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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见见言公公吧，我求你了，我只见一眼，他若不肯为我家小姐医治，我一定不强求。”
宫女见撞墙未遂，又开始拉着穆朝颜哭哭啼啼。
“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嗯，小公公，你放心我一定不反悔，你是好人，我会报答你的。”
谁要你报答，姐跟你们万花楼的人八字都不合！
“小公公，您快带路呀？”宫女急急地催促。
穆朝颜却站定了，一脸严肃地跟她说：
“不用带路了，我就是你口中的言公公。你也别求我了，我现在就告诉你：宫里女人第一次被宠幸，都会病一场，你明日到太医署讨一碗天恩汤就行。
好了，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回去睡吧。”
谁知这位宫女根本就忘了刚才说好的一定不麻烦言公公的话，此刻听说眼前的小太监就是能救她家小姐的言公公，立刻就扑了上来。
还好，她还知道分寸，不是扑到穆朝颜身上，而是激动地扑倒在穆朝颜身前跪下，一边用手扯着穆朝颜的裤脚，一边磕头求救：
“我家小姐跟旁人有些不同，真的，她情况很不好，已经吐了一天血了，我真的害怕小姐就这么死了。言公公，我求您了，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这，大半夜的，孤男寡女，不好吧？”
“没事，你是太监。”小宫女顺嘴就来，之后发现有些不妥，连忙红着脸安慰：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嫌弃您的意思。”
真是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越欺负人了哈。太监不是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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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寡人有疾（3）
小宫女也觉出自己出言不逊，仿佛下了狠心，连忙说道：
“言公公，只要您救活我家小姐，小红愿意做您的对食，做牛做马伺候您一辈子。”
“不用。”
穆朝颜冷着脸拒绝，但也确实有点被这个小宫女的牺牲精神感动。
对食之风，在宫中古来有之。
对食对食，从字面看左不过是搭伙吃饭，在这宫里，它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太监、宫女结成挂名夫妻。
这种关系对太监来说，也算是弥补了人生的一项缺憾。可对宫女来说，就有些不公平了，因为有对食之名，也算是嫁了人的，哪怕以后出宫也不好嫁人了。
可见眼前的宫女小红，倒是真有点为主尽忠的感觉。
穆朝颜本就是性情中人，此刻兴起，难得地改变了主意，还自我安慰：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去看看她说的小姐，也就是万花楼的香雪，如今新得圣宠的香美人。
或许是说了对食的事，小红这一路倒是不再哭闹，安安静静地给穆朝颜带路，只是走一段，她会小声地提醒一声，以示对言公公的尊重。
穆朝颜一路上都故作深沉，实则一直观察着小红的言行举止。
都说深宫似海深，人心难测，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卷入一场阴谋之中。
穆朝颜连地府都不怕，自己当然可以无所谓，但她不想连累姐姐云妃。
只是这一路的观察，穆朝颜对小红也慢慢有所改观，或许她真的只是一个不太懂事的宫女。
两人就这么一个羞涩，一个安静地趁夜穿过几条僻静小路，一直来到香贵人的小院。
“言公公，就是这里了，拜托了。”小红似乎看到了希望，人也有些兴奋。
“嘘。”穆朝颜却皱起了眉头。
“什么人？！”屋内传来男人的声音，而且有些耳熟。
“是朕。”
小红也想应声，却被穆朝颜一掌敲晕。
笑话，这种时候凑热闹不是找死吗？
“花恶，你好大胆子，竟敢与朕的后妃私通？既然如此，你今晚也就没必要留下了。”
