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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怪我成天没空回家陪她和女儿。阿影今年也二十了,交了个老外男友,又是文身又是在身上打洞的,我看着闹心,但又没工夫管她。你说我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让公司持续发展下去?唉,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根本不知道经营一家公司需要多少精力。每个季度汇到你户头上的钱,每一分赚来都不容易啊……”
正好是中午下班时间,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逐渐多起来。几位老师结伴去食堂吃饭,路过转角,便招呼秦欢:“小秦,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秦欢的脸色不大好,勉强才能扯出笑容回绝:“你们先去,我一会儿到。”然后身子又往里避了避,耐着性子,对着电话低声说:“叔叔,公司的事我是不懂,但是我记得大前年顾家已经借过一笔钱给我们,那钱你后来还上没有?”
那时候顾怀山还在世,听说秦家的事业在国外遇上金融危机,就快支撑不去了,他当时就给予了极为慷慨的支援,竟像对待自己的心血一样,这让秦欢感念至今。
而她一向知道,自己的这个亲叔叔,除了与父亲长相相似之外,性格方面却无半点相像。
她父亲还在的时候,叔叔一直过着纨绔子弟的生活,依靠每年不劳而获的可观分红,常年出入酒吧夜店,声色犬马、纸醉金迷。
其实他与婶婶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她很小就听家中的管家说起过,婶婶只是因为钱才和叔叔在一起的。
当然,后来因为乱嚼舌根,那个管家被父亲解雇了。虽然不争气,但是父亲对这个亲弟弟还是相当维护的。
“那笔钱?”似乎用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叔叔满不在乎地说,“当初顾怀山借钱的时候,说了不用还了。”
“你怎么可以这样?”秦欢愣了愣,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的怒气,“我不知道公司遇上什么麻烦,我只知道顾家不会再给我们了。”
“为什么?莫非你和顾非宸闹翻了?你们解除婚约了?”
“对!”她索性压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我早就从顾家搬出来了。”
叔叔犹自不信似的:“你是不是在和顾非宸闹别扭?我说小欢哪,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成天跟个孩子似的,一不开心就给人家脸色瞧。顾非宸生意做得大,你要多体谅他,能忍就多忍忍,知道吗?男人嘛,只要你对他说两句软话,事情就解决了,一切矛盾都会过去的。”
“我真的已经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她重申了一遍。
电话那头一阵静默,似乎是在考量她这句话的真实性。过了好半天,声音再度传来的时候终于带着点焦虑和气急败坏:“那怎么办?如果他不肯出手帮忙,公司恐怕只能关门大吉了!”
他说的如此严重,秦欢却无从判定这是否只是危言耸听,就像她根本不知道,这些年公司的钱到底被亏空在了什么地方一样。
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父母离开得太突然,其实并没来得及给她留下太多东西,而这家公司则是他们的心血,如果不是为了这份事业,他们也不会将她送到顾怀山的身边寄住。他们最后走了,剩下的也只有这份事业而已。
仿佛因果循环,这才是真正的起因。
就因为这样,她的人生才从此改变,开始了她和顾非宸漫长的十年的纠缠。
如今倘若公司真的关门大吉,那么过去的十年,算什么呢?
父母为之奋斗、付出的日日夜夜又算什么呢?
她斟酌了一下,冷静地说:“钱这方面,我会尽量想办法,但我需要一点时间。”
“好好好。”叔叔似乎松了口气,把压力推到她这边,“小欢,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等你的好消息。”
收了线,秦欢在食堂草草解决了午饭,心头大概盘算了一遍。
叔叔提到的那个数额,对于普通人来讲相当于天文数字。即使是她,把手上所有的加起来,也远远满足不了需求。
所以,几天之后,她终于重新站在了顾氏集团总部的大楼里——这个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踏足的地方。
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她显得有点心神不安。秘书小姐端了杯咖啡来,和颜悦色地说:“秦小姐,您请稍坐一下,顾先生还在里面见客人。”
她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说:“好。”
其实她这次过来并没有提前预约,顾非宸的规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所以她心里想着,只容许自己做一次这种事,倘若他没空,那她就立刻打道回府。
可是没想到的是,她居然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就坐在了休息区里。
她记得前台只给顾非宸的秘书打了一通电话,报上她的姓名,简单的三言两语之后,前台放下听筒。又过了一分钟,前台就接到对方的回复,立刻笑着给她引路。
全公司,只有极少数的人认得她。
而顾非宸的秘书是其中之一,想必是破例通报了顾非宸。
进了那间偌大的办公室,她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了。可是格局似乎没有变化,除了书柜和桌椅沙发之外,再无其余累赘的装饰。简洁明了的风格,倒是与这间房间的主人性格十分合衬。
顾非宸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面,抬起眼睛看了看她,俊美的五官逆着窗外的阳光,显得有些模糊。
他淡淡地问:“有什么事?”
