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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在腐烂一半在燃烧-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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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不起来。他训起部下来,总是三个字不离口,即一个“死”字、一个“活”字、一个“靠”字。他在外怕“阿父”,在公司里部却没人不怕他的。他的口头禅是要“要让敌人灭亡,先让敌人疯狂!”
  去!他命令大嘴,死到大厅里给客户们道个歉去。靠!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李大嘴铁青着脸,压着心中的郁闷,绕出边门,来到大厅。
  长枫里居委的“阿父”挥舞着单据,几乎眼睛都要爆出眼眶了,说我要抢交易跑道,你“赤那”给我捣乱是不是?你这个看人的眼神,“赤那”是你妈教的啊。
  大嘴一声不吭。
  边上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另外有个女人叫道,这家证券公司是不好,夏天的空调从来是开不足的,存心蒸死我们。
  这不着边的事一下子勾起人们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愤懑,于是大家把对证券市场、对股市的不满、对证监会的不满、对老婆身材的不满、对丈夫挣钱太少的不满、对不能和隔壁貌美少妇少爷偷情的不满,对做爱时达不到高潮的不满,一下子全部倾泻在大嘴的证券公司身上。
  “阿父”更像通了电一样来神,看到大嘴不说话似乎肚子里面全是坏水,特别可气,双脚在地上乱跳,宛如《天龙八部》中段誉的凌波微步;手指凭空乱点乱戳,一副苦练六脉神剑的样子,就差指间生出气来,几乎要戳到大嘴的鼻子上。
  她说,你这人这么阴,是不是身上啥东西坏掉了。
  这话正好刺中了大嘴的痛处。
  他血脉贲张。
  他没有一丝的迟疑,一拳抡上去,单风灌耳,正打在她脸颊上。
  啊!人群发出一声哄响,“打宁(人)啦,打宁(人)啦”,集体向后退了一下。
  她的话语被中断了两秒钟,宛如液体金属机器人中了弹,但是瞬间就恢复了,马上彻底发泼,变本加厉地嘶喊着,你打人,你打人!!打死我啊!打死我啊!!我跟你拼掉算了!可能性子乱了,凌波微步的阵法也不讲究了,身体前倾三十度,扑上来,两个手呈鸡爪状,九鹰白骨爪,玩命地乱抓向大嘴。
  周围的人们怂恿着,打!打伊!打伊!!像是助威的啦啦队。
  大嘴一声暴喊,靠!又一拳抡上去。黑虎掏心。
  那中年妇女头上不知啥部位中了一记,咕咚倒在了地上。
  人群就再无声息。
  傍晚,大厅里面的群众终于鸟兽散去。
  在王总办公室,王总说,你去死去活吧!靠!“要让敌人灭亡,先让敌人疯狂!”敌人没疯狂,你倒先疯狂起来了。叫你去劝解大厅里那些该死的散户,你却打人,散户本来就难弄,好比是秋收后的蝗虫,得罪不起的。而且,你要看到他们身上的闪光点,他们的存在就是造势,就是在为公司拉客,就是聚沙成塔,就是集腋成裘,你知道这个重要性吗?!“水可载舟,也可覆舟也”。就瞧你这还大学毕业?你不让让他们,居然还打他们?脑子一定浸水了。
  我看到“十常伺”看到“阿父”,尽管不爽,但都要让她们三分,常常称他们小股民“万岁”,小股民未来必将“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星宿老怪?);小股民资金虽少,但铁棒成针,众志成城,总有一天会凭借一把绣花针,“独步武林,称雄天下!”(东方不败?)你倒好,太岁头上动土!你本领大,你武功高,你是张无忌,你是令狐冲,你是独孤求败。证券业本来就不景气,我们人人辛苦,每天干活是从清晨鸡叫,干到晚上鬼叫,才勉强填饱肚子,多惨?我这里他妈的庙小,本来就想裁员,现在不裁别人,就只好先委屈你了。不委屈你,不能平民愤啊!不委屈你,明后天怎么向中小股民大小怨妇们交代?!不委屈你,我怎么才能保住我的乌纱帽?!
