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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过来扶本小姐下楼去，敢刺伤本小姐，这笔账本小姐一定要找那个贱人好好算算！”
“是！奴婢这就扶你下去！”
不敢有片刻耽搁，萍儿立刻从地上爬起，连奔带跑奔到沐锦绣身边，替她穿好鞋子扶她下楼。
281章 不长记性的某人2
将二人的对话听得真真切切的云惊华好整以暇地等着二人到来，看外面的人收拾残局看了一早上，她早就看腻了，如果有人愿意主动送上门来让她打发无聊时光，她觉得这样的日子倒也不算太枯燥。
余光瞧着二人一步一步缓缓走下楼梯靠近自己，将手中的八宝粥一推，她气定神闲地等着沐锦绣上前找茬。
宫冥夜也觉察到沐锦绣的到来，缓缓转过身来，眉间几道不悦的褶痕闪过。
她又要做什么？昨晚闹腾得还不够吗？
“沐家尊贵的沐二小姐醒了？要不要吃早点？我让人给你准备。”云惊华惬意地靠着椅背，投给沐锦绣的笑脸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你别假惺惺的了！”沐锦绣秀眉一凝，面露厌恶。“本小姐看着恶心！”
“妹妹觉得恶心？”云惊华微微惊诧，“那可是得赶紧找大夫来瞧瞧。据我所知，女人恶心分两类，一种是病了，这另一种嘛……”
云惊华一脸关切的神色，扫向沐锦绣腹部的眼神很平常，但任谁看了，都会止不住往怀孕那方面想。
沐锦绣顺着她的视线往下看，先是一愣，待反应过来后瞬时大怒。“你个贱女人，你是在暗指我未婚有孕不贞不洁是吗？敢诋毁我声誉，看我不和你拼了！”
“欸！小姐你要冷静，你身上还有伤呢……”萍儿连忙劝阻，试图拉住沐锦绣往前冲的身子，奈何沐锦绣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愤怒，恨不得将云惊华大卸八块，力气大得像头牛，她根本拉不住。
见沐锦绣冲过来，好似腰上的伤不疼了，云惊华嘴角一勾潋滟一笑。“二妹这是发怒了？姐姐我本好心为你着想，想不到你竟这般不领情，真真是验证了那句话，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敢骂我是狗？”沐锦绣杏眸一瞪，“你找死！”
找死？指不定谁找死呢。
云惊华心里冷笑，在沐锦绣就要冲到她身边时，佯装惊慌地起身，装出一副欲要远离桌椅躲避沐锦绣的魔爪的阵势，手指却不动声色地扣上那碗粥的边沿。
待沐锦绣冲进射程范围后，她一个灵巧使力，那碗粥便飞了出去，正对沐锦绣逼近的秀脸。
沐锦绣始料未及，又不会武，眼看粥碗飞来，竟被吓得定在原地忘了躲避，眼睁睁看着碗飞近，“嘭”一声扣在她头上。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一旁的萍儿惊讶地捂住了嘴。
驿站外正在搬运尸体的侍卫听见动静往大堂里瞅来，瞧见某人惊世骇俗绝无仅有的造型，目瞪口呆地定在原地，忘记了手中还抬着尸体，手上一松“咚”一声尸体砸地……
侍卫的反应太过蹊跷，那些围观的民众顺着侍卫的视线好奇地往大堂里瞅，待触及沐锦绣头顶粥碗满脸浓稠秽物的滑稽模样，愣了一瞬后，人群里开始爆出响亮的哄笑声，势如潮水汹涌。
“哈哈！那……那人是谁啊？也太……太搞笑了吧？”有人没有看见事情原委，捂住笑疼的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好……好像是……沐二小姐……”
“不……不会吧？她怎么会弄成那副模样？”
“不知道哦……”
“我刚才看到了，是她要打沐大小姐，然后沐大小姐躲她，不小心就按到了桌上的碗……”
解惑的人说得简单，但众人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盯着大堂的眸子里闪过了然的光。
原来这嚣张跋扈的沐二小姐是想欺负自己的姐姐，反倒遭了报应了，真是老天长眼，活该啊……
最好的修理人的方法，不是你用鞭子抽打那人狠狠泄愤，将那人折磨得遍体鳞伤，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那人出尽洋相，让她最最在意的脸面丢失殆尽。
云惊华深谙这一点，打定主意要在今日当着众百姓的面撕破沐锦绣一直以来温婉贤淑的伪装，让她再也装不下去。
