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正当这个为难的时侯,吴枣秀推门进来。她不料李墨霞在座,招呼一声又想退出门去。她说:“我是特来告诉香姐,今晚得下了那匹布才好,你可别等着我上夜摊了。”
“那不要紧,可你也不用这么急着要走呀,” 黄大香叫住吴枣秀,“工夫在手上,坐一会无妨。”
李墨霞连忙让座:“枣秀,你就坐一坐吧,我有点事,还正想去找你呢!”
“找我?”吴枣秀只得留下来,“是说让国芬上夜校的事吧?”
“是呀...你先坐下来吧。”李墨霞说。
“如果只为这事,我答应你们就是了。”吴枣秀说,“既然国芬惊动了你们这许多人,我作姑妈的再怎样也拦她不得了——我这不是说戳气的话!我当了一辈子牛马,何必还要死死地揪住她呢——我这便去跟国芬讲,让她去你那里上夜校就是了。”
吴枣秀爽爽快快的应承反倒让人感到十分意外。黄大香与李墨霞没有来得及答话,吴枣秀便告辞了:“就这样说定了,我哪敢当着你俩的面胡乱应承!”
吴枣秀是知道张炳卿已上了夜校,也了解到国芬并非与姜信和合计行事,这才同意了国芬去上夜校。
早晨,她叫过国芬来,还作了某种暗示:
“听姜信和说来,人人事事都不如他,那夜校就像是为他办的一般,真有那么回事?”
“我没去过夜校,怎能知道?”国芬回答。
“看来,这夜校你是一定要上了?那好吧,你要去便去,是为了认字读书也罢,是想着哄吵玩耍也罢,我全都由着你了,不过,你心里得放明白些,”吴枣秀神情严肃地说,“这个世界上的人,谁好谁坏,你得认准!如果你跟错了人,进错了门,那投河上吊抹脖子就是你的事了!”
吴国芬没有回话。她姑妈至少有一点没说错,她不只是为着上这夜校才钻天入地闹着要去上夜校的。
[解说]上夜校的事如愿以偿,带给了国芬更大的兴奋与满足。她正值情窦初开,满怀一片纯情,有着无限的向往。
可是,就在前几天,张仁茂在顶楼爬起爬落,整整两天两夜没吃没喝,也不肯服药,只说是生了点小病。其实,他是在经过反反复复的考虑之后,才十分艰难地做出了一个决断:给侄子找的女人不能是吴国芬那种心性!
[场景6]国民小学
张炳卿独自一人坐在的阶台上,他觉得没劲,没神,没有主心骨。
[遐想]张炳卿仰望着升起来的月亮:这天空到底有多深多高?这世界到底多宽多大?人来到这世界究竟为了什么?那美好的社会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唉!”张炳卿长叹了一声。
“大丈夫处世,何必长吁短叹!”姚太如洗完澡回来,从背后在张炳卿肩上击了一掌,“我猜你肯定是为一个什么女人伤脑筋,难道不是?”
“我哪能如你一样快活自在?”张炳卿刚才看到姚太如他们跳高时就冒出一个想法来:难怪姚太如快三十了还不肯娶亲成家——整日里这么无忧无虑的!如果他有老婆孩子,恐怕就不会这样轻松了,“你真有事找我?”
“还是去我房里说吧!”姚太如拉起张炳卿便走。
张炳卿与姚太如面对面坐在书桌两端,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洒入几片清辉,把人影映在粉墙上。
“你也不愿说女人的事么?那好,我便不问了。”姚太如想了一下,他知道张炳卿是个很稳重、很内向的人,便提起正经事来,“夜校办起来了,我想学员中间应该有一个管事的,就叫做班长吧,我想请你来当,怎么样?”
“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管事,”张炳卿心里只明白一点:这夜校除了认字学习之外,当初他们在一起写传单时就考虑过,以后得经常聚会,这该有个什么公开的招牌掩护,用姚太如的话说就叫外围组织,“不过,你让我怎么干我还是愿意去干的。”
“到时候,你会知道怎么干的。”姚太如放心了,“最近听到什么情况没有?”
“没有,”张炳卿几分忧虑地提出一个问题来,“你说,怎么这警察所就一点动静也没有呢?”
“你是说他们对贴传单的事没一点反响?”姚太如不解其意。自从那次以后,张炳卿他们又贴了两次传单,“你这是担心呢,还是觉得有什么异常的情况?”
