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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莲公园-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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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过去后,偏偏受到河马的责难。河马拿了摞文件,使劲摔进她怀里。她的脸异常痛苦,那是身上的伤所致。她咬着牙,抱起手臂,似为减轻冲击做的防御。但河马蛮力太大,那张脸也扭曲起来分担痛苦。

  这时,奇怪的感觉忽然涌上心头。感觉的名字不叫“同情”,也不叫“可怜。”她承受痛苦的样子,竟使我生发了强烈的美感。这种美感象藤蔓一样缠绕着我。她在卫生间内独自上药,她面对河马的责难,无疑是个美到极致的镜头。到底里面有种什么成分深深吸引我呢?但我知道我确实被吸引了。她的痛苦好像发生在我身上,使我产生离奇的*。正如我意识到痛苦,然后又对所受的痛苦进行安慰,以致觉得非常感动。 我没有同情她,没有可怜她,却被她所经历的感动了。或者说,我迷恋着她身上的伤痛。

4
从来没有犯罪嫌疑人敢这样看她。他们坦白问题时低眉顺眼,心情忐忑。遭遇这样的目光,她又不能同大街上女人遇到色狼那样吼:色狼!看什么看,再看挖掉你的眼睛。 在于她,必将威严尽失,遭旁人讽刺:毕竟是女人啊。女苏颖没有从第一份供述里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但从字里行间看得出来,他决心尽可能详细的向她坦白。

  “‘她’,指的是曾晓敏吗?”她问道。

  他请她不要着急,会在以后的篇章里交待清楚。她倒怕他编些谎话骗她。大家几乎都认为受害人勾引了他弟弟,害他吞药自杀,他出于替弟弟报仇毒死受害人。供述中根本看不出事情向这个推理靠拢的迹象。临走时,她提醒他抓住重点写。他顺从地点头,眼睛直直,充满依恋和迷醉。

  女人这个标签贴到她身上很别扭。没人觉得她是女人。拿称呼来说,老公称她苏颖同志。下属们呼她头儿。父母不再叫她闺女,代之以苏警官,我们家苏警官,对街坊邻居,对亲戚朋友都这样称呼。至于表姐妹们,化妆品啦,瘦身减肥啦,此类话题同她无缘分。苏警官,你还是给我们讲讲抓罪犯的事情吧!听到凶悍场面,表姐妹们扭成团,决绝排斥她在外。罪犯伤到她,无人想到她会疼会痛,好象她本就是个铁打的罗汉,铜铸的金刚。更不用依恋和迷醉,大家早已认同她对这些天然绝缘。

  她侧过脸。又后悔这个举动。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女人天生的软弱吗?他从事的行当,偏偏与软弱为敌。

  管教带走他时,她听到他问:“parlez…vous Francais?”(你说法语吗?)她装出一头雾水,没有回应。

  劈里啪啦的镣铐声拖到门外,他仍不死心:“Quel temps fait…ll à paris en automne?”(巴黎秋天天气怎样?)并且附带了废墟里长出春草的清新一笑。

  “Il pleut souvent en automne à paris。”(秋天巴黎经常下雨。)她练习对话似的在心里说了一遍,还是一头雾水,埋头整理桌子上的材料。

  她特意去了趟管教室,责问管教。

  “你告诉他的?”

  “告诉谁?”管教不明所以。

  “装蒜!陈麟怎么知道我去过法国的事情?看守所是议论别人私事的地方吗?”

  “哦!我当什么大事。”管教说,“来,喝杯水消消气。大姐,让他认识认识你的厉害,以后也不会太放肆。在法国那边混过,听起来就牛。”

  “你对他说了些什么?”

  “最基本信息。不算隐私。名字啊,年龄啊,是否婚配,有没有孩子。就这些。哦,特意谈了你上杂志的事。他要借那期杂志。”

  “你借了?”

