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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长长的藤条抛向半空,眉清目朗地看着她说:“刚才你荡的秋千,也是它做的。”然后,他又指着左边、右边、前方,“这片儿都是这种树!”
言外之意,也就是说,你想跑,没那么容易。
来的时候,是他牵的手,走的是曾经踏过的路。现在,是她选择要逃,可是前方有他设下的网,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一次次地在他面前丢丑。
树林里安静得不像话。
她低下头,双臂抱膝,一副打算把牢底坐穿的架势,引人发笑。
高原情知她的倔脾气上来了,也不恼,也不劝说,只是学着刚才的样子,当着她的面重新做了个秋千架。
他坐在上面,神态悠闲地晃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巩雪适应了树林的光线,她慢慢扶着地,站了起来。
还是不理会那个看她笑话的高原,转身朝漆黑的树林里走。
可是迈步时却感觉艰难,低头一看,竟是他的长腿,挡住了她。
“小雪,能听我说几句话吗?”高原的态度颇为诚恳。
她有选择的余地吗?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了,只能任凭他用无情的言语再伤害一次。。
可是,他居然没提之前的事,而是神色期盼地问她,刚才荡秋千时的感受。
她把脸扭向一边,默默地和他对抗。
什么感受?
她现在只想抹去和他共同创造的回忆,四年的点点滴滴,一分一毫,都不留下。
当然,也包括刚才被他带着飞翔的秋千。。
“小雪,你真的不理我了?”
巩雪没说话,也没回头。
停了几秒,高原出人意料地缩回脚,神色平静地对巩雪说:“好吧,你想走就走,我不会再拦着你。”
巩雪眼睛都没眨一下,呛着身子便冲向漆黑的树林。
“你走吧。。。。走了可别后悔。。。。。我高原打死也不会向一个坏脾气的黄毛丫头主动低头的。。。”远远的,传来高原低沉的吼声。
巩雪的脚步愈发迈得急,人影闪过一棵大树的时候,又被不起眼却碍事的藤蔓绊住,一下子摔倒在地上。
该死的藤蔓!
该死的森林魔琴!
狗屁森林魔琴,应该叫它森林魔障才对!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乌黑的眼眸烧起熊熊的大火,恨不能扫清一切障碍。
跌跌撞撞,摸黑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诅咒了多少次这可恶的地方,终于看到前方隐隐透出的光亮。
这时,她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白色的羽绒服也被树枝刮破了几道口子,脸上沾着泥,额头上还有她擦拭后落下的手印。
当她感觉周遭的环境有些熟悉的时候,扒开藤蔓的她,恰好看到她打算再也不理的那个人,正仪态悠闲地半躺在一副新的秋千架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怎么回事?!
她跑了一圈,竟回到了他说的‘好地方’。
而且,她的狼狈、委屈、愤怒,统统落在他的眼里了。他一定很开心吧,是的,因为她下一秒已经看到高高扬起嘴角的那个人,正跳下秋千架,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
返身急速奔跑,却被一双坚实的臂膀牢牢地抱在怀里。
“不理我可是要迷路的。。”低缓磁性的嗓音,从她耳廓边掠过,她颤抖了一下,随即眼底的大火,便蔓延至全身。。
“放开我。。放开我。。。我才不要求你!你放开。。。”她挣扎起来的力气不比普通的男人小,可是在身怀绝技的特种兵面前,她就像只待宰的小鸡,任他为所欲为。。
她照着他的手,咬了下去,狠狠地,直到唇齿间漫起血腥,她才惊醒,松口。。
然后,没等她再咬第二口,身子一轻,便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我讨厌你,高原。。。讨厌。。。。你。。。”被戏弄成这幅惨样,再坚强的女孩也会崩溃流泪了,可是巩雪,声音已低至破碎,却依然还是冰冷的抗拒,清幽黑亮的眸子,看不到一丝氤氲的水汽。。
高原想到某种可能,心骤然被痛楚紧抓了一下,他把巩雪放在秋千架上,然后双臂按在两旁的藤蔓上,单膝跪地,深深地望着她的眼睛。。
这次,他没再闹,也没再笑话她。
对视了几秒钟,他忽然语气低沉地叫她,“小雪。”
她的眼睛里一片沉寂,和身后的浓黑几乎混成一色。
他没有气馁,继续叫她,“小雪。。”
“小雪。。”
“小雪。。”
。。。。。。。。。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小雪,才看到那片浓黑有碎裂融化的迹象。。
他摸着她的额头,紫褐色的瞳仁里映出她惶然的模样,“小雪,出什么事了。。”
出什么事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让你变得如此不安和难过。。。
她怔怔地看着高原,看着刚刚被自己打算放弃的那个人,回想他所做过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交往的瞬间。
似乎,有什么隐秘的情感碎粒,一点一点的在她的脑子里汇聚成形。。
她那没有神采的眼睛蓦然间发出夺目的光亮。
是她太笨了吗?