“他们一不抓,二不搜,不慌不忙,像没事一样,照样过他们的舒心日子。”张炳卿不免有些沮丧,“老百姓开始震动了一下,过些天又都冷了下去,好像并没多少人挂心这种事。”
“你性急了么?”姚太如笑起来,“你不去自首,警察所怎么来抓你?现在全国到处有骚动,有叛逆,有起事,当局要搜搜不到,要抓抓不了,你说他们能怎么办?还不是只得装没事,装太平!”姚太如站起身来踱了几步,“这就说明老百姓对当局的仇视和不满已经到了相当普遍的程度!”
“老百姓首先得穿衣吃饭,养家糊口,他们各人有各人的生计,各人有个人的心思。”张炳卿真正的忧虑在这里,“仇恨也罢,不满也罢,事情一过,他们就冷了,淡了,就像是一些点不着的柴草。”
“好比喻,但不能说是点不着的柴草,而是有没点着的柴草!”姚太如笑起来更像个孩子,“这话确实能够形容眼下我们这个小镇的情形。”
“你别笑。你见过我伯父,他不是胆小怕事的人。他有许多江湖朋友,在一起时乘着酒兴,常常怨气冲天,摩拳擦掌,但酒醒过后又都食消气散,各奔东西。他年轻时也闯荡过,现在却感到无可奈何。所以,他才为我想到娶妻生子,养家糊口的事情上去了。你说,连他也这样,其他的人还点得燃么?”张炳卿这时才把许多日子以来郁积在心里的愁闷理出个头绪来:他与伯父真正的分歧只在这里。
“所以,你心里才不快活,所以,你才好些天没来我们这里了,是吗?”姚太如走近来问。
“可我还是来了。”张炳卿说。
“我相信你会来的!”姚太如拍了拍张炳卿的肩头,“老表同志,我说你比喻得好,但事情的关键在于:既是柴草,哪里会点不燃呢?可为什么点不燃?一是柴草还没聚到一处,现在老百姓虽然普遍不满,到处都有抗争,但多是自发的,盲目的,分散的;二是我们这些火种自身也燃得不够旺盛。你想,这会儿就凭着几张传单,怎么能把这些柴草点着,并且燃起熊熊烈火?你是太急躁了!”
姚太如在床上躺了下来,一会,又霍地站起,把椅子移近张炳卿:“我想,如果全国大多数人都与我们在一起,柴往一处堆,力向一处使,心朝一处想,那末,光明美好的前景就必然到来!你说是不是?但可惜的是,许多人还不能够明白这道理,还没有走到一起来。。。 “
姚太如说得神秘而又自信,忽然,张炳卿心里豁然一亮:“我明白了!你是。。。”
“我是什么?”姚太如问,“你明白什么了?”
“你是*,目标就是共产。”张炳卿小声说,“难道不是?”
“可共产是要杀头的。。。”姚太如依然带着笑,“你不怕走这一条道路吗?”
以前张炳卿也问过姚太如是不是共产党,那时他是断然否定,而今天说的这话,说这话的神色显然不同了,言外之意是:你想当*就得不怕杀头!
张炳卿并没有马上做出回答,但实际上,在他心里却早已有了这种向往。最后,他只说了一句来由很远的话:“我早就知道你为什么不肯成家,可我...唉,还很为难啊!” txt小说上传分享
12——14
12
[场景1]立场不稳
[承前]进了小镇时,张炳卿仍然让李寿凡甩手摆脚地走在前面。小镇人见李寿凡回来,都近前去看热闹,一下子就围拢来不少的人。
李寿凡沿途打拱作揖,口里忙不迭地说:“李某罪恶深重,对不起父老兄妹,特回家乡投案自首,犹望各位恕罪。”
李寿凡的脸上还堆着笑意,这让人们感到他依旧是原来那付乡绅派头。
在进办事处的时候,李寿凡回转头来再三向在场的人请罪致意,有个别人上前与他拉话,仍称他为‘寿公’。
[权威]这时,恰逢林主任在楼上见到了这一情景,他气愤极了,不顾腿脚有点跛,三步两跳蹦下楼来,猛地一声大喝,令李寿凡跪下,李寿凡迟迟疑疑地跪下去,这个北方大汉只一提,把李寿凡放在台阶上,按下他的头去,当即叫人拿绳索将他捆绑了。
龚淑瑶一直站在台阶里面的花坛边没有近前,这时见林主任发了凶,感到情势不妙,稍作犹豫,便挤上前去,带领群众呼喊了几句口号,一下子灭了这地主分子的威风。
林主任站在台阶前向人讲了一通话,使出来一个“下马威”:
警告李寿凡不要耍花招,必须老实接受群众的审判,交待自己的罪行;
同时号召人们站稳立场,划清敌我界线;
随后,林主任指派民兵押着李寿凡,给挂上块逃亡地主的牌子游了一趟街,最后才送进区里临时开设的监牢关押起来。
[惊悟]张炳卿见到林主任的态度,这才想起自己对李寿凡的处置似有失当之处,皱着眉头,也没有与人招呼,一声不吭地进厨房里弄饭吃去了。
炊事员高司令一边热心地忙着弄菜,一边好奇地打听追捕李寿凡的情形。
张炳卿只简单地回答了他:“李寿凡走投无路了,只能自首归案,否则,就会罪上加罪。”
高司令却说:“依我看,李寿凡这个人还算不得恶霸,只不过多了些祖产祖业,这也怪不了谁。那一年,国民党军队过境,如果不是他出来说话,还差点把这小镇子给血洗了呢!”
