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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丽文一一步步走进庙里,瞬间由屋外的明亮进入屋内的一片黑暗,光线的反差让她产生了短暂的晕眩。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几尊巨大的雕像,的确是座庙。见了那些表情不变的佛像,是伫立不动的坚硬石块,这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也同样的表情不变。优雅带着慈眉善目的观音,红脸的关公,以及表情动作都很夸张的十八罗汉一一展现在苏丽文的眼前,他们的巨大和居高临下让她产生压抑感,佛像好似离她越来越近,随时会从高台倒下,毫无误差的砸向苏丽文。想到这鞋,她不禁快速移动脚步,往庙宇的深处走去。
她的身体和影子移动几步之后,看见了许多房间,其中一间虚掩着窄小的门,好奇心促使她将眼睛凑近那扇门余下的缝隙。这个房间很暗,零零散散地堆放的都是一些庙里所用的鞭炮和纸张,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还有一张床。突然,屋内有人发出了低沉却模糊的声音,苏丽文心里一紧,悄悄退后。可是并没有人追上来,她再次走了过去。
会是什么东西?刚才并没有看见有人在呀。
这次她看见了一个和尚,正坐在窗前。他的头发还没有剃干净,夹杂着零星的灰白,看样子有些年纪了。他背对着她,苏丽文看不见他的脸,她想象那上面应该有坑坑洼洼的皱纹。老和尚没有如她想像中的那样穿着青灰色的长褂子。他的身体朝向面前的窗户,苏丽文看见了他后脑勺上厚重的癞痢。和尚身体静止,一只手却不住地来往嘴里塞什么东西,鼓鼓的嘴巴发出模糊不清重复的声音,苏丽文听清了,是“罪过”二字。
罪过?他为什么罪过?苏丽文在思索时,老和尚回头了,她被发现了。老和尚的眼神如鹰般的犀利使得她顿时浑身冰凉,忍不住地颤抖,大脑也不再有强烈的意识。等她清醒的时候,发现老和尚正紧紧地拽住她两只胳膊,弄得她生疼,她的眼泪都流下来了。
“你是谁?”“你怎么会来到这里的?”老和尚恶狠狠地问她,他的嘴里散发出了猪肉的味道;苏丽文的眼睛瞟到丽文老和尚背后的桌子;上面盛满一盘将要吃完的猪肉。老和尚光溜溜的额头因为用力过度现出形同蚯蚓一般的青筋,面色因为激动也变得微红。看着他这样,苏丽文不敢说话,只知道不停地掉眼泪。终于,她忍不住了,恐惧使她放声大哭。老和尚慌忙蒙住她的嘴巴,苏丽文的大哭显得含糊不清。这深深地打击了苏丽文,本想通过哭声吸引人来救她。现在怎么办?
由于窒息和哭泣,苏丽文显得十分疲惫。老和尚又急忙放手,害怕她有意外。幼小脆弱的苏丽文早已被老和尚折磨得没有一点力气,想哭也没有了力气。只有眼神还是活着的。过了一会,苏丽文总算缓过来了。她看着老和尚,老和尚也看着她,苏丽文怯怯地不敢有任何贸然举动,只怕惹怒了这个眼前古怪的人。苏丽文的视线不经意地往下滑,她看见地上有几张纸,都是从老和尚怀里掉下来的。上面画着*的*女人,她们以一个个丰满白皙。原来老和尚。。。。。。老和尚也发现苏丽文的眼睛盯着那些画不动,连忙捡起来那些“*女人”胡乱揉作地一团塞到枕头下。然后又将门闩上,防止苏丽文逃跑。苏丽文知道和尚是要戒色的,他这么做显然是害怕事情传了出去丢了饭碗。 和尚算是当时一个较为稳定的职业,至少沾神灵的光,不会饿死。
看见苏丽文不说话开始老实,老和尚也变得心平气和。他走到旁边的一个架子边,从那上面拿下一个铁罐子,之后装出满脸的神秘以吸引苏丽文的兴趣,摇晃着铁罐子对她说:
“这里面都是糖果,满满的一罐子。都给你行不行?”说完,又摇了摇那个铁罐子。包装糖果的塑料纸与铁罐碰撞发出的声音是诱人的。苏丽文面对着着诱惑没有心动,她现在只想出去找西芹。老和尚见她没有反应,就从铁罐里拿出一把糖,抓住她的手心放了进去。苏丽文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又看了看老和尚。