“哼，邢苍宇，我还没问你，你明明知道香雪是我的弟子，你还把她抓来？你若真喜欢她，我花恶也不是不能成全，可是你看看，她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她快死了，你堂堂一国之君，却不肯找人为她一个弱女子医治。”
“谁说陛下没有找人为香贵人医治？我就是。”穆朝颜从侧门缓缓走出。
此时夜深，穆朝颜虽然穿着太监服侍，可骨子里只是个女孩子，又只有十三岁，身量还不高，显得格外瘦弱。
陛下感激地看了穆朝颜一眼，也没有多问，而是默许：
“既然来了，你就去看看香贵人吧。”
“是。”
“站住！邢苍宇，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就找一个小太监治疗香雪？”
“我说他可以，他就可以。”邢苍宇给了穆朝颜一个肯定的眼神。
穆朝颜自己心中也有傲气作祟，又对花恶有旧恶，所以也傲然地回复了花恶一句：
“既然陛下都觉得我可以，我也觉得自己可以。若我都治不好她，你不如早点准备收尸。”
“混账！”花恶伸手就要捉穆朝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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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寡人有疾（4）
陆风却已经抢先一步挡在穆朝颜身前。
陛下身后的几个飞卫更是形成包围之势，将花恶团团围住。
穆朝颜冷笑一声：“你是不是还想让我证明给你看？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反正是香贵人等不起，又不是我等不起。”
“你要如何证明？”
穆朝颜又笑了：“看来你根本不关心她，若是我的亲人受伤，我一定不会干出拦阻医师浪费时间的蠢事。”
“不用管这个贼子，你先去看看香贵人。”
“是。”
穆朝颜口中恭敬，却始终不肯给陛下行跪礼。
此时情形，除了挡在穆朝颜身前的陆风，也没人注意到穆朝颜这么个小太监的小动作。
陆风一直护着穆朝颜进入内室，外面的两人也没有再动手或争吵，只是静静地等待。
穆朝颜进入内室，看到香雪苍白的脸色和气若游丝的气息，才知小红为何如此激烈。
从表象看，香雪的状况确实很糟糕，随时可能死去。
而且香雪的状况，与昨日的穆夕云颇为相似。
只是穆夕云以精血救妹，修为只是暂时倒退。
但香雪的一身修为，竟然一夜之间悉数毁去。
香雪的身体经脉，用穆朝颜的神木之眼看过去，就是一片灰色，而且没有一丝灵气残存，就连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生命本源，也在逐渐流失。
恐怕真的听太医的话等到明日，此人恐怕真的咽气了。
在香雪体内还有一股真气在肆虐，看来是花恶好心办坏事，想要以自身真气救她，可香雪的身体根本受不住，反而导致了她的状况更加糟糕。
最糟糕的还是，这种伤势，并非一般意义上的伤损，而是灵气缺失，用神木宝典的原则，此类伤势的唯一处理办法就是穆朝颜以自己的真气弥补对方的真气，还不能得到神木之心的反馈。
因为治疗伤患，神木之心会判定穆朝颜是行善，会给她功德回馈。
但若是弥补他人身体里缺少的真气，就会当做练功bug，神木之心完全不肯管。
穆朝颜此刻也在犹豫，为了一个与她并无多大关系，甚至还是对头家的弟子的女人，她需要那么伟大吗？
就算她有那么伟大，可她的真气修为太低，也不过杯水车薪罢了。
“香雪原本是什么修为？”穆朝颜大声问。
花恶也不再矫情，恶狠狠地从门外回了一句：“灵师三阶。”
看来他已经看过，也知道香雪身上发生的事。
一身灵气修为被人全数吸走，那不是魔修吗？比穆朝颜前世的颜魔女，更加有魔性。而唯一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是，陛下？
这么一串联，穆朝颜甚至有点脊背发凉，庆幸昨日陛下临幸的是香雪而不是她姐姐云妃。
否则，像香贵人此刻的情况，即便是灵医师穆朝颜，也无力回天。
可穆朝颜不甘心，她现在代表的不止是她自己，而且是陛下的颜面，陛下相信她能治好，她若做不到。，
这时候穆朝颜的脑子也开始告诉运转起来，看香贵人的脉象与贵妃娘娘相似，而卢太医又说过，宫里每个女子第一次受宠之后，都会大病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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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寡人有疾（5）