作势挪到旁边，双手撑着桌子一副躲避的姿态，云惊华面露抱歉道：“这……妹妹，真是对不住了，姐姐不是有意的，实在是你刚才追得太紧，我一不小心……就按到了碗……”
云惊华的眼神无比虔诚，除了心知肚明的宫冥夜，在场的人任谁看了也不会怀疑她是在演戏。
沐锦绣秀拳紧握气得浑身都在发抖，随着她的抖动，黏在她头顶和脸颊上的八宝粥食材便一坨一坨地往下掉，而那个具有点睛作用的碗，也掉到地上碎成数片。
一声脆响过后，她霍然睁眼，射向云惊华的眸光森然。
“沐挽卿！我跟你没完！”一声怒喝，她再度向躲在桌后的云惊华扑了过去。
气愤到极致，她已完全失了理智，忘了外面有众多人在围观，忘了她得在人前保持淑女形象，在经过桌子时抓起桌上装着清淡小菜的碟子就要往云惊华身上砸。
云惊华虽有意让她出丑，要将从前的沐挽卿所受的欺辱都讨回来，但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拿自己的身体来陪她演戏，自是不会让她得逞。
一个弯身再往旁边一躲，云惊华轻松避开她的袭击，然后借着众人的盲点，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过旁边的筷子，运起内力一弹，正中她的腿窝。
人们只见跑过头的沐锦绣脚下一个踉跄，然后一跟头扑到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摔摔得结实，疼得沐锦绣眼泪都流出来了。“呜……”
外面的百姓瞧见她这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倒霉德行，又是一阵哄笑。
云惊华站在桌边，一脸难以置信外加一脸歉意。“妹妹，你没摔着吧？都怪我，若不是我刚才躲你，你也不至于摔成这样，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躲你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但旋即又将脚缩了回来，对一旁愣住的萍儿道：“萍儿，你快上前看看你家小姐怎么样了。她对我有敌意，我不敢靠近她，我若是上去扶她，她说不定因为想摆脱我又受伤了。”
282章 不再退让
“哦！”萍儿终于回过神来，连忙小跑着来到沐锦绣身边，蹲下身动作小心地将她扶起，尽量避免触碰她摔着的地方。
“小姐，你没事吧？疼不疼？”萍儿顶着额头上被砸出的紫色大包紧张地问。“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疼。”沐锦绣老老实实地点头，眼里泪光闪闪，看上去可怜极了。“我浑身都难受。”
“啊？那奴婢扶你回房，你赶紧躺床上歇一下，然后奴婢再去给你找大夫。”
“好。”沐锦绣眼帘一眨，两颗珍珠似的泪滴便滑下脸来，任由萍儿扶着回房。
在经过一脸歉疚的云惊华身旁时，她恨恨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她要吃云惊华的肉，喝她的血。
因为背对敞开的大门，外面围观的百姓并未看见沐锦绣那意味十足的一眼，云惊华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斜了一眼两人远去的背影，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云惊华已然了然于心。
看来那丫头并不是真的浑身都难受，而是在那一摔后人摔清醒了，终于意识到外面围观的人太多，她再这样继续撒泼只会有损她沐二小姐端庄贤淑的形象，所以选在这个时候刹车，楚楚可怜地离场，尽最大努力去挽救自己一直以来塑造的形象。
云惊华不得不承认，沐锦绣那丫头并不是完全没脑子，还算有点儿心机，不过这正好和她的意。
如果真的一无是处没有任何反击能力，她这般欺压她，岂非太过索然无味？有压迫有反抗，然后她再压迫，让其无力还击这样才好玩。
俗话说演戏要演全套，外面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大堂里的一举一动，为了让南阳城的百姓乃至天下百姓都知道沐府大小姐不计前嫌，善解人意不嫉恨自己的妹妹，云惊华故作难受地捂住心口，装出一副自责的样子来，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
宫冥夜瞧她一个人在那儿自编自演演得十分陶醉，凤目微眯眸光幽幽。
相较从前，她真的是太不一样了。