  明天公司还会张贴一告示,说职员XXX打人滋事,这是侵犯中小股民利益的行为,为响应中国证监会号召,为平民愤,决定开除XXX。
  今晚起,你就另投明主吧。当然,我王总,天下直人也,会把这两个月的费用全部结给你,还有奖金,一分不少,你马上收拾东西就走吧。
  我王总直爽,明人不做暗事,要做的都会事前先说出来,我这人不爱背地里使刀子,不爱拐弯磨角。
  大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你自投罗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大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王总说,没有。我去趟厕所。


第18。5章


  李大嘴在厕所小便池旁呆了很久,觉得心里的气憋得难受,堵得慌,像是练九阴真经未果,气留腹内,没有出路的感觉,又无处可找婴儿骷髅来练通,极度不爽,
  盯着自己面前的一面空白的墙,默默无语。
  他脑子里面全是空白。
  一滴厕所的臭水从天花板上掉下来,正中脑门子,他像牛顿坐在剑桥的花园里被苹果砸中而发现万有引力一样,忽然来了灵感。
  他决定写点啥,在小便池旁的白墙上。他就拎着裤子跑出去,找来一只自来水毛笔。
  他搜肠刮肚,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读《水浒》,最喜欢的那首宋江的反诗。那反诗是宋江浔阳楼饮酒,喝醉了,大笔题于墙壁上的。
  那诗是对秩序的不满,对人生不得意的记录,更是对所处世界的反叛。
  他先抄写了宋江反诗的几句,然后又改了几句。
  宋江写的是:
  心在山东身在吴,飘蓬江湖谩嗟吁。
  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
  李大嘴改写了二句:
  心在天外身在吴,飘蓬江湖谩嗟吁。
  他时若遂凌云志,阿父王总操痰盂!
  还毛笔写上旁注
  ——配琴:不详司鼓:不详。操者,FUCK也。
  题字:信和证券叛将 李大嘴
  写完后,心里突然变得很充实。
  他拍拍手站在厕所门外。欣赏那“判将”两字,“将”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宛如流行赶月,分外醒目,特有分量。
  很满意,很满意。
  不一会儿,还没有下班的职员中就有人知道了此事,一群人奔进去看,还有人奔进王总办公室。
  有个做自营已经几乎崩盘的同事,看后摇头晃脑,跳脚拍手,还在厕所里大声鼓掌,说这个李大嘴,写得好啊。
  有个低声说,大股灾,不知道明天在哪里?是要发泄发泄啊。
  更多的人都说,他疯了,他疯了。
  李大嘴正打算走。
  王总冲出来了,脸不变色,淡然说:死李红兵!我靠!写得不赖啊,来,来我房间,我再找你继续谈谈,咱俩交交心。
  大嘴坐在他对面说,我也是直爽的人,和你一样,心里有啥说啥!
  王总说,靠!好词!好词!
  大嘴说,过奖。
  王总说,我找你谈谈心,你们做员工的不容易,动辄失去饭碗,而我们做老板的就容易了吗?那是动辄小命玩完!