“我想回家,我不说你的事就行了?好吗?我不会和别人说的。”苏丽文对老和尚发出乞求。
老和尚没有立马回应,他只是在慢吞吞地折磨着苏丽文小小的耐心,既然只是个孩子,吓唬一下就足够,没有什么好怕的,他是这么想。“我不说还不行吗?”苏丽文几乎又要哭了。
老和尚看了看她,郑重地点点头,表示出对她的十足信任。然后他说道:“说话可要算数。要不然我可不饶你哦”一头癞痢的老和尚用温和的语气威胁着苏丽文,她吓得只剩下恐惧。只得连连点头。
不等老和尚将门全打开。她就冲出房间,朝庙外奔去。奔向光明,奔像西芹。苏丽文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跑得有今天这么快。
苏丽文奔跑了许久看见了迎面走来的西芹,西芹拦住了她,“你哪里去了,叫我好找!”她的话中满是责备和焦急。苏丽文不理她,只是拉着她的手跑了起来,直到确定老和尚没有跟来,远离了那座庙她才停下。不停地喘息,不停地呕吐。西芹看她这样,吓坏了,不停的拍着她的背。
。。。。。。
终于,她好了。面对西芹的追问,她支言不答。发现自己还拿着那个装着糖果的铁罐,慌忙地扔掉,像是受到诅咒一般。西芹心里不止一百个疑问了,但看着苏丽文这样,她也就打住,不问了。
一连几天;苏丽文都沉浸在那老和尚的阴影中,总是觉得老和尚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做出和那天一样骇人的举动,一个星期过去了,看上去相安无事,苏丽文也就渐渐地放下心来。
作者题外话:人是强大还是脆弱?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我想,强大的人总会被更强大的人压制和打败
。生活中没有最强大的人,就是因为生活有它的无奈。最强大的人只存在于人们想象中的内心世界。
太阳之尾 (上部) 第三章 老和尚与何文武 第2节
1。【诱惑与威胁】
周三的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苏丽文的班主任何文武正坐在讲台上批改作业,他的身体歪斜着,朝向教室的门,这样他可以最快的向视察的校长发送微笑。苏丽文和她的同学都安静地坐在下面,看上去是在认真的做作业。一个老师将何文武叫了出去,两人交谈,那个老师的右手搭在何文武的肩膀上,他们像是在议论着什么。教室同学们看着何文武不断地点头,皱眉,。过了一会,何文武进来,他的回归结束了学生们无人看管的短暂喧闹。苏丽文看见老师的眼睛扫过了她坐的角落,之后又走到讲台上。
何文武那道看似平常的一瞥对于苏丽文来说却像是一道闪电;眼神告诉她事情和她有关,几分钟过后;何文武果然对着坐在角落里的苏丽文说道:
“苏丽文,放学之后去一趟我的办公室”然后又低下头忙自己的事了。何文武的突然关注让苏丽问成为同学们注意的焦点,苏丽文看着她的同学毫无顾忌的表示着自己的疑惑,似乎她是不应该得到这样的关注。苏丽文又想到了那个老和尚。整节课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漫长;可她又害怕下课铃声的到来。她一直处于对即将发生的事的猜疑中;这些猜疑让她忐忑不安。
终于,放学的铃声响了。苏丽问看着同学们欢快地结伴而行,而她却只能一个人走进办公室。这时候,西芹肯定会在校门口等她;可她现在却不能通知她先行一步。
“老师,”苏丽文在何文武的办公室门口小声地问候。“进来吧。”苏丽文听到何文武不同以往的温和的声音,这温和的声音让她产生幻想。也许老师找她是为了表扬她,而不是别的什么事。苏丽文看见办公室还有一个女老师,她低着头,正在聚精会神地修着指甲,垂落的长发遮住她半张脸。她教苏丽文美术。在所有人眼中,美术老师是个应该被呵护关爱的女人,她实在是太柔弱了——她不能吹风,一吹风就要咳嗽;不能碰凉水,一碰凉水她就要发烧;她甚至不能跑步,一跑步她就会浑身疼痛,彻夜难眠。。。。。。。学校里单身的和已有妻室的男老师都渴望成为保护美术老师的人。她是个这么虚弱的人。
