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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真要是联络感情的话，倒是家宴比酒宴合适，虽说气氛也许不如酒宴的热烈，但要说亲切自如的感觉，家宴肯定胜出酒宴不止一筹。
有幸参加领导家宴的机会自然不会很多，一般情况下，领导尤其是到了一定层级的领导，都不太经常主动邀请下属到家里来做客，只是为了避免老友生疏，或是担心被人认为官大了不好相处，偶尔才相约几个知根底的朋友小酌一番。
当然，同僚之间偶尔邀请到家里喝个小酒，那只是一种姿态，一种社交活动的方式，不涉感情。
不管怎么说，能参加领导家宴，总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这种机会不常有，也不是人人都遇得到的。
赵飞和慕少康是在前往清江机场的路上，接到慕邦富的通知而临时改变行程的。他们在清江和慕书记的黑色别克轿车会合后，便停好车，都上了慕书记的车。
看了看时间，慕邦富吩咐司机老杨：“差不多了，直接去县委常委楼吧。”
“常委楼”是老百姓对“静谧小区”的称呼，因为小区里面的二十多栋独栋别墅里，居住的都不是等闲之辈，而是三天两头总会在清江电视台上露露面的人物。
来到二号楼前，三人下了车，慕邦富叫儿子从后备箱里抱出一箱茅台酒，老杨驾车离去。
按了门铃后，不一会，保姆开了门，递给三人鞋套。慕少康把酒交给了保姆，进了客厅。
一个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休闲服的中年人站起身来，招手道：“老慕，快来坐，主人家还没回来，我一个人正枯坐无味呢！”
“老慕来了？快坐快坐，老头子打电话说在路上了。”马威力的夫人吴娜，热情的从里面出来招呼客人。
“又来叨扰县长和吴大姐了。我介绍一下，这是小赵，这是我儿子慕少康。”慕邦富向吴娜介绍了两个晚辈，然后对二人说：“这是吴姨。”两人叫了声：“吴姨好！”
“好精明的两个小伙子呀！”吴娜点点头，随口夸了一句，仔细打量了下两个晚辈，尤其对赵飞多看了几眼，“随便坐吧，到了吴姨这儿，就别客气了，先自己照顾自己，我还得盯着厨房去。”
保姆给每人泡了杯茶。
赵飞打量了下这套跃层式建筑，楼下是客厅、饭厅、厨房、健身房，楼上应该是卧室、客房、书房了。客厅显得很大，中间是一圈豪华真皮沙发，挨墙摆着一台大尺寸的背投彩电。
慕邦富指着身着休闲服的中年人对二人说：“这是我们清江的守护神，县公安局的梁局。”
时下，一切都讲究效率，能化繁为简的都化繁为简了，包括称呼。人们越来越多的接触到一些英文的简称，比如vcd、dvd、ceo、nba什么的，而且普及的速度非常快，连一句英文都不懂的老人，都知道了gdp。还别说，不用这些简称还就是不好表达。
慢慢的，连官场上的称呼也开始时髦的简化起来，比如姓张的科长叫张科，姓赵的处长叫赵处，姓李的局长就叫李局。
当然，也不能一根筋的一概照搬，偶尔遇到姓氏谐音难题，还得灵活处理，诸如钱科、范局、戴校、季院、庄董之类，就不能直喊，不过略作变通改用全称总能绕过去。
看见梁局长笑嘻嘻的站在那里，慕少康忙叫了声：“梁叔好！”
赵飞知道这就是梁拥军的父亲梁卫华了，不由得多打量了两眼。
梁卫华年约四十多岁，一张国字脸，不及细看五官，首先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那两道浓眉，犹如两把利剑一般，显得十分的威严。
赵飞正欲待开口，梁卫华上前拉住他的手，说：“小飞是吧？从拥军这边论，你可得叫我声老哥哦。”
“不敢不敢，我还是叫梁叔吧。”
梁卫华一瞪眼，两道浓眉都快竖起来了，这是不悦的表情：“那怎么行，规矩都不要了？看不起我是吧？”
慕邦富如同坠入云里雾里，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
梁卫华解释说：“我儿子同他的同学们来清江玩，那几个都是小飞的子侄辈，我儿子随他们都叫他七叔。他比我儿子高一辈，又比我矮一辈，这不乱了套了吗？你说，论起来小飞是不是得叫我老哥？”
慕邦富还没答话，马威力洪亮的声音，就骤然从门口玄关外传过来：“当然得叫老哥，小赵，叫声梁哥不得吃亏。哈哈……”原来马县长已经进门了，大家还不曾注意。
