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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夫低落地走到床上坐下,说道:「我出去逛逛。」
「去哪里?」蝙蝠问。
「四处都去……可是我发现我没有地方可去。」夏夫喃喃地说,抱着双膝,像中央研究院一样,习惯性地缩成一小团。「我从那个可怕的地方,拼了命逃出来,想逃到一个广阔的、自由的地方去,我现在逃出来了,为什么发现我还是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道路可以走?」
蝙蝠怔了一下,谨慎地问道:「你说,你没有地方可以去?」
夏夫叹了口气,「是啊,可以生存的地方还是那么小,什么也不能做,哪里也不能去,前前后后都是深渊。」
蝙蝠点点头,说道:「我大致理解你的意思……我还是确定一下,这个话题不像你这么大的孩子该谈起的,你是觉得你不知道要相信什么,选择什么,你不知道你想要变成什么样的人?你觉得哪边都很糟糕?」
夏夫点点头。
蝙蝠咳嗽一声,觉得自己终于找回了一点年长者的立场。「在很久以前,人们有时用这么一种方法解决这个问题,当年轻人感到迷惑时,他们有时候会出门修行。」
「出门修行?」
「是的,离开生活的小圈子,那里的人和发生的事情,已经无法解决心中的疑惑,所以年轻人们经常会出门游历。碰到更多的事,更多的人,那些可以帮他解决心里的问题,厘清他们想做出的选择。」蝙蝠说道。
「你是说离开夏普家?」夏夫问。
「我并不太建议你立刻这么做,因为你还太小了,孤身出门——就算带着一只蝙蝠也一样——不方便。但是……」蝙蝠犹豫了一下,「你拥有太巨大的力量,总得找到一种方式处理它,那种方法和灵魂相关,而灵魂又受力量本身的影响。既然你的力量已经吓得过头了,我觉得你放着不管有点危险,力量会把灵魂引入歧途,你也许需要更广阔的天地。」
夏夫茫然地听着这些言论,大部分没有听懂。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离开?出门……嗯,修行?」他问。
「我的意思是,你要自己做决定,别考虑太多,只考虑你想不想到外面去。」蝙蝠说,「这里很安全,我满希望你留在这儿的,你受了太多的苦,一个世外桃源般安静的地方适合养伤,但这只是我的看法,你自己处于什么状态,你自己最清楚。」
夏夫觉得问题又被推给了自己,而他一点也不知道自己处于什么状态。
他不知道留在人类间会有什么后果,他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人,也喜欢这种生活。可是这一切让他感到焦虑,因为……这些人是憎恨他的,一旦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身分,天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他,他无法承受这个。
他也不知道跟随希尔的步伐会有什么后果,虽然那似乎更像他的族人们会走的道路,可是让他害怕。那里的血,那里的残忍,那里的杀戮,都让他觉得自己正在坠入一个抛弃一切他能感受到的温暖事物的深渊。
有没有第三条道路呢?既不是变成人类的一员,也不是和他的先族人走同样的道路?
「我……我想我也许应该出去走走。」他不确定地说,发现自己打从心眼里不想离开这个地方,说出来的话就像风中的嫩芽,一点压力就会折断。
蝙蝠说道:「你不用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花些时间好好想想吧!」
夏夫点点头,因为这建议微微松了口气。
蝙蝠看到他有些紧张,开玩笑般说道:「如果星诺在这里,它肯定建议你留在这个温室里,然后变成一个黑暗系的女王。」
「我好一阵子没见到星诺了。」夏夫说。
「是啊,那个毫无忠诚之心的混蛋,不知道死哪里去了。」蝙蝠恨恨地说,提到那只变形怪就满腹怒火,「它突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两天前我还看到它还在念叨着找到了些珍贵的花种,要栽培出来放在你窗前,献给它『比所有的花都美的公主』呢!」
「两天前?」夏夫无意识地问。
「是啊,怎么了?」蝙蝠问。
我是在两天前碰到希尔的,夏夫想。
也就是说,在他出现的那一天,星诺失踪了。
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知道希尔是什么样的人,他杀戮起来不需要任何理由,他见过他随意地拿些魔物或是人类喂他的宠物,天知道星诺会不会遭遇到同样的事!?
他迅速跳起来,爬到窗户上,想要去找希尔。可爬到一半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希尔在哪里,这些天都是希尔来找他的,如果对方不想见他,做为一个幽灵,他可以藏在任何一个地方,甚至空间的夹缝里!
