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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ital,像是一间公司的名字。
他在网上搜索这个名字,相关条目并不很多,排在第一个的就是LEXIN Capital历星资本的主页。网站做的很简单,“关于我们”里写着:厉星资本是一支私募股权投资基金,致力于引领交易双方以双赢方式展开战略合作,帮助欧美企业在中国发展,以及中国企业在海外参与海外股权投资。
此时美国东部时间已是凌晨,但程致研还是第一时间打电话给陆玺文。陆玺文估计也是辗转难眠,很快就接了。
“詹姆斯找了一只中国的PE,”他开门见山的告诉她,“历星资本,你听到过这个名字吗?”
“没有,”陆玺文沉吟片刻,听起来仍旧有些疑惑,“要么是他想卖掉北美那几块地皮?……你是怎么知道的?”
“查尔斯的邮件里看到的。”程致研回答,查尔斯和那几块赔钱的地皮一毛钱关系都没有,事情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陆玺文连夜就找人去查其中的内情,但他们终究是迟了一步。当天夜里,美股开盘之后,传出一个众人始料未及的消息,一家名叫华仕国际的中国民营企业向W集团发出收购其百分之三十的流通股份,占W总股权的21%左右,如果此次收购成功,而且其他股东不增持,那么华仕就会毫无悬念的成为W最大的股东。
程致研在次日一早的财经新闻里看到这个消息,主持人还特别提到了一个名字——“历星资本”,说是这只民营PE一手促成了此次交易,如果收购成功,将标志着中国企业一种崭新的海外投资模式的诞生。而且,此次收购对历星来说,也不仅仅是做一笔交易而已,他们计划作为协同投资人占有一定股份,但历星方面拒绝透露具体数字。
W是赫赫有名的奢华酒店品牌,华仕或者历星都是近十年内成立的民企,出了中国几乎没人听过这两个名头,乍看之下似乎有点蛇吞象的味道。但程致研是知道W真正的现状的,突然有点明白詹姆斯的用意,陆玺文和沃尔登家两位公子争了那么多年,但他并不愿意给他们中的任何一方,或许W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只有舍弃它,才能真的保住它。
那当节目的特约评论员似乎民族自豪感大爆发,很兴奋的说着华仕国际和历星资本的头头脑脑们。程致研几乎无意识的听着,心里想的是这个消息对陆玺文来说会是怎样的打击,直到被一个名字吸引注意——历星资本的董事长兼执行合伙人,司历勤。
很特别的姓,许多年之后,程致研还在想,如果不是这个姓氏,他或许还弄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她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离开。他记得他们在巴拉望的公主港,她曾用他的手机拨过一个上海的电话,翻出来重拨一遍,电话那头一个女声,欢迎他致电历星资本,要他直拨分机号码。
“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做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我相信你也明白这一点,只是有时候需要提醒。”
他又一想起查尔斯说过的那句话,终于懂了其中的含义,终于承认那些他不愿意承认的事。那个汇入五十万美金的银行账户,他曾经清清楚楚地把账户号码告诉司南,因为她要把买自行车的钱转帐还给他,即使不是这样,她也有数不清的机会,以及一切的可能,接近他所有的秘密。他并非不知道,只是不愿意相信。
他不知道那个上午的时间是怎么溜过去的,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如此短暂,但许多事情仍旧历历在目。
他记得她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下班去找你。”说完转身就走。
他捉住她的手把她拉回来,笑问:“你真的会去?”
她摇摇头,“不一定,但你可以试试看等着我。”
剩下一个半小时,他心神不宁,巴不得马上离开,找到她紧紧拥在怀里。
记得她发脾气,埋怨他对她不好:“难怪人家说,裁缝的老婆是冻死的,大菜师傅的老婆是饿死,酒店经理的老婆是看男人的冷脸气死的。”
他被她逗笑,反问:“刚才好像有人说什么老婆?”