只顾着气他的不回应,却忽略了他对自己早已经用情用心。。
没有兜兜转转,疲惫倦怠的心境,是绝对体会不到高原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无奈和隐忧,她也是聪慧到了极致的女孩子,一点即透。他深邃的眼,宝石般透亮的瞳仁,专注动情的温柔,其实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高原。”
“嗯。”他的手指和她紧紧相握。
“高原。。我好像病了。”她忽然低下头,语气平静中掺杂着一丝淡淡的忧伤,“我不会流泪。再难过,也流不出眼泪了。。”
第九十四章 不能更进一步
“你是说小雪吗?”高原过于聪明,何红桥仅仅是打了个比方,他便猜出政委说的人是谁。
何红桥讪讪一笑,“你是我肚里的蛔虫吗?什么都瞒不过你。。。”他点点高原,“你怎么看,小雪在车祸中分毫未损。”
高原当然知道原因了,他的姑娘,那可是12岁就敢和四个男孩呛声决斗的主儿,她自小习武习文,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他不在的四年里,小雪指不定练成什么绝世武功了。。
绝世武功一说,纯属高原的臆想,做不得数。不过,据他了解,小雪一直坚持和军队大院里警卫连的教官练习格斗技能,巩队每次回漠北,也会悉心教导女儿朝特种兵的方面发展,想必,突发车祸那天,她闲时练就的扎实根基,帮了她的大忙。
何政委听高原说了原因,存在心中的疑问才找到答案。
他感慨地说:“当时从斜坡上滚下来,我和小虎都懵了,可是我有意识之前,总能感觉到小雪在不停地救人。救她二叔,救我和小虎。”
若不是她及时伸出援手,自己的这条老命,指不定就和巩队他们作伴去了。
“她倒真的有那本事,至少,我是相信的。”高原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流露出骄傲的神情,就像是自家孩子的英雄壮举,被人表扬了一样。
何红桥惋惜地说:“可惜啊,可惜是个女孩子。。不然的话,我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苗子!”
何红桥看到高原瞬间黯沉下去的脸色,才察觉失言。他都说了些什么不找边际的话啊,巩队和嫂子若是听了,还不得从阴间跑来索他的命!
谈兴阑珊,高原拎起保温桶,顺道把何红桥送回病房。
他刚准备去找巩雪,却看到那抹让他牵肠挂肚的身影,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隔着五六米远的距离,静静地望着,谁也没主动发声。
情绪好转的巩雪,出门是要去找他的,没想到,他就在外面。
咫尺之遥,让她清楚地看到他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和担忧。。
走廊里的灯只亮着一排,当他高大的身影慢慢朝这边走的时候,竟让她忽然生出一种,世界唯我独存的感觉。
怦然心动的瞬间,他略显粗糙的大手,已然触碰到她冰凉的面颊。。
“你去哪儿?”