「我得去找他——」他愤怒地说,连他自己出不知道为什么怒气这么大。
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侵犯了,那激起了某种他血脉深处的冲动,仿佛灵魂中有一个通往无底深渊的深洞,怒火如同怪物一般,从太古的黑暗中浮现了出来。
他猛地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黑暗中。
没有睡眠,也不需要闭上眼睛后寻找,在他感到愤怒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被带进了这片黑暗中。
不、不,是周围变黑了。
他张大眼睛,发现自己仍站在房间里,确切地说,他赤着脚站在床上。可是这里的一切,已经没有了人类世界——即使在夜里——的明亮,一切像是被浸入了某种带有魔力的深浓夜色中,灯光暗淡得仅余微小的核心,什么也照不亮,黑暗可以轻易窒息它。
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有着同样的幽暗主题,以至于他几乎难以分辨它们本来的形状。
这就是我家族的人们曾经看到的世界,他感到一阵亢奋,他们的眼瞳,曾看到这样一个满是黑暗——力量——的世界!
没有人告诉过他,但是他知道。
他转过头,然后惊骇地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大团浓郁的无法穿透的黑暗,它像一颗心脏一样有力的搏动着,周围的空气随着它的每一次搏动震颤,他从未见过这样强壮的存在。
他感到那黑暗动了一下,一双比深渊还黑的眼瞳在那中央,正盯着他。
夏夫感到一阵悚然,他突然意识到这是谁了。是帕克斯勒,是他的蝙蝠,这是它在这片黑暗中的形态!
「施林?」他试探着问。
那双黑瞳没动,也没有说话,它冷冷地看着他,带着爬虫类特有的无机质眼神,夏夫打了寒颤,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只黑龙近距离接触,它似乎并不完全是帕克斯勒,也不太能认得出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帮你解开封印,施林,我们得先教你龙族的那个部分认识我。」他严肃地警告。
那双瞳依旧冷冷地瞪着他,仿佛冥府深处的石头,能冻结人的骨髓。
「我相信你真是强大的龙了。」他小声嘀咕。
「它还真是只龙啊!」一个轻快的声音说。夏夫猛地转头,希尔像飘过来的雪一样,无声无息地坐在窗台上,一只腿晃来晃去,笑玻Р'地说道。
黑暗一点也没有沾到他身上,除了光线幽暗些,他仍是老样子,夏夫想到希尔说过的话,他已经完全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看来它的本质确实被封印死了,所以不会动。」希尔继续说道:「不然还真是挺吓人的。」
「你把星诺怎么了?」夏夫质问。
「什么星诺?」希尔问。
「我的鹦鹉!」夏夫叫道。
「什么,你还养鹦鹉?我说你是想开动物园还是怎么着?」希尔说。
「不,是只变形怪!」夏夫说,「一只总是喜欢白色主题的变形怪,它平时总在我眼前飞来飞去,可是你来到的那一天它就消失了,你把它拿去喂你的宠物了!?」他质问。
「我才不会拿那种东西喂宠物,虽然它们从不拉肚子,但还是小心点儿好。」希尔说。
「那它怎么不见了?就在你出现的同一天!」夏夫叫道。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动物心理学家。」希尔满不在乎地说,「也许它突然想到了自己活着没有意义,跑去投湖自杀了。我们能不能不要整晚说这种无聊事了?」
「它才不是无聊的事情,它是我的朋友!」夏夫叫道:「你不能伤害我的任何一个朋友!」
希尔大笑起来,他捂着肚子,一副不可自抑的样子。「『你不能伤害我的任何一个朋友』,多经典的台词,我第一次听到有人活生生的说它。」
「你杀了它?」夏夫质问。
「看在黑暗之神的份上,它只是只变形虫。」希尔说。
「那么我的理由是,你冒犯了我,你要为此付出代价。」夏夫冷冷地说。
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希尔同样瞬间收敛了笑容,在魔神们的传统中,这种指责可不是说着玩的。
拥有巨大力量的生物,同样拥有不可侵犯的领土意识,任何的侵犯都将付出血的代价。
第八章 灭世之花和发光的宝石
夏夫能感到黑色的剑在手中成形,他并不真的确定要和希尔动手,但那些力量已经按捺不住,形成了攻击的姿态。如果希尔突然开口,告诉他他并没有杀死那只该死的变形虫多好,他想,可希尔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带着同样漂亮的笑容,还有那让他害怕的满不在乎。
「你真的杀了它吗。」他低声说。
希尔微笑着看着他,默不作声。
他看看夏夫的剑,仿佛在看一个小孩子的玩具,有一种心不在焉和残忍,他突然伸手去抓那柄剑——说突然也许有点不公平,他的动作太自然了,有着低头去捡一片枯叶般娴静和优雅。
夏夫吓了一跳,他猛地抬起剑,剑锋向着希尔,可是那人白皙纤长的手稳稳握着剑锋,如同磬石一般坚不可摧。夏夫感到剑柄传来微弱的颤抖,希尔和剑锋接触的地方,不断冒出沸水般的气泡,仿佛他的手是火炭一样,夏夫几乎僵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这种事——希尔在吞食他的力量!
