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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一的办法只剩下自救了。陈麟决定打工赚钱。跑遍市内大街小巷,得到一份刷盘子的工作,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每个钟头五十块钱,另外在糖酒会上穿胀鼓鼓的酒瓶巡游一天,也有几个钱进账。这是不够的,他又应聘一份文字校对的工作,不是做出版社、报社的校对,它们门槛太高,是家地下书商。在图书批发市场有门市,除了经销别人的书,也开发出,购买版权号贴书背后流通。
地下书商的女老板录取了我,是个子不高,浑身圆润的女人,满口标准普通话,念法律出生。制造作坊虽然小,却流动着大公司的气氛,我们必须管她叫周总。
这间作坊是由周总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改装的,员工三人,一个文字排版高手,一个封面和插图设计人员,一个文字校对。我整个暑假耗在里面,帮助他们编辑一些各处摘抄下来拼凑在一起的生活类图书、小学生词典、英语辅导教材。周总善于使用新人,排版高手和文字校对都是刚从学校出来的学生,一男一女。
周总只隔三差五过来一次,吃顿工作餐,在待客沙发上困个午觉。这对男女同事工作之便谈起感情,两个其貌不扬的人午饭时间手牵手到外面菜市场买米买菜回来做工作餐。而我正为从苏菲&;#8226;玛索的幻想中抽身而黯然神伤。这时周总安慰了我。她有个半岁的孩子,身材略显臃肿,但五官比例匀称,在待客沙发上的睡姿很象释迦牟尼,挥发的兰蔻香水气息充满办公室。她枕麦枕,盖薄薄的毛毯,睡到得意处会打出瓮声瓮气的鼾声。那张充满她气味的沙发呼唤我,俨然乔万尼镜前赤条条的少妇。坐在沙发上照镜其实是为勾引我。
我暂时放下苏菲&;#8226;玛索,走进她的办公室,脱得精光躺在沙发上。枕着她的枕头,拉上薄薄的毛毯盖好。毛毯丝绒刺激得我的阳物如同石旗杆一样竖立起来。我侧躺着,手攥麦枕,脸在上面摩挲不已,听见麦子拥挤发出的窸窸窣窣,好像她口中发出的呻吟。她的体味熏酥我的身体,已然比融解了。这个过程能持续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我必须起来。过不多久,锁眼响动,谈恋爱的同事回来了,然后是周总奔驰车轰隆的马达声。
用餐时,我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她,她说我内向羞涩。一个暑假我都在她午睡的沙发上做春梦直到开学,周总允许我拿着校对文稿回学校工作,我边读书边挣钱,攒够第二学年学费。
对苏菲&;#8226;玛索的幻想让位于Kiki。KiKi救了我,填补我的空虚;当我的自责反省不彻底时,看着她聊以*。白天我的眼神捕捉到几个适合我的姐姐,仅仅用眼睛跟踪片刻罢了。因为我觉察到这是不良嗜好,是阴暗角落里的蛆虫,不能在光天化日下暴露,否则全完了。要是被逮到偷窥女教师,女学长,被逮到收集她们用过的东西,被逮到在极具幻想的地方自渎,我的大学历程也宣告结束了。
那是成人教育学院的一次早会,两个在寝室里亲热的男女同学被值夜老师抓个正着。他们在主席台低着头,院长拿着扩音器数落他们的罪行。男生交叠双臂扣指甲,女生抽抽搭搭,不停抹泪。院长判决他们勒令退学。我意识到要是我是那个男生或者女生,面对如此大场面的羞辱,只能走项羽那条路。
因此我对姐姐的爱停留在蚊帐里挂着的KiKi身上,放下帐钩,穹窿厮守,秘密地。 。。
15
我知道身上的不完满对男人的尊严有害。在公共厕所便池小解的时候,我遮遮掩掩,目光摇摆不定,害怕方便者识破它的稚嫩,嘴角浮出讥诮。