她没有动,像是被他蛊惑了,眼帘低低地垂着,清浅的呼吸,浸润了他指尖烟草的味道。。
“想去找你。”她不过是想找他而已,从崩溃的边缘,一点一点拉着命运的绳索,挣扎向上求生,恢复意识的第一个念想,便是去找他,找她确定心意的那个人。。
高原很深,很深地望着她,专注地看了许久,才咧唇笑了。
他的姑娘,总是能在他坚如钢铁的心上轻易地凿开一道口子,而后,注入清泉。
他捏了捏她的脸蛋,忽然,伸手牵着她,眸中透出光彩,“带你去个好地方。”
好地方。
就是医院后部紧靠着山的地方。
可能是这里的老病号了,他对医院的熟悉程度,让巩雪也觉得惊奇。他们在林深幽静的后院穿行,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平地。
和刚才黑黢黢的林子不同,在这里能看到悬挂在天上的月亮和几颗孤寂的星子。
“来,小雪,这里有秋千。”他倒是一直走得从容,拉着她跳过几处因为暴雨凹陷下去的土坑,然后,抓住一条黑乎乎的东西。
她看不出那是什么,于是静静地站着,看他从左边扯过来相同的长条状物体,然后和刚才的东西绑在一处,绑紧之后,他亲自坐上去试了试耐受度,才放心的把巩雪拉过来,“坐上去,我来推你!”
她完全被动地坐上那条黑乎乎的,据他说,是秋千的玩意。
起初,只是坐在秋千上来回的摇荡,她的背后有一股力量,像蝴蝶长了翅膀一样,推着她在天空飞翔。秋千下滑的那一刹那,心像是改变了跳动的速度,就好像最初的心动,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这种感觉,温暖、幸福、快乐、美妙,荡着荡着就可以甩掉所有的烦恼和悲伤。它让巩雪想起在军队大院度过的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让她想起曾经最爱唱的童谣,摇啊摇,摇啊摇,摇到外婆桥。。
微风拂过她的短发,随风飘起凌乱的碎发,她晃了晃头,感觉他遥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小雪,不怕!”
小雪,不怕。
多么熟悉的声音啊。
一些让她难忘的片段,那些欢笑、哭泣、绝望、无助的画面,过电影一般在眼前一一闪现。它们像是前一分钟刚刚发生过一样,成为她不可磨灭的记忆。
坐在秋千上的她,就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有爸爸妈妈保护着,有他保护着,不惧风雨灾祸。
荡啊飘啊,当一对忘形的人儿听到吱吱吱不和谐的声音时,秋千绳啪地从中间断掉!
来不及惊呼,她就从高空急速坠落,失重的瞬间,她仿佛看到了青黑色的夜空里,两颗最亮的星星,在向她不停地眨着眼睛。。
意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她像是一片秋日的落叶,被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接住。。
久久的,久久的。
凝立不动。
她的心跳和他的交汇在一起,几乎忘记了哪个才是她的怦然。
头顶的呼吸有些发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的手刚刚动了一下,她便紧紧地抱着他,柔软的呼吸贴着他的颈项。
“高原。。”
这是她现阶段能做到的,最勇敢的表白方式了。。那句话,她依然说不出口,但是,高原那么聪明,那么敏感,她不相信,此刻她紧紧拥抱的军人,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高原怎能不懂呢?
他早就在不经意的时候闯入小雪朦朦胧胧的情感世界了,而他,也不能否认环抱着小雪时,她柔软的身体、淡淡的体香,带给他心灵巨大的冲击。
喜欢上小雪,是他隐藏至深的秘密,这个秘密的底牌,他打算到特大退役的时候,再翻给小雪看。
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完全长大了,而他,也有了拥有幸福和自由的权利。
可是现在,除了默默地守望他的姑娘,他再也无法,也不能更进一步。
第九十三章 那天的车祸
送走怨气冲天的小雪二叔,高原没有感到轻松,心情反而变得愈发的沉重。
没想到巩队唯一的弟弟,和他差了不止是岁月上的距离。
高原对小雪的未来,感到深深的不安和忧虑,她在南疆也不过是短暂停留,终还是要回到漠北去的。如果她只是和爷爷一起生活,他不会觉得如此的担心,但是听巩明军的意思,是想调回漠北的分公司方便照顾老父亲,他的妻子肯定也要过来生活,那样的话,巩家就成了真实意义上的两家人。
那小雪呢?
倔强敏感的小雪,会主动低头,和丢她在南疆的二叔一家和睦相处吗?