  “咋不借。合理要求嘛?再说,看见你威风八面的经历,还有利于你的工作哩!干嘛那么火烧火燎的,过分谦虚可是骄傲呀。”

  “我跟领导说说,调你去当户警算了。”她语气很重。管教愣住了,搞不清她为何大动肝火。她也感到小题大做了。既然登在杂志上,又不许人看,道理上讲不通。

  这天她审了一起捉奸杀人案的犯罪嫌疑人,哭诉半天老婆的好,讯问工作无法开展。安慰好又哭,哭了又安慰,把他们折磨得精疲力尽。下班回家,老公依然不在,她想起今晚他有个抓捕任务。

  陈麟试图用法语同她对话的事还不能忘怀。她为什么要回避,吃了火药似的耿耿于怀呢?

  她冲了碗泡面,坐在沙发里收看了会儿电视节目。然后,洗脚上床。床头柜上的一件纪念品吸引她的注意。贝壳粘成的相框,缠绕彩灯,插上电源后闪烁五花八门的颜色。相框中间是空的,本来说要照张合影嵌进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实现。这件工艺品是他们夫妻俩年假的结果。好不容易同时休年假去北海旅游(还不如坐在沙发里看风光片,他自嘲),变成了争吵和睡眠的结合。沿途讨论案子,观点相左又互不服输。到北海住进宾馆,毫不犹豫倒头大睡,补平时没有睡足的觉。晚上匆匆用餐,又接各自局里打来的电话,然后倒头又睡。浪费两天时间,终于走到海边,没想到丈夫蹲在沙堆边研究破解连环盗窃案,对她不管不顾。在海风中陪了他半天,感到全身浸冷,回到宾馆后全身滚烫,高烧四十度。医生建议卧床休息,飞三亚旅行的计划泡了汤。丈夫接到局里电话,说有个疑难案子请他速回。走时买了这件工艺品回来,说为旅行买个纪念。剩下的假期她躺在宾馆的床上,手拿遥控器转换频道渡过。期间没有他问候的电话。最后一天,她愤愤地摔了遥控器,自言自语道:“何苦找个干刑警的,自恋啊!”她的状态使她自己都不能理解。对她来说,这已形成习惯溶进她的生活,已经见惯不惊。她也不是矫情的女人,忍受不了男人的漠视。

  想起往事,心情更加抑郁。她将造成抑郁的原因归结到陈麟身上。又对强加在无辜者身上的连坐感到愧疚。“天啊!有连锁反应的必要吗?”她苦笑着,蒙头便睡。

  两天后他们又到审讯室接收陈麟的供述。这次写了十来页之多,看来会有实质性的收获。

  胡茬布满陈麟的面颊,苍老了。迷恋似乎同她杠上了,丝毫不减。他眼眶圈青,眼角塌陷了。据管教说是不小心摔了交子。头发湿湿的,很整齐,是刻意抹过的。监服平平展展,领翻得一丝不苟。他倦色沉沉,硬撑着细水长流的微笑。

  他先点头致意道:“Bonjour!”(你好)

  “Bonjour!”她惯性回复道,露了马脚。听到回复,他获得伟大发现般,满脸自喜。她后悔大意走进圈套。

  “Vous per mettez si je fume?”(介意我抽烟吗?)他轻声问。这次她没有回答,仅仅点头。小范听得十分困惑,问她说的是哪国语言。法语。她说。为什么不用英语?小范耸耸肩。话里有话。仿佛他们瞒着他说了见不得光的话。

  “哟,牛人,挂彩啦!”小范打趣道。“很了不起嘛!”

  “怎么回事儿?”她问道。

  “影响他们睡觉了。”他解释说,“下笔后停不下来,照手电筒熬了夜,吓到组长摔了交。他很不爽,叫人教我。他们太烦人了。”

  “所以啊,你要清楚到的是个什么地方。你不懂,会有人狠狠教你的。”

  “你也一样烦!”