我带着焦虑走进书店做营业员,工资相当微薄。一线营业员实行倒班制。一个班六个小时,并且每星期有天休息。我休星期四。业余时间充分,我想发扬“睡莲诗社”的改革精神写诗,终究没有坚持下去。时代已鄙视诗歌,处处讲究实用,诗歌除了应景,不比一坨粪便有价值。有写诗的时间,不如在工作上放尖眼睛,品尝夏季成*读者看书时的*。书衬得她们的*也优雅。但焦虑作祟,我的眼福既愉悦又自责。
书店对面有个名叫北回归线的舞厅。白天不营业,每天晚上八点开到凌晨两点。关于这座舞厅是地下*场所的传言不少,老板后台硬,已是一家经营多年的老店。当我焦虑的眼神与它扑朔迷离的霓虹相遇,忽然泛起一阵激动。
我有个同事经常在里面混。他叫伍旭锐,胖如水桶,三十好几还没有讨到老婆,满嘴烟熏黄牙,呼吸之间口臭四溢,对龙生九子颇有研究,脖子上挂着一个巴掌大的玉貔貅。她嘴巴龌龊,擅长用荤段子调戏各个年龄段的女人。我请伍旭锐带我到里边体验生活。刚出口他就听出我是处男,表示愿意为我效劳,她和里面的舞小姐很熟,并说同其中一位要好到做那事不收钱的地步。她沾沾自喜拿出来炫耀,证明自己是个有魅力的人。以他的体重,只能女在上男在下,那景象就是女人骑到一头猪上。他的肚皮充溢着下坠的厚厚脂肪,我怀疑他在脂肪的阻碍下能否完全插入。
我们花十块钱买了两张票。爬二十级楼梯进入一片彩灯闪烁的黑暗。人头攒动。背景音乐在上个世纪*十年代徘徊。中年人居多。平民大众的消费水平。有钱人都跑到高档的洗浴中心,休闲会所去。他格格笑的说。看看下面停着的自行车和电动车你就明白,竹杠敲不到哪里去。伍旭锐叫来两罐啤酒,让我在底下观众席候着,他去找小姐活动活动。茶座里了了几人,舞池才是主流。老少男人好像春运期间买不到火车票滞留的农民工。衣服干净,皮鞋透亮,尖着眼睛着瞅边上的女人堆。她们要么站一排,要么坐一排,浓施粉黛。能使谁眼前一亮的,他就走过去摆摆头或耸耸间。她跟他穿过骚动的人流走进跳舞区。音乐节奏慢如蜗牛。男男女女密不透风紧贴,弱不禁风摇来晃去。步子你退他进,你进她退,瞎子也会跳。男的穿得庄重,女的穿得暴露。跳着跳着,忽然啪的一声,全场顿时漆黑如墨。但没有慌乱和尖叫的声音,大家很平静的面对这一切,墨色持续两分钟,又啪地一声回复到昏蒙。舞台上的人照旧挪动脚步,仿佛刚才不过是见惯不惊的跳闸似的。
伍旭锐挥手让我过去。我跟他绕着场子钻进一条走廊。他推开一扇门。我跟着走进门。里面是个小化妆间,或站或坐着数个衣衫不整的女人。脸上画着打了厚粉底的浓妆。女人不很完美,有的眼睛大小不一致,有的上身宽阔下身窄,有的下身宽阔下身窄,有的烂了半边牙,有的膀子粗,有的面孔肥大。但必然有两个部位突出,胸和屁股。而且突出得离谱,胜过高更的塔西提妇女。
她们热情交谈,有的乜斜一眼,很快恢复到该干什么干什么的状态。伍旭锐搂着一个同他体型差不多的女人说笑。应该就是不收钱的相好。她的卷舌音很重,满嘴直言不讳的脏话。她扔给我一句话:“帅哥,看得起哪个嘛?”
我选择她是因为她稍稍符合心目中姐姐的形象。尽管妆化得辨不清具体年龄,但明显大龄。杨贵妃体型,刚能合抱。胸部好像肥猪的两瓣屁股,沟内可以藏下一只手。正是这条沟壑吸引,白白嫩嫩,纤尘不染。她穿着一条光洁的直筒绸裙,抱着我共享《夜来香》。头沉重地落到我肩膀上,堆在胸膛的情欲喘息不停。香水味很浓。
我学周边的熟客,手瑟瑟的沿腰线往下滑,每滑一寸心头紧一下。终于接触到过分外凸的皮肤时,我好像踩到地雷般忐忑。最感动的还是她的拥抱,我几乎嵌进她身体里。她说感觉我很严肃,问是不是第一次来。我回答是。她说多来几遍就习惯了。她照顾的把我的头压进她的双峰。我象只埋进深坑的鸵鸟。更要命的是*被抚弄,她香肠似的右手同那高致的玩意儿热情交流。刹那间响起啪声,全场铺上黑幕。她咬着我的耳朵说:“你可以随便摸我。快哦,只有两分钟。”我咽着口水,干巴巴抚摸她的上身。她边呻吟边嘟哝亲爱的。两分钟稍纵即逝,她拿掉我的手,扯了扯裙围。啪地一声,全场又恢复到斯文状态。我看见身边的男人个个神清气爽,为两分钟做完需二十分钟做完的事志得意满。
