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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锵”的一声,有金光从头顶劈了下来,发出砍在金属上的沉重鸣音,黑暗中金剑与红剑短兵相接,交战几个回合,擦出耀眼火花。火花里两个高大身影凌空叱咤。
“又是你?”风潇的声音。
“哟,汉语学得不错嘛,”那声音轻笑,“你们不是从来不屑于用凡人的东西么?”
“少废话。以前的账我们秋后再算,现在你给我离他远点!”
“了不得了不得,成语都会拆开用了,浮冰一族头脑果然厉害!只可惜……在这个世界里,你未必打得过我——”
高手过招,从来都是边打边骂的,你看电视里演的,大侠都这样。
纳兰德性有点懵。
两方看来不相上下。
楼上传来群众惊疑不定的尖叫,有人想要逃离大厦,却发现所有的门都被不明力量封锁。一帮人闹哄哄跑到这边,闹哄哄跑到那边……还有一帮胆大的躲老远观战。
战到白热,禁锢纳兰德性的力量突然撤走,他开始仰面坠落。约莫有三层楼的高度,这摔下去不死也得瘫痪。绝望之际,身子却一轻,落在了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上。风潇脸上隐约挂了彩,眉头微皱,垂眉看了一眼,将怀中人放在二号展台道奇蝰蛇驾驶座里,言简意赅嘱咐一句:“此非善类,快骑着汽车离开这里,快!”又转身去应战。
……喂喂,要不要这么天真啊你。首先,展车是没油的;其次,展车是有警报的;再次,他是没有钥匙的;最后,他是没有电影里那种“嚓嚓”擦两下电线就打着汽车的技能的,就算有这技能,也不能上来就剪断人家新车的电路吧,这家伙得赔多少钱这。
不过……还是有些感动的。
电光火石间,头顶又是一阵惊雷巨变。纳兰德性离开车子,仰头想要看清与风潇打斗的那人的脸。结果刚一过去,耀眼白光从四面八方打了过来,晃得他眼前昏惨惨一片。
应急灯亮了。
打斗声消失了。
大厅半空空空如也,奢华的水晶吊灯也纹丝不动。
片刻的寂静后,整个商场开始陷入混乱,刚才还在观望的群众一下子炸开了锅,跑路的跑路议论的议论。纳兰德性生怕被人认出,顺手抄了一副墨镜戴上,又扯块纱巾裹头,快步往没人的角落走。
突然一只手握住了他的脚腕,纳兰德性一个不稳仰倒在地。面前分明没有人,他却眼睁睁看到一双黑色高跟鞋被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风潇?”下意识叫出这个名字。
“没来得及找到四十二码皮鞋,我的神农氏大人,委屈你先穿这双四十码的。”
……喂喂,搞错号码不要紧,你他妈搞错性别是闹哪样?不想干了是不是!“拿开拿开,老子不穿女……啊——”话没说完,愣是穿上了,两只脚比痛经还痛。一股力量将他拽起,拉着就跑。时速一百二。
“嗷——”高跟鞋被迫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嘎嘎嘎”尖锐的噪音,纳兰德性的脚趾都快被狭窄的鞋头挤断了,还一步一崴,成功地在完全不起眼的角落里吸引了一小撮人的注意,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纳兰德性低吼:“风潇你他妈给我滚出来!”
“先离开是非之地!”
“离你妹啊离你先给我解释清……”“咚——”纳兰德性跪倒在地。
这一响动又成功吸引来一中撮人注意,就在一个小姑娘激动地张大嘴颤抖着抬起手濒临认出纳兰德性并渴望将此发现分享给闺蜜的时候,灯又暗了。
太及时了。纳兰德性就地甩掉高跟鞋,神清气爽爬起来就跑。跑了两步才发现牵着自己的力量已经不在了,回头寻去,一楼大厅黑黢黢一片,不见风潇的影子。
“大家,请安静一下。”随着灯光的逐层熄灭,麦克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扩音设备里传来,“刚才大家看见的,是我们公司大悦影院新推出的一项互动调研项目,抱歉没有提前通知,造成了大家的恐慌和误解。下面有请我们大悦影视集团董事长林安森先生说两句,以表感谢与歉意——”
声音一落,鸦雀无声。商场安静得好像整个被清空了一样。
三秒之后。轰然炸开。
“林安森?大悦的老董林安森?”
“二十一岁继承华人最大影视娱乐公司的我老公林安森?”