“那很有可能是谣言...”张炳卿正欲向高司令作些解释,只听得林主任“他妈的,妈的”骂着来厨房了。
“操你妈的蛋!怎么搞的,”林主任见张炳卿正在吃饭,立定下来,拉长着脸,毫不客气地训斥他:“你立 场跑到哪里去了?竟敢让地主分子耀武扬威,你奶奶的!”
张炳卿只得低着头吃饭,并没有顶撞,他觉得自己没有占到道理,可他也没有认错,过了好一会,才找到一句话:“我当时只想到他跑不了,便没有考虑到其他方面。”
“真是不行!”林主任又骂了几句“妈的”才愤愤地走开去。
张炳卿十分惊异自己怎么没有想到应该给李寿凡一个下马威,杀下阶级敌人的气焰来呢!他并不清楚自己也被一种潜意识在支配着:李寿凡投案自首,如果能够洗心革面,也是可以给他一条活路的,不是说对俘虏还讲个优待吗?
[解说]或许,应该说这‘醒悟’依然不够深刻,能说这里面没有隐含着那种叫做人皆有之的侧隐之心吗?人性并不是轻易就消灭得掉的!不过,谁也不用怀疑张炳卿的对阶级斗争理论的信奉,他此时此刻还正在反省自己一时的糊涂,认真思考着下一步将如何用阶级分析的方法去揭露李寿凡的阶级罪行呢!
刚才发生的所有这些情景,全都让注足在食堂门口的龚淑瑶看在眼里了,但她没有露脸,一见林主任从食堂出来,便马上转身上楼去了。
[场景2]探虚访实
斗争李寿凡的大会正在筹划。
近来,龚淑瑶夜里常常睡不好,她是遇上难题了,这天一早便去了张炳卿的办公室。
主人还没有来上班。龚淑瑶打量着这间十分熟悉的房子,虽然不及她在这里当妇女主任时的整洁,但仍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在调到区办事处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却很少再来这里,今天,她来这里也还是 ‘无事不登三宝殿’。
像这等级别的政府机关,还不够资格配置勤杂人员,龚淑瑶去找来了扫帚,开始打扫房子,整理桌椅,那是以前她几乎每天都要争取去做的事,这算是一种工作积极性的表现。
张炳卿来上班了,一推门,见龚淑瑶端坐在案桌的那一头。再一看,房子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那把传统的‘太师椅’也已经擦拭过,像是在等待主人的就位。
“张队长,你吃过早饭了?”龚淑瑶起身相迎,满脸笑意,“你定是下乡才回来?”
“啊,淑瑶,你来了——我没下乡,国芬照应不过来,把地也快荒了,我赶个早,刚浇完菜园子。”张炳卿的头上还冒着汗,“你有什么事吗?”
“我能有什么大事?我来找银花,想打发她下乡去调查一下妇女受李寿凡压迫的罪恶事实,为感谢你一向对妇女工作的支持也该来看看的。是很久没有来这里了,今天算是特意前来拜访你,”龚淑瑶让张炳卿坐下来, “向来,我不是有事没事都少不得要来找你炳哥队长的吗?”
张炳卿笑了一笑,坐下来,等候着龚淑瑶发话,心想:她不可能没有什么事情。
“林主任说马上要召开斗争李寿凡的大会,李寿凡这地主分子真不老实!昨天,林主任在办事处门口把他按着跪下,我喊了几句口号,他还恶狠狠地斜了我好几眼——”龚淑瑶“哼”地冷笑了一下,这可以是表示对敌人的轻蔑,也可以是表达自己的无可奈何,“炳卿哥,这次你见到了李青霞吧,听说她当上了我们这个地区的宣传部长,真不简单——不过,我知道,你是他的大恩人,她参加革命还亏了你当年爬墙把她接出李家大院呢!”
