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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良欣感慨地:“真想不到煤矿工作这么苦。”
曹亚莉不以为然,“这算啥,你看到的这些还都是井下工作条件比较好的,那些水大的工作面都得穿着雨衣干活呢,干活出汗释放不出来,就在里面捂着,遭老罪了。”
尚良欣听后若有所思,他看了看表,已过了零点一刻。
曹亚莉提醒道:“杨井长不是约你下井吗,你怎么还不走?再不走就赶不上人行车了。”
尚良欣点点头,曹亚莉找了一块比较亮的灯递给他,关心地:“老公,你没下过井,一定要小心,听工人们说,在井下躲在棚子,腿子下面最安全。”
“我知道,杨井长说他领着我。”
“噢,那还行。走一圈就上来,一个破井下有什么可熟悉的,在这井口当干部有你干够的时候,没意思。”曹亚莉说着帮他把那块灯挂在腰带上,然后说:“早点上来,我在这儿给你下面条,哎,你把杨井长也找来。”
尚良欣应了一声,然后像上战场似的随着人流向井口走去。
在副井井筒,一列工人入井必坐的人行车早已停在那里,工人们都争先恐后地抢着上后几节车,他们头上的矿灯在夜幕下一闪一闪的。
尚良欣好奇,他问身边的工人:“哎,他们怎么都抢坐后面的车?“
被问的工人眨了眨眼,神秘地:“这你都不懂,后面的车安全呗,坐在前面万一车掉道,后面的就顶上去,相当危险。”
尚良欣咯噔一下,这下井坐车也有学问,他犹豫着正准备要坐哪节车时,只听杨树林喊他。“老尚,老尚!”
声音是从最前面一节车厢里传出来的,尚良欣走过去,想上又不想上。杨树林把手伸给他。尚良欣无奈,只好钻进去,好在他个子矮,并不费劲。他坐在杨树林边上不解地问:“哎,杨井长,不是说坐前边危险吗,你怎么不坐最后边?”
杨树林标榜着自己:“尚书记,你说的是有道理,坐人行车最下一节是不安全,可正因为不安全咱们当领导的才必须坐,要给工人做表率嘛!我们不能因为坐在前面不安全,就和工人抢后面。还有一个原因,在人行车下延的过程中,能清楚地看到巷道的情况,也就是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候,检查一下整个巷道的状况,如有发现什么不安全隐患可以随时采取果断措施进行处理,这就像火车道上的巡道工一样。所以,我们当领导的下井都必须坐第一节车…… ”
人行车开始启动,车下行的很慢,几乎和人走的差不多。尚良欣第一次下井,更是第一次坐这种入井的车,由于害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浑身不仅哆嗦起来。
杨树林看在眼里,安慰道:“不要怕,第一次下井都这样,三五天就习惯了,十天八天就不怕了。有人说煤矿井下工作太危险,要我说则不然,在我看来,煤矿井下只要按规程作业,加强安全生产这根弦,提高防范意识,啥事故也不会出。就煤矿事故而言,十次事故有九次是人为的违章事故,有很多老工人下了几十年的井,连块肉皮也没碰坏,这说明什么?这就看你安全意识强不强。”
尚良欣硬着头皮说:“杨井长,你以为我是耗子胆呢,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们部队在抢险救灾时比这危险百倍。”
很快,人行车下延千米后缓缓地停了下来,工人争先恐后地下了车。瞬时间,偌大的车场子热闹起来,喧哗声、叫喊声汇成一片,他们各自进入自己的工作地点。
黑洞洞的车场子,全都是料石发碹,专用防爆灯照明,各采煤掌子,掘进掌子出的煤和矿石全都用摩电车或调度绞车送到这里,再由专们人员编组后提升到地面。
杨树林告诉尚良欣:“这里是井下生产的调度中心,这地方组织调度不好,直接影响井下生产,值班干部通常都在这里指挥调度各工作面的空车、饱车…… ”
远处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很快,一辆摩电车拖着一长列煤车呼啸而来。杨树林迅速地把尚良欣拉进附近一躲避硐里。
尚良欣上下左右打量了一下,这躲避硐室就像凹进岩石里的一个小屋,仅有四五个平方,四壁都是用料石砌筑的,相当安全。
杨树林很专业地介绍道:“这种躲避硐室在巷道里每60米设一个,专门为井下作业的工人躲避过往的车辆而设。”
两人向巷道的深处走去,拐过一个弯,用料石发碹的巷道变成了用圆木支撑的巷道。很显然,这里的安全程度要差,四壁的岩石吱牙咧嘴的,阴森森地吓人。
突然“嗵”地一声,巷道尽头传来沉闷的一声巨响。尚良欣只觉得头上的安全帽抖动一下,四壁岩石上的灰尘被震落下来——原来,那是掘进工人在打眼放炮。
“吓死人啦,真他妈的响。”尚良欣正了正帽子。
“这不算响,他们掘的是半煤岩巷道,这要是掘的全岩巷道更他妈地响,震地耳朵都嗡嗡直叫,工人们放炮时都用手堵住耳朵。”杨树林夸大其词地炫耀着。
他们来到一个半机械化采煤工作面,40型电溜子倾斜而上,长近百米,乌黑的原煤顺着电溜子哗哗地直接流入巷道的空车里,很壮观。
尚良欣好奇地向上望去,黑压压的采煤掌子只有一米多高,放炮崩下来的原煤几乎都顶到了顶板上。隔几米远,就有一盏灯在闪,那是采煤工人在作业,他们均侧卧在那里,用铁锹把煤撮进电溜子里。
尚良欣第一次见这场面,黑洞洞的采煤掌子他是即好奇又害怕,这一切都被杨树林看在眼里,他不怀好意地建议道:“尚书记,我带你爬上去看一看?”
