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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川,老林很是喜欢,这孩子比他哥精,除了身体比他哥好外,读书在全村那叫一个呱呱叫啊!自家墙上贴的满满的可都是小川的奖状呢!难怪村里村里教书的老校长每次看到老林都要说呢:你儿子小川有出息,看来你老林家要出个人才了!
老林虽说嘴上连说:哪里?哪里?咱祖坟上缺这点青烟呢!但心底里憋着的那股劲可是真高兴,一想到小川能出息,老林就浑身满是劲呢!所以,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希望小川能读好书,好飞出这个贫穷的苦地方,他深信不疑:这小川一定行的。
人,就这样,活着得有个有个寄托,对老林而言,不管这生活有多艰苦,而这小川就是他全部的动力。
可就在眼看着这孩子一天比一天出息,老林暗暗高兴的时候,这孩子居然也和他哥一样,老说自己腿酸,没力气,老林一听这话,整个心都要跳出来了,日夜担惊受怕,最怕这小川也会和小山一样,腰子出问题,那这日子就真的没法活了啊。
于是赶紧的去给小川做了全面的检查了之后,这孩子不是这问题,于是老林也就放了心。
可现在,这孩子的右眼睑一直下垂,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老林不知道为此又做了多少的噩梦,老天爷啊,你为什么要这样惩罚我啊? 在山坳里干活的时候,老林总不免在心里对着苍天大叫两声。
好在,这次县城之行,医生说没小川没问题,只是有点贫血罢了。 唉!是自己太偏袒小山了,这小川正在长身体呢,这营养啊,是得跟上了。 于是,从这天开始,老林特地嘱咐老伴,家中的鸡蛋不要卖了,留着给小川和小山补补。
患病【五】
太阳和往常一样在这个村的东头升起,村头几家做饭的炊烟给这个小山村增加了些诗情画意。勤劳的村民们也早已去贫瘠的土地上去劳作去了,站在老林家的院子里,满眼能看到的,就是那光秃秃的乱石山,虽然以前也有人曾想着把这荒山秃岭开发成绿洲,但几辈人的辛苦却没能让一棵树在这秃山上成活,这里的自然条件实在是太恶劣了,当然最主要是因为雨水太少,而且水分的蒸发量非常之大,导致这边的绿色很难存活,偶尔一些小草能抵抗抗这残酷的自然条件,但生存下来的小草,都满足不了这些村民们每家养的几只羊的口粮,但尽管如此,村民们仍是不敢有半点懈怠这片黄土地,虽说广种薄收,可一家几口人的口粮还得跟这片土地去要啊。
老林就是一个农民,世代就是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一个淳朴憨厚的农民,他不善于与别人有过多的沟通,整天也只知道在地里闷声不响的干活,或许,对他来说,能挣点钱把这一家有病有灾的老小都养活了,这就是他生活的中心和活着的责任所在。
自从县城回家,他又一头扎进自己这些年一直在倒腾的碎石子活计上去了。
老林原来也不知道这种小石子只要能送出大山,一样会有人花钱来买,而这些,他也是听同村的李狗儿说的,李狗儿前几年去城市打过工,因此也知道这些小石子的价值。
这样的小石子满山遍野,它们就像草原上的草一样遍地都是,李狗儿试着想办法把这些小石子运出山去,但他失败了。
山路崎岖,借来的那些开采和运输设备根本就施展不开,因此这些碎石子也就没法成批的往外运。
眼看着这些值钱的碎石子只能静静的躺在这山坳里、默默地承受着这日月的烘烤,静静等待着它们也能发光的那一天。李狗儿心里就有点*,就宛如看着满地的黄金,却不能换成白花花的票子。
人就这样,如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就罢了,可现在他知道了外面是怎样的一个世界,知道这些小石子就是钱,他也就不能够再满足目前的生活了。
既然自己开采不成,于是,李狗儿拿出门打工这些年赚下来的钱,在村口开办了一家小石子厂,专门收村民们不农忙时开采来的石头,然后,再加工,卖给那些前来收购的建筑商贩们。
老林没能耐像李狗儿一样开什么厂,于是他也只能给李狗儿送石子,农忙结束的时候,他就自己去山里开采,然后把这些石子一担一担的送到李狗儿的厂里,赚点辛苦钱。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或许就是上苍让人有之所以能活着的所在吧。所以,老林也不觉得累,这就是生活,他也压根就没想过,这些石子经李狗儿倒腾之后,这石子的价格会比收购价要高多少,对老林来说,这不是他一个农村汉子应该关心的问题。
对他而言,这家才是他生活的中心。现在,他最关心的是自己的两个儿子,尤其是小川,千万别在有什么差错,否则,这今后的日子,该怎么活啊?