他不敢深想下去,因为,每一种细微的可能,都会让他的心,犹如放在火架上炙烤一样难受。
小雪从殡仪馆回来,像是变了个人,躲到她的单人病房里,任谁叫都不出来。
高原中间去看过她,门是开了,但她保持着追悼会上冷静漠然的样子,极少开口说话。高原并没有像旁人一样过多的劝说她,因为,他知道小雪绝不是众人眼中那个罔顾亲情、绝情狠心的姑娘。
高原生性敏感,又极其的聪明,他隐隐察觉到小雪情绪上的异样,发现她变得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具体哪方面出了问题,他暂时还没看出来。不过,他有信心,在小雪离开南疆之前,一定要把从前乐观坚强的小雪找回来。
只有做到那种程度,他的姑娘才会在今后少受一些苦吧。
他拿了保温饭盒,找他的责任护士请了假,然后朝小雪的病房楼层踽踽而行。他的伤病,只要控制住不发烧,便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他险些被毁掉的脸,医生说将来可能会落下疤痕。
电梯间的墙壁映出他的轮廓,高原盯着里面的人影,看到脸上血痂脱落后留下的红色印痕,不由得皱了皱眉。
其实像他这样气质沉稳,男人味十足的军人,脸上有几道疤痕,反而愈加凸显他的魅力。可高原却一直很排斥以这样恐怖的模样去见小雪,每每从她专注的目光里,他都能感受到一丝淡淡的忧伤。
从上初中起便不再需要别人同情的高原,接收到来自于小雪的怜悯和照顾,尤其让他感到不自在。
他自嘲地笑笑,随着人流走出电梯。
没想到在走廊里会遇上政委何红桥,他和小雪住在一个楼层,可能嫌病房憋闷,趁着男看护打盹的工夫,溜到外边抽烟。
看到高原拎着保温桶出现,何红桥顿时觉得呼吸都变得舒畅了。
小子,不错嘛,还知道给我送夜宵。
他转动轮椅,抻着僵硬的脖子,朝高原猛摆手,“过来!小声点。。。”
上午的追悼会,他也是偷溜出去的,因为怕自己到不了殡仪馆,所以把巩队闹情绪的弟弟也一并拽去了。回来之后,被主治医生当着护士们的面好一阵教育,他这个做思想教育工作的政委,老脸都红得没处搁了。
高原把饭盒放在何政委的腿上,顺势把轮椅接过来,把他朝人迹稀少的楼梯间推。
何红桥咧开大嘴,默然无声地大笑。
知我者高原也。
臭小子,真有眼力见,不枉我平时那么疼你。。
刚想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看看里面装了什么好吃的,“这可不是给政委的。”何红桥的手被突然伸到他眼前的大手按住。
何红桥怔了怔,随即悻悻然地瞥着头顶上方高原那张血里糊拉的脸,“那你给谁?我吃了不得了。”一整天心情沉重吃不下饭,熬到现在这个点,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高原停脚,旋即把保温桶抢在左手,然后右脚一个漂亮的旋踢,厚重的轮椅便飞快穿过楼梯间的门,在里面的空地上打了个旋之后,稳稳停下。
“这是给小雪的。”高原把保温桶放在楼梯上,然后朝何红桥伸出手,耍无赖:“来一根。”
何红桥怔了怔,才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扔给高原。
他一边用打火机点烟,一边问:“小雪还是不肯吃饭?”
高原点点头,接过政委扔过来的火机,把烟头夹在口中,凑近蓝色的火苗,猛力洗了几口。
“呼”两人几乎同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像他们这种人,对香烟有种病态的痴迷。除了不离不弃跟随着他们,为他们祛除寂寞的香烟之外,其他物质上的享受,都是过眼烟云,包括人人珍视的生命,也是如此。
当兵的人,各有不同。
可是南疆这群特殊的军人,却从不敢奢望,明年今日,还能如这般笑谈对坐,把酒言欢。
当然,没酒的时候,便是把烟言欢。
欢,其实并不是欢乐,他们更像是对着袅袅的烟雾,倾诉不为人知的心事。
何红桥叹了口气说:“小雪真可怜。”
高原的眼皮动了动,抽烟的动作变得有些快。
“看着小雪二叔挺厚道的,没想到,他为了抚恤金竟要丢下小雪走了!”何红桥从秦队那里听说了巩明军闹着回漠北的事情,耿直的汉子,气愤填膺。
“走了也好,至少让巩队和嫂子能安安静静的下葬。”高原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唉。。。。”何红桥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