  “你说什么?”小范拍案而起,想走出位子干点什么,但被苏颖制止住。

  “我是不是很脏。”陈麟继续说道。“本来想干净些来见你,睡得晚,起得迟,走得匆忙。但我已经很努力了。”

  苏颖打量一番他努力的痕迹,感到滑稽。这是干嘛呀!这是干嘛呀!她在心里说,嘴角挂着公式化的笑,算答复了他的努力。 。。

5
我慢慢对你说。那份美感很早很早就沉淀在我的身体里。先给你介绍一个反锁在家的三岁小孩。父母是个体户,在某条货运业发达的道路上开了间小四轮修理铺。就是以柴油机为动力,使用摇杆发动的小四轮,因为发动后发出沉重的轰隆与震颤,又称“嘣嘣车”。爸爸原先也开小四轮,后来觉得修理店更有利可图,遂转了行。爸爸负责修理,妈妈负责进货和帐目,两口子的生意红红火火。高峰期雇了个外地的老修理工,满头白发,说着令人发笑的方言。辛劳汗水换回摞摞钞票,他们最喜欢的就是相对而坐,蘸起口水翻来覆去数好几遍钞票,清脆声响逗得他们喜笑言开。

  部分钞票变成漂亮衣服,精美玩具,填补反锁儿子的亏欠。然后又能心安理得把儿子交给门锁。你看吧!这个吃穿不愁的三岁小孩,坐拥新潮玩具,过起亨利&;#8226;梭罗式的隐居生活。他最喜欢的阳台上自娱自乐。积木累得同身子一样高,手持铝合金飞机迎头撞去(比本&;#8226;拉登的把戏早了十多年),或者捞出鱼缸里的金鱼,用剪刀破开肚皮,塞进纸片、米粒、橡皮泥、蜡笔缝合好,看它是否能变成呼风唤雨的超级金鱼。

  一切叫隔壁读三年级的女孩看在眼里。她是何时出现的,我不知道,突然那么一天,我环视四周,抓住了她的注视。她圆睁着镜子一样明亮的眼睛,很少眨巴,好像我的活动叫她入了迷。有个观众,我在阳台上玩得更残暴,恪尽职守表演一切。我用小刀割破手指,再将滴血的手指伸到水盆子里,让她倾听血滴的叮咚响。我以为制造的男子汉气魄会把她吓跑,至少捧起嘴巴尖叫,号啕大哭。没想到她的眼神更加执着。

  风雨不改关注我是她每天的必修课。

  有天我焚烧剪掉的头发,闻着飘散的腐朽气息时,她忽然跳到我身边。我真佩服她抱着承重墙翻过来的勇气,比我的把戏精彩多了。这位姐姐跪在我面前,拉开连衣裙后背的拉链,褪下裙身,露出上体。我被这种形态吓懵了。我看见平滑光洁的肚子和漩涡状的肚脐眼,之上是两点豌豆大小的粉色*。

  她忽然揽住我的脖子靠在*上,让我不要害怕,好好喝奶,并用手拍着我的后背“哦哦,哦哦”的哼唱眠歌。起先我拼命往外挣,但她的力气比我大多了,没用多大劲便将我绑束胸前。我的嘴触碰到左边那粒小豌豆时,忽如其来的亲切感使我安静下来。我不再扭动,任由手掌摩挲我的头,任由小豌豆磕着我的脸。甚至拦腰抱住她,希望能持久些。十分钟后,一个叫卖臭豆腐似的吆喝声在隔壁叫唤。她才放开我,重新穿好连衣裙,拍着我的头嘱咐我要乖,抱起承重墙翻回家里。

  从那时起,小豌豆给我的感觉比其他任何精美玩具的感觉还要强烈,好像安徒生童话里那位真正的公主,隔几十层软垫也能感到它的存在。

  小豌豆姐姐的梦终不长久。他们带走了她。我不知道他们是谁,冬天,漫天飞舞鹅毛大雪,她裹在铺盖卷里,扛在大人的肩膀上,扔进一辆张墨绿色斗篷的大卡车里。一个洋娃娃从她手上漏下来。她倚着车厢挡板温情缱绻的叨叨:要乖哦!要乖哦!是对洋娃娃的嘱咐还是对我呢?后来我曾听见那个男人抽泣着同别人谈:说她不知道她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打生下来,要么不说话,要么胡言乱语,他们受不了了。这对父母良心发现,把她从老家接回来养,麻烦比良心大,又送走了她。所谓的胡言乱语却让我怀念了她三个冬天。