从前，她是个温和却少语的人，给他的唯一印象便是内敛、羞怯。
而如今，她举止大方仪容万千，一颦一笑间自有无人能及的雍容风华。
若说如今的她才是真实的她，从前的她都是伪装的，那他不得不承认，她演技一流让人佩服，不止他，竟然全天下的人都被她骗了。
还记得，李公公在金銮殿上宣读和亲圣旨的那一日，她在朝堂上质问他为什么，还刚烈地撞柱抗旨，她当时撞柱，可是因为对他有情，无法承受解除婚约的打击？
回想起那日的一幕幕，再联系不远处那人如今的行为举止，宫冥夜的眼神渐渐迷离起来，似蒙了一层薄薄的雾色，遮住那双眸子里似明月一般的清辉。
当时，她是喜欢他的吧？
如今，她的心里，可是还有一点点他的影子？
有没有可能，他从来在她心里，她所作所为，只是在向他报复，气他当初抛弃她……
所谓见好就收，某人觉得自己演戏演得差不多了，便准备收手走人。
抬头间瞥见宫冥夜似乎正盯着她，又似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什么，她秀眉一扬面无表情地转身，根本不在意宫冥夜是否发现刚才所有的巧合都是她故意为之，她在故意折磨沐锦绣。
人去，大堂空，宫冥夜的眼神随之一暗，心里有种想法愈发坚定……
一个时辰后，驿馆外的尸体悉数被抬走，随行的护卫和暗卫用过早膳且稍作休整后，大队伍再度出发，启程前往邺城。
这一回，宫冥夜有了正当理由与云惊华同坐一辆马车，所以他不再让步，在云惊华欲要上车前拦住了她。
“你随本宫去坐本宫的车鸾！”
云惊华看他的眼神淡淡，拒绝的声音也很冷淡。“多谢太子殿下的好意，民女坐这一辆就好。”
“她身上有伤，余下的路程都得躺着，不宜与他人同搭一辆马车！”宫冥夜言简意赅地表述，看着云惊华的眼神坚定而不容拒绝。
云惊华仰视着他，琢磨了一下他眼神里的坚定代表什么，回道：“那不如这样，太子殿下让人另外备一辆马车，南阳城虽然小了一些，但要找一辆马车应该不难。”
“南阳城里没有马车！”宫冥夜不假思索便道。
“呵！”云惊华嘴角微弯，眸中却是笑意全无。“太子殿下真会说笑，天盛物阜民丰，百姓衣食富足，南阳城里怎么可能没有马车？只要太子殿下一声令下，别说一辆，怕是十辆都有。”
“本宫说没有便是没有，不信你大可以自己去找找试试！”
云惊华挑眉，看某人的样子根本就是笃定她找不到马车，他的自信从哪儿来的？是断定南阳城的百姓震慑于他的威严都不敢把马车卖给她，还是说他已提前将南阳城的马车都给毁了？
想了想，云惊华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宫冥夜不可能自毁形象让百姓认为他会是个滥用皇权的暴君，又或者，即便他没有提前将马车给毁了，但只要她找到一辆，他也会想法设法搞破坏，最后逼着她不得不跟他同车相处。
身怀有孕，她自是不可能骑马奔波。如果花费一番力气过后得来的结果还是必须与他同乘，那她又何须大费周章让自己白忙活一场？
不就是同坐一辆马车吗？他又不能将她吃了，她还怕他不成？
念及此，云惊华秀眉一展，淡淡地笑道：“找就不用了，既然太子殿下这般肯定，那我自是相信南阳城找不出一辆马车来。时候不早了，也该上路了，烦请太子殿下让一让。”
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宫冥夜反倒一怔，随即听话地让开道来。
被萍儿扶着出来的沐锦绣眼看云惊华就要与她的太子哥哥同坐，心里自然是不甘的。可一想到宫冥夜如今对她冷淡至极，她若再缠着他闹腾，借身上的伤大肆发挥，只怕会让他越来越烦她。她不若先暂时收敛，等身上的伤养好了，再想办法让他回心转意。
心里这般想着，让萍儿扶着自己上前，沐锦绣安安分分地上了自己的马车，上去后便老实地躺在铺得柔软的地毯上，闭幕养神。
283章 套话
直到所有的人都准备好，姑苏让这才慢悠悠地从驿馆里出来，翻身上马，策马来到宫冥夜的车鸾后。
待队伍开始徐徐前行，他便策马不疾不徐地跟着，跟队伍行进的速度保持一致。
依旧是从前那张脸，依旧是从前那身红衣，一如往昔当世无双的潋滟风华，但若细看，便能发觉他的神情不一样了。
精致到无可挑剔的五官，眼帘下方却有淡淡的暗青色，似乎一夜未睡。
他确实一夜未眠，就那么守着一盏孤灯坐在桌旁，想了整整一夜，任周围虫鸣低幽，鼾声浅浅。
没有人会无故觉得一个人眼熟，无故对某位友人有种两人在初次见面以前便相识的感觉，他坚信，云惊华之所以会有在以前便见过他的“错觉”，是因为她确确实实见过他，只是遗失了那部分记忆而已。
云惊华为何会失忆，忘了有关他的事，他觉得这事很是蹊跷，他如果想让她记起有关他的事，就必须找出原因，然后对症下药。