尚良欣打怵,但又不好说什么,只好点头同意。但他不知道怎么能上去,试验了几次都失败了。就在他一筹莫展之即,只见杨树林像一只猴子,他一只手把着棚腿子,另一只手搬住一根刹杆腿一蹬就爬了上去。由于掌子面太矮,向上爬起来非常困难,杨树林熟练地把屁股后的矿灯盒子扒啦到左胯处,这样一来爬起来就轻松多了。
尚良欣爬上去后也学着杨树林的样子把矿灯盒子放到了胯边。煤与顶板的距离只有几十公分,两腿一弯曲屁股就顶着了顶板,腿不弯曲吧又没法爬,费了好大的劲才爬了十几米远,他累的满头大汗。抬头看看杨树林,他早已爬到了掌子上部没了踪影,气的他索性不爬了,龟缩在一根顶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并深思起来。
第一章(2)
井口公共浴池,尚良欣和杨树林升井后在澡塘里面洗澡,他们全身都浸泡在水池子里好生惬意。尚良欣边用毛巾擦着身子边问:“杨井长,咱们天天都得下井吗?”
杨树林笑着回答:“怎么说呢,集团公司、矿上都有规定,像咱们井口级的头头,管生产的每年下井的天数不少于300天,党群干部每年下井的天数不少于250天。实际上除了去上边开会、学习什么的几乎每天都得下井。”
尚良欣反问一句:“那我们不下还不行吗?”
杨树林唱起了高调:“那哪能行,上面总下来检查,这下井的天数都纳入了集团公司考核任用干部的主要指标。再说了,生产任务这么重,不下井心里没有数,怎么指挥井下生产?”
尚良欣内心不快,他嘟囔道:“天天下井,那咱们不成了采掘工了吗?”
杨树林别有用心地也发起了牢骚:“可不咋地,要我说啊,还不如采掘工呢,人家采掘工每天只下一次井,干八个小时,可咱们呢,有时一天得下二三次井,井下要是出点事故,那你就得在井下盯着连轴转,有时一盯几十个小时,能把你累死。我早就不想干了,找矿长要求过许多次,可咱没人哪,矿长就是不同意,没办法啊就得干,还得干好。这煤矿生产你不知道,一点也不敢懈怠,特别是这安全工作更是马虎不得,动不动就死人,晚上睡觉都不安生,这半夜啊手机、电话一响,能把你下死。可这手机、电话啊你还不敢关,井下要真是出了什么事儿领导找不着你,那责任可就大了,一到晚上睡觉老婆孩子都不得安生,就怕那半夜里电话铃响。”
尚良欣后悔起来:“唉,我就是不懂,早知道是这样我说啥不来。”
杨树林烧火说:“就是吗,你是转业军官,上哪不好非上这井口,矿武装部、保卫科、救护队、哪不比这强?还有那总公司,每年光奖金就好几千呢!”