她红了脸,装作很生气。
或者就是在这个房间里,有一次,他带她回家,他没脱鞋就躺倒在床上。
她扑过去扒掉他的鞋子,做出嫌恶的样子:“没想到你私地下这副样子,邋遢的像个中学生。”
他无所谓的笑,伸手把她也带倒,他喜欢她这样对他。
……
而这一切背后,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傍晚下班之前,程致研带着一封辞职信去天庭,在众人含义复杂的注目下走进查尔斯的办公室,默默把信放到桌上。
“研,你其实不必离开,”查尔斯试图挽留,他看不出是真是假,“我希望你留下来,我会给你一个合适的位子,甚至比现在更好。”
果然,查尔斯从头到尾都是知道的,只当他是因为W即将易主,所以才要离开。他并不解释,很平静的拒绝了。
离开查尔斯的房间,他去人事部办离职手续,然后回自己的办公室收拾东西,却发现其实并没什么可收拾的。他去管家部办公室转了转,怕再遇到她,却也希望能再见她一面,看看她怎么样了,气色好不好,胃口是否还那么差,但却没能如愿。
从管家部出来,他在走廊里遇到沈拓,她告诉他,司南请了一周的年假。
“我明天就不在这里了。”他对沈拓说,觉得无论如何总该与她道个别。
沈拓笑了笑,回答:“这么巧,我刚刚交了辞职报告,明天,我也不在这里了。”
他看着她,许久才说:“你不必这样。”
“又不是因为你,”她似乎有些尴尬,“只是突然觉得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动力了,不管怎么说,这七个半月我获益良多,我会始终记得和你一起工作的日子。”
他与她拥抱,而后放开她,说了再见。
他离开酒店,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称作家的地方,他曾以为自己什么都有,其实却是孑然一身的。
【第二卷 逸栈】
1
司南认识顾乐为是因为默默的病。
那时,她刚刚带着默默从纽约搬到香港不久。默默在幼儿园过到感冒,很快发展成了肺炎,住进中环下亚厘毕道一间私立医院。顾乐为是那里的住院医生,她是病员家属。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病房里。
司南和默默面对面盘腿坐在病床上,她教默默怎么脱套头的衣服,一边言传,一边身体力行:“双手交叉,抓住衣服的下摆,往上拉——”
“出不来,妈妈,脑袋出不来!”默默裹在T恤里闷声闷气的叫。
“加油,默默,就快出来了,加油——”她也正脱到一半,露出胸罩和大片皮肤。
病房的门都是不锁的,顾乐为拿着病历推门进来,一抬头便看见这场景。
“啊——,对不起!”他立刻道歉。
她赶紧把衣服拉下来穿好,这才看见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们站在门口,身上是一件白大褂。她也忙不迭的道歉,一边把默默从扯成一团的小T恤里救出来。
男医生年纪很轻,确定警报解除,转过身一本正经的问默默前一晚的情况,脸却还是红的。
“我姓顾,这个礼拜负责司默小朋友的病房,司太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他清清嗓子,对她说。
“司小姐。”她纠正他,脸上带着些笑。
他又清了下嗓子,对她点点头,就走了。
第一面,司南便觉得他有些可爱。
再见是第二天早晨,顾乐为跟着儿科主任查房。
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脾气不好,做事雷厉风行,儿科的医生护士私底下都唤她作“师太”。
一众人等涌进病房时,司南正搂着默默和衣而睡,两个人挤在一张一米来宽的小床上,床脚还放着她的笔记本电脑,以及塞着乱糟糟的文件和记事簿的大手提包。
师太最看不惯有人违反医院的规定,走上前用手里的病历夹敲了敲桌子。司南前一夜加班到很晚,此时睡得正香,一动没动。倒是默默睁开眼睛,眨巴两下看着眼前这个声色俱厉的老太,而后伸手推了推她娘。司南这才慢慢醒转,看眼前这阵势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掉下来,赶紧起身,手忙脚乱的理了理头发和身上的衣服。
师太教训她道:“病房不允许家属留宿,尤其不允许睡病床,竟然还弄得这样乱,如有突发情况,影响医生施救,后果不堪设想!”