  大嘴木然地望着他。
  王总说,大家的压力都是很大的,我可以说有时候比你们还要大,以前说共产党辛辛苦苦推翻了“三座大山”,而我们现在做老板的是背起了三座大山啊,一座大山是要应付客户,二座大山是要应付员工,三座大山是要应付税务部门。
  苦海无涯啊。学海无涯勤作舟,而苦海无涯只能是早见马克思。
  王总说,你知道吗?我多梦、失眠;经常脾气暴躁、焦虑紧张,什么原因,是因为永远处在超时工作,工作压力太大了,像在压力锅中的一只耗子。
  他说,你知道嘛,你们最多是下岗早,我是死得早。你比我幸福啊。我现在已经有“过劳死”的症状了,比你们都会死得玩完,不是冠状动脉疾病,就是主动脉瘤、心瓣膜病、心肌病和脑出血,听听这些名词,你就心跳加快了吧。
  看看我吧,40岁左右的人,已经有了很大的“将军肚”,大腹便便,是成功的标志,也是高血压、冠心病的象征;你看我的头发,早秃得像荒原了,每次洗桑拿都有一大堆头发往下掉,这是精神紧张所致;此外,实不相瞒,我性功能不行了,已近阳痿,服尽天下壮阳药,什么鹿血散、牛鞭膏、伟高剂、金枪不倒丸,都不起效,每天比你多去洗手间十一次。
  我佩服你,靠!还能记着那么复杂的诗,我就不行了,现在记忆力减退了,熟人的名字都忘记了;做事经常后悔、易怒、烦躁,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注意力不集中,睡觉时间越来越短,经常头疼耳鸣目眩啥的。
  医生告诉我说,你的“红灯”亮了,具备“过劳死”的征兆。
  你说说看,我做老板容易吗?活得累,死得早。
  大嘴鼓着青蛙眼睛盯着他半天,说,谁让你偏要当老板?!工作过“劳而死”一点不值得同情,就好比打仗打到关键之处,你先挂了,敌人还没有消灭干净哩!怎可身先死?毛主席说,打击敌人先要保存好自己的实力,不保存好自己,和敌人蛮干硬拼,就是王明左倾冒险主义,会葬送革命大好前程。第五次反围剿咋搞得那么狼狈,就是蛮干硬拼嘛。三国时候,诸葛孔明和司马懿作战,最后谁赢了啊?是司马懿,不是诸葛亮,谁叫他在战争中先过劳死了呀。
  王总说,诸葛亮不也是为四川人民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嘛!
  大嘴点点头,这倒不假。接着有补充了一句,逞强!
  王总说,还是理解万岁,理解万岁啊!其实干点啥都不容易。比如说,你爱写诗,一定年轻时付出很多。诗的文采也是可以啊,有曹植之风,杜牧之气,刘唐之骨。但写在厕所小便池上不合适,有点焚琴煮鹤,你能不能去把反诗擦了,影响多不好。反诗是宋江写的,但是宋江最喜欢招安了,我没有记错吧?
  大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仍然鼓着青蛙眼睛盯着王总,许久说,别搞了,刘唐是写诗的吗?那是《水浒》中的赤发鬼,跑腿的,文盲一个啊,拿我跟他比?靠!
  他又补充说,而且,我姓李,和毛主席老人家同过姓(毛曾改名李得胜),毛主席说过,打倒宋江投降派!所以,我不爱当投降派。
  王总“过劳死”前的征兆又起,易怒症爆发,他终于按耐不住,说,靠!死李红兵,跟你苦口婆心,就是说不通。孔子写论语,粪土之墙不可圬也!你甭想拿到你的离职津贴了。
  大嘴也撕破脸皮,一拍桌子,身子也随之跳起来,说了句“WHO怕WHO!”一摔门,走了。
  然后又推门进来,对王总说,靠,论语是孔子写的吗?是他的弟子收集的!还名牌大学呢!整一文盲!!
  一摔门走了。
  唯一的遗憾是不会像孙悟空反出天庭那样,人家可是驾云而去。
  等大嘴走了,王总自己对自己说,那是我故意给你留的一个破绽!让你只顾我的破绽,而忘记奖金这一正题!傻球啊。


第19章


  大嘴跌跌撞撞骑助动车回家。
  1998年的时候,人民路上的车子还不像今天这么多,当然也开始拥堵,“残的”和助动车黑烟滚滚呼啸来去,“残的”替代普通助动车,成为当时最牛逼的交通工具,既像是东汉末年董卓的车队横行于街市,有仿佛是舒马赫的F1车队牛逼烘烘地遁风而去,自行车、行人、汽车,甚至红绿灯都得让他们。
  他们的口头语是,我是弱势群体,我怕谁?!无产者,无畏也?