尚良欣叹着长气:“唉,咱没人哪……”
尚良欣洗完澡并没有回家,他在办公室里眯乎了两个小时后连着又参加了几个专业会议,这都是杨树林特意安排的,理由是叫他和有关人员见见面,以后便于工作,直到晚上他才极度疲倦地回到家。
曹亚莉早已为他炒好了几道他爱吃的小菜,浑身疲倦的他没心思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冲老婆报着辛苦:“累死我了。”
曹亚莉不愿意看他这副熊样,责怪道:“瞅你那熊样,你怪谁,给谁脸子看呢?第一天上班就这样,今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看你这班还咋上?”她数落完又朝西屋喊:“坤儿,出来吃饭,再给你爸倒杯酒。”
被唤做“坤儿”的儿子很乖,他不停地给尚良欣斟酒。
尚良欣仍然闷闷不乐,白酒连喝了好几口。然后骂字开头以发泄着心头的不满,“操他个妈的,老子当了20多年的兵,千盼转业万盼转业,这转业了却跑到这破井口来下井,冤出大天了…… ”
曹亚莉看丈夫不高兴也来了气,挖苦道:“行啦,别不知足啊,要我说啊,你能当上这大矿大井口的大书记就不错了,你别忘了你是个啥底子,啥背景,一个农村兵,铲大地出身,当初要不是我你连个城镇户口都混不上,更不用想当什么书记了。你不是说过吗,你那个破少尉军官充其量也就是个破股级干部,而这井口的书记好歹也是个副科级,属于领导,在这600多人的井口里,除了老杨你就是老大,你还有什么想不开的?有本事你调走啊,去当经理,当局长!”
尚良欣被激怒了,在挖苦杨树林的同时炫耀着自己,“老杨老杨你就知道老杨,老杨和我能比吗?党政工团党在前,共产党是执政党,他老杨是行政井长怎么能算老大呢?在党内他杨树林只是个副书记,党政工作两条线,要说排老大我们也应该是并列老大!他杨树林算什么东西,不知道你知道不,我听说他原来就是个破教师,还是个教体育的。他有什么水平?既没有什么学历,又没有什么职称,在学校混不下去了,这才走门子挖窗调到这。他就是比我早来这井口几年呗,混上个大井长已经是他的造化了。而我呢,军人出身,伺候团长也有十几个年头,你知道团长这官多大吗?管1000多人,1000多条枪,你知道1000多条枪是什么概念吗?他能把咱们市军分区给夺回来!我们团长是上校,着起装来,军徽闪光,肩章闪光,神气透了。我转业虽然少尉,但领导很欣赏我,如果我要不转业再干两年,说不准能弄上少校了,早知道这样,真不如要求再干几年。这破支书算是什么官呀,整天下井,确切地说应该叫井下工人。”尚良欣懊悔着,他把半杯酒一口倒进肚里,然后又说:“亚莉呀,我想好了,我们这批转业军官中全是校官,尉官只有我一个,他们全分配在市里的有关部门,到企业的只有我一个,这也有点太欺负人啦。这井口我说啥也不能干,遭不了这罪不说也丢不起这人。明天我就去公司找,人劳部那个姓丁的不是不同意我留在机关吗?我去找组织部,组织部那个李部长还是不错的,那天我去开党员关系,他的态度老好了,说有事叫我找有呢。他如果给我解决不了,我就直接去找老总,坚决要求留在公司机关,好歹我还立过三等功,即有功劳也有苦劳。当不上部长当科员,说句不好听的话,只要能留在公司机关,哪怕扫地擦厕所也行啊!亚莉,你说行不?”
“你做梦呢?公司老总是你爹行!”女人劝慰丈夫降低条件:“你去找领导我不反对,可你的要求不能太高了,你不能提留在公司机关,我看你能去上矿机关就烧高香了,有些情况你不了解,在矿机关当个部长副部长的也不错,都闲出屁来了。你不就是烦恶下井吗?要我说只要能离开这里干点啥都行。”
“不行,我就得想法进公司机关!”啥良欣叹着长气,“哎,那井下我是真害怕啊,三块石头夹块肉,我看哪,当这井下工人还不如回农村老家种地。”
“天生就是个熊包,真不知道你这20年的兵是咋当的,这还没上战场拿枪打仗呢,这要是枪对枪刀对刀的来肉博战,你还不得吓的尿裤子?井下几块石头就把你吓成这样,就你说这番话我都替你丢人。下井咋地?前几年井口搞年终生产大会战,我还下井好几天呢!现在光咱矿上就有井下工人1000多人,照你这个说法人家天天下井还不用活了呢!”曹亚莉不愿意听他说这些,有意拿话讥讽他。
尚良欣心里不服气,说了几句过头话:“他们和我能比吗?你不要忘了,我当了20多年的兵,大小也是个少尉军官,叫我下井我不干。他们算什么?分子、原子闹不懂,方程式解不开,他们不下井谁下井?我看你呀就是没安好心,井下工作四块石头夹块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不上哪天玩完了,你可就成了寡妇。”
这堵气的话可把女人惹怒了,也是啥赶劲来啥:“你想什么呢,我成了寡妇?你太小瞧你老婆了吧,我今天把话放在这,你他妈的真要是在井下砸死了,不出三天,我就会叫坤儿有爸的。”
“妈的,我知道你早就盼我死,好给别人倒地方。哎,你是不是早就有人选了?”尚良欣气的把双筷子“啪”地摔在桌子上,嘟囔一句:“可也是,我要是真地在井下被石头砸死了,你还可以名正言顺地领回20万抚恤金。有了钱,找个小白脸倒贴呗!”