众人一齐起身，说：“县长回来了！”
赵飞也说：“我听县长的。”
马威力走过来，双手压了压：“坐，坐，在家里还客什么气。”他随手放下手包，挨着赵飞在长沙发上坐下：“小赵是第一次过来吧？”
“是啊！”
马威力在他腿上拍了拍：“找得到了，以后就常来坐坐。”
“好的！”
吴娜从厨房里面转出来，说：“好了，老马，让客人先上桌吧。”
马威力站起身来：“好啊，小赵，我们去看你吴姨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招待你们。”
吴娜拍了他一下，嗔怪道：“就家常便饭，有什么好夸耀的。”
梁卫华笑着说：“嫂子的手艺，就是家常便饭，也比外面的山珍海味吃着香！”
赵飞心中暗道，慕邦富称吴娜“吴大姐”，梁卫华则是称“嫂子”，看来彼此之间关系的密切程度和亲疏远近，还是有所区别的。
马威力哈哈大笑，领着众人来到饭厅。
钢化玻璃台面的长条形餐桌上，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众人随意坐下。马威力拿起一瓶已经开启的茅台，就要依次给众人斟酒。
慕邦富连忙抢过酒瓶，说：“我来我来，我发现给别人倒酒，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县长还是把快乐让给我吧！”
马威力笑道：“好好，那你倒吧，顺便考察下你的政策执行能力，看一碗酒端得平不！”
大家都笑了起来，小饭厅里洋溢着愉快的气氛。
虽说是私人场合，但领导仍旧是席桌上的中心，连说个笑话的效果都比旁人好些。该笑时不笑，岂不是太没眼色，太不给领导面子？
慕邦富笑着点点头，他先给马威力倒上一杯，接着给梁卫华满上，然后问吴娜道：“吴大姐少喝点？”
吴娜微笑着摇头，说：“你们喝，我就不参与了。”
慕少康很有眼色地适时接过酒瓶，先给他爸满上，然后给赵飞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看见酒都倒上了，马威力举起酒杯，说：“今天把几位老朋友、小朋友请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简单的聚聚。平时工作压力大，各种应酬也多，难得偷得半日闲啊！今天我们不立规矩，都宽松点，好不好？第一杯我们碰一下。”
大家说了一声好，应和着碰了杯，喝下一杯。
酒过三巡。
吴娜用筷子点着一个不锈钢小盆说：“别光顾着喝酒，先吃点菜垫垫。这道菜叫沸腾鱼，是我们家阿姨新学来的菜，老马特别称道的，不怕辣的话就趁热吃吧。”
赵飞高兴的说：“我来尝尝，我是无辣不欢，越辣越开胃。”
马威力微笑地看着赵飞，说：“爱吃就多吃点，味道正宗不正宗不知道，但管够。”
第六十二章 县长家宴（下）
“不错不错，香中带麻，麻中有辣，滑嫩热烫，很有特色。梁哥也尝尝吧。”赵飞哈着气，赞不绝口。
“算了，我受不了那个。”梁卫华面带惧色的大摇其头，“辣一点还勉强能忍受，那个麻就简直受不了，真是佩服这边的人，就连街边吃碗小面，那辣椒、花椒也放得不要钱似的。”
梁卫华是从北方转业过来的干部，七八年了还没适应这边麻辣的饮食习惯。
赵飞笑道：“呵呵，这倒不是要有意为难梁哥，这种麻辣风格的形成，和地理环境有关，这边山川聚集，湿气不易散出，而辣椒和花椒对清除体内湿气较好，所以受到欢迎。”
“来，老梁，走一个。”马威力举杯说，“老梁过来有八年了吧？从刑警队长做到了县局局长，多少险风恶浪都过来了，死字都不怕，怎么一个麻字，还把你这硬汉子难住了？你看我不也适应了嘛。”
“这个和个人体质有关系吧。”赵飞举起杯，说，“县长，多次得到县长的关心，今天我借花献佛，敬您一杯，以略表感激之情！”
马威力爽快的和他碰了下杯喝了，说：“小赵，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情，没什么值得感谢的。”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赵飞说，“不过，有个事，我倒是对小赵有点看法啊！”
“小赵年轻，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请县长批评。”
马威力笑了笑：“没这么严重。只是前些天市委浩天书记的女儿一行人来朱沱的事，你怎么也该和我通个气啊。听说在白石村，还和当地流氓发生了冲突，还险些被几个警察中的败类陷害？”