可就是这样,人越是害怕什么,越是来什么,如果说对大儿子小山的病是在不知不觉中就定了型,老林也就接受了这残酷的事实,可这小川,到底是怎么了,这老林的心里却是一点谱也没有。
虽说县上的医生给小川查了,也说了:没事,休养休养,这孩子就好了,可老林的心里总是有些担心,于是每天都要问问小川感觉怎么样。
“小川,怎么样了啊?” 早上出门的时候,老林还问小川来着。
“爸,我好多了,吃了那补血的药,我的腿比以前有劲多了,就是,这眼睛还没好,不过也没事,再过几天就能好了吧,县医院开的眼药膏还没用完呢”
“哦!那好,等吃完了,我再去买几瓶力维隆给你吃,另外涂眼睛的药,一定要记得按医生说的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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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病【六】
话虽如此,但就算小川把一管眼药膏全涂完了,这下垂的眼睑也没能康复。 虽然这眼睑下垂或许在农村人看来不算什么大病,但对小川来说,可是要了他的命了,让他苦恼不已。
小川现在在几里之外的一所建在半山腰里的初级中学里读九年级了,也就是说,只要再过半个学期,可就得中考了,对每一个莘莘学子而言,这中考就是一道关口,农家的孩子也只有通过这道关口,能顺利跳进城里的重点中学,那么希望之门,也是目前唯一能改变自己一生命运的希望之门也才能为自己打开。
可就在这个关键时候,小川的眼睛却出了问题,看着同学们都在没日没夜的奋力冲刺,都在为了明年的中考在做最后的努力,你说此时的小川他能不着急吗? 但急也没用,这下垂的眼睑就像是故意跟小川作对似的,愣是好不了。
同学们看小川的右眼睑一直垂着,本也以为他很快就能好起来,可没曾想这小川的眼疾总是好不了,于是有几个成绩差而定了型的同学就给小川取了个“独眼大侠”的绰号。
对这样的绰号,对于十五岁的孩子们来说,是没有恶意,之所以要叫小川大侠,是因为小川在每次考试中都能拿到年级第一名,这不算大侠算什么,其实无论是在学校里还是村子里,这读书好的孩子,常常是家长们和老师们谈论的中心,也是他们比较喜欢的对象,同时也更是孩子们心中学习的榜样和楷模。
而小川呢,面对同学们善意的绰号,也能笑着坦然接受,但心底里还是希望这眼睛能快点好起来,他可不想因为眼睛的问题而耽误了学习。对小川而言,自己的成绩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而是全家的事,是他父母赖以活得有尊严、活得有意义的根本所在。
但现在视线比以前模糊了许多,上课的时候,老师在黑板上板书,他也渐渐的看不清楚了,另外,他还发现自己比以前多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他的手会莫名其妙的颤抖,有几次,就连笔和课本也会从自己的手中滑落。对这奇怪的现象,他吓坏了,但看着辛苦的父母,他不知道该怎样对他们说。或许,这只是自己看书太累的缘故吧,也或者是自己最近因为眼睛的问题,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吧,“唉!看来,我得减少自己看书的时间了” 小川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默默的想。
“小川,你最近怎么不爱笑了?我有很长时间没看见你笑了!”一天起床后,在洗脸的时候,小山突然问小川。
“有吗?”对哥哥小山这样突如其来的怪问题,小川有些莫名其妙。
“有,是不是明年就要中考了,你压力太大了?”小山继续问小川。
“没有吧,我还行,就是这眼睛坏事,现在,稍微看点书,就头晕,不舒服!唉,这药天天用,怎么就好不了呢?哥,你说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但不管怎么样,你总要好好的,咱爸啊,就指望着你活着呢。你得好好给咱爸争口气。”
“哥,我知道!”