她也不想绕圈子,于是开门见山:“我手上拥有的顾氏的股份,你想不想回购?”
他闻言挑了挑眉,并未直接回答她,只是反问:“为什么这么突然要卖?”
她木然地说:“我需要钱。”
“多少?”
“这和你无关。”她重复了一遍,“我的股份你买不买?”
落地窗外阳光刺眼,这样火热的天气里,办公室里的温度却十分怡人。
顾非宸只穿了一件棉质衬衫,领口敞开两颗扣子,小巧精致的袖扣在腕间折射着低调奢华的光芒。
他仍旧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从桌后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随着他的移动,窗外的光线从他身上转开,等他走到近前,秦欢微微仰起头,终于能看清他的表情,却是审视般地看着她。
她被这样的目光弄得极不自在,暗自咬牙,不得不催促说:“回答我。”
看她气急的样子,他反倒更加不疾不徐,语调平淡,但有着不容易别人拒绝的强势:“你先告诉我需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她知道瞒不过他,但凡他想知道的事,总有办法弄到答案。她闭了闭眼睛说:“我父亲的公司急需这笔钱周转。”
“多少钱?”
她极不情愿地报了个数,他听完却只是不动声色:“你没能力做到这件事。”
“为什么?”她以为他不肯出手收购她的股份,不等他再开口,便不免冷哂,“就算你不买,我相信也有人对它感兴趣。”
既然生意谈不成,她便转身想走。
结果手已碰到门把,他的声音才冷冷地从后面传过来:“你从不肯主动找我,今天来一趟,就只是为了跟我谈钱吗?”
她怔了怔,半侧过身去:“当然。不然我和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真的。除了钱,她连半句废话都不肯与他多说。仿佛在躲避洪水猛兽,又仿佛这间办公室是个牢笼,让她如此迫不及待地离开。
他看着她冷漠的背影,不禁眉峰微动:“怎么,你的医生男友没有给你想办法解决难题?”
话音落下,顾非宸想,自己一定是疯了,只有失去理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果然,他看见她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很快就转过头来正眼看他,脸上却带着令他觉得刺眼无比的笑容:“他平时工作太忙,我心疼他都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拿这件事去烦他?”
他沉默无声,表情却渐渐沉下来,眼角冰冷地跳了跳。
她仿佛笑得更开心了,用一种近乎鄙夷的语气接着说:“这种金钱交易,你知道我是最看不上的,当然只能来找你谈。”
有那样短暂的一瞬,她的话说完了,而他依旧沉默。
室内的空调温度好像突然间降低了许多,其实就连气压都似乎一并低下来。
“……是吗?”他终于怒极反笑,修长的眉微微一挑,提醒她,“你手上拥有的股份,谁也买不走。”
“你凭什么这样讲?”
“就凭老爷子当年赠与你股份时立下的附加条件。”他冷冷地看着她,语气却是一派的云淡风轻,“你别告诉我,你从没认真读过那份文件。”
秦欢不禁有些发怔。
她记得,被赠与股份时,她的确签署了好几份文件,可她根本不确定顾非宸口中的那份究竟是哪一张纸。
因为她当时并不想接受这样厚重的礼物,只是考虑到顾怀山那段时间身体已然不好,她不忍拂了老人的好意让老人失望。况且,是顾怀山的赠与,律师送来的相关文书又繁杂,她压根儿没有细读文件里的所有条款,就那么稀里糊涂地签了字。
“你指的是什么?”她略带怀疑地皱起了眉。
顾非宸看了看她,唇边露出一抹轻缓而讥讽的笑意:“你持有股份,享受分红,但不能随意转让,除非……”
他往前走了几步,正好将她身前的日光遮挡住,而他的阴影就这样覆盖过来,仿佛一张无形的网,牢牢将她罩住,让她心头微微一慌。
他说:“除非你成为顾家的一份子,并且生下顾家的孩子。”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和交通,那样的随意。而她却不禁变了脸色。
嫁给顾非宸,生下孩子……
她当然知道,这是顾怀山一直以来的心愿,可是她从没想过,这件事竟会与她手上的股份挂钩。
“你持有的股份数虽然不多,但有时候哪怕是1%也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只有你真正成了顾家的人,而你的孩子成了顾氏的继承人,才能保证你拥有的资源不会被外人利用了反过来对付顾氏。”他似乎极有耐心地给她解释,“老爷子是什么人,恐怕你只是看到他慈爱的一面吧,我的小公主。”
小公主。这是顾怀山生前偶尔对她的称呼。
此刻她当然听出来了,他是在讽刺她,她只觉得心中一凉,原来自己以为可行的办法根本行不通。
股份不能出手,她拿什么来挽救父亲留下的事业?