“我知道,你一向是个很乖的孩子,很守纪,很听话,为了表扬你,老师决定让你当少先队小队长,你看行吗?”何文武说着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注视着苏丽文,他像是在征求自己的意见;这些足以让苏丽文受宠若惊。她甚至都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接受这样的嘉奖,因为她经常在西芹面前抱怨他太过严厉。
“但是,当小队长还是有条件的,要知道,学生干部都是优秀的学生,对吗?比如徐玲玲,她就很优秀,所以她能够当班长。还有就是品质优良。品质优良有一点就是要诚实,就像列宁那样诚实。。。。。。”苏丽文此时还不知道,她的数学老师正将她引进一个语言制造的思维陷阱;可她作为一个孩子;还无法识破;她只是激动地频频点头。 苏丽文站在何文武的桌前;她看见美术老师朝她这边看了看;但她没有对她微笑,之后又低下头。她的指甲剪发出的咔咔声在这个安静的办公室显得很响。
“那么,老师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说真话,如果你不说真话,我就不能保证你能够当上小队长。”
看着何文武一脸的期待,苏丽文又是频频点头,显然,何文武的表扬和诱惑对苏丽文都起了作用。何文武表现出了意味深长的思索;正在酝酿合适的语言。
“恩。。。。。你有没有到庙里去,就是树林里的那座庙。”
一听见是和她说那座庙的事,苏丽文吓得脸都白了。 她看见美术老师停止了剪指甲,她的眼睛现在一直看着她。
“庙里的和尚说他不见了39元钱,他想知道是不是你拿去了?”何文武自顾地说。
“没有。。。。。。没有。。。。。。我没有拿他的钱”苏丽文没有料到何文武会和她说这个,她只能不停地摇头否认。
“没有关系,你用了就用了,但是剩下的就交给和尚吧。要知道,这些都是给神仙的香火钱,香火钱就是神仙们吃饭用的,我们是吃饭,他们是吃香火,那就是他们的饭。你想,神仙要是没饭吃,会生多大的气?到时候,你就遭殃了。神仙们会把你放到油锅里炸,让你下地狱”见苏丽文不承认,何文武由诱惑变为威胁,甚至不惜建立在诋毁神仙的清誉上。
她还是不停地掉眼泪,除了掉眼泪,她想不出自己能做什么其他的事了,她一向是个沉默而又懦弱的人。
“你好好想想吧,想好了就告诉我。”何文武说完,转过头去拨弄那个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的半导体。
过了一会,学校铃声响了,这是通知留校老师吃晚饭的铃声。苏丽文看见三个老师都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搪瓷缸,说说笑笑地出去了,他们都没有看苏丽文一眼,好像已经忘记这里还有一个人。
2。【一个强大被另一个强大打倒 】
吃完饭,何文武和美术老师又回到办公室,他仍旧没有和苏丽文说话,径直走到脸盆那边。苏丽文无言地看着何文武湿润双手,打上一层肥皂,细细的揉搓清洗着。之后又将脸盆端了出去洒水。何文武右手向上一抬,在空中优雅的倾斜,盆中的水划出了一个优美的曲线。何文武又站在走廊那里伸伸懒腰,享受饭后的惬意。做完这些,何文武又走进办公室,还没有坐定,就被冲进屋子里的一个人打倒在地,一拳,一脚,再一拳。。。。。再一脚。。。。。。几分钟后;何文武已经被打得在地上不停地扭曲和呻吟。美术老师;这个平时柔弱的女老师爆发了潜伏在内心深处不为人知的“豪放”——双腿顿时变得强壮有力,转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她尖细嘹亮的号叫在整栋楼久久回响。苏丽文在一旁毫无准备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打人的是胡屠夫,他身上头上都在湿嗒嗒地滴着水,苏丽文于是知道何文武为什么挨打了。小镇里有个风俗,就是不能往别人身上洒水,这被看成是件非常不吉利的事,严重的话,可能会和你拼命。很不幸的是,何文武成了这个不幸的人。
胡屠夫揍累了就气呼呼地离开,临走时还警告:“我不让你走人我就不姓胡”!