“我那时候知道什么,还不是跟在那些学生们的后面瞎闹?至于爬墙一类的事当然得靠我了,”张炳卿一时判断不了龚淑瑶的来意,“这次,李寿凡逃到李青霞的家里,她能不检举揭发么?你觉得——”
“我觉得李青霞大义灭亲不简单!那时候,小镇人谁也不知道你们是在一起闹革命,”龚淑瑶望着张炳卿,略带调笑的意味,“像我一样,更是呆笨得没法说,便是到了后来,我们在一块上夜校时,也还不知道你就是共产党,直到我接替你当了一阵子班长,让警察抓去拷打审问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炳卿哥,那时你也太不关心我的进步了——你没有忘记记吧,我本来是打算邀你一块去投奔革命的,可你...你当时会在心底里看不起我罗,不是吗?”
“可...可那时还是件很危险的事呢,”张炳卿只得笑了一下,“只是,就为这事,不料你现在还对我有意见呢!”
“我能有什么意见?你不是连国芬妹也没有带她走么,我就更没有资格对你有意见了!”接着,龚淑瑶像是坦诚地提出一个问题来,“说真的,我今天是特意来向你请教的,你说,这斗争李寿凡的事,我要不要上台去发个言?如果一定要我发言的话,我该说些什么好呢?你能想到,家里人能让我知道些什么呢!可我说什么别人也不会相信啊...”
“你是觉得有话也不好说么?那就有什么说什么吧,如果实在没有什么话要说也就不必勉强,”张炳卿知道龚淑瑶的婆家人与李寿凡关系密切,猜想是有人对她施加了压力,便问,“是谁让你一定得发言么?”
“那倒没有,”龚淑瑶从这话了解到张炳卿并没有把陈家与李寿凡的关系看得特别严重,至于玉石手镯之类的事情,他肯定也不知情,“但是,作为一名革命干部,能不积极参与斗争吗?”
“那当然,谁都应该积极主动地投入这场阶级斗争中来。”张炳卿以为自己明白了龚淑瑶的来意,“你要是想争取进步,也还有许多别的工作可以做呢,依我看,你一向很积极,不能光凭上不上台发言就否定你的——你也没必要担心别人说你什么。”
“有领导信任,我根本不担心!”龚淑瑶放心了,她站起身来,略带*地,“呀,你张队长是个大忙人呢,我是不是得走了,让人以为我大白天老拉着你在这儿说闲话也不好!”
“我还真得下乡去,那次国民党军队过境,抓了我们七八个农民,当时打死三个,有几个还在,我想去调查一下这件事,”张炳卿是担心这样拉扯下去会误了工作,“不过,这也算不得是扯闲话。”
“当然,我们谈的是正儿八经的工作,炳哥队长也真是...”龚淑瑶笑着,审视着张炳卿那正经得有点紧张的神色,随即转口,“只有那些爱说闲话,爱管闲事的人才会拿它传来传去的——你这队长当得稳稳当当,更不用担什么心!”
“我不是这意思...那,那往后你多上我家去聊聊吧,”张炳卿说,“国芬也是张闲不住的嘴。”
“是吗?”龚淑瑶稍作考量,随即打定一个主意,“身正不怕影子斜!那好吧,恰巧我今天得下乡去了解一些妇女工作的情况,那就让我就陪你一块走好了,一路上,我们还可以继续谈谈今后的工作!”
[解说]打倒李寿凡首先是小镇人的革命,在他们心里,张炳卿有如一面旗帜,龚淑瑶心里明白,能紧跟在他的左右到小镇各乡各村去兜一圈,至少在眼下,比跟在那个外来的北方人后面要更加沾光,现在,龚淑瑶觉得她不但需要有人给她遮护,也还需要有人为她张扬,她随机应变使出的这一着棋,实在精明得很!
[场景3]惯性思维
晚上,办事处会议室里,林主任正在主持讨论斗争李寿凡的有关事项。
首先,张炳卿主动检讨了自己对敌斗争的经验不足。当时土改虽然结束,但复查即将开始,他认为对李寿凡的斗争是巩固土改成果的必需。不过,他也还说到:“我们只有坚持说理斗争才能真正深入发动群众,现在群众众说纷纭,我建议立即派人去外地调查清楚李寿凡在那次国民党军过境时的活动情况,这不但可以凭有不有三条人命案给李寿凡定罪,而且,对深入发动群众也大有好处,因为一些传言至今还迷惑着一部分人,而要弄清这一情况并不困难,那支国民党军后来溃败投诚,那位司令长官以及其他当事人还在。”
对此,与会者的意见并不相同,有人说:“我看根本就用不着来那么多的罗嗦,有没有命案都一样,反正李寿凡是地主,是敌人,怎么都少不得他这具祭天的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