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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患者,来的时候情况比较危急,脱落的粥样斑块儿阻塞了冠脉前室间支,明确情况之后我们迅速在介入科行PCI术,现在患者情况已经好转。支架在在冠状动脉中属于异物,再加上支架处血流动力学的轻微改变,此处容易再次形成血栓,所以术后应给与阿司匹林、氯吡格雷等抗凝治疗,也有学者不主张抗凝的,目前咱们医院还是主张抗凝,只是我们及家属需要注意用药期间患者凝血功能障碍,应尽量避免哪怕很小的外伤。”
家属纷纷表示感激:“多谢高主任了,高主任德艺兼备,妙手回春,高主任慢走。”
下一个病人是一个以“恶心、低烧一周”为主诉入院的年轻病人。他们一进病房,患者及家属就迫不及待地质问道:“高主任,我都在这里住了四五天了,各项检查也做了,药也吃了,液也输了,钱也没少花——可怎么就不见好转呢?还有,我得的到底是什么病啊?!”
高主任皱了皱眉头,详细地为他又做了一边体格检查,仍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这位患者恶心、发烧十余天了,六天前呕吐过一次,体温始终在三十七点七度附近波动,入院后发现收缩压一百四十五毫米汞柱,有时会偶尔短时间增高,所以才转入我们心内,没有心悸、头晕等不适症状。胃镜检查没发现什么异常,白细胞稍微有些高但没有超过上限,而且入院以后我们没有应用任何抗生素,白细胞也没有上升的趋势,目前所做的血、尿、粪及心、肝、肾功能等各项检查指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说来惭愧,到现在为止我们还没能确诊。”
“那就让我在这里干等着?我还用不用上班了?我们全家还用不用吃饭了?我孩子还用不用上学了?在这里消费还这么贵……”
“先生别着急,其实我们一直在努力,现在我们怀疑神经官能症或者嗜铬细胞瘤,如果三天以后还不能确诊,那就只能去北京或上海等大医院了。”
“那些要死要活的病人你们都治了,我这小小的恶心发烧你们反而治不好了?什么垃圾医院啊这是……”
出了病房以后,宋文娟问高主任:“老师,他怎么可能是嗜铬细胞瘤呢,嗜铬细胞瘤的临床表现……”
“人的病不是按照书本上写的条条框框去得的,有些病人的临床表现没有教材上写的那么典型,其实很多人的临床表现都没那么典型。做医生的要永远记住:出了这句话本身之外,什么事情都不是绝对的!”
宋文娟嘴上“哦”了一声,心里嘀咕着:那这么说我四年来勤学苦练学来的知识都白学了。”
此刻的高星宇正跟着消化科的陈医生查房,陈医生喜欢提问学生:“如果X片显示没有高密度影,那么我们能不能排除结石的可能?”
高星宇踊跃回答:“不能。”
“为什么?”
“这跟结石本身的性质有关,有些结石,X线可以像穿过一般软组织一样从其中穿过,那么在片子上就显示不出来。”
“嗯,非常好,中原医学院的学生果然名不虚传。咱们的下一个病人是位肝硬化的患者,你们说肝硬化病人该怎么处理呀?”
一个女同学说:“一般治疗,抗纤维化治疗,还有……”
高星宇补充:“防治并发症。”
陈老师微笑了一下:“回答得基本差不多,其实最主要的就是一般治疗和防治并发症,抗纤维化治疗嘛,就跟抗病毒治疗一样,虽然理论上说确实可以,但在现实中往往没什么效果,起码目前是这样的。你们再说说肝硬化的并发症都有哪些呀?”
“肝性脑病、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出血、电解质及酸碱平衡紊乱、感染……”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十二点左右的时候心内科来了一个冠心病患者,急诊科送过来的。于是,问病史、写病历、开化验单等一系列工作又摆在面前。病人叫卢美云,四十二岁,发作性胸骨后压榨性疼痛并向肩部放射,发作时伴牙疼……
快一点了,宋文娟还在科室里忙碌着,高主任吩咐的两份出院病历还没有完成,现在又来个卢美云,唉,想想都觉得头大呀!
这时候高星宇过来了:“你果然还没走,都快一点了,美女,实习生可以不要尊严但不至于不要命吧?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咱的肚子是不?走吃饭去,我请你!”