她收了我十块钱。把钱放在眼前,指头一弹,塞进*里。她走开几步,又折回来看着我笑。“你好严肃哦!”她嚼上口香糖说。我从没同严肃的人耍过,要不要单独同我耍会儿?我火辣辣的点头。
“隔壁宾馆的钟点房,二十块一个小时。先去交钱,我拿了包包就来。”她温情笑道。
她在浴室哼起《你的眼神》,我惶恐不安坐在床头。传出来的水流声扰得我口干舌躁。阳物按理会为即将到来的宠信兴奋不已,却象呆鹅般垂头丧气。我感到膀胱里压着一块石头,似五行山下的孙猴子翻不开身。她扒下我的底裤,她说你好瘦。我的蹩脚玩意儿自惭形秽呈现眼前。啧啧啧,不在状态,让我来帮帮它。她咂着嘴巴使它焕发生机后,赶忙给它戴上安全帽。然后她将裙子领口往上一拉,两只肥硕的兔子弹了起来,又将裙摆高高撩起,褪去裤袜和蕾丝底裤。大腿上厚厚的脂肪并在一起,挡住了光光净净的门户。我是说没有梦寐已久的蜷曲毛发,光净的不毛之地。取而代之的是副彩色纹身,一只仰起钳子的蝎子占据金三角位置,瞪大眼睛瞧着我。我忽然感到被骗,蝎子霸道的形象又使我恐惧。憎恶裹挟着恶心涌上心头,好像美女在关键时刻露出狰狞面孔。她劈开大腿唤我进去,而我赶忙拉起起裤子惊马奔逃。我冲进旅馆厕所,蹲在马桶边呕吐不止。甚至感觉到刚才目睹到的比呕出来的秽物还要肮脏。
蝎子盘踞金三角的印象使我大受伤害,以致不敢对心怡的姐姐轻易动欲。我调到公司总部,决心大干一场,向那个看轻我的妈妈复仇。于是,对姐姐的欲求束之高阁,烙上封印。
妈妈嘲弄我花那么钱最终还是卖书的,拿个本科文凭连小学没毕业的爸爸都不如。她在饭桌上唠叨,说隔壁哪个哪个的儿子用第一份工资给他妈妈买了衣服首饰,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等到这个福气。这时小儿子插嘴道:“妈,我赚钱了,要什么给你什么。”妈妈收到小儿子的许诺无比开心,说没有白疼他。她知道他会报答她的养育之恩,丝毫不怀疑这点。所以我放下诗歌,辛勤工作,连续两年评为先进工作者。后来书店改革成股份制公司,淘汰没关系没背景的老员工,做出一副公司年轻化的姿态。我有先进工作者证书、本科文凭在手,成为那副姿态相中的对象,上升到公司管理部门。公司对这件事大肆宣传,我变成一道曙光,让渴望飞升的基层员工充满盼头。
16
弟弟得到一切不费吹灰之力。哪怕堕落,她一脸的满足依然撕咬着我。我的堕落,没有他那种无拘无束的欢欣,相反,道德力量让我痛苦纠结。想变成萨蹄儿,心中潜藏的圣徒又不会轻易放关。相比之下,弟弟是自由的花,何时怒放就何时怒放,而我是睡莲,只在午夜展颜,怕见阳光。我嫉妒他吗?
我忽然感受到人生的悲哀。尤其渡过人生时光后,又后悔那样渡过。于是想法亡羊补牢,好使今后的人生更有意义。那么说我羡慕弟弟?想到要羡慕弟弟,我就咬牙切齿,他作为羡慕对象出现眼前只会让我的失败感更浓烈。有那么股子意气冒出来,驱使我粉身碎骨也要胜过他。我要得到什么,只有得到我才能感受到将来,才能感受到胜过弟弟的愉悦,才能为自己找个意义。而今我要得到的是姐姐的爱,她象团热火在最后等待我,温暖我,鼓励我积极采取行动。
某日下班,我看见租住房上贴着一张大白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大号字:“哥哥,原谅我。”这是弟弟的伎俩。我撕下这张纸,忽然灵光乍现,正为如何同姐姐见面的愁思有了转机。
现在的情况是我不能堂而皇之与她见面。出于怕再遭创伤吗?我下意识的将自己安插幕后。惟一的办法是找个替身,帮我完成约会的任务,再想办法制造出场的机会使我们的相遇合情合理。弟弟,不就是最好的替身吗?