那就是说，陛下练的是类似采补的功法？怪不得在这样灵气稀薄的凡俗界，能这么年轻就冲到武宗。
穆朝颜深吸一口气，这只是她的猜测，是否是真还需要进一步证实。
但卢太医不像是不负责的人，他明明说过香贵人不会有事，可她的情况为何还如此糟糕？
若只是修为尽失，应该就是确实只要将养调理，多吃些补品就好。
而且她身下的床单一侧还有血渍，应该是流了不少血，可穆朝颜也没找到她的伤口。
冷静，冷静。
穆朝颜你一定要冷静。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如果只是真气缺失，她不会那么惨，流血怎么可能没有伤口呢？
一定是什么地方疏忽了。
穆朝颜再次调动全身真气入眼，一双眼睛仿佛变成两颗绿色宝石，身周更是散发这淡绿的光芒。
这一次，穆朝颜看的更仔细了。
可奇怪的是，看了半天之后，穆朝颜这次的看法还是跟之前一样，她只是真气耗损，从一个灵师变成了普通人，顶多虚弱几天，并不该有生命危险才对。
为什么？可是为什么？
咦，等等。
香雪轻哼一声，穆朝颜似乎“看”到香雪的生命力又在流失。
这一次，穆朝颜看仔细了。
香雪的生命力竟然是汇聚在她的下腹，然后变成血液。
原来，竟然是女人的癸水。
穆朝颜闹了个大红脸，收回真气，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去把小红弄来，她被我敲晕再侧门。”
“你，去烧一壶热水来。”
“你去烧一碗红糖姜茶。”
香雪屋里除了小红之外就只有一个宫女，被使唤去烧水，烧红枣姜茶的事没人去了，最后花恶恶狠狠地一甩袖子：
“老子去烧，你要救不回香雪，我就阉了你。”
“我已经是太监了。”穆朝颜小声吐槽，对方一定是听得到的。
拎着小红的领子回来的陆风，正听到这两人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来。
穆朝颜把小红弄醒，忙着吩咐：
“小红，你去给你家主子换衣服。”
一屋子的人都忙起来，只有陛下被他的一众侍卫众星拱月般站在院落外。
穆朝颜从根本上说，也是陛下的太监，当然也跟着混在陛下的侍卫队里，就站在陆风右手边。
而陆风左手边就是陛下。
陛下一言不发，表情似乎有些落寞和颓败。
穆朝颜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左看右看，最后还是决定看自己的手指。
这个时候，陛下的气场莫名地低，穆朝颜可不敢招惹这只狮子。即便穆朝颜心中有怀疑。
“红糖姜茶烧好了，她不喝怎么办？”花恶气冲冲地从屋里出来，看到这几位没事人一般，更是火大了。
“那个小太监，你去。”
“有你这么求人的吗？跟我来吧。”穆朝颜白了花恶一眼，也不敢把这位惹得很狠了。
花恶也同样不敢把穆朝颜惹得狠了，毕竟穆朝颜让小红做了什么之后，香雪的气色看上去已经好了些。
穆朝颜走到床边，看了眼床上躺着还未醒的香雪，转头看向一脸娇羞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小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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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寡人有疾（6）
“你，用嘴喂她。”
“啊？”
“不是你还是我不成？”
“朕来！”
陛下不知何时也跟了进来，大踏步上前，拿起花恶手中已经放得不烫口的姜糖水，喝一小口，然后伸出一只手揽着香雪的背，对着口喂下去。
穆朝颜则是好整以暇地看着花恶脸上精彩的表情。
叫你蠢，叫你不知道自己喂，这下看别人嘴对嘴舒服了吧？
说到底还是你蠢，没事干来劫我姐的花轿做什么？惹恼了陛下，把你家花魁姑娘搭进来了吧。
花恶似乎感觉到穆朝颜嘲讽的眼神，转过头，冷冰冰地横了穆朝颜一眼。
穆朝颜只觉得这一眼之下，自己仿佛坠入无边深渊，周围都是剑光，想要将她淹没。
正在此时，穆朝颜感觉有人向她伸出了一只手，她紧紧地抓着那只手。
那只手有些热，仿佛只是一瞬间，又仿佛用了一世，才将她从冰冷的深渊中拉出。
穆朝颜连忙闭眼，嘴角还渗出一丝血丝。
等到她回神之后，发现握着她的手的人正是陆风。
穆朝颜给了陆风一个感激的笑容，转身就走。
花恶忙道：“你不能走。”
