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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去那么久？是西越要犯吗？”有守卫遥声询问。
几人微垂着头，不敢回答。
嗯？守卫拧了拧眉，心头闪过狐疑。随着几人走近，发现就只有七个人，那守卫又问：“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其余兄弟呢？”
没有得到回答，守卫立时确定几人并非天盛士兵，双手执矛矛头直指几人方向，同时高声提醒城楼上的哨兵。“不好！有情况，快拿下他们！”
发现异常，哨兵立即行动起来，沿着楼道冲了下来。
赫连铮扔下手中用作伪装的长矛，拔出佩刀一声低喝：“弟兄们，杀出去！”随即带头冲向守门的士兵，恶战一触即发。
待靠近城门守卫，赫连铮左臂一抡，将几个士兵刺来的长矛紧紧夹于腋下，然后右手中的弯刀一砍，眨眼间放倒四人。
“阿里棋，你快去打开城门，我来掩护你！”
“是！”
不和天盛士兵恋战，阿里棋迅速冲向城门，赫连铮则尾随在他身后，替他拦下守卫的攻击。
脚下扎稳马步，阿里棋用力掰动厚重的城门，可惜集安并非单单因为祁山这座天然屏障才赢来铜墙铁壁的名声，更因为四道城门厚达千斤坚不可摧，平时，要十个身强力壮的士兵合力才能打开城门。
吱——
过了会儿，古老而沉厚的声音传来，城门终于有被打开的迹象，可惜过了半晌，只露出一拳头的宽度，还不足以让人通过，尤其是身形魁梧的西越人。
挞挞挞挞——
忽然，从大道前方传来整齐的步伐声，听得赫连铮几人心神一凛。
抬头，瞧着远处踏着昏暗的灯火而来的大队人马，眼神一凛，赫连铮霍然扭头，看向正与城门守卫打得火热的纳迦山。
“纳迦，你去帮阿里开门！”
纳迦山闻声，一个下蹲避过刺来的长矛，同时手中的弯刀一砍，放倒身前的敌人，然后火速飞奔至楼下，和阿里棋一起开门。
有了他的加入，已经面红耳赤的阿里棋顿时轻松许多，城门以加倍的速度打开。
正赶来的守军都尉远远瞧见城门就快打开，面色一沉急忙下令。“快！弓箭手准备，千万不能让六皇子给逃了！”
弓箭手立即从队伍后面冲上前来，动作迅速地分成两排，前一排单膝跪地，后一排直身而立，拉弓上弦对准合力开门的二人便射。
咻咻咻！
数箭齐发，破空而去，皆是精准地射向两人的要害。
眼看折射着暗光的箭矢逼近，赫连铮心中一沉，一脚踢起地上的两具尸首提在手中，以人肉做护盾挡住阿里棋和纳迦山。
接连几声沉闷的声音作响，箭矢无一例外地没入尸体深处，此生，赫连铮头一次如此狼狈，狼狈到要借用死尸来保命，他在心里暗自发誓，将来一定要让宫冥夜跪下来求他饶命！
“再射！”都尉嘶吼着下令。
第一发失手，弓箭手再度拉弓上箭，瞄准能射伤赫连铮的空隙部位，箭矢再度如雨般扑至。
292章 虎落平阳4
箭矢离弦后，目力惊人的赫连铮瞅准箭头射击的方向，快速调整手中的尸体，挡去那极有可能将他们三人射成筛子的箭雨。
噗噗噗！一阵响声过后，他身前的尸体不出意外地成了马蜂窝，而有一支箭，准而又准的，在他趁着箭雨停歇的空档探出头来观察情况时，劲头十足地离弦而来，对准他的脖颈正中。
身上的汗毛毫无预警地“唰”一下倒竖，提醒着他危险的逼近，视线警惕地四周扫去，见空中势如破竹朝他射来的乌光，来不及作任何思考，本能地将两具尸体往中间一并向上一抬，他堪堪躲过那要命的一击。
一击未能得逞，守城都尉放下手中的弓箭，厉声下令：“众将士听令，速速将西越六皇子拿下！谁若能取下他的首级，本都尉一定奏报太子殿下，加官进爵连升他三级！”
对身处前线随时都有性命之忧的将士而言，加官进爵从来都是最具诱/惑力的，因为一旦他一人得道，即便将来不幸战死沙场，家中的老老小小都将得到朝廷的庇佑。
士兵们士气大振，不畏强敌围向各个影卫，在自己的弟兄倒下后，另一个随即补上空缺，杀得双眼通红。
赫连铮见情况不妙，放倒身前围攻过来的十个士兵后，扬声大喝：“弟兄们快走！不要再恋战！”
此时的城门已经足够让人通过，完全没有必要留下来白白牺牲。
“主子，你先走！”双手扣住城门用力在拉的阿里棋从喉咙里挤出话来，他此时全身上下憋着一口气，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说话。
