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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么多年不见，虽然贺安不愿意承认，但他真的都有些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贺安猛地摇了摇头，他咬了咬唇，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还能感受到那天软软的感觉。然后从墙头站起跳了下来。
他拾起跌落一旁的宝剑，重新舞起了剑招。
哥哥说要他好好练功，那他就要样样都练得好，不让哥哥失望。
从那天之后贺府众人发现他们的小公子更加刻苦勤奋了许多。
第十九章 ·醒了
谷甘夙睁开眼时很是愣怔了一下。如果他此时是原型，定能看到一只炸毛了的黑公鸡。可惜作为一个人，现在能表现出来的也只有惊讶的神情。
原因无他，只因他的面前站着的那个一身白衣的青年。那青年有着尖下颌圆眼睛，长身玉立，模样说不出的风流好看。
可问题是，再好看道爷也不认识他啊！
道爷这是闭关突破啊蠢喵！说好的护法呢啊啊啊啊？！
狸奴你跑哪里快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位道……朋友？”谷甘夙僵硬着身子盘腿坐着，在脑海中琢磨着措辞，“不知朋友你——”
“蠢鸟。”那青年冷笑一声开了口，声音是谷甘夙说不出的熟悉。
怎么能不熟悉呢？他们整整相依为命了近二百年。
那青年尖削的下巴与溜圆的眼睛，不是那只蠢喵还能是谁！
谷甘夙话还未出口便被噎了回去，他心中起火，瞪圆了眼睛看着青年：“你才蠢啊妈个鸡！等等！狸奴你化形了？！”
狸奴表情空白了一瞬，转身就要出门。他实在不想再理这只反应迟钝的蠢鸟了。
“喂！”谷甘夙见势不对，一秒钟就换了语气，他笑道，“没想到你变成人形这么英俊潇洒啊哈哈哈……”
狸奴脚下只一顿然后再不停留，径直就出了门。
到底还是把人气走了的谷甘夙：这只蠢喵变成人了还是一样的小心眼不经逗啊……
谷甘夙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为盘膝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身子，他拿起柜子上准备好的新衣，心中十分慰贴。那只蠢喵就是嘴硬心软，实际上温柔贴心的不得了。
但当他将衣衫抖开来，却发现有些不对。
为什么，这衣服还是这么小？虽比之前大了些，但到底还是不如第一次化形时所穿的大小。莫不是……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依旧白嫩的手，手指一圈就是一个水镜立在眼前。
镜中人顾盼神辉目光流转俊秀非常，可以看出长大后定是个美男子。
没错，是长大后。
如今这身躯样貌不过是个十五六岁模样的英俊少年郎。
妈个鸡啊为什么那只蠢喵一化形就是成年体态了啊？！（╯‵□′）╯︵┻━┻
梳洗打扮妥当了的谷甘夙一脸抑郁的出了房门。
正厅里李引秋、狸奴还有丹若小姑娘竟是都在。在谷甘夙闭关之前，李引秋便带着丹若去寻修炼的机缘，没想到此时也都回来了。
除了化形的狸奴，李引秋身为神游期的大妖外貌上并没有太多变化，而丹若竟也长大了不少，看起来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谷哥哥！”小姑娘一看到门口的谷甘夙，欢呼一声就飞扑了过来，她揽住谷甘夙的脖子，唧唧喳喳的说起了这几年的事情。被撞得踉跄了一步的谷甘夙忙搂好了丹若小姑娘，也不插话，只静静听着她将事情一一道来。
上次谷甘夙去看过小贺安之后便觉体内内息涌动似有突破之兆，他不敢耽搁，忙回了这处别院，招呼了狸奴护法便闭关修炼以求突破。
没想到这一下子就过去了十一年，他本想按着之前几次闭关不过三、五年便能出关，却没想这次竟然这么久——
等等！已经十一年了？！
他好像……还答应了小贺安要常去看他……
谷甘夙忍不住将头埋在了丹若的肩膀上，惹得小姑娘奇怪的“咦”了一声。
言而无信这种事……还是不要告诉让别人了。
他正想着，狸奴就如知他心事一般哼了一声嘲讽道：“你猜贺安多大了？”
