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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依旧沉默不语。
其中一个捕快道:“沈先生不必着急,带回衙门揍两顿就好了。”
“哦,这太麻烦了。”沈清和拿出先前那份名单,记的全是来符家买玉石的商人,突然念道,“卢子洵。”
几人都是一愣,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滕飞。”
“尚文煜。”
……
他随后又念了几个名字,念至第七个名字时,便停下不念了。
“很好,你刚才握了下拳头。”
沈清和露出满意的笑容,将名单亮在捕快面前,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闵春阳。
谷慈记得,这是先前在符家见过的一名商人,已有大约五十多岁了,是几人当中最年长、财力亦是最充足的,很难以琢磨的一个人。
“既然只让你一个人来,应该不会是来偷东西的。”沈清和低头与那人道,“不管他给你多少银子,等你进了牢里,分文也用不上了。”
男人依旧没有开口,恶狠狠地咬着牙。捕快将人押回衙门之后,佟氏也跟着来了一趟,表明完全不知此人是谁。
赵翔将人关押起来之后,皱着眉道:“他到现在还是一句话都不肯说。”
沈清和默不作声地走到男人面前,细细打量着他。
这个男人看起来也有三十多岁了,相貌普通,尽管矮小但身板结实。
“你看起来并不像个亡命之徒。”沈清和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虽然粗糙却不干瘪,“甚至我觉得你过得还不错。”
男人望了他一眼,终于开口了,嗓音嘶哑难听:“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段绍琴似乎有些耐不住性子了,想要上前,一旁的赵翔却拦住了她,摇头示意。
“可是在刑部……”段绍琴说到一半还是停下了,抬头凝视着沈清和的背影,目光期待。
沈清和继续不紧不慢道:“倘若你是有家人在闵春阳的手上,如今你已被抓,相信很快就会见到他们的尸骨了。”
男人低头冷笑了一声。
“哦,那看来不是被威胁了。”沈清和若有所悟,面无表情道,“那么你应该是个忠心的仆人,不过你的雇主真的这么想吗?如果我是他,一定会来灭你口的。”
男人的表情似乎微微变了,但依然冷着眉不搭理他。
沈清和没再说什么,退出来后,赵翔问:“可要把闵春阳抓来?”
“他们都不会承认的,我们也没有证据。”沈清和的唇角抿起一丝微笑,不知在思考着什么,“不过好在他并不知道我们抓到了人。”
赵翔似乎不理解他的意思,表情茫然。沈清和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什么,赵翔顿时一脸惊愕,但也没多问,立即下去办了。
沈清和出了牢房,才意识到谷慈许久都未开口了,不由好奇地回头,只见她正低着脑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于是突然凑了过去。
“你被吓傻了吗?”
这冷不丁的一问,确实吓到了谷慈。
“没……没有。”她陡然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距离,平心静气道,“如果没什么事,我便先走了。”
沈清和觉得她有些古怪,但说不上来,这时忽闻段绍琴道:“沈大人,闵春阳的底细也应该调查一番罢,不知可否让我去?”
他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
“下官对濯城人生地不熟,不知可否让谷姑娘同我前去?”
沈清和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解,却闻谷慈突然道:“好。”
他的疑惑更深了。
谷慈与段绍琴出去的时候,走得飞快。
那从仓库里跑出来的男人虽然拿着刀,但倒没有多么教人害怕;真正令她慌了神的,便是沈清和那一抱,令人不知所措。
段绍琴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淡淡笑道:“谷姑娘,绍琴冒昧想问个问题。”
谷慈方才慢下脚步,“绍琴姑娘有何事?”
段绍琴凝视她片刻,明亮的桃花眼显得艳丽动人,“你与沈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关系?”
没想到她会问得如此直白,谷慈陡然一愣,连忙摇头:“自然没有,我们不过是邻居罢了。”
段绍琴目光微动,露出笑意来:“谷姑娘,既然我们如此投缘,也不怕与你说。绍琴从江陵一案那时起,便倾慕于沈大人。如此能在此地重逢,想必也是缘分,不知可否拜托谷姑娘撮合我们?”