“对，主子你先走，我们垫后！”用力在推城门的纳迦山也提议。
“不！要走一起走！”一边击杀围上来的士兵，赫连铮矢口否决，态度坚决不容反驳。“我赫连铮绝不可能丢下你们独自逃生！”
“主子，你这样最终会一个都走不成。”纳迦山凝着眉道，“我等之所以追随主子，并不是因为主子爱护属下，而是因为主子胸怀大志，注定将来会成就一番大业。”
“若属下们在此拼尽性命想送主子离开，主子却自行放弃逃生的机会，选择与属下们共死，那属下们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努力还有何意义？主子从前与属下们畅谈的宏伟未来谁来实现？”
赫连铮心中撼动腮帮子咬得死紧，眸中全是愤怒和不甘。
他愤怒，愤怒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在属下的死亡和自己的生存之间做抉择。
他不甘，不甘自己竟不得不屈从于现实，牺牲为自己拼死拼活的属下。
手中的弯刀一挥再一砍，他将心中的愤怒和不甘悉数宣泄于天盛士兵身上，每一刀都很是用力。阵阵血雾飞起，溅了他满身满脸，他却是一点不舒服的感觉也无，只觉得这样才心中痛快。
能让自己加官进爵的要犯近在咫尺，更多的天盛士兵不怕死地围上前来，似要用人多来耗尽赫连铮的力气，让他不战而败。
哼——
一声闷哼传来，功夫了得的影卫之一，终是没能避过怎么杀也杀不完，攻势永不见减弱的天盛士兵的又一刺，腹部中了一矛。
脚下一个踉跄，他险些栽倒，天盛士兵却是眸子一亮，抓住这一瞬的机会，十来支长矛从四面八方齐齐刺来……
时间似有一剎的静止，有生命，在这一剎永远凋零，止于十来支长矛之下。
“啊！我跟你们拼了！”发现兄弟惨死，另一影卫面色骤变一声怒吼。
一个旋身，一刀放倒围住自己的众人，他随即拔地而起，纵身飞往遇害的兄弟。
站在人群之外掌控大局的都尉见他飞起，手中还未还给弓箭手的弓箭立即抬起，从一旁的弓箭手腰间的箭筒里抽出一支短箭迅速拉弓瞄准。
箭头跟着他移动，几乎他才刚要落地，短箭在这一刻离弦而来。
赫连铮听到动静，抬头张望过来，看见地上的尸体目赤欲裂。“阿泰！”
余光里有乌光一闪，发觉不对劲，来不及伤心，赫连铮连忙提醒因愤怒而失去理智，未曾发觉危险逼近的纳迦迩。“纳迦迩，小心！“
可借他提醒得太迟。
纳迦迩无可幸免地中了一箭，正中胸肺位置，而天盛士兵的长矛，又往他身上补了几刺，以防他太过神武来一记最后的爆发。
汩汩鲜血在往外冒，纳迦迩却似一点也感觉不到疼。怔了怔，他似意外自己竟然会就这么命丧此地，随即动作迟缓地抬起头来，望向重重人墙之外的赫连铮。
唇动了动，他想让赫连铮快走，却因为身受重伤，提不起劲。
“纳迦迩！”阿里棋和纳迦山异口同声呼喊他的名字，男儿有泪不轻弹的眸中，头一次水光闪烁。
意识在渐渐抽离，纳迦迩因为两人的这一声呐喊，猛然从死亡的深渊里拉回神思。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突然抬手拉住刺伤他的长矛，一声大吼：“快送主子出城！死也要让他出城！”
天盛士兵见他竟然还有力气，还未拔出的长矛再度使力往里一刺。
眸里最后的那一点生命之光渐渐消亡，纳迦迩的头，无力地往下一点点垂落，拉住长矛的手，却一直未曾松开。
两个兄弟接连丧命，阿里棋和纳迦山却顾不得在此刻为遇难的兄弟哀悼。双眸用力一闭再睁开，纳迦山对跟前的阿里棋道：“你顶住！”
没有更多的言语，阿里棋却是明白他的意思，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放开推门的手，深呼吸一次调整体内有些紊乱的气流，随即大步走向还在和敌人缠斗的赫连铮。
弯刀在手，在靠近赫连铮时放倒围攻他的天盛士兵，他拽住赫连铮后背的衣襟用力一拽，将他甩向已经能出去的城门。
“主子，如果你不想我们所有人都白死，就快走，记得将来替我们报仇！还有阿里棋，你也跟主子快走，这里有我和其余弟兄顶着，别留在这里白送性命！”撂下诀别的话，纳迦山迎面冲向杀来的天盛士兵，眸光凌厉义无反顾。
293章 慈父1
“纳迦山！”赫连铮想上前阻止纳迦山的自杀行为，阿里棋在这时松开城门，快步来到他身前拦住了他。
