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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小家伙拥有了自己的名字。千陌,诸神千陌。
他亲身参与着这一切,却又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他没有名字,自然也不可能经历过“天定“这一在修真界被认为是神圣无比的仪式。
可是今天,他却抱着他尚未开智的侄子,看着他在懵懂无知中有了自己的名字,心仿佛被狠狠地撕裂了一块,露出血淋淋的现实,嘲笑着他这个不被接受的存在。他再一次深刻地感觉到,他的生命,是不被需要的。
既然如此,那么,他到底是为什么而活着
明明他也是诸神家族的少爷,可随便一个奴仆都可以欺负他,每天干着超负荷的肮脏工作,吃着早就坏掉的食物,以至于连早就坏掉的食物,他也常常吃不到而没有人关注过他,没有人觉得这些不是该他来承受的,就算他那所谓的哥哥偶尔投来的怜悯,也不是发自内心的
他的嘴角,蓦然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他不是已经麻木了么,原来他还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看得开呢。
今天过后,他又要过回原来的日子,此处的繁华,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梦。
直到小千陌睡着后,他才得以脱身不知为何,千陌似乎真的很喜欢他,黏得他很紧,谁都无法将他从他怀里抱走,逼急了又哭又闹,诸神昊天虽然不喜自己的二子,但也无法,只得“开恩”让他在千陌身边多留一会儿。
因此,他离开时,已是华灯初上。走在诸神山庄里并不觉得黑,因为在道路的两旁,每隔一丈开外都有镶有一颗夜明珠,直照得整个诸神山庄亮如白昼。他仍穿着诸神长勋让他换上的那件紫袍诸神长勋把它送给他了,因为他觉得这件衣服更适合他。但在他眼里,这只不过是诸神长勋在显示他的仁慈而已。他手上还提着用油纸包好的食物,也是诸神长勋看他没有吃多少,悄悄包给他的。
不过是剩菜剩饭。他心想。
或许是平时蓬头垢面的他和他现在有很大的差别,那些欺负过他的奴仆们都没有认出他,还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把他当成了来参加宴会的贵公子。他眸光微闪,绝美的脸上现出一抹残酷的表情,但很快就归于平静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来到了一间与他这身名贵的衣服格格不入的柴房前。虽说是柴房,可诸神山庄的柴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但也不像是人住的地方就是了。而他,诸神山庄的二少爷,住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在门外站了良久,终是推门而入。
修真界四季气候宜人,因此即使是被人遗忘的柴房,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经过他的整理,也还算洁净。既然是柴房,里面自然没有什么家具,他睡觉用的床或许不应该称之为床,只是他用较软的茅草铺成的,没有被子,到冬天时,他只得用柴禾压在自己身上,以负重来获取少得可怜的温暖。
他能活到现在,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连他自己也这样觉得。
关上门,他再也忍不住跌坐在地上,手捂住胃部,面色苍白似雪。他颤抖着打开了油纸,也不看是什么东西,就用手抓着往嘴里塞,也不怕弄脏了这身华贵的衣袍。
如果刚才大厅那些猜测他身份的人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绝对会大吃一惊,并且会怀疑,这真是那个气度不凡的俊俏公子吗
他毫无形象地扒拉着混合在一起看不出颜色的饭菜事实上在这个没有灯光的柴房里,没有灵力的他只能看到室内物体的大概轮廓。他全身抖得像糠粟一般,突起的肩胛骨像寒雨中的蝶翼,那般脆弱,可那挺直的脊梁却突出了一股高傲孤绝的倔强。
突然,他身形一顿,瘫倒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捂着腹部,撕心裂肺般吐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稍微平静了一点。胃似乎抽痛得更加厉害了。但只从他嘴角那抹笑意看来,却仿佛不是这样。
这些食物,他其实是吃过的。
虽然诸神山庄里除了他外其他人都不需要进食,可是这些修真者毕竟还只是凡人,对食物的**还是有的,因此几乎三餐都要吃,而且吃得很讲究。但每次吃得太多的话,又会给身体造成负担。诸神山庄这样的大家族,是不会吃已经不新鲜的食物的,没吃完的只能倒掉。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他虽是诸神山庄的二少爷,可不能修真的他是早就被遗忘的存在,谁又会好心给他送饭菜来为了生存,他只能吃这些剩下的饭菜,也就是今天那个奴仆泼了他一身的潲水。