  大嘴晕头晕脑地开着,被一部疾驰而过的“残的”几乎带倒,那人一句沪骂“小赤佬寻死嗄!”,大嘴还没有来得及回骂,那车早就呼啸而去了。
  大嘴浸在无数的助动车黑色尾气中,自己也变本加历地排放着尾气。
  他沮丧地发现这个城市里的空气和他的心情一样地糟糕,一样污染得好严重,原来洁净的天空颜色变得浊黄了,甚至有些昏黑。这一切和人民的心灵,像染缸里被染过颜色的白布,也失去了往昔的原色。
  他停在街口。
  第一次这么寂静地停无所事事地停在人民路的这个街口。
  这个世界怎么变得如此陌生,大家像全部是新搬来的。
  十字路口,车子在排队,他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哪里又在等自己?生活的重心和可以依靠的东西一下子缄默了,沉没了,没有人可以和他对话,这让他窒息得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那街头的人们,全都是匆匆忙忙而不可信的面目。他们脸上的浮躁像暮春季节里内心涌动的躁动,像大海在月圆大潮来临之前的翻滚,像僧人思凡后进入启蒙时代日益增长的萌动。
  这是暮春时分,从蔓娜那里的开步走,到在公司题反诗拍案而去,那些冲动的和可怕的蛮勇,让他都不敢回头再想。
  人总是有阵子会被魔魇笼罩。
  是自己造就了魔魇,还是魔魇造就了自己?
  如果一切能够在记忆中模糊,冲淡,那曾经属于自己的声音和话语全是SHIT;那一切的一切,就都可以放逐了。
  他想起《红楼梦》中僧道二仙说的,红尘中有些乐事,但不能永远相持,人非物换,究竟是到头一梦,最后终归是万境归空。
  想到这,心就有了安慰。


第20章


  反出信和证券一周后的某个晌午,人民路一片嘈杂;路人纷纷侧目;原来;李大嘴父母家隔壁的一条公狗——金毛发情了,主人是个有点轻微精神问题的下岗工人,他穿着花碎裤一边拉着它在人民路上到处溜达,那狗四条腿乱蹬;拽得他东倒西歪的;他一边扯着喉咙喊:谁家的金毛要配种?谁家的金毛要配种?
  此时,太阳已经晒着屁股了,上班族们正疯子一样忙碌。
  大嘴头痛欲裂。他昨天晚上没有回去,睡在父母家里。
  他被“谁家的金毛要配种”的声音吵醒,慢腾腾地斜披着花格子睡衣,踢着拖鞋,走到小阳台上打算清清喉咙、练练男高音,还是帕瓦罗蒂的咏叹调“今夜,无人安睡”,吐纳清晰,胸腔共鸣之时仿佛把你带到了某个巨洞,尽管洞有点大而无当。此时,开始耀眼的太阳正好印在他的额头上,亮晶晶的一片。
  楼下修鞋的苏北大爷正打算摆摊位,听到这男高音的第一句圆润华丽之处,肃然起敬,直起腰,和里弄干部马阿姨并肩站在楼下冲着大嘴点点戳戳,仿佛在评论发音的妙处。又宛如金庸小说中的两位大理段家的高手,正在凭空虚指,切磋指力。
  只是到了颤音部分,李大嘴业余水平就原形毕露,老是断气让人听起来像苏北老母鸡下蛋后的叫欢,或者是盗版CD在机器里卡了壳,咔咔咔地原地踏步踏。还是,联合收割机在田野遇到了障碍?