心中几乎乱成一团,唯一的路被封住了,只留下些许茫然。但她还是很快地想起另一件事,忍不住质问:“既然你早知道这样,为什么那天在茶楼里,你会跟我谈买卖股份的事?”
“那天么……”顾非宸微微眯起眼睛想了想,却没有下文。
她忍着一口气,声音都在颤抖:“顾非宸,你是在故意耍着我玩吗?”
她似乎气极了,有种恼羞成怒的味道。他看着她,眼神不禁微微一凛,面上却是漫不经心的表情:“为什么把我想得这么坏?也许我只是想找个话题和你见一面而已。”
谁信?!
她冷哼出声,目光粼粼,泛着水漾的光泽,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顶着,硬生生地酸疼,疼得她几乎掉下泪来。
或许是觉得屈辱吧。
自己是真的傻。傻乎乎地送上门,原本以为握着筹码可以待价而沽,却不想枉然,他只消轻描淡写便化被动为主动,将她操控于掌中。
忽然间只觉心灰意冷,再待下去,只怕自己会再度失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开门。
她还需要另寻法子筹钱才行,不能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门板只打开一条缝,就被人从肩头越过,单手压在门上,强硬地重新将门关了起来。
她扭过头,鼻尖堪堪擦过他的肩。这样近的距离,他身上混合着极淡烟草味的古龙水气息一下子冲了过来,满满的,仿佛将她整个人都包围住。
其实那香味很浅很淡,过去每每闻到,总让她联想起热带雨林,清新与狂野并存,让人为之心旌动摇。这香调是她替他选的,在感情最浓烈的那段时日,她几乎包办了他所有起居必用的物件。
他的衣服款式,他沐浴用的东西,包括古龙水。
她甚至还做过特别幼稚的事,在网上订购了两双情侣拖鞋,非让他在家里换上。有好几次,她都看到佣人们忍不住瞥向他的脚,嘴边带着偷笑。
如今他居然还用着这款古龙水,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他顾非宸长情的表现,她是知道他的,习惯了的东西从不轻易换。
他大概只是习惯了这种味道。
发现自己再度陷入回忆中不可自拔。秦欢不禁有点恼火,偏开脸,没好气地说:“干嘛拦着我?我还要去想办法弄到这笔钱,请你别挡道行不行!”
可是这个男人却对她的呵斥充耳不闻,依旧将她堵在门板和胸口之间,让她进退不得。
他看着她,不知为什么就想起温如青的那段关于钱的安全感的理论。
他忽然意识到,她十几岁就寄住在顾家,得到父母的关爱也少之又少,后来父母双双去世,她和他又闹翻了,可她好像从来没有伸手问他要过钱,不论是曾经,还是现在。
当她离开他的时候,仿佛真的死了心,因为她什么都没要,什么都没要拿走。
想到这里,顾非宸不禁沉下眸色。
那一天,她在饭桌上仰起脖子喝酒的影像就仿佛电影倒带,再一次清晰地闪现出来。
她宁愿过这样的生活,也要离开他。
她来跟他谈交易,她明明已经这样缺钱,却还是没要向他开口索取一分一毫。
他和她之间,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境地!
想到这里,他不禁冷笑一声。
既然如此,那么他并不介意彼此的关系更恶劣一点。
“何必舍近求远?”他居高临下,微微垂下头看着她说:“你需要的,我就可以给你。”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欠你任何钱或者情。”
“别拒绝得这么快。除了我这里,你还有别的门路能弄到这笔天文数字吗?”