“我靠开什么玩笑,我老公日理万机怎么会有空临幸这家商场呢?大悦的院线全国上下少说也有一千家啊……”
“老公啊啊啊——我在这里啊啊啊——快让我一睹你神秘的尊容啊啊啊——”
以上最后一句出自某男之口。
林安森要来?那就看看热闹呗,那可是差点成为他大老板的家伙,他至今为止还不知道他长啥样。纳兰德性凑到人群里,手心不知在哪儿蹭了点水,就近在别人衣服上擦了擦。
众所周知,中国娱乐行业有两大巨头——大悦与联星。
大悦是一家拥有三十多年资历的老牌影视公司,前身为民国某著名电影制片厂,解放后一度遭到废弃,七十年代末才被旅美华侨林景襄低价收购,合并一众中小电影公司,投入强大的人力和资金,招贤纳士,第一次引进西方先进电影生产线,在推出几部至今仍被人奉为经典的武侠系列作品后,开始迅速积累起名气和实力,在那个百废待兴的时代里,很快成为一枝独秀的标杆,在中国电影界独领风骚。新世纪开始拓展娱乐行业。三十年里推陈出新,几乎每一代叫得上名来的导演、演员、歌手、制作等等,都有一大半来自大悦。
另一巨头,联星,则是后起之秀,一早就吃透新兴娱乐行业的特性,建立在大众欣赏层面上,最主要的是,公司老大正是国内某著名电视台的台长,背景雄厚资源丰富,短短十年时间里迅速成长,近年来颇有称霸视界的雄心和势头。联星老板乔良生也是个厉害人物。不过再厉害也厉害不过他那从小就名声顶翻天的宝贝独女乔珍,也就是安冬的现任妻子,也就是纳兰德性生前的大情敌。
林安森,林景襄幼孙,林家第三代,私生子的私生子。三年前林景襄病逝后,名不见经传的林安森以二十一岁的年龄继承了中国首屈一指的大悦影视公司的消息曾经轰动一时。从那以后关于这个名字的传说就多了起来。其实由于他一直以来的神秘和低调,基本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但是这,阻止不了全天下人都知道他是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优秀多金的好男人。谁让人家有钱。据说大悦比起林家全部的资产来说还只是冰山一角。可见林安森当年从老爷子那儿继承的东西远不止此。
人人都爱林安森。
不过纳兰德性很烦他。
确切的说娱乐圈里没几个人是他不烦的。
确切的说这世界上没几个人是他不烦的。
他就这德性。从小看不上人,看不惯事,自己没啥本事,还很愤世嫉俗。
商场里照明灯全部暗掉,只一束柔和的追光从穹顶四周向地面中央打下,大厅半空出现一个人影,白色西装,黑框眼镜,翘腿坐在棕红色的沙发里,脸部轮廓明朗柔和,是一种让人觉得亲切的好看。也不知是不是刚从赤道上回来,他脸部手部都是一种均匀明亮的浅铜色,很健康阳光。
“哇靠好帅!”
当手提大小购物袋的围观群众们反应过来并激动不已蜂蛹过去时,才发现大厅不知何时已经拉起了一圈警戒线,保安肩并肩拦住大家。群情振奋大喊林安森的名字,喊着喊着竟然渐渐整齐划一,还挺有韵律,就好像偶像歌星的万人演唱会现场,完全没有人在意连人带沙发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林安森仿佛很享受众人追捧的感觉,也很镇定自若,等到群众欢呼半天之后,才分开优雅交握的双手,让腕上那块简约名贵的高级定制手表隐入袖口,不紧不慢直起身来,微笑着说:“谢谢大家。我是林安森。”
“哗——”掌声与尖叫齐飞。
纳兰德性:一群颜狗加财奴。
林安森笑着压了压手,大家顿时听话地安静下来,个别人还严厉喝止身旁的人吵闹,专心听讲:“我们大悦明年将推出国内首家独创的采用全息成像技术的五d观影厅,届时大家将能真正身临其境地观看电影。刚才大家看到的那场魔幻影片片段、以及现在看到的我,都不是真的,而是高科技投影形成的三维立体影像,是为了测验我们公司技术的成熟度和观众的直观反应。不知是否欺骗过大家的眼睛了呢?”