谷甘夙觉得，十一加四这种小学一年级数学他还是会的。他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我这不是没想经验……你有去看过他么？”
“偶尔吧。”不知道是不是谷甘夙的错觉，他总觉得狸奴刚刚表情僵硬了一下。似乎是害羞了？
谷甘夙“嘿嘿”笑了笑，也没多问：“那咱们现在找他去。”
这么多年没见，也不知道那个香香软软的小团子变成什么样了。十五岁的少年郎，也不知跟当年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贺安像不像。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急切的想要见到贺安。也不知那个孩子还记不记得他。
谷甘夙站起身来，向着李引秋与丹若打了个招呼，一胳膊拐上比他高上不少的狸奴的脖子，便转身就要出门。
却没想有一股劲气径直袭来，直取他后背要害处。
谷甘夙一惊，忙推开狸奴又跃开躲避。他还未站稳，又是三股劲气奔涌而来，其势浩荡，让他避无可避。谷甘夙下意识的推掌而出，右手结印左手聚气，双手相合处有雷光闪闪，正是道家五雷诀手势。
而正在谷甘夙将雷光击出时，向他袭来的劲气却一瞬间消失不见。那倏忽而来又倏忽而去的劲气，正是来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李引秋的方向。
此时对抗之力已无，五雷诀却已击至，谷甘夙急忙要收回法决却是不能，只见轰轰雷电直劈向李引秋。
谷甘夙心下惶然，忍不住闭上了双眼。不论李引秋方才为什么攻击他，但自己若真伤了这个一直教导帮助自己的大妖……他的耳中除了隆隆雷声什么都听不到。
比如说丹若的惊呼声。
待谷甘夙睁开眼来，屋里却不像他想的一般狼藉一片。李引秋依旧面无表情的坐在主位上，狸奴一脸欠揍的嘲笑，便连丹若小姑娘也是笑嘻嘻的看着他。
“怎……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李引秋施施然摆了摆手，他手心中笼着的一个小小雷团便消失无踪。
狸奴嗤笑一声：“你真当你那三脚猫的功力能伤到李大哥？”
“哥哥你放心啦，李哥哥很厉害的~”丹若笑眯眯的上前帮谷甘夙整了整有些乱了的衣服，话一说完马上笑嘻嘻的跳回了狸奴身后躲着。
丹若，你怎么跟这只蠢喵学坏了！
还不待谷甘夙为了小萝莉变成小顽皮而痛心疾首，就听座上的李引秋轻咳一声。打闹的三人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甘夙，你可是学过人修心法？”
谷甘夙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哪里是学了人修心法，不过是自幼背了无数道家经典练了无数法决符箓罢了。
他曾经，可是茅山宗平宁观的大师兄啊。
李引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倒是一边的狸奴开口道：“贺安今年要去参加万云仙宗的选拔了。”
“万云仙宗？”
万云仙宗，是五大仙宗之一。
五大仙宗每五年都会在各洲府选拔门人弟子，万中择一，不论世家平民皆趋之若鹜。
贺府虽是鼎盛世家，但于修习一途上到底还是比不上五大仙宗的。会送贺安去参加选拔自然是正常的。
可问题是谷甘夙一介妖修，若想如混入贺府一般混入万云仙宗探看贺安，难度不弱于火中取栗。难道又要经历几十数百年的分别？这中间变数未免太大。
这般想着，谷甘夙扭头看向了好整以暇坐着的李引秋。
而另一边，贺府。
贺安坐在亭中，面无表情的微微抬头看着不远处的墙头。在阴影的笼罩下他独自坐着的身影带着三分落寞，七分寂寞。
这些年里他在这里看了太久，等了太久。久到心疼孙子的贺老爷子特特加盖了这个亭子为他遮风挡雨。
但他等了这么久，却还是没有等到自己想等的人。
“大公子。”有侍从轻手轻脚的走到不远处，对着贺安行礼道，“大公子，时候不早了。”
“嗯。”贺安应了一声，也不多话，站起身来。
临走前，他又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那亭子那墙头，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清情绪。