他全身抽搐得更加厉害了。是的,那些东西他都吃过了。晚宴上琳琅满目的美食,混合在一起,却是那样的令人作呕。新鲜的食物,他只吃了一口。也只配吃一口而已。
他看着自己吐出来的东西,表情却越发欢喜起来。真是浪费啊。他颇为惋惜地想道。看来胃已经损害得太厉害,根本无法消化食物了呢大概在那些饥饿的日子里,他的胃为了能让他存活下去,已经把自己消化掉了吧如今已是强弩之末,他或许再也撑不下去了
思及此,他蓦然大笑起来。
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强撑了三十多年,他终于撑不下去了,他终于垮下了如果他死了,他那个所谓的父亲一定会松一口气了吧他死了,所有的人都会忘记他的存在他只是家族的耻辱,谁会一直记得他这个曾经的耻辱呢正好他没有名字,被遗忘,是理所当然的。
他也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笑够之后,他又歇斯底里地咳起来。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喉咙里喷涌而出,就像他的生命正在缓缓流失,可他的意识还是清醒的,他甚至能清楚地计算出自己的死亡时间他真是冷静得可怕。他自嘲地想。他紧紧地抱着自己,有些疑惑:为什么会这么冷呢现在明明是夏季,可他却觉得比他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寒冷的冬天都要冷。
视线已经不太清楚,在朦胧间,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小小的自己,瑟缩在墙角,偷偷地观望着那个被称作自己父亲的人渐渐离去的背影,他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还有他的哥哥。白衣似雪,纤尘不染。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他跟自己不一样。他永远是属于光明的,而他,只能在最黑暗的底层打滚,永远也接触不了阳光。
终于,他缓缓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这深沉的黑暗之中。
在他闭眼的瞬间,他做了一个决定如果这次他还能活着的话
如果他还能活着的话,他一定要将自己从未得到过的,加倍地讨还回来
“宝宝,不哭哦”夙琰雪头疼地抱着那个诸神山庄的禁忌走后不久就醒过来的儿子,不停地安抚哄劝着,可他的儿子明显不领情,张大着嘴哭得快要背过气去千陌平时很少哭,一向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很省心,可没想到这一哭起来,简直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诸神山庄的房盖几乎都要被掀了起来。夙琰雪从小娇生惯养,哪伺候过这样的小祖宗,虽然她表面还保持着慈母般的微笑,可心里早把那个人骂了个通透她自然不会怪自己的儿子不懂事的,一定是那个人对他施了什么迷咒而至于那个人根本就等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这个时候夙琰雪是不会想到的。
想归想,最后夙琰雪实在无法,只得催自己丈夫去把那个人找来,孩子还小,哭出什么毛病来客就不得了了,她还指望这个孩子给她带来更多的荣耀呢
诸神长勋自是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在想什么,檀木虽然同床多年,也不过是相敬如宾而已,实在谈不上什么感情修真修的时间越长,原本属于人的**就越淡,也就越发无情,但孩子这样哭下去也不是办法,他只好按她妻子所说的,去找他的弟弟。
诸神长勋是不知道他弟弟住在哪里的,不过他是修真者,又是他们这一代中的佼佼者,当然不会连一个人都找不到。只见他闭上眼,微微凝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又霍然睁开眼,朝着他所感应到的那个地方走去。
然而,他越往前走,眉头就皱得越紧诸神山庄很讲究,就连最粗鄙的下人都安排了单间,可是,他发现自己将要到达的地方,居然是柴房
诸神昊天虽然不喜欢他,到底也给他置了一间偏房的,可他现在居然在柴房他居然住在柴房诸神长勋只觉得一股怒气直往上窜。他是聪明人,很快就想通了关节,必是那些势利的狗奴才们,见族长不待见他,就欺负到他头上,连他的房子也被夺了去又想到晚宴前看到的场景,诸神长勋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给这些欺主的奴才一些教训
再怎么说,他的弟弟,也是诸神山庄的二少爷。