  从那时起,年长女人在我心中是个美好的梦。尤其是九岁那年,那个如同羽翼般丰满场景的出现,使用感受到年长女人身上另一种滋味。

  语文老师。哦,写下语文老师四个字时,我简直象被一团清爽的泉水浸泡。因为小豌豆姐姐的遗韵,我对温柔的语文老师本来就心存好感。温柔,是我判别女教师优劣的最终标准。没有温柔的女教师,甚至比古板男教师还可恶。我读学前班时,教数学的是位头发蜷曲的女老师,眼睛时时鼓得象金鱼,屁股后面老藏着一根篾条,逮住我们犯错误随即请出篾条来修理我们。特别是只有一个正确答案的算术课,我以为做得很熟练,但看见她穿着肥大的裙子居高临下俯视我,思绪顿时纷乱如麻。我单独留在办公室做习题,眼里噙满泪水,以致所有数字变成风化严重的楔形文字,看不懂也算不出答案。然后她师出有名了。好吧!手,伸出来。停在半空中的篾条倏忽落下来,凉悠悠后撕裂手心。因人及物,我对数学产生极端厌恶的情绪,简直同数学老师一样面目丑陋,凶神恶煞,同他们打交道象同臭屎堆上的屎克螂打交道。后果可想而知,数学这项过重的砝码使我功课的天平变得极端畸形。期末考的数学分数,小学勉强及格,中学直到中考才混及格,还是在语文老师的鼓励下。我被排除在高中的大门外,最后走成人教育的路子才混到本科学历。记得念初二时,小学同学约我拜访过去的恩师,那个用篾条打我的数学老师患了老年痴呆证,腿上盖条毛毯,瑟瑟发抖。同学在她家人面前搜索记忆的残渣证明她的好,彼时彼刻,恐惧依然攫住我,我不敢靠她过近。

  数学这堆寄生虫通过她们变成我的噩梦。初中时遇见一位挺着肥大的肚子,爱出冷汗,浑身散发油印测试题的窒息气味,脾气极端暴躁的几何与代数老师,逼迫我们接受她的数学托拉斯。我对她同样的恐惧,害怕同她们的目光相遇,那种相遇等同于从囚犯中挑出来立即正法。

  那副羽翼丰满的场景使我至今难忘。我升上一年级,我的女主角现身了。二十五岁,刚从师范学校毕业,穿一件红色针织衫,长长马尾辫,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教科书。脸色是温暖的苍白。

  后来我念初中,曾在题为《我的老师》作文里仔细描述过这张苍白的脸。缺铁性贫血浇灌的那张脸,使我倍感痴迷。那是脸蛋被营养折磨后弱的表现,偏偏这类弱,使我感受到温暖与安全。后来我了解到*的历史,我以为这是那个时期的杰作。关进牛棚,吃糠咽菜,饱受批判大会的洗劫,从水深火热的煎熬中死里逃生。这毕竟是我的臆想。我写道,我梦想变成一只斑斓猛虎,用亲吻溶解那片凄迷的苍白,用身体溶解那片凄迷的苍白。这篇颇具东方意识流风格的作品终究没有上交。因为是个姓邓的愤世嫉俗的男老师教我们语文。这个近乎自恋的男人,最擅长甩粉笔打击底下学生的小动作,小李飞刀,例不虚发。并擅长编造崇高的嗓门虐待我们的耳朵: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事实证明我抉择英名,在性方面邓老师是个极端保守主义者。那次他在课堂上给我们班讲授保尔&;#8226;柯察金。左手捧书右手象八爪鱼似的紧抓茶盅,给我们浑厚朗读生命的意义。最后一排女生的尖叫打断了她的兴致。那女生怔着手掌洒泪,施了定身术般不敢动弹。她背后坐着打冷战的体育委员,脑袋鸵鸟似的埋进手臂。