“骗过了骗过了……”
“哦?那对于刚才那段影片片段,大家期待吗——”
“期待期待……”
“呵……”林安森灿然一笑,阳光明媚,顿时倾倒众大妈,“那我要说抱歉了,这片子只是用来调试技术的,并不是我们明年贺岁档要隆重推出的五d电影哦。”
“啊,怎么不是呢?刚刚那题材明明很酷炫啊,两个恶魔打架什么的……”有人不甘。
“因为尺度太大哦w的。”林安森眨了眨单边眼睛卖萌,顿时场子里就不行不行了,恨不能有少女当场捧心晕倒。
“是因为光腚总菊不让露吗?我看到刚才那片子里有全/裸镜头!”
“对呀对呀刚刚影片里那个只穿一件黑斗篷的大帅哥是谁呀?为什么从前没有见过呀?是不是大悦今年推出的新人呀?”
“对呀对呀小鲜肉太帅太man了!身材超好啊!”
“还有跟大帅哥对打的那团黑气是怎么做的啊?cg吗?一会儿人形一会儿兽形一会儿聚一会儿散,我都感觉有风贴着我的脸过去了,太酷炫了!”
纳兰德性翻个白眼:少见多怪。
……哎不对呀,刚才那要是全息投影,那他是怎么从五楼翻下来的?并且安然无恙?并且风潇怎么会参与其中?并且……等等,林安森的脸……
林安森神秘地摇一摇食指:“机密,不可说哦。”又在影像消失之前说了句,“明年贺岁档,鄙人参与的第一部电影,大家不见不散哟。”
“老公别走——”
“啊啊是说老公会在电影里出演吗?”
“老公的电影我一定去支持票房——”
“安森老公我爱你——”
“啊!”纳兰德性也大叫一声,指着林安森消失的地方磕巴半天,“就是他就是他,就是那个林安森啊!”
“是什么啊?”旁边的人问。
“刚才我在黑影里看见的那张脸,就是林安森!”
“说什么呢,莫名其妙……”
“你才莫名其妙!风潇——风潇呢?”
“说起来啊,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刚才好像在影像里看见纳兰德性了。”旁边那人又扭头对另一边的人说。
“谁?”
“纳兰德性啊,就是演《蜀山传》里面那个黑化了的小道士的。”
“啊啊是他啊,就是抗战神剧《打得鬼子半身不遂》里的小汉奸吧,还有《民国爱情故事》里欺男霸女的纨绔小少爷金浩然,啊我当时可喜欢他了,颜好气质佳,又是个死傲娇,我们全班都想不通为什么女主总是瞎了眼不喜欢他啊!总要跟猥琐丑陋的男主联手害死他!真是气死人了!”
又有人加入讨论:“是啊是啊,多好的一个演员啊,这么烂的剧这么烂的角色都总能演得盖过主角的光芒,以后一定能大红大紫的。可惜了,年纪轻轻就死了。哎……”
纳兰德性耳朵越凑越近,心里洋洋得意——嚯,没想到自己生前没什么名气,死了以后居然声名大噪了一回,真是拜他后期接的各种神剧雷剧所赐,看来前辈们说的没错,只要放的下身段,烂剧果然是平步青云的一条康庄大道。
“可不是呢,天妒英才。据说有一多半的人都是在他死了以后才从电视里认识他并喜欢上他的,那么人见人爱的一个孩子……不过我是很久以前就看过他的作品的,这孩子很不错的,以前是跟着秦烬拍电影出身的,演的都是些很有深度的文艺片,我那时就很看好他,觉得他能红。不过你们可能没有听说过他的片子,三部里两部都被禁了。我是搞这行的,所以有渠道看过。那秦烬拍的东西,真是不错……”
纳兰德性:好一个卖嘴皮子的砖家。你看看,就说人红屎香,这就来了。
结果大家还很买账,纷纷崇拜地问那人:“原来他跟过秦烬啊!就是昨天得奖的那个,太厉害了!是什么片子呢?叫什么名字?告诉我们回去搜。”
“你们搜不到的,只有我们电影人内部有影片底样,研究用的,不外传。”
“那大叔你通融通融给我们个资源呗,我们实在太喜欢纳兰图图惹!”
“这个……恐怕……”
“大叔~~我们保证不外传哒!要不然付钱也可以啊。”
“说什么呢,我是在乎那点蝇头小利的人吗?”大叔叹口气说,“算了算了,看你们小姑娘家家的一片痴心,就给你们看看吧。来,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电话地址和扣扣,来,你们把联系方式留给我,我回头一个一个给你们发邮件。”
“哇!大叔原来你是编剧啊!”接到名片的女孩儿在对着手机灯光看过之后惊呼。
“啊啊好厉害!”
