊天,正聊着起劲,支队长迈着老是那样的稳
稳的八字步,走了进来:“嗬,砖厂的两个铁把子正交心呢?替哥们儿就这么霸横,
把自己霸了进来,今天的情况根本不需要你们出面,交给我们,不是正当防卫吗?
你说怎么处理?”
易军很客观地回答:“支队长,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不能让那帮川军说出
什么来。”
“又说混话了不是,挺精明的人,那是构成了伤害罪懂不懂。还首都来的呢,
利害关系都不懂,你要知道,换个普通的队员,早就死定了,加刑没跑,先得来一
顿暴搓。也邪性,所有的干部没有说你们二人坏的,反而都替你们俩说情,不知你
们怎么拉拢腐蚀的干部。”说着,三个人都一起开心地笑了。
“事情摆平了,易军掏了两千块钱补偿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还得做个
样子,到大班劳动一个月,然后再回来。你说你这事可真不美,我还有四个月就要
离休了,让我省点心,也好给梁副师长一个交代,你们聊吧,我走了。”
“老头真不错,挺仗义的。”兆龙说。
“这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还是托儿的面子大,不然,他不会冒这风险。”易
军不以为然。
“这倒也是,换上我不定怎么样呢。”
“所以,哥们儿,今后咱们要干些什么,必须有坚硬的权力支撑,中国人的奴
役性根深蒂固,整个一个封建社会统治的继续,在这个权力的压迫下,有很多的怪
圈,咱们要在这个怪圈中灵活游弋,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机会,法制并没有健全,充
分借助他们的威力,为咱们所控制、利用,要用上千倍上万倍的财富补偿我们的苦
难。”易军将自己所有的怨恨都发泄了出来,心情好了许多。
兆龙也说道:“你的想法,我举双手赞成,但是,必须用脑子行事,这社会还
不允许横冲直撞,有的时候该绕个弯就得绕,我们不能再进共产党的监狱了,咱们
赔不起宝贵的青春年华,这一次的教训,足够我们享用一辈子的。”
“明天你给我发封信,还得催一下干妈,赶紧办,早争取一天,就能早翻身一
天。咱哥儿俩,有一个在外面就活泛多了,你呆的时间比我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