  邓老师上前勘查她的手心,请我们的体育委员站起来。这位高个子起身后,拉链还没有合上。他没有穿裤衩,小东西垂头丧气陷进裤裆里,露出与他年纪不甚匹配的浓密须发。邓老师手头上的书先砸到他头上,紧接着是茶盅,排山倒海的猛推。体育委员的头磕到黑板报上,一响,顷刻成了醉猫踉踉跄跄。邓老师顺手操起椅子不偏不倚横扫他的腰,体育委员口吐鲜血,栽倒地上。

  邓老师的拔刀相助并没有感动受辱女生,她夹着贴在屁股上湿漉漉裙摆,如同一只鸭子摇摆着出了教室。后来听说她到广播电台当了电台主持,是档著名午夜谈话节目主持人,擅长结合弗洛伊德和波伏娃疏通都市男女的性障碍。后邓老师丢了饭碗,改行贩卖猪油偿付打断体育委员半身不遂的医药费。 。。

6
她叫贝雅莉。贝雅莉老师,此刻将这个名字琅琅上口,我忽然感到全身膨胀,名字及其背后的美感如同气枪猛烈往我的皮囊里灌气,使我喘息不已。贝雅莉,就像一片茂盛的康乃馨园地,吐着黑莓的香味,吐着被雨洗过的长春藤的香味。七月将鸢尾草种在屋顶上和我们的花园中。我的可人儿姐姐。那年的好太阳。

  是不是她跨进教室第一步发表的任教宣言使我摇摆不定的无邪堕落了?她说她不是一位严格的师长,最好不要这样看她。她是愿意同我们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一起游戏的,略有思索的说出两个激情的字眼:姐姐。这个词,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沉醉。她是我六年小学生涯的航标。

  她许诺的身份确实栩栩如生,春风化雨。我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用心讨好她。在她的课上我最认真,竭尽全力写好一篇五百字的作文使之成为她清越朗读的范文。当我的文字从她微启的朱唇倾泻出来时,好象我们的脸颊靠在一起,感受到互相属于的崩坍。我的喜欢穿裙子的姐姐(我喜欢她穿裙子,从凉鞋里观看她诱人的脚髁)好像亲吻在我的脸蛋上,昼夜高烧四十度。

  在她的石榴裙下念到四年级,淡妆、齐膝短裙、双高根鞋,用那时的话讲叫时髦,浑身洋溢着成熟的性感。性感的肩胛骨,性感的腰肢,性感的脚髁,好像克莉奥佩屈拉盛装迎接她的安东尼。她深情款款朗诵我的作文,我的筋骨骤然收缩,热烈燃烧,霍地,晕倒在地。

  我在医务室醒来,她握着我的手,满眼关切。她的印花衬衫在我眼前咧开嘴,我从纽扣缝隙中看见了白色乳罩以及一片起伏的胸缘。我火辣辣辗转开去。她试着摸我的额头,对校医说可能是发烧了。抚摸令我口干舌燥,心跳声清晰得如身边打鼓。校医再次检查我。这时妈妈来了,已经失败的个体户挺着大肚子来看她的儿子,无谓的大叫大嚷,责骂学校的过错。她列举了想象中一系列学校的过失,威胁要到教委投诉。我在老师姐姐面前丢尽脸,恨自己怎么有这样一个斤斤计较,婆婆妈妈的小丑妈妈。我亢奋的感觉瞬间被她巫婆似的冷嘲热讽浇灭了,憎恨、自卑、厌弃纷纷涌出泪腺,紧掐大腿希望她快快消失。

  贝老师同校医安抚大肚子妈妈的情绪。我在医务室等她上厕时,听到比丢脸更心碎的事情。女校医调侃老师说:“相亲的人果然不同,还让人家晚上睡不睡觉。”贝老师羞红脸,低下头。她们觉得一个小学生不会懂她们的隐语,殊不知她不但听懂了,而且转化成强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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