大叔摸着肚子笑笑:“我这人很喜欢跟年轻人打成一片的,启发创作灵感,你们没事的时候也可以联系我聊些别的嘛,我很好相处的哦。”
少女们:“好啊好啊……”
纳兰德性:“别听他的,他是想睡你们。”
“你谁啊你!”
“我们这儿聊天呢有你什么事儿啊!”
“小*丝儿,花内裤穿头上就敢出门儿啊?边儿玩儿去。”
纳兰德性耸耸肩,没趣地退出人群。现在这小孩子,都什么德性。老子是看在你们喜欢老子的份儿上才好心提醒的,狗咬吕洞宾。
“哎,我听说纳兰德性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杀。就是嘛,好端端的雷怎么就能炸了呢?”那边还在讨论。
阴谋论,纳兰德性不以为意。人要敢于面对自己不伟大的生死。
“风潇?”他又试探唤了一声,没有人应。
灯光亮起,人群四散。一切如常,就好像风潇的出现真的只是一场魔幻电影,已经落幕。
可是两只大码高跟鞋还东倒西歪躺在那里。
纳兰德性觉得奇怪,一切的一切都好奇怪。
抬手一看,乌黑一片。推开墨镜一看,腥红黏腻。
第7章 鬼屋历险
纳兰德性耸耸肩,没趣地退出人群。现在这小孩子,都什么德性。老子是看在你们喜欢老子的份儿上才好心提醒的,狗咬吕洞宾。
“哎,我听说纳兰德性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蓄意谋杀。就是嘛,好端端的雷怎么就能炸了呢?”那边还在讨论。
阴谋论,纳兰德性不以为意。人要敢于面对自己不伟大的生死。
“风潇?”他又试探唤了一声,没有人应。
灯光亮起,人群四散。一切如常,就好像风潇的出现真的只是一场魔幻电影,已经落幕。
可是两只大码高跟鞋还东倒西歪躺在那里。
纳兰德性觉得奇怪,一切的一切都好奇怪。
抬手一看,乌黑一片。推开墨镜一看,腥红黏腻。
……
(七)
纳兰德性独自回到了解放路三百零八号。
多亏他一出商场就捡到一张地铁票,大概是外地人买来留作纪念的,坐了三号线晃晃悠悠一个小时就到了爷爷家门口。
已值傍晚,夕阳薄暮。爷爷家是一座三层小楼,坐落在宁静的巷尾。但是他刚到巷子口,就听到“轰隆隆”一阵巨响,不远处天空中灰尘满布。
预感不详,纳兰德性急忙跑了进去。只见巷子一边红墙已经被拆除了大半,砖块摇摇欲坠。巷子中部的两幢五层老式楼房已经被拆除得只剩了骨架,阴森恐怖。废墟上围着横幅,大字写着“幸福湾建筑”和“工地勿入”。
推土机挖掘机无情碾压着旧日熟悉无比的建筑,二号楼里住着的纳兰德性的发小李庄生也不知搬到哪里去了。
“喂喂,小伙,别往里走了,建筑工地闲人勿进!”工头大喊。
纳兰德性不理。再往前跑跑,爷爷家白墙红顶的小洋楼竟然已经被人钉上了巨大的“售楼中心”四个霓虹大灯,雪白的外墙上红毛笔圈了一个丑陋的“折”字,“折”字上面又覆盖了一个血淋淋的叉,大概表示反悔。
纳兰德性简直心疼得要大骂出口,却见那边大门里频频有人进出。门口停着几辆豪车,一律身穿白制服的侍应生彬彬有礼地替穿戴高档衣服的贵客们开关车门,颇有气质地卑躬屈膝。
当初迫不得已抵押掉爷爷家的小楼,是为了替不争气的爹还赌债。本来想着多接戏多努力,三年之内就能攒够钱赎回来。不成想三年之内钱没挣了,命倒没了。如今房子竟然落在房地产商手里,随时面临被拆除的危险。
他奶奶的。这是文物啊!竟然批准拆除。国家干啥吃的!
纳兰德性躲到土堆后面,默默告诫自己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毕竟自己是诈尸回来的,没准备好之前不宜出现在人前。何况要挽救房子,靠他一张嘴骂是不行的。
所幸这建筑工地只是初期施工,还没太多人来看楼盘,等到天黑,售楼中心终于锁门下班。期间纳兰德性一直在跟一只小白流浪狗斗智斗勇,斗智斗勇的同时还要保证不离开土堆的保护范围。
这狗狗自从他下了地铁就一路跟着他,不时还凶神恶煞地“汪汪”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