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呢？
你又是否还记得我？
第二十章 ·人修
狐狸精李公子好整以暇的饮着茶。
谷甘夙咽了咽口水，上前似模似样的做了个揖：“李大哥，李前辈，李大仙，你就教教我吧！”
李引秋听着“大仙”两字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他放下茶杯，认真看着谷甘夙：“人修遇到妖兽，一则收为坐骑玩物，二则剥皮去骨炼丹炼器。”他难得一次说上这么多话，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透着些关切，“化了型的妖修，混在人修中间更是危险非常。”
“所以李大哥才隐居于小镇之上？”曾经生而为人的谷甘夙却不大能听得这些，他只岔开话去。
李引秋摇了摇头，也不作答，自说着自己的：“那些大宗门极不好惹，你修为未定，若出了什么事恐难全身而退。”
前世在平宁观中，也曾听过师叔们捉鬼降妖的故事，谷甘夙心中好笑，只觉得因果循环。他却并不在乎这许多，反正这辈子也活了二百余年，比起前世，已是够活两辈子了。思及此处，谷甘夙笑的很是洒脱：“多谢李大哥，人世多艰难，我只怕我那有缘人有个什么意外。”
更何况，他太久没有入凡尘，实在是怀念身而为人的滋味。
他谷甘夙，从心底里毕竟还是一介凡人。
李引秋默默看他半晌，见他心思坚定，也只能作罢：“既如此，我有一法可——”
却没想他话未说完，就被谷甘夙打断了。谷甘夙笑着看向一脸好奇的丹若与看不出神情的狸奴，冲着李引秋一摆手道：“还请李大哥设个结界，莫让这些小孩子听到。”
“丹若才不是小孩子了！”丹若正要抗议，还没蹦起来就被狸奴拽住了胳膊。
狸奴深深望了谷甘夙一眼，拉着小姑娘就出了门。
李引秋却是第一次拿赞赏的眼光看向谷甘夙。这个一向跳脱毛躁的小辈心性终于有些成长了。
或许与人相交真的能对见识心性有些帮助？
当谷甘夙再次出现时，他眉间的红痕已然消失不见，本来俊秀到有些妖异的外貌也变得没那么出色了。
一脸不开心的丹若背着手，小大人一样绕着谷甘夙转了几个圈，她皱了皱鼻子，一直板着的笑脸到底露出了笑容：“哥哥，你身上还是有股桃花香，真好。”
谷甘夙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跟着他出来的李引秋，李公子面无表情的脸上又淡淡的布上了一层阴霾。
这时丹若小姑娘又开口道：“哥哥，你这么香，人修那么奸猾，会不会把你骗去丹炉里面炼成桃花养颜丹？”
桃花养颜丹，女修服之容颜更丽姿色更妍，口吐芬芳。是丹若唯一知道和感兴趣的人修丹药。
谷甘夙无力的看了一眼面前一脸担忧的小姑娘，你的谷哥哥是个公鸡精啊不是桃树精！你不能因为自己开的花没有味道就闻谁都香啊丹若！
而丹若如此的担忧，却又证明了另一件事。
一直以来，在妖修的眼中人修都是奸诈非常，而在人修眼中妖修亦是狡诈多端。
不过对于曾经生而为人如今化作妖身的谷甘夙来说，也知道之前李引秋劝他的话语虽然耸人听闻，但也有很大一部分的是在吓丹若那个小孩子的。
丹若当初与谷甘夙和狸奴相遇时不过化形数年，之前本体又远在深山，端的是单纯非常；而后李引秋也只带着她在凡人村镇旁生活，远离俗世。
如今丹若一日日长大，终有一日要与人修接触。但她一向是个小孩心性，谁的话都信，李引秋若不时常吓她一吓，只怕早晚会出什么事。
而谷甘夙自然是不会被他的话吓到的。李引秋早知他心中自有筹谋，也就不将他当个小孩子看待——对于绝大多数妖修来说，刚刚化形不到百年的小妖都是需要他们保护的。
所以不止教了谷甘夙收敛妖气的法决，亦有要事拜托于他：如今丹若修为已足，但一直没能更进一步，正是因为缺了机缘，而那机缘正是一味名叫缺月露的灵药。那灵药虽不常见，但在五大仙宗中还是可以寻到，此时正好拜托给谷甘夙寻觅。
事关丹若，谷甘夙自然不会推脱。李引秋也不吝啬，拿出许多灵果灵药灵丹灵石与先天法宝青鸾剑相赠，只嘱他万自小心，自身安全为重。
而这些，两人都有志一同的瞒下了狸奴与丹若。
收下一堆珍惜宝贝的谷甘夙表示，大妖千百年来的的收藏果真不同凡响。
数月后，一座偏远的边城。
这里前不久犯了瘟疫，病死了不少人，因而此时正是荒凉。巧的是，这边城有个富户谷家，本是几代单传，家中人口也都死在了这场瘟疫中。