她瞪着他,心里快要喷出火来,却找不到一个字来反驳。
他低低笑了笑,修长的手指从她光洁的下巴边轻轻滑过,虽然惹来她厌恶的反抗,他却似乎不以为意,只是淡淡地说:“而且,你如果不想欠我的,我们可以订一个协议。”
“什么协议?”
“你成为顾家的一分子,等到可以自由转让股权的时候,我会收回你的股份,这样我们两不相欠。”他缓缓地说,“这笔钱,不算你借的,只算你从我这里提前支取的。”
当天晚上,秦欢成功地失眠了。
直到天色微微露出鱼肚白,自己与顾非宸最后的对话仍旧在她的脑海里回旋。
协议……
顾家的一分子……
她看不懂顾非宸为什么要这样。
他明明可以不用给她,任她四处碰壁。
其实,她连想碰壁的机会或许都没有。这些年,她在顾怀山的爱惜保护下,极少出席公共场合,自然也不会认识太多商场上的人。正如顾非宸所言,这世上除了他,恐怕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有能力给予援手的人了。
他主动拿钱给她,她当然不会认为他有多么好心。
顾非宸,这三个字在商场上代表冷血、铁腕,代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却唯独和善良好心画不上等号。
况且,就在白天,他最后对她说的话是:“你毕竟是老爷子的干女儿,怎么着也曾在顾家住了那么多年,我不想你去外面找别人帮忙,回头我的面子要往那里搁?秦欢,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建议,不然,哪怕是有人肯给你,我也有办法让你父亲的心血毁于一旦,永世不得翻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仍是一副极淡的语气,却让她一股寒意直窜到心里去。她知道他说到做到。
最后,她像看着一个恶魔一样呆若木鸡地盯着他许久。而他的手指,带着微凉的温度,再一次滑过她的脸颊。
“你回去考虑两天,我等你的回复。”他声音温和地说。
这两天时间,对于秦欢来讲,度日如年。
学校的事务繁杂,她屡屡出错,惹得后勤主任亲自找她谈话。
她心怀愧疚,却又有说不出口的难处。最后主任问:“是不是和男朋友闹别扭了,所以才这样心神不宁?”
她这才想起来,已经好几天没和严悦民见过面了。
下午下了班,她去了一趟医院。
妇产科果然人满为患,到处都是挺着大肚的孕妇,吓得她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撞到别人。
严悦民见到她,显得有些意外,将她带到一边说:“我今天可能没空陪你吃饭,一会儿还有一台手术。”
“我知道,没关系,其实我就是来看看你。”她说,“你快去忙吧,我也该回家了。”
“你真的没事?”严悦民仔细端详她的脸色。
她一笑:“能有什么事呀?快去工作吧。”
“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忙完了给你电话。”说完,严悦民又风一般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其实她下午又接到加拿大那边打来的电话。这回却是好几年从没联系过的婶婶,带着哭腔跟她说:“小欢啊,这次你一定要赶快帮忙才行。你叔拿着公司的钱去赌,输了个精光……”
据说是想翻本,所以用了这种方式,孤注一掷。秦欢听完,连说话的力气都失去了,任由婶婶在电话那头嘤嘤啜泣,她只是沉默地掐断了电话。
从医院出来,秦欢拿出手机,拨通了顾非宸的号码。
“我们谈谈。”她望着路上的车水马龙,木然地说。
夕阳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斜长,她忽然感觉不到半点热气,指尖冰凉,湿腻的冷汗覆在掌心上。
这个漫长的夏天,好像突然提前结束了。
这一次,与顾非宸约的见面地点是在他的别墅里。
秦欢到大门口的时候,赵阿姨正好在前院督促工人打扫行车道。
见到她,赵阿姨愣了好半天,一双眼睛亮起来,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声音里满是欣喜:“哎呀,你怎么来了?”一边说一边迎上来,拉住她的手,攥得紧紧的,好像生怕她飞掉一样。
秦欢也很开心:“阿姨,您瘦了。”
“是吗,那也是想你想的!”赵阿姨半是玩笑半是埋怨道,“你离开这么久,也从来不会回来看看我。还以为你真把我给忘了呢。”
两人进了屋,又聊了一会儿家常,秦欢才说:“顾非宸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楼上呢,也是刚到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