当然,他的弟弟在柴房还可能是在完成管事的派给他的工作,这是从未经历过人情冷暖的诸神长勋怎么也想不到的。
诸神长勋还没有走到柴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无意识的低浅呻吟若不是他是修真者,六识聪颖,恐怕也听不到那声音。诸神长勋心下一沉,忙快步上前,猛地推开了柴房的门。
柴房里很黑,是夜明珠照不到的地方,但今夜的月光特别亮,照在诸神长勋身上,投下一片逆光的影。他紧阖着的扇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逆着光,他只看到柴房门口立着一个漆黑的人影。但他感觉到那个人的目光投进了他的眼里,有着说不出的讽刺与残虐。
诸神长勋匆匆上前,扶起他,关切地问道:“你怎么样”
他只是看着他,突然再次毫无预兆地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明明是欢快的,可听在他自己耳里,却分明是那般苍凉荒芜。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疑惑地想。他的哥哥出现了,他死不成了,他应该高兴不是吗,可他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的不甘为什么呢
他蓦地喷出一口血来,润湿了诸神长勋白色的长衫。那烫人的颜色透过衣服渗进皮肤里,竟是那般绝望与怨毒。
此刻诸神长勋也不管他为何要笑了,凝气于掌拍在他背上,灌入他的体内。“你会没事的。”他安慰似地说。
“大哥”他气若游丝地叫道,听在诸神长勋耳里却宛如惊雷,气息一窒他从未像这样叫过他。
“怎怎么”顿了顿,诸神长勋问道,看向他的视线越来越柔和无论如何,这个人都是他的亲生弟弟。他突然发现,他心里也是在盼着“大哥”这个称呼的。
“对对不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昏迷过去,“对不起我弄脏了”说到这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竟是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诸神长勋闻言,心下大恸这个时候,他还惦记着自己弄脏了他的衣服么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弟弟在后面小声地加了一句,我恨你。
给读者的话:
叔父的番外就到这了,囧,我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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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旋日转见云初
“哟,这不是我们伟大的诸神庄主吗,怎落得如此狼狈”月绕施施然从门口迈了进来,张扬艳丽的脸上满是夙愿得偿的笑意,和倒在地上口吐鲜血的诸神昊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诸神浩淼肃然站在屋内中央,听到月绕的声音后眉头一皱,而后冷冷地睥睨着诸神昊天,平板地说道:“你没有想到,我这个废物,居然能够轻易地使用修真者才能用的术法吧如果你知道我的身体可以吸收万物的灵气,化为己有,并且力量永远也不会枯竭,你还会让我去为你的孙子顶罪吗”
诸神浩淼从地上直起身,震惊地望着诸神浩淼,他虽然是他的儿子,他却从来也不曾了解过他:“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诸神浩淼朝前走了几步,“哦,我差点忘了,轩辕永只对你说了一部分预言,遗留了最重要的没说天机不可泄露,庄主,族长,爹这六个字,你恐怕到现在都没有了解它真正的含义吧”
诸神昊天突然想起了那个日月台上的老人每次见到他的欲言又止,他也曾在侧面暗示自己对二儿子好一点,可每次都被他以“家族荣誉”的借口敷衍过去了。他活了一千多岁了,也修行了一千多年,可他真的懂什么叫做“修真”么如果是以前,他或许会肯定地回答说“是”,但如今,他却没有这个自信了。他直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多大的错误他不该驱逐星舞,不该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不闻不问这一切都是他的无知造成的向来也是可笑,他有志于得道成仙,却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看不透。恶因结恶果,他最终品尝到了这罪恶的果实,也合该他品尝
“呀,原来诸神庄主你是被自己的儿子打伤的而且还是你一直看不起的二儿子”这时候,月绕装作惊讶地大声说道,“怎么会如此呢,难道是庄主您命数将近,敌不过小辈了”
诸神浩淼又皱了皱眉所以说他讨厌这个女人,做作,虚伪,恶心,比他还不如。