幸亏护士长过来解释:院长来打过招呼,对这个小病人要特别照顾一些,毕竟只有四岁,又是第一次住院,允许二十四小时探视,允许家人陪夜。
既然是院长出面,眼前的人必定有些背景,这在私立医院里也是常有的事。师太耐下几分火气,只是面子上下不去,似乎又说了句什么。司南听不见,也看不清口形,转身帮默默穿衣服,直到顾乐为过来拍拍她的肩,才知是在问她要之前看全科医生的病历。那份病历同一叠研究报告、财务报表混在一起,她在包里淘了半天,才找出了,递给顾乐为。
医院也是等级森严的地方,更不用说是在师太的手下讨生活。顾乐为只是看着,却不敢接,冲司南使了个眼色。幸好她即刻会意,赶紧呈上去给师太过目。
师太看她这副磨磨蹭蹭的样子,当真有些动怒,将病历草草翻阅一遍,又替默默听诊,而后便开始下医嘱,大多是对身后的顾乐为说的,有几句却是说给司南听的,言下之意是做母亲的照顾不周所以一场普通流感才发展到如此地步。
司南只能听凭教训,倒是默默在一旁替她解释: “我妈妈听不见,如果你是在跟她说话,请面对她,说的慢一点,不要急。”
奶声奶气的英文,美式发音,语气却那样老练,想来是跟哪个大人学的,而且应该是说过许多次了。
师太闻言愣了愣,连带站在身后的顾乐为也有些意外。司南对他笑了笑,又冲默默扮了个鬼脸,并不介意。
当天上午,默默开始挂青霉素。她一向是很淡定的小孩子,对针头什么的并不恐惧,很有耐性的坐在病床上,要么看图画书要么打游戏。保姆也已经来了,坐在一旁看粤语电视剧。但司南还是不放心,请了半天假在医院陪伴。
快到中午时,默默脸色有些差,游戏也不玩了,躺倒下来,额角细软的碎发被汗水沾湿。刚开始,司南以为她是玩累了,替她擦了擦身,哄她睡觉,但很快就察觉到她不对劲,小小的身子躺在床上,胸口却起伏的利害,脸色煞白,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而且还是冷汗。
司南按了呼叫铃,护士过来测了下心律,一百四,还在正常范围内,调慢了点滴速度,嘱咐司南密切注意,如果还有什么别的症状,再来叫她。
半个小时之后,默默开始叫肚子痛,汗如雨下,几乎不能平躺在床上。司南才刚按了铃,便看见顾乐为推门进来,上手就停了点滴,拿掉枕头让默默平卧,测了一遍心律,又作了腹部触诊。司南还没来得及感叹他动作快,就见他打开床头的对讲机,叫护士推急救车过来。
饶是司南那么无敌的人,看这场面,也有些怕了,束手无措的站在一边,直到护士把她拦到病房外面。她傻呆呆的站着,几分钟长的像一世纪。
电话震起来,她由它震了很久,才哆哆嗦嗦的接听。
“默默好不好?”是司历勤声音。
她好像也变回几岁大的小女孩,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几乎泣不成声,把电话那头的司历勤吓得不轻。
直到病房门又开了,顾乐为走出来。她止住哭,等着他开口讲话。
“司小姐,”他轻声道,语音沉稳,“应该是青霉素引起的过敏反应,轻微的心衰,现在小朋友已经没事了。”
“但她是做过的皮试的。”司南不明白。
“有些人是隐性过敏,皮试做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她整颗心放下来,开始抗议。
“这个……个体因人而异,可能是遗传,可能……”方才还临危不乱的人反倒开始结巴了。
司南又质问了一通,这才知道,顾乐为吃过午饭回来,一看见护理记录上写着“心律一百四”,就立刻过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而且处理的这么及时。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只能靠着墙蹲下去,就在刚才,有个念头不止一次的钻进她脑子里,她偷来的这个孩子是不是终究还是要还回去?
午后,司历勤过来探病。默默已经换了别的抗生素,人又精神起来,只是还是咳咳咳个不停。司南要她早点午睡,她却胡搅蛮缠要玩游戏,妈妈这边说不通,就开始央求外公。
司历勤在中间做和事佬,说:“再玩一盘,最后一盘咯。”
司南无奈,只能点头应允。传说中的武林高手都有命门,默默便是司历勤的命门,想她小时候,他逼她逼得那么紧,现在对默默,却是有求必应。
两点多,终于把默默哄睡了,司南送司历勤出去。“这几天多陪陪默默吧,”司历勤对她说,“手头上的事情可以交给别人。”
“……”她看了他一眼,不言不语。
“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司历勤不禁有些动气,“又不是离开你,地球就不转了,多花些时间跟她在一起,等过几年,你想跟她说话,她都不一定理你。”
经验之谈吧,司南心想。
“要不要叫你妈过来帮手?”司历勤语气软下来。
“不用。”司南回答,她很早就说过,这个孩子她一个人负责。
司历勤轻哼了一声,摇摇头,坐上一部黑色宾利离开。
趁着默默午睡,司南去医院餐厅吃了点东西,在那里遇到顾乐为。
“刚才那位,是默默的爸爸?”他问她。
她看他吞吞吐吐,觉得有点好笑,摇摇头,回答:“不是,那是我爸爸。”
他露出释然的笑:“我说嘛,原来是外公,默默跟他长得很像。”
“其实,默默长得最像她爸爸。”她假装没心没肺。
“怎么没看见她爸爸来过?”他问。
她笑,但却沉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对不起,”他意识到不妥,“是我多嘴。”
她摇摇头说不必,及至简略的解释:“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没结过婚。”
“为什么会这样?”