“当然了,也别读成个书呆子,咱家可不能一个儿子病,一个儿子傻,那全村人就要看咱们家的笑话喽。”
说完这些,小山无声的笑了笑,小川也被他哥小山的这句话逗着了,也就咧了嘴笑了笑。 可不知道怎么的,这小山总觉得弟弟小川这笑,笑得非常不自然,但要想说什么,却又是不知道该如何说。
“看来我是多疑了,但愿小川的眼睛能早点好起来,来年能顺利的通过中考。”就在小川转身之后,小山也就在心中默默的念叨着、为弟弟小川默默祝福。
小山也想跟弟弟一样去上学、也去中考一次,但因为肾的问题,三年前他就辍学在家,现在他每天能做的,只是在家静养,地里的活、家里的活,他是一把也帮不上,而每天给自己煎药和喝那非常难喝的中药就是他每天的工作,如果要把家门前的那条道的岔口上的药渣收集起来的话,估计能用麻袋装了。还有,就是要定期去医院检查,目标仅仅是为了那几个检查项目的数字能稳定在标准范围里。
三年,这病就把自己的青春耗尽了,青春能有几个三年啊,今后的路该怎么走,小山一脸茫然。每天看着弟弟背着书包去学校读书,然后看着弟弟每学期都能捧几张奖状回来,贴满家中的墙壁,小山非常羡慕,同时也非常希望弟弟能有出息,但现在看着小川病了,虽然这病不在自己身上,但也彷佛就如同生在自己身上一般,于是,也特别关心着弟弟的病情。
患病【七】
小山的话让小川多了一些疑虑,自己不会笑了么?再联想到最近自己的手老是颤抖,总是感觉抓不牢东西,他有些害怕了,于是赶紧跑到房里去拿了母亲梳头用的镜子来看自己的脸,镜中是一张白皙的脸,略微有些消瘦,嘴角的绒毛也慢慢快要变成了浓密的胡须了,两条浓黑的眉毛和宽阔的前额,让小川看起来有几分像个男子汉了,但右眼睑依然下垂着,很煞风景,一眼看去,可真的快要成独眼龙了,就这幅尊容,那也难怪,那些调皮的同学叫自己“独眼大侠”。
“笑,笑一下!”小川对镜中的自己说。
“怎么笑成这样了,比哭都要难看呢?”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只是咧了咧,可并没有以前笑得那么灿烂,小川有些不满意了,于是,继续对着镜子努力的去笑,尽量让自己笑得开心一些,好看一些。
“小山、小川,吃饭了!”就是小川在房里对着镜子努力笑的时候,他母亲也早把早饭准备好了。
“来了!”小川应了一声,丢下镜子,就从房中跑了出来,从桌上端起母亲煮的那碗面条,准备拿到院子里去吃。
时值晚秋时分,早晨院子里的空气有些凉,但真的很清新,另外,就是在院子里能看到家前屋后的山,因为盛夏已过,也下了一些小雨,这原本光秃秃的、裸露这岩石的山上居然还长出了一些绿色,虽然就这点绿色也让村上的羊啃吃了不少,这山远看去像一个癞痢头,但小川还是喜欢看,看这山的绿色,看这山的风景,而越过这山的,那是小川的梦想,渴望着有那么一天,自己能和同村里那些哥哥姐姐们一样,考上大学,飞出这穷山窝,让自己和家人都换一种活法。
小川向往着大城市,也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虽然,对十五岁的小川而言,他从来就没走出过这山窝,最远的,也就是上次和父亲去过县城一次,可他的心却早已是飞到了比这县城要远的多、大得多的地方。
杭州,江南,居说那里是人间的天堂!花红柳绿,所有山都是郁郁葱葱,长满了高大的树木,可不像这整年看到的光秃秃的山。 当然了,小川没去过,这都是听说,但就这美丽的地方,也就在梦里,小川已经去了很多次了,而之所以他能知道在外面的世界里有这么一个美丽的地方,全因为村上那个在村头开石子厂的李狗儿。
李狗儿的儿子三年前考入了杭州学院,读了计量管理专业。对这个专业具体做什么,小川没有概念,计量二字对小川而言,那是在他的记忆里从来是没出现过的词汇,但他从李狗儿儿子的话里和相册中,他看到了那个美丽的城市,那个被世人称之为人间天堂的地方。
虽然李狗儿的儿子每次回来总要跟李狗儿抱怨,说他再也不要去杭州了,那鬼地方整天下雨,人都快要霉掉了,那像我们这里,一年到头难得下一场像样的雨;还有那鬼地方冬天特别冷,连个暖气也没有,坐在屋里啊,就像坐在冰窖里一样,才几年工夫,他都快要得关节炎了,最主要的是,那地方的人说话,都软绵绵的,跟鸟语似的,听都听不懂,而且人与人之间,太多心机,哪里有我们西北人的豪爽和真诚,总之,在李狗儿儿子的嘴里,这人间天堂就像人间地狱一般,而他,李狗儿的儿子在那里受罪呢。