像吞食所有活的、死的东西一样,希尔在把自己的力量吞食下去,他从不知道这种力量还会吞食同类。
夏夫咬紧牙,猛地向后抽剑,他抽了回来——一把只有两指宽的细剑。剑的外壳留在了希尔指间,转眼间化为黑色的影子,落到地上。
夏夫停也没停,剑势一变,更窄、更锋利的剑锋反手向着希尔的身上砍去。
希尔怔了一下,无意识地伸手去抓那柄窄剑,可是没有想到那剑如此锋利,剑锋穿过他的手掌,然后从他的身上结结实实劈了过去。
夏夫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成功,他怔怔看着希尔,后者依然站在那里,没有一点要裂开或死掉的意思。
然后希尔露出一个微笑,他抬起被剑劈过的手掌,挥了挥,上面一点伤都没有。「我是个幽灵,你忘了吗?」他说。
夏夫感到心里松了口气,可是又有一点不甘心。「可是你握着我的手时,触感一点也不像幽灵。」他说。
「那是力量形成的错觉,我本身是没有躯体,只是力量的流动让我可以被触摸到罢了。」希尔说。
夏夫仍固执地摇头,「可是……可是你的手上有温度,或者不是因为温度,总之,那一定是一个活物的……的感觉。」他说。
希尔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你很灵敏。」他说。
夏夫头上传来一阵不适的麻痛,什么热热的东西慢慢渗了出来,他抬手摸了一下,看到一手的血红。
我在流血,他惊讶地想,为什么我在流血?我什么攻击的力量也感觉不到……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站在一大片阴影之中。
那是希尔的阴影,它们仿佛是在另一个层面展开的,悄无声息,无法查觉。可是这怎么可能?
鲜血顺着额头滑下,越过眼睛,滑过面颊、嘴角,从下颔滴滴落下。他看到希尔伸出手,他的动作温柔,像在取用某个非常珍贵精密的物品,他并没有触碰到夏夫,只是让血滴在他的手指上,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那滴液体变得晶莹流转,妖异得让人难以直视。
另一滴血紧随着这样的步伐,希尔慢慢收回手,鲜血变了,仿佛同样来自黑暗——它们的确是来自黑暗,遗传让血中充满了连夏夫也不知道的物质——的怪异生物,一条自由扭动的妖红色丝带,顺着希尔的指尖,舞蹈着,飘出夏夫的身体。
夏夫感到浑身冰冷,不知道是真的还是错觉,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幕诡异的场面,他的血从他的身体里被抽出来的场面。
这场面竟然还很唯美。
希尔修长的指尖如同舞蹈一般,轻绕着妖红色的丝带,他的手指优雅收回,那带子——他的血——喜孜孜地跳着舞跟过去,一点也没有留恋他这个原本主人的意思。
带子的末端在希尔的指尖消失,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仿佛他是一个苍白的无底深渊一样。
夏夫觉得自己应该拿起剑反击,砍希尔也许没什么用处,因为他是幽灵,那么去砍一下自己的血——听上去真荒诞——也许会有些效果?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越来越僵……这样下去他会死掉,虽然他很难想象希尔会杀死他,但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似乎一点也不奇怪。
老天保佑,就用剑去砍好了!反正希尔刚才是在对抗他手中的剑,而不是直接控制了它,就是说它还是有点威力的,即使小得可怜。
好吧,他可以加点料——
一面巨大的黑墙猛地长出来,挡在他和希尔之间!