慕邦富听到这番话，手中筷子停留在了半空中，身体的肌肉顿时僵直了，他瞪着眼睛，张着嘴，脸上的表情错愕到了极点。
我的老天爷！还有这种事？
市委书记的女儿差点在自己辖区内出事，自己事前事后居然一点风声也没听见。这……这可是严重失职啊！
华夏国最大的法不是宪法，而是领导的看法。要是领导对你产生了看法，那你这一辈子也就那样了。一旁坐着的慕少康，此刻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马威力慢慢地说：“想起来后怕啊。如果浩天书记的丫头在清江真出点什么事，我怎么有脸去见领导啊！”
“这事是我考虑不周，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赵飞说，“因为他们就过来玩一天，又不想惊动大家，所以我就谁都没告诉，就连慕书记和我杜叔都不知道。这个事还得多谢梁哥替我们解了围，当时派出所那个朱所长态度非常之蛮横，可是要拘留我们，还动了手铐。”
赵飞知道，一定是梁卫华向马威力汇报了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了，就索性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至于其他几个人的来历身份，只是含含糊糊地说是自己的几个师侄，马威力也没有追究。
“这帮兔崽子，胆大妄为之极！老慕，这个事不能就这么算完，下来后要彻查到底，决不姑息。”马威力绷着脸，措词严厉的说。
吴娜饭量小，她放下碗筷，对众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到楼上去看一看儿子。”马威力冲她点点头。
“这个……”慕邦富有些为难的看着马县长。
“有什么内情？”马威力眉头一皱，不解的问。
“那个朱所长的事好办，只是……”慕邦富说，“只是那个白石村的党委书记毕忠良，是毕忠贤的亲弟弟，刚调过去不久……”
“哦，镇长的弟弟，难怪口气这么大……”马威力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才说，“那就先处理派出所所长，就说是接到群众投诉，至于毕忠良嘛，可以私下慢慢查他的经济问题，不怕他屁股上没有屎。嘿嘿，认真查起来，只怕开辆消防车来，也未必冲得干净。”
赵飞微不可察的皱了下眉，不着痕迹的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他有点小小的洁癖，很不习惯在餐桌上听到这种容易产生联想的话题。
镇长毕忠贤是县委书记岳知非的人，岳知非是部队上转业下来的干部，但从他身上，非但感觉不到半分凌厉霸气，反而给人一种儒雅谦和的感觉。
岳知非自知经济工作非己所长，对政府的工作大力支持，却很少指手画脚。马威力和岳知非工作上没有大的矛盾，平时合作尚好，加之已有传闻，岳知非即将退下来或到人大、政协去，马威力自然犯不着这时候去撩拨他。
慕邦富听懂了，关键落脚到慢慢两字上。
看了一眼神态自若地坐在一旁、听着梁卫华小声解释着什么的赵飞，他突然感觉自己还是太放不开了，连一向铮铮铁骨、眼高于顶、连副县长的面子也可以不卖的堂堂梁局，不也心甘情愿的自动降了一辈了么，自己还顾忌些什么呢？
要知道，在官场做官，你光有道德、学问、能力甚至政绩还不行，更重要的是你得有比得过人家的后台，寻找强大的后台，是在官场生存的要务之一，有了后台自己不仅升官有望，而且可放胆为官。
如果你不但依附了直接的后台，还攀上了间接的更高一级的后台，那你在官场上的飞黄腾达，也就指日可待了。
“对了……小赵，”马威力又喝了一杯酒，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说，“你的那个画廊，打算什么时候开啊？我还等着挑几幅画呢。”
“我打算抽时间先去省外跑一趟，把画源落实好了再说……”
话音未落，就听见楼上传来一声怪叫声，接着就是接二连三的物件摔落地的声音。赵飞一惊之下，就站起身来。
只见吴娜出现在楼梯口，惊惶的喊道：“老马快来，儿子又犯病了！”
马威力摇摇头，大声叹了口气，走到旁边抓起坐机电话按了几个键：“老曹啊，我儿子病又犯了，辛苦你找人过来趟吧！”放下电话就奔楼上而去。