等她想起有关他的一切，到了那时，他会和诸葛无为公平竞争。
如果她愿意跟他走，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带她远走高飞，远离这一切纷争，并将她和诸葛无为的孩子视为己出。
如果她心里没他，只有诸葛无为，那他……只能选择退出，成全他们……
马车不急不慢地行驶着。
听着马蹄极有节奏的踢踏声，感受着某人胶着在自己身上过分专注的目光，云惊华眼也未睁地幽幽开口：“太子殿下，您这般盯着民女看，不觉得累吗？”
视线继续锁着她，过了须臾，宫冥夜凉薄的声音才响起。“你和诸葛无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依旧闭着眸，云惊华漫不经心地答：“殿下认为我和他是什么关系那便是什么关系。”
宫冥夜凝了凝眉，继续追问：“你为什么要救他的属下？他在你心中真有那么重要？”
云惊华嘴角一弯浅浅笑道：“不瞒殿下，他确实很重要。”
“重要到为了救他的人，你可以拿自己的性命做要挟？本宫不明白，他到底有什么好的，又给过你什么，竟值得你这般掏心掏肺。”
“将来的某一天，或许殿下会明白。但也有可能，殿下永远也不会明白。”
“你什么意思？”明白她喜欢的人其实是他，她假装与诸葛无为在一起，只是为了刺激他吗？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等将来，如果殿下爱上了某人，现在想不明白的很多问题，到了那时自然而然的就会想明白，不需要任何人指点，不过……”云惊华终于睁开眼来，看向宫冥夜的眼神静而淡。
“这一天到底会不会来，还是个未知之数。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殿下便会遇上那个让您倾心相付不计较任何回报的人。但也有可能，殿下心里永远只有宏图霸业，容不下儿女情长，永远也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子……”
宫冥夜心口一噎，好想说他已经遇上了那个女子，那个女子便是她，可那话眼看已经冲到了喉咙，他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硬生生卡在那里。
见他定在那里，一副想说什么话来反驳的样子，淡淡瞥他一眼，云惊华便又垂下了头，继续闭目养神。
方才和他说那么多，她已经是破例了，若非这剩下的路还长，她若时时刻刻惦记着仇恨，想着向他报复，对腹中的胎儿极为不好，她是不会心平气和地搭理他的。她已经决定，剩下的路上会暂时放下仇恨，将他视作陌生人。
车厢里再度陷入沉寂，眼看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宫冥夜不甘心地继续追问：“你……真的很爱诸葛无为？”
云惊华勾勾唇，却是笑而不语，这样的问题，她觉得完全没必要回答。
“你们……”憋了半天，宫冥夜才挤出后面的问话。“……到了何种程度？”
心中警铃闪过，云惊华故布疑阵地反问：“男未婚，女未嫁，殿下以为我们到了何种程度？”依旧风轻云淡的姿态。
仔细瞧着她的反应，宫冥夜心里松了口气，继续试探地套话：“如果，本宫说如果，如果有一天诸葛无为不在了，你会怎么办？是守着对他的爱继续活着，还是……抛下一切随他而去？”
昨晚她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此刻想来宫冥夜尤为在意。她说她谁也不在乎，却独独愿意为了诸葛无为用自己的性命做筹码逼迫他放那些人离开，这表示什么？表示如今这世上，她唯一在意的只有诸葛无为？
眼帘遮盖下的眼珠子动了动，云惊华心里冷笑。
他这么问，是表示他已经有了对无为动手的念头？还认定双方对决时，输的那方一定会是无为？呵！他未免也太过自信了。
嘴唇微动，云惊华不咸不淡地答：“不知道。”不想就这个问题继续深究下去。
宫冥夜闻言眸光一闪，不知何时紧抓着膝上衣袍的手不自觉松开，心里飘着的那块巨石缓缓落下。
如果她和诸葛无为真的是相互喜欢，以她刚烈的性子，只怕会毫不忌讳地坦言会追随诸葛无为而去，可她并没有这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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