“福生无量天尊。”谷甘夙站在这谷家的门前，双手合十一揖，他的表情肃穆，口中念念有词：“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有头者超，无头者升；鎗殊刀杀，跳水悬绳。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讨命儿郎。跪吾台前，八卦放光；站坎而出，超生他方。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敕救等众，急急超生！敕救等众，急急超生！”
他念罢左手一扬，漫天黄纸飘散，忽而火起，黄纸尽燃。
谷甘夙就站在这飘落的纸灰之下，又对着着谷家大门做了个揖。从今日起，他便是这边城谷家唯一幸存的血脉了。
谷甘夙整了整衣衫，紧了紧腰间的破剑，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破败荒凉了无人烟的城市，跨上了身边的小毛驴向着远方渐行渐远。
带谷甘夙骑着毛驴到达万云仙宗初选弟子的地点时，时间据他离开边城已过去了近一个月。
此时的谷甘夙不过一身粗布衣裳，头上简简单单挽着一个髻，腰间的破剑连剑鞘都找不到了，只松垮垮拿布条的系在腰带上。除了一张太过俊俏的脸庞，就是一个风尘仆仆的落魄小子。
落魄小子谷甘夙踏入选拔场地的大殿时只引来了三两个嘲笑的目光。
修仙这种事，虽说是平民百姓世家贵族共同的追求，但有资质有本事足以被万云仙宗这般大宗门选上的弟子，往往也都出自富贵人家。就算天赋再高，有钱人家孩子的基础，也是穷苦百姓比不上的。
更何况谷甘夙如今看起来有十四五岁样子，早已过了打基础的最好时间。
谷甘夙狠狠瞪了一眼那些满脸戏谑的小少年，自顾自的走到登记报名的地方。
那里坐着个不过*岁的小道童，不苟言笑做认真模样。
那孩子见谷甘夙走来，只将笔递了过去。
“多谢小师兄。”谷甘夙笑嘻嘻的将笔还了。
道童一脸严肃的接过笔：“你还未入门，不可叫我师兄。”
正太控谷甘夙忍不住失笑道：“多谢小师兄提醒，我知道了。”
小孩皱了皱眉，有些别扭的扭开脸去。
谷甘夙看着对方微红的耳朵几乎要笑出声来，这小师兄真是有一种奇特的萌点。
不过不忧小时候，可比这小师兄可爱多了。
谷甘夙摸了摸鼻子，开始左看右看的打量起这整个选拔大殿。他其实很有些话想问问，只不过被他笑了的小孩不再理他。
也不知贺安来了没有，他还能不能认出自己来？
道爷有些想他啦。
第二十一章 ·选拔
谷甘夙登记了姓名来历，便到了一旁等候。
他身旁还站着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虽也玉雪可爱，但他此时心中满是对贺安的惦记，也就没去逗弄人家小孩。
贺安是不是也曾这么等待着进去试炼？或者他还没有到来？
谷甘夙摇头晃脑，心不在焉。
没等多大会就有小道童来引着他们这批人进去试炼。
谷甘夙点点头，这万云仙宗还是很有效率的嘛。
选拔的内容说起来倒也简单明了，不过是看个人天赋与心态。
万云仙宗是五大仙宗之一，有信心来万云仙宗参加选拔的少年少女自然都非常人，往年里便是罕有的单灵根每几届也都会出现个一、二个，反而是资质特别差的五灵根几年都见不到一个。
所以其他低等小宗门所设的选拔中最重要的天赋探查对于万云仙宗来说反而是个过场。他们更看重的却是弟子的品性。
品性不端心性不稳者，便是天赋再高在修仙一途上走的也不会太远。只因品级的提升不仅仅在于修为的多少，还在于心态能不能跟着一同成长。之前不知有多少人因为阅历见识心态不足在冲刺更高一个层次的小天劫中功亏一篑。
探查灵根所用的乃是一块独特的巨大无属性灵石，将手触摸其上自会显示灵根属性有无天赋。凡是四灵根及以上的，都会进入下一个流程。
轮到谷甘夙时，他也有模有样的学着旁人的样子将手触了上去，然后催动灵气。霎时只见手下本来雪白的灵石上爆发出金红二色的灵气团来。其势之强让一旁的小孩子们都不敢直视，而方才对他报以轻视的人也都收敛了眼神。
虽说今年出现了一个单灵根金属性的弟子，但毕竟双灵根也是极其难得的。
谷甘夙挑起嘴角一笑，施施然收回手向下一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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