“主子，走吧，不要让他们都白送了性命。就像纳迦说的，如果你不走，将来谁替他们报仇？谁能让宫冥夜血债血偿？”
赫连铮欲要上前的动作顿住，双脚似有千斤那般沉重。
走，让他舍下陪自己出生入死一路走到现在的弟兄，余生里他将一辈子不得心安。
不走，正如阿里棋说的，谁能替这些因他而死的兄弟报仇？谁来让宫冥夜付出代价？
牙齿紧紧咬住下唇，他生生咬出模糊的血印来，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眼一闭，他霍然转身，蓄着恨意的眸子盯向通往集安城外，通往未来的复仇之路的门缝。
“走！”他从齿缝间挤出话来，声音低沉如冻寒霜。“阿里棋！”
“是！”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城门，都尉见状，立即下令让士兵出城追击，余下的两个影卫听令，极有默契地纵身飞往城楼下，与纳迦山一起挡在城门前，死死拦住天盛士兵，不让一兵一卒有机会冲过去追击赫连铮和阿里棋。
都尉冷锐的眸光一沉，再次下令：“来人啊，将这三个西越贼子拿下，本都尉要活捉他们！”
随着他话落，天盛士兵的攻势一下子猛烈起来，逼得三人节节后退。
其中一影卫扭头看一眼城门，眸里微光一闪，回头大喝：“纳迦，趁现在还来得及，你也快走！我知道你重义气，可我西越影卫猛虎之师，不能全葬身在天盛，主子他需要你！”
纳迦山抿了抿唇，心中有些动摇。
那影卫边还击边道：“别再犹豫了，快走！”
心中闪过痛意，最后砍倒一个天盛士兵后，纳迦山转过身飞奔离去，临出城门时回身道别：“兄弟，我们来世再做兄弟！”
“呵呵！”那影卫笑了两声，随即一个旋身抓住身旁正在奋力绞杀敌人的拓跋明烈的左臂，使出全力推着他出了城门。
“走……”一个走字还未说完，他身后的天盛士兵已经冲了上来，手中长矛刺上他的脊背。
拓跋明烈怔了一瞬，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
眼神认真地凝着拓跋明烈，双手死死扳住城门，他道：“快走，尽力不要被抓住，助主子完成大业……”
都尉的命令是活捉，所以那一刺并不是很深，没有伤及要害。
虽然此时的情况和预想中的不同，但天盛士兵还是不敢违逆都尉的意思，见他受伤，有几个士兵大步上前，试图将他拖到一边，然后冲出城门去追击逃出去的几人，可惜怎么掰也掰不动他紧紧扣住城门的手。
“走，快去追纳迦他们！”
拓跋明烈看着眼前的人，眸中是深深的震撼，抬眸扫一眼他身后面目可憎的天盛士兵，一咬牙，拓跋明烈转身飞奔而去，很快消失在暗沉的夜色下。
能逃的人几乎都逃走了，最终只剩下一个活口，都尉越过人群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
“你！”都尉随手指向一个士兵，“过去将他打晕，其余人等准备出城追敌！”
小兵大步上前，抡起胳膊就准备动手，那影卫笑了笑，手中不知何时已然多了支匕首，在都尉来得及让人阻止之前，迅速刺向自己的心口部位。
“呵！”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影卫轻笑着闭上了眼，宁死，他也不要做天盛俘虏，成为宫冥夜将来要挟他的主子的筹码！
有小兵上前试图掰下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依旧如铁臂一般紧紧抓住城门，根本掰不动。
银光一闪的刹那，都尉已然明白那是什么。
来不及阻止，在影卫了结自己的性命后，他冷声下令：“将他和另外两个影卫的头颅砍下来，挂在城楼之上。待两国开战的那日，本都尉要让西越六皇子看看，他的人是怎么死在本都尉手上的。这三个人，便是他西越和天盛作对的下场！”
有小兵立即听令地跑过去，用影卫手中的匕首将他的头削了下来，有小兵将尸体拖向旁边，以便打开城门。
“都尉，还用追吗？”有人小心翼翼地问，唯恐惹来脾气暴躁的都尉一顿恶骂或者暴揍。
都尉眸子一眯，盯着城门的眼光幽暗，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暴戾的气息在流淌回旋。