儿子听不下去了,呼地站起来:“爸,妈,你们说啥呢?老不正经,没劲。”说完夹起沙发上的书包摔门而去。
“坤儿,坤儿。”曹亚莉追出门去,但儿子头也没回,大步向汽车站尥去,看样子是回学校了。
曹亚莉回到屋里,把丈夫一顿扒碴:“告诉你,再在儿子面前说不忌的我饶不了你。叫儿子骂你一顿好哇,苛不苛碜?”
尚良欣并不示弱,回敬道:“你说谁呢,你少说了?还不是话赶话赶的,你要是不说给儿子找后爸我也不会说出那些,现在倒怪起我来了。我知道你看不起我,烦恶我,我真怀疑我在外当兵这20年你在家都干什么了……”
曹亚莉被揭了短挂不住面子,一怒之下把饭碗扣了过去,骂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说我干什么啦?真想不到你能说出这种话,你这不是埋汰你老婆吗?早知道这样,我还莫不如出去找野男人,省的我这些年在家守活寡,这么多年来我拉扯儿子容易吗?呜——”
尚良欣躲闪不及,半碗饭全扣在前胸上,他也想把手里的饭碗扔过去,但比划几下终归没敢。气的他把饭碗一推,来了个息事宁人:“你不是看不起我嘛,明天我就去找领导,等我找到了好工作,看你说啥……你就啄吧,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站起来去西屋看电视去了。
女人似乎很委屈,趴在桌子上哭声不止,而且一声比一声大。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章(1)
百盛集团公司办公大楼前,尚良欣站立了好一会儿,这才走进办公大厅。
一个保安拦住他,“你找谁?”
“我,我…… ”尚良欣一副怯怯诺诺的样子。
他的这一举动更引起了保安的怀疑,他们以为他是上访的,“你什么你?出去,出去,今天不是上访日!”
尚良欣灵机一动,对保安说:“你不认识我啊,我是百通煤矿二井的党支部书记,我来是到组织部办事……”
保安仔细瞅他一下,仍不松手,质问道:“我怎么不认识你呢?”
尚良欣说:“很正常,我刚转业过来没几天!”
“哦,原来是这样!那对不起啦,不认识,那上去吧!”保安说完松开手。
尚良欣皮笑肉不笑地:“那上去啦!”在电梯门即要关上的那一刻,他狠狠地瞪了那个保安一眼,小声地骂道:“小兔崽子,你算个屁,这要在部队上,就你这级别还得给我敬礼呢!等着,没有会不到的亲家,有朝一日我第一个治你,我让你抖擞。”
组织部办公室,尚良欣进去后自来熟,“李部长,您不认识我了?我叫尚良欣,是半月前从部队上转业分配到百通煤矿二井当党支部书记的,我来您这开过党员关系。”
“哦——”李保贵做出回想状,然后一拍大腿,有点表白自己的意思,“尚良欣?我想起来了,你的大名我记得很清楚,当初研究你的工作时,我就把你记住了。你不太了解我们的职责范围,我们组织部只管副处级和公司机关的人员安排,因为你是科级以下,进不了基层班子,所以才由人事部安排的,如果你在部队是校官,就可能另当别论了。不过,既使这样,你的工作安排我也知道,事先我们党委成员都沟通过。”
“噢,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您不记得我呢。”见组织部长很热情,尚良欣喜出望外,“李部长,今天我来呢主要目的有两个,一个呢我知道现在安排转业军官相当困难,你们领导能接收我并叫我到一个大井当党支部书记我相当满意。所以呢,今天中午我想请您吃顿饭,以示感谢;另一个呢,我想顺便再问问,我这份工作还有没有重新安排的可能?”
李宝贵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脸马上阴沉下来,他奇怪地问:“噢,你不是说你对你的工作安排很满意吗,怎么还想重新安排?”
尚良欣一直都在密切注意组织部长的脸,见他的脸色很难看,赶忙解释:“李部长,您误会我了,我不是对工作安排不满意,而是我对这个工作太陌生,您也知道,我对煤矿不熟悉,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一点不懂,我是真怕干不好啊,辜负了领导对我的信任。再说呢,讲点客观条件,我上班呢也实在太远,离市里20多公里天天通勤太不方便,影响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