赵飞小声地问旁边的慕书记：“什么病？”慕邦富茫然地摇着头，梁卫华指了指太阳穴，然后说：“走，跟上去看看，别让他伤了人。”
几个人来到楼上，看到马威力把一个年龄约十七、八岁的少年用双手紧紧箍住，吴娜在一旁拉着少年的手啜泣着。那少年双目红肿，面色潮红，还在气哼哼的跳动着双脚。
赵飞走上前去，伸手点了那少年的昏睡穴，然后扶他到床上躺下。
吴娜担心的问：“小赵，我儿子没事吧？”
“不会有事，我只是对他进行了催眠，让他安静一会。”
马威力这才猛然想起，眼前这年轻人还是个医生，而且医术似乎还不错，上次就出手施救过文化部周副部长。他眼睛一亮，急切的拉住赵飞的手，说：“小赵，你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救救我儿子？”
赵飞想了想说：“先告诉我他的情况，如果县长相信我，我可以尽下力。”
“这是我儿子马君雄。我们要孩子要得晚，他今年才十九岁，从小以来一直都没什么伤痛，过得很平安。因为家里我和你吴姨工作都忙，反正吃喝有阿姨照料，所以平时也很少顾及他。没想在高二那年，发现这孩子有些异常，变得生活懒散、情感淡漠，先以为是学习压力大，也没引起足够重视。没想后来发展到思维紊乱、言语杂乱无章，还出现了自伤或伤人毁物等情况。这时已经晚了，医生诊断是狂躁型的精神分裂症。已经先后几次在县、市医院精神科留院治疗过，一年多了，均不见效果。他妈心疼儿子，怕他在医院里受委屈，几次三番的接回来。这不，上周才接回来，现在又成这样了。”
“把医院开的药方给我看看。”
保姆拉开抽屉，翻出好几本病历放在写字台上。
赵飞上前一一翻看了下，又到床前拉起马君雄的手感觉了一下脉象，用手捏开嘴看了看，然后转身对马威力说：“县长，君雄的病不是不可以治疗，只是麻烦一点，我有几分把握能让他恢复正常。”
马威力听了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使劲拍了下巴掌，急迫地说：“太好了！小赵，我相信你，你一定得帮我这个忙！”
第六十三章 医者，易也
吴娜说：“小赵，你真有把握？”
“相信小赵吧，他不会乱说的。”马威力递个眼色，把妻子拉到一旁，小声说：“小赵很不错的，忘了上次他救过周部长的命？再说儿子已经这样，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死马当活马医吧！”吴娜点点头。
这时，县医院的医生赶到了，保姆把他们引上了楼。马威力迎上去，和为首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人握手，说：“曹院长，真是麻烦你了。刚才小儿犯病，正好小赵医生来家里做客，出手施救，现在已安静熟睡了。”
“哦，不知注射了什么样的镇定剂？巴比妥还是地西泮？”曹院长问道。
马威力摇头说：“没有注射针药，只是进行了催眠。”
“催眠？给狂躁型病人催眠？这样也行？”院长曹光辉望着同来的一位医生吃惊的问。那人也一脸狐疑的摇摇头。
赵飞走过来，笑了笑：“是我安慰病人家长的说法，其实我是点了他的昏睡穴。”
“点穴？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曹光辉用手拍拍额头：“哦，对不起，我昏头了。我意思是说，没想到世上真还有这种存在于传说中的功夫在！”他伸手握住赵飞的手：“清江县人民医院的曹光辉，请问你是……”
“赵飞，呵呵，我就一江湖游医。”
“请问赵大夫如何看待这孩子的病？”
“这是属于青春期急性起病精神分裂症，兴奋躁动，语言混乱，行为异常，思想紊乱，舌红苔黄厚腻，脉弦数大或滑数。主肝火挟痰，火热亢盛，当以清热泄火、豁痰醒神治之。”
“中医？”曹光辉迟疑了一下，道：“抱歉，我对中医了解不深。据老弟所知，目前中医治疗这种病有过成功的案例吗？”
“不清楚！”赵飞老实地摇了摇头。
“不清楚？那你……”
“旁人情况我不知道，但如果我来治，三个月以内，完全恢复正常的把握有九成。”
“大言不惭！”旁边那位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在旁边冒了一句。
“呵呵，如果您有把握，我可以让贤！”赵飞微笑着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