我给他发短信,约在冰淇淋店晤谈。
首先,我让他认识到他所犯之事的严重性。
“混蛋,你让不让爸妈活。你个混蛋。”
“我会让爸妈接受我同波塞冬的感情。”
“让他们接受你是人妖吗?怎么接受。为找刺激,不顾廉耻,不顾父母死活。叛逆也要有个底线。”
“哥,你在侮辱我的人格。我和波塞冬是真心相爱的。我们的感情是经过许多挫折考验的真感情。象你这样的冷血动物永远不会懂。我们商量好了,会在明年第一次相识的纪念日出柜,直面大众的异样眼光。”他辩性十足,看来早叫同性理论征服透了。“你以为男人对男人有感觉轻松?我很痛苦,以为得了什么怪病,四处找资料,望把自己变正常。直到冬的出现,才使我挣脱迷茫。”
“对这个社会来说,你们毕竟太激进。我并非老顽固,只希望你们处理问题要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我支持的语气松懈了他的对峙情绪。“我们做笔交易怎么样。”
他抬起头。交易两个字似不应该出现在我们中间。
“我有个朋友,她曾经很喜欢一个女人,付出很多。在他危难的时候,那个女人跟着别人跑了,害得他抑郁而亡,临死前叫我替他报仇。”我信口编了一个段子,使事情听起来比较合理。
“你要我帮你杀人!”
“杀什么人呀!”我说,“没那么严重。你听过以彼之道还施比身吗?我琢磨一阵子,想出一个既可以告慰他在天之灵,又能惩罚那个女人的法子。找人勾引她,破坏她的家庭,再抛弃她,让她也尝尝痛苦的滋味。”我脑海中浮现出姐姐伤痕累累的背脊。“因此想到你。”
“太缺德了吧。”他说。
“总比死好。”我说,“当然,交易嘛,好处少不了你。我可以为你和波赛冬保密,并给你们提供幽会的场所,你不是一直向往我的租住房吗?我睡书房去,卧室让给你们。另外,每个月给你一笔额外的零花钱。怎么样?”
“听起来挺诱人的。”
“我也是没法子。那位朋友曾经帮助过我,不完成他的心愿心里过意不去。”
“会不会很难?”
“不难。你不是一直崇拜演艺明星吗?现在是考验演技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们集团有个搞影视投资的子公司,专门筹拍电影电视剧,说不定我能介绍你去试试镜什么的。我在里边有几个朋友。”
“为什么不早点让我去。”他脸上是兴奋加责怪。
“因为不知道你行不行。现在是你证明的时候。”
“让我考虑考虑。”他抹掉嘴边的冰淇淋沫子,故作思考。我喝着柠檬水等待。其实无须等待,这样丰厚的条件,我稳操胜券。果然,他又吃起冰淇淋,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说:“成交!”
现在想来,让他入局真是个大悲剧。我是自织落网,让自己跳下去,也害他丢了小命。当时,我根本不把他的死活当回事,以为严谨的流程会使事情尽在掌握之中,结局却是大相径庭。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那道东风于黄昏时分吹进了我邮箱——
忘得太多。如你所约,不见不散。
她已掉进我编织的真假莫测的陷阱。前所未有的成功感使我春风得意。
我拖腮凝视镜中的她。此刻她正在喝水,舒展因久坐而僵硬的筋骨。我的魂魄已穿过玻璃幕墙的阻隔站在她身后,为她按摩揉捏去掉疲乏。
我倍感舒畅,就像孩子等在累累果树下,知道果子落地的时刻不久了而欢欣不已。必然性早化作甜蜜的憧憬,让我迷失在美酒的芬芳中。
17
箱子躺在爸妈床底。拖出来的时候,风化的石头般满身尘色。钥匙早已不知去向。我运回租住房,翻出工具箱撬开它的嘴。寂寞的诗集和稿纸,“睡莲诗社”时代陌生又新鲜的光景。成人教育学院时代我经常写诗,放上几天拿出来朗诵觉浅薄无味,撕个稀巴烂,竟然无一首保存下来。只有类似残句的几行,被揉成纸团,是预备扔而未扔吗?
印在她肩胛的吻
痴痴的芬芳
穿过心底潮湿的窄巷。
背景已无迹可寻?是追忆贝雅莉老师或者薛琪老师的忧郁幻想?还是对某个可望不可及的女人的无限惆怅?那定是位姐姐无疑的,如果女人经常给诗人送去意想不到的灵感,那位给我灵感的女人必然是年长的成熟少妇,我断定。
诗集的丰富目不暇接:叶芝、里尔克、华滋华斯、惠特曼、魏尔伦、海子、顾城、北岛,我受哪个的影响多一些。我抽出顾城,字里行间爬满蚂蚁般多的心得体会,的的确确是我的笔迹。这种笔迹现在只用来签字了。
顾城,戴着那顶别致的毡帽坐在椅子上,两只眼睛弥漫着飘渺的忧郁,使你禁不住想哭。就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我做梦都想变成他,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