宋文娟漫不经心地抬起了头:“我还以为哪个病人家属又过来唠唠叨叨呢,你来得正好,这份病历你帮我写写,13加床,卢美云……”
“文娟姐,其实我……”
“你去帮我问问病史总可以了吧?”
“呃……这个好,嘿嘿。”然后拿了张草纸去了。
宋文娟把出院病历完成以后,高星宇也问完了病史。宋文娟接过来一看:“高星宇,名字是卢美云,不是卢美女好不好?你是不是想美女想疯了?哦,对了,“云”字和“女”字太相近了,本来就不容易区分,是我难为你了。”
高星宇看了看,“云”字确实写成了“女”,“呵呵,是啊,这两个字本来就不容易区——不是不是,笔下之误,嘿嘿,笔下之误。”
“我懒得理你,你去吃饭吧,我得把病历写完,下午还有下午的事儿,帮我带一份肉香鱼丝盖饭。”
“什么?”
“鱼香肉丝盖饭,嘿嘿。”
高星宇走后,宋文娟揉了揉眼睛,伸了伸懒腰,站起来跺跺脚,扭扭身子,然后坐下继续写,遇见拿不准的地方还得翻教材。
她刚写到体格检查的头颅部分,高星宇就回来了,手里拎着四个包子满脸歉疚地递给宋文娟。
“这就是……给我买的肉香鱼丝盖饭?被做成包子形状的了?呵呵,是不是我眼花了呀?我觉得……”
“我刚下楼,带我的陈医生就打电话让我回科室,我自己吃的也是这个,嘿嘿。”
宋文娟接过包子,摸了摸,凉的,又捏了捏,硬的。她确定只有两种可能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是包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二是包子是上周蒸的。但肚子已经不知道是第一次咕噜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了下去,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感谢造物主,幸亏女娲娘娘在创造人类的时候赐予人类一口坚硬的牙齿,不然今天的包子怎么吃得动啊?
……
宋文娟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她刚回来,孟瑶就跟霜打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地回来了,宋文娟拉上她就往外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孟瑶用沧桑的语气回答道:“不要在我面前说饿,因为你不配。”
“怎么就不配了?我中午就吃了几个包子!凉得跟冰一样,硬得跟铁块一样!”
孟瑶嗓门儿提高了:“姑奶奶我还没吃午饭呢?!”
在饭店里,宋文娟大口大口地吃着,她今天才发现原来能吃饱饭是一件那么幸福的事情。孟瑶一边吃一边抱怨着:“今天我第一次写病历,感觉蛮神圣的,虽然很努力了,但第一遍还是没写好,有漏项,然后就重写了一遍;第二遍,在个人史中我写了‘不吸烟、不喝酒’我带教老师说那太通俗了,必须写成‘无吸烟饮酒史’,好吧,规范问题下次我记住了,可是他居然让我又写了一遍;等姐姐我把第三遍终于写好的时候,你猜她说什么?他说我句号、逗号、顿号不分,下次一定要注意,最好再重写一遍。”
宋文娟刚才一直顾着吃,现在终于开口说话了:“那你写了没有啊?”
“写啦,实习刚开始,我们一定要严格要求自己。”
宋文娟差一点就喷饭了:“你脑残啊?标点符号在原版中修改会死啊?”
“句号、逗号、顿号,是哦,你早么不早说呢?”
“我说得……挺早的啊。”
这时候,孟瑶的短信铃声响了,打开一看,孟瑶得意洋洋地笑了:“明天,刘禅就回来了,他说要跟我……们在一起。”
“我通知高星宇他们几个,明天咱们六个一起给他接风洗尘,大家好好搓一顿。”
“不行,现在还不能告诉他们,万一高星宇告诉他我们这里的条件有多差,宿舍有多脏,他一听又改变主意不回来了怎么办?”