她想,这男人嘴还真碎。一句话把他打发了:“一夜情,没什么特别的,我曾是不良少女。”
他嘲笑她:“如果你生默默的时候还未成年,那她现在起码上小学了。”
“你猜我几岁?”
“二十七八吧。”
“我看上去这么老?”她还有一个月满二十七,郁闷。
“你看上去显小,但一开口就露馅。”
“我说话老气横秋?”
“不是,你有气场,小女生不可能有。”
她又有些得意。
2
默默总共在医院住了十天,司南从一开始的心惊胆战,到后来慢慢的也疲了。她对默默地管教一向很随便,既是因为没时间,也是因为自己小时候被管的太严,有种奇怪的补偿心理,常常由着孩子任性。
住院的那几天,最常出现的情景就是,默默在游戏室里玩滑梯摇马,她坐在一边,对着电脑工作。本来说好只玩一刻钟的,她一工作起来,就忘了算时间,默默乐得占便宜,使劲儿的撒欢。一直要等到护士来叫:“前天刚刚急救,今天就这样疯跑,还想不想病愈出院?”母女俩这才缩着脑袋相视一笑,像两个挨了骂得孩子似的溜回病房。
第一周,顾乐为做日班,每天早中晚总要过来替默默做一次检查。除此之外,司南还经常在儿科楼层的走廊或是游戏室里碰到他,渐渐的就开始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跟别的儿科医生不太一样。
顾乐为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很有爱心的好好先生,口袋里从来不装玩具和零食,讲话很干脆,不常笑,也不怎么把孩子当孩子,奇怪的是小孩子们却都很服他。有几个长驻医院的男孩子拿他当大哥看,只要他一进游戏室,就齐齐叫一声“老大”,他点点头,泰然受之,还真有几分派头。默默中文不好,根本弄不清楚这称呼是什么意思,却也跟着这么叫,几次下来,“老大”就成了顾医生的名字,每次她这么叫,都搞得司南忍俊不禁。
默默在医院的最后几天,顾乐为值夜班,早晚交班的时候各出现一次。司南每天下午都要去办公室,处理那些没办法遥控的事情,一直忙到天黑再来医院陪夜,来得时候,刚好就能遇上顾乐为也来上班,与前一班的住院医生交接。
总要等到九点多,默默听过故事,渐渐入睡,她才得空去医院底楼的餐厅吃晚饭。也不知是碰巧还是怎么的,她总能在那里遇到顾乐为。他不能离开值班室太久,也就是几分钟的工夫,坐在灯火通明的小食堂里,与她随便聊上几句。
其实,他们年纪差不多,但司南总把顾乐为当成小朋友,拿出一副过来人的派头跟他讲话——猜他准是念医科成绩太差,所以才被分到儿科,又笑话他作为医生级别太低,在师太跟前一副狗腿相。难得他也不生气,随便她取笑。
有一次,他这样问她:“你每天来回跑,还要上班,累不累?”
“也就这样了,譬如打两份工。”她笑答,再辛苦她都过来了,更何况她最怕就是闲下来。只要一闲下来,她可能又会去钻那些牛角尖,反反复复的想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十天之后,默默病愈出院,她终于能回去正常上班,手头上积下一大堆工作。面对那些千头万绪的事情,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竟有些摩拳擦掌的兴奋。她想起司历勤说的话——“又不是离了你,地球就不转了”,不禁觉得好笑,同时有些得意,虽然论职衔,她只是厉星资本的一个Junior Associate,但离开她,地球还真就转的不那么顺溜了。
就那样,她没日没夜的忙了两天,把落下功课补上,偶尔也会想起顾乐为,关于他的记忆尚且轻浅而新鲜,幽浮于其他回忆的表面,她突然意识到,有时候,他有一种既沉着又安静的表情和姿态,让她觉得似曾相识。
离开医院后的第三天,她接到一个电话,是顾乐为打来的。默默的病历上有她的手机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