“追？”半晌，都尉出声，“那群人只怕早就已经逃得没踪没影，还追什么追？关上城门，给本都尉好生守着这里，从现在起，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是！”几个小兵立刻跑上前，合力推动城门，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城门关上。
“该巡逻的继续巡逻，所有人都给本都尉把眼睛擦亮了，若发现可疑人士靠近城门立即收监，然后上报本都尉！”
“是！”
严厉的视线扫了一圈，确定没有什么问题遗漏后，那都尉威风凛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回府连夜写了封边关急报，让人当晚便送往邺城。
===
太子府……
望着头顶那方尽显威仪的牌匾，沐严之渐渐眯起了眸，脑中思绪飘远。
如今的太子，可谓稳重内敛，决断有度，年纪轻轻便已有一国君主的风范，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大业。
只是，如果想让他打消立沐挽卿为太子妃的念头……
想着宫冥夜的强势，沐严之皱了皱眉。
宫冥夜行事太有主张，于他而言反倒不是一件好事，他该用什么样的理由规劝极有主见的太子殿下立沐锦绣为太子妃呢？
这事可是不好办啊，不过当务之急，应该是先让那个孽女自动远离太子殿下，先说服了她搬出太子府，剩下的事，再慢慢从长计议亦可。
沐严之正在心中掂量着，前去通传的侍卫快步走了出来。
“沐大人，太子殿下让小的带您进去，请随我来。”
“劳烦带路。”
沐严之不卑不亢地跟在侍卫身后进了太子府，径直往兰馨苑而去，见路上的风景甚美，且越走周遭的格局越有别致典雅之势，似是身份尊贵的女眷住处，他试探地问：“不知这条路通往哪里，小女住在何处？”
294章 慈父2
“兰馨苑。”那人淡淡地答。
兰馨苑？沐严之心里一惊，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双眸眨了眨，他收起心中的惊疑探问道：“是太子殿下主动为小女安排，让她住进这里的？还是小女执意要求一定要住在这里？”
早在通报沐严之前来造访的消息时，侍卫便已经从宫冥夜那里收到吩咐，如非必要的问题，他可以选择不予回答，只需将沐严之带到兰馨苑即可。
混迹于太子府，在宫冥夜身边当差的人，即便不是十分聪明机灵，也是有些眼见力的。现如今宫冥夜对沐挽卿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相较于从前十分明显地疏远沐锦绣，这其中的意义，不可谓不值得深究。
此刻，沐严之明显是想从他这里打探消息，以此来摸清沐挽卿在太子府的处境，从而决定如何来帮助自己的掌中宝心头肉，他又岂会傻到悖逆太子殿下的意思？
在离开轩辕阁的时候，他可是清楚听见，太子殿下喃喃地说了一句：“她一个人肯定觉得无聊，给她送点乐子过去，这主意应该不错。”
侍卫扯了扯嘴角，便算是对沐严之的回答，沐严之见他这副态度，眸光一闪已然琢磨出端倪所在，笑了笑。
“对于这个女儿，一直以来老夫都疏于管教，若是她真这般不懂礼数不知进退，等会儿老夫可一定要好好教导教导她，让她知晓什么是做人最基本的礼仪。”
侍卫没有接话，再往前走了几步后便住了脚，“沐大人，前面便是兰馨苑了，您自己过去吧，小的就不陪您了。”
沐严之跟着停下，假意客气道：“多谢带路，剩下的路老夫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侍卫微微躬了躬身便转身告退，沐严之看一眼侍卫离去的背影，回头望向前方不远处隐在鸳鸯藤后若隐若现的匾额，深邃的眸子一冷。
此时的院子里，云惊华正躺在一棵树下纳凉，对有人“热心”地跑来“探视”她一事毫无所觉。
她惬意地躺在贵妃榻里，轻阖着眼帘，任周围花香潆绕，微风温柔，脑海里的思绪自由放逐。
昨晚，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她熟悉的桃花山后山，有小屋，有清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