“好吧,哈哈,听你的。说不定他们已经知道了。”
……
在这个看似平淡的世界上,有些事情很小很平凡,却又是那样的不可思议,就像今天朱岩涛、白小菊、牛顶天三个人同时把钥匙落在了屋里。从科室回来,他们三个站在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感觉这个世界太巧合了,没办法,只能给开锁公司打电话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朱岩涛才发现原来他网络上的那个知心好友——冰馨就是现实中近在眼前的白小菊,白小菊也刚知道她QQ好友里那个无话不谈的闺中姐妹——尘香,就是现实中的朱岩涛。发现这个巧合以后,他们两个微笑着对视了好久,什么也没说。
☆、得与失
刘禅回来了,这对于他们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很大的惊喜,就算科室里再忙,今天中午也一定要聚一次,地点就选在了朱岩涛他们租的套房里。上午刚下班他们就迫不及待地赶来了,见面以后大家没有抒发什么想念之心的豪言壮语,也没有表达什么激动之情的痛哭流涕,甚至没有拥抱,他们只是拍了拍彼此的肩膀,流氓般地说上一句:“你个脑残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白小菊给大家招呼了茶水饮料之后就去厨房了:“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你们做饭吃。”
高星宇赞同道:“好的,我们哥儿仨好好聊聊,你们几个女生去做饭,这多像个大家庭啊——对了,孟瑶估计还不会做饭吧?”
孟瑶撇撇嘴:“除了小菊,现场不会做饭的女生请举手。”接着孟瑶和宋文娟同时举起了手。
“唉!这世道,终究是变了!现场会做饭的男生请举手。”然后所有的男生都举了起来。
白小菊一边放油一边朝他们吼道:“朱岩涛你那水平也叫会做饭?你会做的菜除了西红柿炒鸡蛋就是鸡蛋炒西红柿。不过今天我买的菜大多都是成品,热一下就可以了,我再烧几个,马上就好。”
朱岩涛耸耸肩:“她也没教我别的呀——对了,牛顶天这小子怎么还没回来,应该已经下班了。”
没错,牛顶天的确已经下班了,此刻的他正在科室里跟一个医生聊天。这是个刚刚硕士毕业来这家医院上班的研究生,他长得很帅,从侧面看有点像黄晓明,现在轮转到这个科室。
牛顶天问他:“老师,您硕士文凭,在这儿待遇应该很好吧?”
“哼哼,浮云,都是浮云。我南方医硕士毕业也照样得轮转三年,每月工资、补助等所有的收入加起来才一千多块钱,住的是跟你们一样差的集体公寓。”
“这只是暂时的吧,将来肯定会好起来的,医生在整个社会阶层中还是不错的嘛,起码收入不错。”
“是啊,等到四五十岁的时候我应该就可以勉强挤进高富帅一族,可是我已经老了。我整整二十年的寒窗苦读换来了现在的一身本领,可是上班了却只能拿这么点儿工资,我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K歌、不孝敬父母、不买衣服,但我总得吃饭吧,总得缴话费吧,同学们来找我了总得请客吧,同事们结婚了总得送贺礼吧,每月再给读高中的弟弟寄点生活费,我勒紧了裤腰带发现经济上还是捉襟见肘。两个月前我女朋友过生日我送了她一部稍微时尚点的手机,借同事的钱到现在还没还清呢!现在她正在跟我闹分手,如果连她也失去了,我就真的要当出家当和尚了,作为二十四小时住院医,我接触的除了病人就是病人家属,难道让我跟病人谈恋爱不成?!”说这话的时候他语气愤恨,眼睛出神地望着前方,表现了一个高学历有志青年对这个畸形社会的强烈控诉。
“嘿嘿,老师,您可以找护士啊,医生护士那是绝配!”
“绝配个屁!我的肉身和灵魂都已经廉价卖给医院了,找个对象如果也是医务工作人员,那我们还不天天吃泡面?我们的衣服谁洗?我们的地板谁擦?将来要是生个孩子,你说我们是把他锁在家里任其自生自灭呢,还是把他带到医院一边上班一边照看呢?”
……
这边高星宇正在高谈阔论着:“虽说都是三级甲等医院,但是我们中原地区的三甲医院比起那些发达城市的,那是小巫见大巫,泥鳅见鲸鱼!那边条件那么好你不好好珍惜,偏偏跑到这等医院来自作自受,你这等脑残行为如果用十四个字来形容的话就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脑残,超级脑残,绝对脑残,太脑残啦!”
刘禅笑着摇了摇头:“在那边的确很好,设备先进,医生水平也高,院长跟我爸是大学同学,书记是我爷爷的学生。可是在那边,我找不到跟你们在一起的那种——感觉,我在那里有娱乐但没有快乐,有笑容但没有开心。每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想起你们,想起孟瑶……其实,离开学校的那一天我就深深地明白,我一旦走了,也许这辈子再见你们的次数就屈指可数了,三年五年聚一次餐,可是真的能聚齐吗?就像现在我放弃了那么多专程回来找你们,但是老牛这个二货到现在还没回来,赛男姐呢?