  每到这,马阿姨就捂起耳朵,拎着小菜,分头落荒而逃。逃跑的样子像春天里野地里乱蹿的兔子。
  观众没了一半,颤音也唱不下去了,李大嘴在阳台上收了工,末了还不忘,冲唯一的坚持到最后的听众——苏北大爷大手一挥,学开国大典中的毛主席的口音,朗声道: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这时老娘就在屋里牢头叫号一般喊道,李——红兵,该上班去看盘子去了!都几点了!!说不准今早就有一个大行情呢!老是这么晚还在家里磨,啥时才能抓到一匹大黑马啊。然后一阵小声埋怨:人都这么大了,女友跑了倒也算了,就是没个正经。
  李大嘴还是听到了母亲的那小声埋怨,她还蒙在鼓里,认为他还应往常一样去上班的,想到这点,他挥动的手像蜻蜓一样在空中突然站住,稍息,立正,然后慢慢地搭在阳台的栏杆上,栏杆已是如此的冰凉,触手居然手感是一抹刺激。他神经质地在心里嘀咕了句李煜的“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回头看太阳,此时的太阳已经很有些放肆了,深秋的清凉感正在被日光渐渐加热,大气层宛如裹进一个微波炉里,让他身上也有了一点蕴热感。这种蕴热似曾相识,却又已变得那么渐渐容易忘却。像蒸笼里的馒头,蒸了许久,一直没有去取,便冷了下来。
  但这些馒头毕竟是他曾经蒸过的。
  他穿好衣服,迈着正步走出了门,他拎着包,对老妈说,我上班去了。
  他拎着包,走上人民路的时候,忽然发觉,自己并不想去啥地方。


第21章


  他一个人在街上游荡了一整天。
  天凉了,黑得很早。
  他在超市买了两瓶老酒,他独自坐在一个垃圾筒边上,喝着喝着就有些醉了。
  他眯缝着眼睛朝街对面望去,那里有一间发廊,粉红色的灯光。意识清楚时,他想上海绝大多数发廊其实是不理发的。
  他在垃圾筒旁边胡乱一倒,沉沉睡去。
  半睡半醒间,有点清冷。
  睡梦间他想起曹操起家之前,起疑心杀了人在路上万里逃亡;想起阿Q,孤独的行者,每天晚上飞回土谷祠之前,飘飘然;想起林黛玉,听到人生噩耗时双眼直瞪吐了一地的鲜血,把写诗的绢子望火盆中狠命一丢;想起《三十九台阶》中那位叫理查德哈内的,在苏格兰草原上狼奔豕突,月夜的晚上孤寂地睡在石头旁边,放眼望去全是无垠的荒原;想起自己从一个空旷的房间里跑出来,王总在后面追,然后,他怨艾地看着蔓娜跑远的身影,他想大声呼喊,却怎么也叫不出来;想起那首雄浑的歌老在耳廓旁轰鸣,我的太阳我的太阳我的太阳我的太阳我的太阳我的太阳我的太阳……
  他突然醒过来。
  半夜里一阵凉风吹过,汗毛惊怵,在人民路上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不再属于自己。街上的车已经很少了,偶尔路过几个行人,看到垃圾筒旁躺了个人,避之不及,加快步伐匆匆而去。
  他后来便在迷迷糊糊中睡去,他不知道那音乐和催醒的记忆是否关乎那些最快乐。人民路上的风还是黏稠的。
  这夜,他一连两场梦。
  第一场梦里,他居然遇见了楼下的修鞋摊位的苏北大爷,他从他的钉鞋掌的破机器上抬起头来,说他将不干这行了,他也腻了。他笑眯眯地讲,他被街道派去干其它重要的差事,据说,是上午管一个公共厕所,下午管一个大众食堂。他说,他也不知道领导咋这么分配工作。
  他在梦里听见这,突然笑出声来,笑得大黄牙齿都露出来。
  第二个梦,很清晰,他被唬醒了。
  他首先梦见,在雾色蒙胧中,一个曾经稔熟的北方小镇?青色的月夜笼罩着一切,是否是某次旅行?是她吗?是那张脸。好像是蔓娜的身影,但好像有不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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