诸神昊天这才将目光转移到月绕身上。他还记得她最近几十年来一直和他唱反调,比之蚩尤叱风更甚。蚩尤叱风频频带她出入公共场合,宠爱有加,但诸神昊天觉得,她并不像蚩尤叱风的妾室,那么“你到底是什么人”他不由得问出口。
月绕闻言,笑得更加灿烂了:“诸神庄主直到现在才开始怀疑月绕的身份么那么诸神庄主觉得月绕是谁呢”
诸神昊天斜眉一挑:“你是星舞的亲人”
月绕冷笑,尖锐地说道:“亲人四十八年前出了那等丑事后,星舞的亲人就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谁敢为她出头她被诸神山庄赶出去,无奈回到自己娘家,可是,她的那些个亲人,连大门都不让她进去她当初得宠的时候,这些人整天围绕在她的身边,怎么赶也赶不走,可当她落难了,却没有一个人肯帮助她”顿了顿,她继续道,“既然没有人收留她,她一个柔弱女子,纵使怀有满腔恨意,又怎能独活她不久就身染重疾,眼看是不治了,可在这个时候,她却遇到了蚩尤叱风。蚩尤魔宫与诸神山庄本就势不两立,而蚩尤叱风又闲极无聊,于是答应她帮她报仇。然后”她瞥了一眼似有所悟的诸神昊天,“然后星舞死了,从此蚩尤叱风身边多了一个爱和庄主您作对的宠姬,也就是我,月绕。”说着,她伸手一抚自己的面颊,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那是一张和诸神浩淼十分相像的脸,只不过眉眼更加柔和,是一张女人的脸。但这张脸的姿色在修真界只能算是中乘,比诸神浩淼的容貌低了不少档次,再加上被她眼中扭曲的恨意破坏了美感,看起来分外狰狞。
诸神浩淼第三次皱了皱眉虽然他心里已经猜到了月绕的身份,但当他真正听她自己说出来时,心里还是有些触动的。当然,这触动并不是欣慰,而是憎恶父亲是那个样子,母亲又是月绕这般令人讨厌的女人,他还真是倒霉呢。
得知所有真相的诸神昊天颓然瘫坐在地上。果然是他的执念太深了么他的妻子,那个表面疯疯癫癫,实则精明至极的女子也对他这样说过,可是他一直不肯承认。就是因为他的执念,他毁了星舞,毁了他的二儿子,也毁了他的孙子他甚至可能因此毁了整个诸神家族他似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轻声说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自知欠你们诸多,你们想要什么都可以拿去。只是,千陌是无辜的。”说着,他睁开眼望向诸神浩淼,“千陌这些年来是如何待你的,你心里明白,我希望你能顾念旧情,放过他。”
而在诸神昊天还没有叫人去请诸神浩淼的时候,千陌所在的囚室里迎来了第五个人,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在这个嫁祸事件中起推动作用的蚩尤叱风。
“去我蚩尤魔宫吧。”蚩尤叱风如是说。可是千陌根本就不搭理他。因为信任,所以更加怨恨。千陌不想再追究他为何要陷害他,修真者跟修魔者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什么友谊。
蚩尤叱风望着坐在床上将头埋在膝盖里的千陌,眼神复杂。四十多年前,他因为无聊救了无处安身的星舞,想看看这个一无所有的女人能拿什么和强大的诸神山庄对抗充其量,他只是为她提供了一个容身之所,这么多年来,他并没有给她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当诸神浩淼来找他合作的时候,他也曾犹豫过,不为别的,正是因为千陌。如果千陌知道他最爱的人竟联合他的好朋友一起陷害他,他肯定会受不了。但蚩尤叱风也知道,即使没有他,诸神浩淼最后也会做出伤害千陌的事情来。那么既然这样,他何不顺水推舟,卖诸神浩淼这个人情至少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可以尽力把伤害降到最低。
可是,事实似乎不是这样的。千陌必不会感激他。在千陌眼里,恐怕自己比诸神浩淼还不如。每想到这里,蚩尤叱风就觉得心里堵得难受。他时常想起千陌那个恶作剧一般的吻,虽然每次和千陌在一起,他都免不了会吃瘪,但那却是他最快乐的时刻。不知从何时起,他嘴上虽说着要报的“一尿之仇”,其实成了他自己给自己容忍千陌在他面前放肆的借口,就是在这样的打打闹闹中,千陌已经住进了他的心里。
蚩尤叱风活了将近一千年,还从来没有把谁放进眼里。千陌是第一人。蚩尤叱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想他这修真界不可一世的大魔头,居然会把敌对一方的孙子当做自己的朋友显然,蚩尤叱风虽然承认千陌在他心里有了一席之地,可从来不知何为情的他并不知道他其实已经动了心。
多说无用,千陌一定不会愿意跟他回蚩尤魔宫。但是蚩尤叱风却不能放任他留在这里,指不定诸神浩淼什么时候会对他不利。蚩尤叱风在掌心聚起七成魔力,拧断了加筑了坚固结界的铁门,瞬移到千陌面前,不等千陌有所防备,他一个手刀砍在千陌后颈,然后抱着昏迷过去的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