现在我已经懂得了: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就永远地失去了,有些人一旦错过了就永远地错过了。幸福是一种感觉,我过得是否幸福不是用别人的价值观来衡量我是不是达到了幸福的标准,而在于我自己的内心深处是不是感觉到了幸福,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过给别人看的。没错,这里的条件的确很差,尤其是我们的宿舍,每个楼层只有一个厕所,厕所外面只有两个水龙头,起床稍微晚一点的话洗脸刷牙都找不到位子。但是,我回来了,我义无反顾地回来了!不是因为这家医院,而是因为这家医院里的某些人,说白了,只为孟瑶,只为你们,因为我觉得这——就是幸福。”孟瑶感动得一塌糊涂,靠在刘禅的肩膀上大概是掉眼泪了吧。
这时候牛顶天终于回来了,看起来好像有些低沉的样子。他一进屋就把刘禅抱住了,倒是把孟瑶给凉一边去了:“我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呢。”所有人瞬间石化。
孟瑶问他:“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看起来还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是不是带教老师罚你重写病历啦?”
高星宇抢答:“我猜是跟哪个护士姐姐缠绵了吧?”
朱岩涛说:“那样的话不应该是这种沮丧样儿啊,是被哪个病人或者家属给骂了吧?”
“没有,我只是突然间觉得,当一名医生,挺悲剧的。”牛顶天淡淡地说。
朱岩涛直接就笑了:“哈哈,你小子现在才发现哪,为时晚矣!上了贼船就别再想什么阳光大道了,这是一种高危职业,说不定哪天就被病人给砍了。”
宋文娟接道:“就是,没听别人说嘛,学医不习武,就是二百五。”
孟瑶接着说:“还有后两句呢,上班不揣刀,家人把纸烧。”
刘禅也开口了:“丁香园上有一位耳鼻喉科医生这么说,我现在不敢相信任何人,每当有人靠近我两米之内,我就立马感觉到他要杀我。”
牛顶天越听越伤心:“唉!曾经听人说,人生不孝有三——学医、单身、考研,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不但信了,而且把这三条占全了。”
饭做好了,九个菜,一个甜汤,一个辣汤,主食是大米和馒头。他们没在意什么主客之分,也不在意什么谦让之礼,直接就开吃了,牛丁天大口吃饭的时候嘴里还是会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嗯——这个麻辣鸡块儿好吃!”刘禅一边吃一边称赞道。
“嘿嘿,过奖。”
“这个鱼汤也好喝。”孟瑶也同时称赞。
“这个主要是牛顶天从山西老家带来的醋比较给力。”
朱岩涛嘿嘿一笑:“你们可以怀疑日心学说,可以怀疑牛顿定律,但绝对不能怀疑我们家小菊的厨艺!”
“喂喂喂,怎么成你们家小菊了?我们家小菊好不好?”宋文娟显出一副生气的样子。
牛顶天说话了:“怎么了?江山风水轮流转,现在我们三个人就是一家——额,一小家,咱们七个就是一大家,嘿嘿。”
“说得好!”
牛顶天又接着说:“对了,你们见过插胃管没有?”他们几个有的点头有的摇头,牛顶天继续道,“今天我算是见识了,插个胃管就跟杀猪一样,把那位老爷爷的牙齿都弄掉了,还流了好多血呢。当时我就想:如果有一天,我危在旦夕,请直接把我干掉在病房里,苟延残喘是对生命最大的不敬!”
“放心吧老牛,这个忙将来我一定帮你,”朱岩涛接着说,“在妇产科实习的时候,我一直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跟在带教老师的后面,但尽管如此,我感觉那些病人家属看我的眼神就好像我的身上贴着一个大大的标签——色狼!”
“哈哈,那说明你的眼神至少是不老实的。”白小菊笑着说。
“天地良心!苍天为证!”
高星宇抢过话题:“我在呼吸科的时候跟着一个姓韩的医生,有一次因为一份病历他在电话里跟新农合办公室的人吵了起来,那韩医生可厉害了,在电话里对着那头狂轰乱炸,最后又补了一句‘扯淡!’直接把电话挂断了,太神气了!太帅了!过了十来分钟吧,他对我说,‘小高,你去新农合办公室一趟,他们要是批评你,你别说话就是了;他们要是问你带教老师叫什么名字,你就说你不知道。’然后我就去了,走在路上我心里那叫一个忐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