话虽这么说,但李狗儿的儿子在杭州读了三年,毕了业,愣是没再回到这穷山窝里来,想尽办法还是留在了他痛恨了好几年的鬼地方,听说,现在过得还相当滋润。这不,儿子出息了,可把他老爹高兴坏了,只要这李狗儿一喝酒,就必夸自己的儿子有多出息,在杭州找了个好工作,还有在读书的时候,他还谈了个本地的女朋友,现在一个月工资都好几千呢,听说不久就要和那姑娘结婚了,房子也不用自己操心,女方是家中独养女儿,人家丈母娘家早就给他们小两口准备好了,就等结婚呢。 你说,我还要在这穷沟僻壤挣什么命呢,等他们结了婚,生了孩子,我和老伴还不得去杭州抱孙子去啊。
听李狗儿的意思,这杭州除了是人间天堂外,好像还是遍地黄金,只要你舍得弯腰,这钱是要多少有多少。
一开始,小川总觉得这李狗儿是吹牛,就像他当初刚出去城里打工回来后总爱在村人面前说城里有多好。小川心想,他这么吹,也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罢了,这世上,哪有他说的那么好的地方啊。
好在就在小川就读的学校里,有个小小的阅览室,所以,听完李狗儿叔那些有关杭州的描述后,带着好奇,小川真的去找了一本有关杭州的介绍,仔仔细细读了一边,原来,李狗儿叔没有撒谎,这世间还真有如此美好的地方。从此,小川对李狗儿叔的儿子有了几分妒忌,而更多的是,是对他的羡慕,心想,有一天,我把书读好了,我也可以报考这些男方城市。
所以,等李狗儿的儿子再回来的时候,小川就会去看李狗儿儿子在杭州拍的照片。西湖真的很美,这是在家乡绝对看不到的风景。
“这有什么,上海那才叫繁华呢,杭州跟上海比起来,真是小巫见大巫,那可差远了。”当听到小川看着照片夸这杭州很繁华的时候,李狗儿的儿子告诉小川,这世上还有一个更繁华更能赚钱的地方,那叫上海。
“小川,以后啊,等你高考,就报上海的大学!” 看着小川羡慕不已,李狗儿的儿子就帮小川出主意。
“那会很难吧!我应该考不上。”
“不难,现在好好读书打好基础不就行了,你啊,应该行的。”
于是,从那时起,在小川的心里,有多了一个美丽而又充满了神秘的地方。在小川那个小小的世界里,他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对这些地方的渴望和追求,对于小川这样的农家孩子而言,也只能从书本里才能实现。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美娇娘!对后者,十五岁的小川还没什么特别的渴望,但通过读书能走出这大山,这个梦想小川他想一定能实现,因为李狗儿的儿子就是小川一个最好的榜样。小川相信,别人能做到的,我小川也一定能做到。 此时的小川倒是希望这日子能过得再快一些、再快一些,这样自己的愿望就能够早日实现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患病【八】
“砰”的一声响,把小川从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中拉回到了现实,低头一看,他才发现原本好好端在手中的碗居然从自己手中滑落,直摔到地上去,那四溅的面条和汤水在自己的脚下的黄土上画出一道怪异的扇形。
“怎么啦?小川!”听见外面的声音,小川的娘赶紧跑过来问小川。
“我不小心把饭洒了。” 小川极力掩饰着自己莫名颤抖的手,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对娘说。
“你啊!吃个饭都没得安生,好好的,就不能在桌子边吃吗?干嘛要端到院子里去!” 做娘的不知道这小川是什么情况,于是就认为是小川心不在焉,只顾着玩了,而弄洒了这早饭,于是不免冲着小川抱怨了几句。
小川知道娘是心疼这碗面条,倒不是真的要责怪自己,虽然心中有些懊恼,但现在事实上是打翻了,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于是跺了跺脚,把粘在脚面上的面条抖掉,然后拿了扫帚和畚箕过来,把这散落一地的面条扫了给家中养的鸡吃。
“快点吃,吃了上学去!”等小川把地上打扫干净后,娘又给他盛了一碗放在桌子上,然后,对小川说。
……。。
小川拿了书包,然后拖出家中唯一的那辆破旧自行车,就上学去了。 看着紧紧抓着龙头刹把的右手,小川不知道,这手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莫名其妙的颤抖呢,怎么会有时它会莫名其妙的变得一点力气也没有?可现在,这手是多么的充满着力量啊!小川扬了扬自己的右手,他能肯定这手是一点问题也没有的。
这样的发作是间歇的、也是偶尔的,主要是在小川想问题或看书太入神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