谷慈听后像是松了口气,眸色认真,摇头莞尔:“绍琴姑娘怕是有所误会吧?男女之事,外人固然是不好插手的。”
段绍琴识趣地没再多说,只是让谷慈带她去了趟符家,恰好听闻符杰有意与这些买主一聚,一方面是为了谈生意,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拓展一下人脉,届时会邀请不少人。
“这倒是个好机会。”
段绍琴粲然一笑,没有多作停留。谷慈将她送回官驿之后,正准备回家,却被她叫住。
“谷姑娘,关于对你与沈大人的猜测,权当绍琴胡言乱语,莫要放在心上。”她拱手笑道,“相信以沈大人的才华,自然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子。”
段绍琴言罢潇洒地转身离去,谷慈却是叹了口气。
她自然听得懂对方这句话的意思。
若是在以往她必然只觉得有些无奈与好笑,她与沈清和能有什么干系,然而此刻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意味,回家之后径直去厨房弄了些吃的,有些心不在焉。
“我觉得你今天看起来有些奇怪。”
沈清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把谷慈吓了一跳,连锅铲都没拿稳,手背不慎碰到了滚烫的锅。
她连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处,杏眸诧异地盯着身后之人。
“你……”
“你的门没有锁。”沈清和蹙眉,一本正经道,“这似乎是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
谷慈撒了些凉水在手背上,深吸一口气,气定神闲地微笑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饿了。”
果然。
谷慈扶了扶额,想像先前一样在他脑袋上揉一下,手伸到一半却有些别扭地放了下来。
她将锅里的东西盛了出来,又将厨房收拾了一遍,“东西做好了,你想吃便吃吧。”
沈清和诧异道:“你不和我一起吃吗?”
“不了,我不饿。”谷慈摇头道,“我还要去学堂。”
沈清和注视着她的背影,又皱了皱眉。
***
谷慈跑去学堂的时候,才想起原来今日这里是休息的,只有林昔白与顾管事在。
董学官近来很少露面,大概过不了年底便会走了,届时应该会有新的学官前来。
林昔白看见她时有些惊讶,唇角转而浮现出笑意,“今天不忙么?”
“不忙,没什么特别的事。”谷慈冲他微笑,将董学官要处理的东西都整理给他,“来年的新学官,林先生不打算试一试吗?我想你能胜任的。”
林昔白微微摇头,“这不太适合我。”
也对,学官管理整个学堂,要做的事不止是教书,林昔白平时帮忙倒无所谓,如果事情真的全压在他头上,的确不似他的风格。
不知为何,谷慈一点也不想回去面对沈清和,即使是他先前讨人厌的时候,也没有让她产生这样的排斥。
忙了大约一个下午,她开始有些疲倦,眼皮耷拉下来,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屏风后的林昔白抬头时没看见谷慈,以为她出去了,便一直没有起身,许久出去倒茶的时候,才发觉她根本没有走,而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不禁有些惊讶。
白皙明净的脸颊上是安然的睡意,呼吸平稳,身子像婴儿似的微微蜷着,然而右手的手背上却红了一块,像是烫伤。
林昔白轻轻走到一侧的柜子边,拿出一盒药膏来,细细给她涂上,动作轻柔。谷慈似乎是觉得痛了,不安地挪动了一□子,但依然在睡梦中。
他涂好了药,又去找了件外衫给她披上,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侧脸,想将她抱起放在木床上,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闷响。
林昔白淡淡抬眸,望见一个人影飞快地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删了写写了删从早上7点折腾到现在_(:з」∠)_
第31章 「第三十一讲」
他早就注意到了有一人站在窗边;此刻也并未惊讶。
沈清和似乎是怕吵醒谷慈;没出声,就这么直挺挺地站着,一瞬不瞬地盯着林昔白环在她腰上的手。
“放开。”他低声道。
林昔白没答话,轻轻给谷慈重新盖好外衫;起身走了出去。
“你住在她隔壁,竟没发现她的手被烫伤了吗?”