何文武被揍得不能动弹,只要稍稍移动,就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在稀里哗啦地破碎,他只能保持着一种姿势不变,让他看起来像怀孕的母猪一样笨拙狼狈。剧烈的疼痛引发的喘息让何文武面前尘土飞扬,他还不断地用鼻孔吸进那些灰尘。看着刚才还在平日里高高在上永远满怀自尊的数学老师转眼就被另一个强大的力量打倒,而且是没有任何语言地打倒,变得这样难堪,是苏丽文没有预料到的。她走过去打算将他扶起来时,这时美术老师又回来了。她一把推开苏丽文,将何文武架起,毫不费力。她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和你说过多少次,叫你不要随处倒水,你不听,这下吃亏了吧?”而此时的何文武虚弱极了,他的四肢柔软无力,像个木偶那样由她摆布;发不出任何声音。
几天以后,苏丽文肥胖的小学校长对着浑身上下除了眼睛都被纱布包扎的何文武宣布了处分——他被开除了。接着,又对他表示了无可奈何地歉意和慰问:“谁让你得罪的人是胡屠夫呢?得罪别人还好,可是胡屠夫,哎,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
3。【何文武】
何文武不是本地人,来到小镇上的时日不多。这个年轻的数学老师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惩罚自己的学生,他的手上总是握着一根令人发寒的木棍。事实上,凭他的能力以及在小镇上的地位,他也只在学生面前才有威信。他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奚落和惩罚自己学生的机会,从那里找到平衡,获得从成人那里无法得到的尊重和畏惧。看着那些见了他就吓得撒腿就跑的学生,他更为高兴和满足。
何文武有两件视为珍宝的东西,一件是他的西服。他有一件黑白夹色的格子西服,对它的喜爱表现在他想一年四季都将它穿在身上,即使是在炎热的夏天。何文武是这么想的:作为一个读了很多年书的老师,他有必要和那些粗俗的农民保持一点与众不同,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从衣着上进行创新。何文武在小镇里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那里除了他,基本上没有别人拥有西服了,就算是镇上的首富雄老板也没有,原因是雄老板太肥了,一般码子的西服他根本穿不进去,何文武也没有见他穿过。既然是这样,何文武就大大方方地穿出了他的那件格子西服。第一天,他和他的那件西服成为了小镇的焦点。几乎所有上学的孩子回家对他们的父母说:“我们老师今天穿了一件和报纸上一样的衣服,老师告诉我们说那衣服叫西服。”你也可以听到路上溜弯的人彼此讨论和询问 :
“听说何文武老师穿了一件西服?”有人这么问。
“是的,我看见了,何文武老师的确穿了一件西服。”有人这么答。
不过很快,何文武的西服带给他的光环渐渐褪色,人们也不再表示新奇了,因为他天天都穿出去;夏天到了;那件西服还发出一阵酸臭;伴随着何文武走过的每个地方。。当他经过时,身边的人总是紧紧捂住鼻子。
何文武还有一件珍宝就是他的口琴,那是他当红卫兵从一个老干部家里搜出来了,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凭着自学,他也学会了一首曲子。在小镇里寂静沉默的晚上,都会听见那首<;<;小夜曲>;>;;始终吹奏得有气无力,适合夏日里睡意浓厚的夜晚。
而今,何文武离开了。他走的时候没有任何学生对他表现出留恋,这都怪他平时实在太严厉了。还没有跨出校门,他的学生就开始唧唧喳喳地议论着新来的温柔女教师。唯有苏丽文,在二楼走廊,看着穿着格子西服的何文武渐渐远离她的视线,她的生活。朦胧中看见了他的笑,很远很远,那样的不真实。
那舒伯特的<;<;小夜曲>;>;;断断续续地在远处回响;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走向了另一个未知。
随着何文武的离开;苏丽文偷盗的那件事也就不了了之。西芹在一段时间后知道了这件事,气得要找老和尚算账,不过被苏丽文拉住了,她只希望这件事快点结束,西芹也就作罢。不管发生什么,西芹一定会保护苏丽文,她暗暗在心里发誓。
太阳之尾 (上部) 第四章 她们长大了 第1节
1。【西芹的家】
和苏丽文一样,西芹也是被大众遗忘的人。与苏丽文不同的是,西芹很美丽,很优秀。苏丽文被人遗忘是因为平凡,而西芹则是因为贫穷。当一个人足够贫穷,他的优秀也显得没有什么底气了。西芹就是属于这样一种情况,她所有的优秀都让家庭的贫困掩盖了,所以她也是孤独的人。
西芹家是整个镇里最为贫困的一户。她家里的贫困和她的血统一样,来自祖祖辈辈的遗传,所以她的父亲叶盛大在表现自己的贫困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用他的话说;“我家穷了八辈子了”。有了这个依据,他从来都有理由不捐款,而且对于政府的救济,他也总认为自己应该作为代表接受。叶家整个的经济来源都来自在煤矿里当矿工的叶盛大。
叶盛大是西芹的父亲,这是一个常年话语不多但一出口绝对是*脏话的男人,他说脏话时总是带着很舒畅的表情,仿佛那是件很享受的事。西芹的母亲是玉河镇一道美丽诱人的风景,她的名字就叫王美丽。王美丽可真是个美人,她生产后并没有像大部分妇女那样身材走样,相反却越发的迷人和丰韵;她的眼睛还和女孩子一样清澈有神,皮肤依然娇嫩;一头乌黑光泽的头发始终优雅地像贵妇那样盘起。王美丽是个对美丽和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