“我是宫里的太监，你既不是陛下，也不是太监总管，我为何要听你的？”
“她你还没治好。”
“我受伤了，没力气治了。”穆朝颜转身就走。
花恶突然晃到穆朝颜身前，挡住她的去路。
穆朝颜脾气上来了，也不再畏惧花恶，昂头说道：
“你想行刺陛下吗？若是如此，我虽是一个小小太监，也可以为陛下尽忠，你杀了我吧。让我治病救人，我只有一句话：做不到！”
“这里是皇宫，不是万花楼。”陆风一直握着穆朝颜的手，似乎只是习惯，又似乎怕她再被下黑手。
“哼。你们算什么东西？”
“你又算什么东西？”穆朝颜针锋相对。
“说得好！敢在朕的皇宫里动手，你还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这边的动静早就惊动喂汤的陛下，糖水小红继续喂着，他人已经挡在了穆朝颜身前。
穆朝颜突然觉得，这个陛下的背影，让她想到了偶尔回家的父亲穆国公。也是这么宽厚，让人有一种安全感。
“小言，你也别闹了。”
“对不起，陛下，您知道的，小言是灵医师，现在受了伤灵气不足，已经不能为香娘娘医治，还请陛下另请高明。”
花恶也看出穆朝颜根本就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连陛下的面子都不给，更何况是他？
“小太监，对不起，刚才是我担心小徒安危，动作鲁莽了，这颗千年雪参丸给你。”
花恶丢出一个小玉瓶，穆朝颜也没有耍清高，千年雪参丸价值连城，不要白不要。
穆朝颜结果玉瓶之后，打开来，果然一颗白莹莹仿佛有一层柔光如珍珠白莹润的逍遥丸正正安静地躺在与瓶中。
这种只是为了保存方便单纯提取的药草精华，还不是丹药。这么一颗千年雪参丸，可以活血生肌，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将人救回。
等等，穆朝颜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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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寡人有疾（7）
“你给香贵人吃了雪参丸？”
“是啊。否则她说不定已经死了。”花恶有点小得意。
“蠢货！她被你害死了！”
穆朝颜这次绝对不是故意骂花恶，花恶也感觉到穆朝颜的焦急，也干脆地没回嘴。这个人是救香雪的关键，他还真有点怕这个小太监再拿乔了。
“她正在来癸水，你却给她吃活血的大补，你是嫌她血流的太少吗？！什么都不懂就乱用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是不是医生越凶，病人家属就越信服？
反正花恶是信了，这个脾气大胆子也大胆敢骂他的小太监，一定是有些真本事的，否则他哪敢？
所以花恶这次真乖了，陪着小心地问穆朝颜：“那，这位小公公，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知道病因就好办了，算了我辛苦点亲自动手吧。你们都出去，小红留下帮我。”穆朝颜摆摆手，还一边叨叨着：
“真是胡闹，早说用了雪参丸不就好了，害我忙乎半天；如今倒好，我自己真气都不顺，也只能慢慢治了。”
“都是我不好。”花恶这次是真心的，他早知如此，哪里还会找小太监麻烦。
穆朝颜让小红关了门，开始动手施为。
这一次她这位傲娇医师的话，没人敢不听了，一个个守在院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陆风好笑地看着一脸憋屈的花恶，真没想到这个小家伙这么厉害，连咱们玄月三宗之一的万花楼主都敢惹，貌似还占了上风。
小言她，果然是神木之心选中的人，真是心地善良，连险些要他性命的人都肯帮。
穆朝颜当然不知陆风所想，若是陆风问出口，穆朝颜一定会回答他：那是因为一颗千年雪参丸能顶穆国公府一年的收成！
“你想救你家小姐？”
“嗯。”
“那我就给你个机会。”
小红傻愣愣地看着穆朝颜递过来的匕首，之后眼圈又红了。
“言公公，小红的命这就给你，请你一定要治好我家小姐。”
“婆婆妈妈，算了，还是我来。”穆朝颜拿起匕首，抓过小红的胳膊，一刀划在手腕上，然后拿了个碗接住。
“你这是。”
“别废话，赶紧喂她喝下去。”穆朝颜一边给小红止血，一边催促着。
小红擦了脸上的泪珠，听着穆朝颜的话忙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