沈清和愣了一下;冷不丁道:“我当然发现了。她的右手碰到桌子时皱了一下眉,而且盛菜的时候改用左手拿了勺。”
林昔白似是叹了口气,幽幽抬眸,举起手里的药膏;是方才为谷慈治疗烫伤的;“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沈清和盯着他手里的小盒子;不语。
“你知道它怎么用吗?”
他依旧不语。
林昔白冷然道:“你连治烫伤的药是什么都不知晓,来这里做什么?”
沈清和想要反驳,回头望了一眼屋内那仍在熟睡的谷慈,竟是说不出话。
因为她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又去了学堂,他自然而然觉得是与林昔白有关。一想到这一点,他就不高兴;他不高兴,就跟来了。
林昔白缓缓走进屋,将门带上,神色极为淡漠:“乱七八糟的事情懂的很多,真正有用的却基本不知道——你就守着你那点傲慢与才智,一个人孤独终老去吧。”
***
谷慈醒过来时已经到了傍晚,天快黑了。
这一觉睡得极沉,她甚至不知自己睡了多久,隐隐心慌了起来。
当年父亲也是如此,常年劳累之后突然变得很嗜睡,有一天便再也没醒来过了。
那时她刚过及笄,回家时看见父亲趴在书桌上睡觉,也没多想,还开心地去做晚饭,等叫他来吃的时候,震惊到差点晕过去。
后来她发了一场高烧,细节都忘得差不多了,只知道邻居那家帮忙处理了不少后事,从此开始孤身一人。
谷慈揉了揉眼睛,原以为上回休养之后,身体应该已经完全恢复了,不免叹了口气。
“你醒了。”
林昔白端着一杯热茶进来,轻放在她眼前,“顾管事已经先走了。”
顾管事通常都是最后一个留下锁门的,尤其是休息的日子,傍晚之前便会离开了。
“林先生对不起,我没想到我会睡着。”谷慈颇为歉疚道,“你等了很久罢?”
“不久。”林昔白说着继续收拾书架上的书,“这里的东西许久没有整理了,能一次收拾完也不错。”
他的确像是忙了许久,两袖都半卷了起来,如绢的墨发利落地束起,比起平时那宁静淡然的模样,此刻倒更添几分英俊洒脱。
谷慈起身想帮他收拾,但林昔白却让她好好坐着,摇头道:“不必了,剩下的我明日再来整理,等吃过饭带你去看看大夫罢。”
谷慈想要拒绝,但心里的确是对自己的身体起了担忧,“我认识一位楚大夫,医术很高明,先前便是为我瞧病的,就在城东那边。”
林昔白淡淡应道:“好。”
他们吃完饭后赶去城东,已是夜幕降临。
楚屹的医馆一般是开到二更的,谷慈到时前面还有一个中年妇人,拿了药之后连声对楚屹道“恭喜”。
谷慈笑问:“楚大夫有什么喜事吗?”
“噢……原来是小慈姑娘啊。”楚屹似乎避开了目光,“小女与你一般年纪,这几日便要嫁去泷城了。”
谷慈粲然笑道:“那真是恭喜楚大夫了。”
楚屹捋着胡子,和蔼笑笑,随后为她把脉。
林昔白坐在一旁静待结果,片刻后问:“大夫,谷姑娘她怎么样了?”
“没什么大碍,就是脉象虚弱。”楚屹皱着眉道,“上回不是叮嘱过你要好生休息么?”
“我有好生休息的,只是可能先前……”她没提之前大半夜不睡觉出去干活的事,只是微微笑道,“我以后会注意的。”
楚屹又给她开了几服药,叮嘱她万不可再熬夜,便准备关门了。
林昔白将谷慈送到家门口,有些心疼地想牵起她的手。谷慈突然一惊,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避开了。
他微微一愣,将手放下,“早点休息罢。”
谷慈点点头,目送他离开,分明先前是如此倾慕这个男子,此刻却有些说不上来的茫然。
她进大门的时候看见沈清和家里的灯亮着,也没多想,走到家门口才发现石阶上坐着个黑影,两手抱膝,可怜巴巴的样子。
那人看见她来时,缓缓抬起头。
“沈……沈清和?”谷慈陡然一愣,“你为什么坐在这里?”