那是他所有的力量,夏夫还没发展到能在困难情况下做长远计画的智商,但——船到桥头自然直。大概吧!这至少能延缓个几秒钟吧!
鲜血流逝的速度突然间慢了。
夏夫能透过那半透明的墙壁看到希尔的样子,后者挑了下眉毛,似乎没想到他还能反抗。可更让夏夫感到诡异的,是通过那面墙的血,它并没有被阻止,但也没有被希尔吸取,而是在墙中迅速结晶。
仿佛黑水晶里盛开的鲜红色花朵一般,随着另一个人的抽取速度,迅速蔓延开来。
希尔也看到这一幕,这次他露出惊讶的神情,猛地抽回手,那根血的纽带断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水晶墙开始沸腾,转眼就要被消耗殆尽,夏夫一直觉得他看上去像块剔透的冰,明亮而冰冷,可是这块冰下面竟隐藏着如此可怕的灼热的力量。
墙壁消失了,那是夏夫的最后一点力量,现在他像个普通孩子一样虚弱。只有那些——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红色的花没有受到影响,在希尔力量的冲击下,狂热地飞舞,仿佛一场华丽至极的花瓣雨。
希尔冰冷的力量巳迫在眉睫,可以几秒钟内把他吞个干干净净,而他再也没有丝毫力量去防备……
然而那力量猛地停了下来,他听到它不甘的尖叫,和冲击的力度,对面的希尔如水晶一般定定的站着,一切静止了下来。
失去了力量的冲击,纷飞的花朵缓缓落下,夏夫隔着花瓣看着希尔,希尔也看着他,夏夫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一脸复杂的表情。
然后他突然笑起来,一瞬间,像那些花儿一样灿烂得耀眼,他缓缓收回手。
「你很优秀。」他说。
「我可看不出来。」夏夫说,他差点就死了,如果希尔想杀他的话。
「我看出来了。」希尔说道:「这些力量的应用,你很快就会弄明白……你比我想象中要强很多,在你刚出生的时候,他们说你的力量太弱,如果强迫你孵化,你很快就会死掉,所以他们决定把时间推后几百年。我当时想,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得把你杀死,如果你是比较弱的那一个,我便不能让你承受那种痛苦,我更加强大,灾难理所当然应该由当哥哥的承担,包括杀死你。不过我最后还是没能做到,我很早就死了,当时我一直很想说抱歉。」
夏夫瞪着他,他感到身体不停的发抖,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感到寒冷,还是因为他的话。
希尔摸着下巴,一副思索的样子,继续平淡地说道:「我不知道你是否觉得愤怒,觉得我多管闲事,但是身为第一个出生的,我觉得我有义务、并且有权力——」
「我并没有……觉得生气,我知道那时候……」夏夫说。
「唔。」希尔冷淡地点点头,「就算你真那么想,我也觉得我该安排好一切,轮不到你说话的份,你是我弟弟。」他做了个手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算了。」他最终说,摆摆手,像挥开一堆烦人的苍蝇。「我看,就是这样,我能随时杀了你,你这样可不行。」
「我不明白……」夏夫说。
「你不需要明白。」希尔说,他看了夏夫一会儿,转身向外走去,夏夫想要叫他,可是他很快消失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低下头,脚下是一地的繁花,不知道是怎么弄出来的。
他跪下来,抓起一把柔软的花,它的花瓣赤红,花芯却是黑色的,看上去张牙舞爪,有一种强烈的妖异和侵略性。它在他手上缓缓融化,化为一抹鲜红,可那并不是他的血,而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黑暗中,它们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慢慢化为满地的鲜红,然后那些液体活了过来,顺着脚踝慢慢爬了上去,夏夫吓了一跳,液体有着微微烧灼的触感,爬上皮肤,便迅速晕染开来,在他的腿上印出一长串妖红色的花朵,带着太古荒蛮和不谙人世的气息,在白皙的皮肤上跃动。
植物慢慢停止了生长,夏夫茫然地看着那片刺青样的东西……它十分漂亮,却带着一股刚烈而清晰的杀气,在他的腿上烧灼。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他也没有力气去想那是什么了,他试图站起来,可刚站起身就又无力跪坐在地上,脚软得像面条,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连抬一下手指都吃力。
可是脚踝却在燃烧,像点燃了他的灵魂,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