沈清和沉着脸,不悲不喜道:“看星星。”
谷慈抬头看看天,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
“哪里有星星?”
他耸耸肩道:“只有聪明的人才能看见。”
谷慈:“……”
他坐的位置正好堵着门,她想去开门都没法子,不禁叹了口气:“为什么要坐在我家门口看?”
“角度好。”沈清和上下打量她一眼,“如果你一定想知道的话,其实我在等你。”
谷慈稍稍一愣,“为什么要等我?”
“我做了吃的。”
她有些惊讶。
他补充道:“两个时辰前就做好了,已经凉了。”
若在平时他必然会一脸不高兴,但此刻谷慈从他脸上看到的,只有失望。
他是不会说谎的;他真的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
沈清和站起来,什么也没说,拍拍衣服就准备走了。她的心上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突然叫住他:“等等。”
他疑惑地回头。
“我……还没吃饭。”谷慈沉默片刻,笑眯眯地抬头,“能帮我热一热吗?”
沈清和的视线落在她发红的耳朵上。
“好。”
***
谷慈原以为,沈清和不过是学了两样新菜式,想露一手给她看,但实际上他几乎把她爱吃的菜都做了个遍,放了满满一桌子,且一筷子都没动。
他果然饿到了现在。
方才与林昔白一起吃的东西还没消化,此刻她着实吃不下多少,只能随便夹几筷子。
沈清和显然是饿了,拿起碗便开始大口地吃,突然道:“你被烫伤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
谷慈一愣,低头看了看手背,“已经好多了。”
“我去买了药膏。”他凝视着她的双眼,“很有效的药。”
他说着便从怀里拿出一个小药盒,将她的手牵过来,“涂药这么简单的事,我不认为林昔白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地方。”
谷慈一时没反应过来,待他将药膏涂抹在她手背上时,疼得倒吸一口气,本能地把手缩回来。
沈清和一脸不知所措。
“是林先生又与你说什么了吗?”谷慈捏着手,觉得不对劲,“不对,你是什么时候去见林先生的?”
“在你睡着的时候。”他略略不满道,“你果然是个没有防备的蠢人,一点都没察觉到他对你又搂又抱的吗?”
谷慈被他说得脸颊发红,急道:“别胡说,林先生是正人君子。”
沈清和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竟然管这个叫作‘正人君子’吗?”
他说着突然起身,在谷慈反应过来之前,一把搂过她的腰将她横抱了起来。女子的气息是那样清甜柔软,一想到这个,他便更加不高兴了。
“放我下来!”
谷慈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双颊已满是绯红,捂着砰砰直跳的胸口,难以抑制的慌乱。
沈清和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一时僵在了原地。
谷慈后退了一步,也没料到她会如此激动,分明只拿眼前这个人当个小孩子,飞快地说道:“你以后若是再闹小孩脾气,我……就不理你了。”
沈清和猛地抬头。
“不行。”他难得认真地道歉,“对不起,请理我。”
这句“请理我”说得颇为诚恳,令谷慈忍不住笑了,窘迫之色也缓解了不少。
“林先生在学堂呆久了,说话是有些严肃。”她无奈地笑笑,揉了揉发红的脸,“你不必放在心上。”
沈清和凝视着她,依然锁眉。
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
次日赵翔来报:事情办妥了。
谷慈不知沈清和昨日叮嘱了他什么,赶到衙门时忽觉气氛有些严肃,继而是一个犯人从牢里被提出来审问。
她认得这个“犯人”,正是衙门里其中一名捕快,装模作样被押出来之后,姜师爷在他肩上拍了拍,道了声“辛苦了。”
先前那个躲在符家的男人依旧被关押着,但满脸苍白,像是经历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事,但更多的是愤恨与失望,终于肯吐露他的身份。
男人叫李寄东,是闵春阳家中的仆人之一,多年来忠心耿耿,此次便是为了偷符家那批玉石先来探路,怎知因为那天夜里下了雨,符家工人担心作坊的情况,天还没亮就来了,他无处可躲,只好藏在仓库里。
段绍琴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