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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音！”林杰重重地喊我的名字，却是满满的无可奈何，停顿了一秒种，无奈地叹气道：“不要在生日的时候说不吉利的话。”
“是说真的呀。”我抱着绒毛玩具在床上打滚：“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被生出来是这么幸福的事情。生日，也不觉得无足轻重了，只期盼着下一个生日的到来。对了，不知道下次生日我要许什么心愿呢？”
林杰的轻语温柔如呢喃：“小音，你许下的心愿一定会实现。”
和林杰相处越久，我越觉得豁然开朗。过去的纠结与执着渐渐也都可以放手。而令人心痛悲伤的事情，最近也渐渐不能再影响我的情绪。
这一天午休下班，我在公司门口看到傅臣。
傅臣的出现也是在预计之内的事情。看到他有一点意外，又觉得是理所当然。只是心情不再撕裂般悲伤，胸口也不会沉重发闷得无法呼吸。在遇到林杰之前，我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傅臣在我面前出现的时候，我竟然能够泰然处之，平和应对。
傅臣的车子就停在公司门口，见我出现，他立即下车，俊逸的脸上面无表情，气势倒是十足，几步就走到我面前，低着头看我，用一如既往醇厚带有磁性的声音说：“跟我走，我们需要谈一谈。”
我无奈，傅臣就是傅臣，无论时间怎么流逝都不会改变。他向来是行动迅速雷厉风行的人，我还没有表态，他已经直接拉我上车。
我坐在车子里，一路沉默。之前我曾想过，再见到他会是怎样的一个场面。哭着扑倒他的怀里，求他不要离开我，求他继续爱我。或者是装出爱理不理的样子，希望他能来哄一哄我，以博取他关爱的视线。
连我自己都想不到，再见到他会是如此平静，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谈话的地点选在附近一家西餐厅，灯光幽暗富有情调，适合情侣幽会。我坐下来点了一杯咖啡，看到傅臣投过来不赞同的眼神。
“给这位小姐来一杯牛奶，再给我一杯蓝山。”傅臣霸道十足地对服务生下了命令。
一瞬间我有点无力。“你果然还是老样子，什么都没有变。”
傅臣看着我，深邃的眸幽黑不见底，冷酷的威慑力足以令方圆十里的人全部跪下来投降。盯了我半晌，才闷闷地说，“可是你变了很多，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是吗？”我撩拨了一下卷发：“是换了造型的关心吧。怎么样，现在有没有比以前成熟一点？”
傅臣赞叹：“很漂亮。”
不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奉承，我大方微笑：“谢谢。”
大概是我的笑容太过于灿烂，傅臣看到我的笑，微微怔了一下。紧接着，那深邃的眼瞳仿佛是在凝聚风暴，最终他只是深深叹息：“你瘦了。”
我本来很忐忑他将说出的话，此时此刻却忽然很想笑。好在我是个兼职言情作者，听惯这种典型的言情式告白，已经能足够镇定。
虽说到现在我还不能摆脱对傅臣的爱。即使只是爱着回忆，也不是说对眼前的人能够坦然镇静。面前这个人我毕竟爱了十三年，我想这份感情一辈子都难以割舍。但那不足以动摇我想和林杰在一起的心情。就像丁鹏教我的，认清现实，然后做出选择与判断。
我坦然直视傅臣的眼睛：“你爱的究竟是谁，我，还是潮？”
傅臣似乎没有没有想到我这样直接，微微皱了眉头，停顿了一秒。“你想听什么回答？我爱潮，很爱她，不能没有她。这个答案可以吗？”
我又问：“那么我对于你而言算什么，只是妹妹？”
傅臣凝望着我，幽黑如夜的瞳孔仿佛隐藏着千言万语。然后他点头：“我只把你当做妹妹。”
我笑：“很好，至少我终于得到了明确的答案。”
傅臣皱眉，似乎不喜欢我的说话方式。然而傅臣不愧是傅臣，不管我说了什么，他都必定宣布他的结果，且三句话讲重点归纳结果。“小音，你回家来，不要再和那个叫做林杰的混到一起。我们一家三口以后好好相处。”
我摇摇头：“不。”
傅臣像是听到惊天荒谬之语，挑高了眉毛。“你说什么？”
我真怕他没听清楚，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极为详细。
我说，“我不和你走，我不离开林杰，我要和他在一起。”
“小音！”傅臣开始聚集怒气。“你以为我每次都会容忍你的任性吗？”
我无任何一丝害怕慌张。“这不是任性，我已经是成年人，我有自己的决定，我也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傅臣显出不可思议，睁大眼睛看了我很久，才缓缓说：“你真的变了。”
我笑：“是说我外表改变很大。”
傅臣摇头：“你连心都变了。”
我坦然喝着咖啡。“人总会长大。”
傅臣问道：“是谁让你改变？那个叫做林杰的男人？你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是什么身份不重要。”我直视傅臣的眼睛。“我爱他。”
傅臣的眼睛睁得更大，像从未认识我一样看着我。而我也没有想到，自己能够如此理直气壮地对傅臣说爱上了别人。
“小音，你还小，不懂得爱情是什么。”傅臣看着我的目光竟然有一丝悲伤。“就像之前你对我的感情，你说喜欢我到愿意为我死，现在却已把我忘记。”
我对他的目光不闪也不避：“是的，之前我爱你愿意为你死，可是你不要我的爱。所以我决定忘记你，傅臣，我想要幸福。”
第三章（下）
傅臣的目光变得黯然：“小音，离开他，我不希望看见你受伤害。”
我微笑：“你爱潮，没有我的容身之地，这就是一种伤害，难道你还不明白？”
傅臣不赞同：“你对我的爱情是错觉，那是对于兄长的迷恋，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
我还是笑。“大概你到现在还认为，我对你的感情是在家家酒，我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连自己的感情是亲情还是爱情都分不清楚。我不想回去和你日日面对面，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和说话，我还是会心痛。”
傅臣张口还想说什么，我伸手示意打断他。“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给我时间，我一定会忘记你。如果你为我好，不要再来找我。祝你和潮永远幸福，再见。”
说出再见，就是永远不见。
我站了起来，像越过潮一样越过他。但傅臣不是潮。
他抓住我的手臂，紧紧的，不允许离开。“小音，你必须回来。”
他字字坚定，力度穿透纸背。终于不掩饰他的本性。他向来霸气，果断，决绝，做出的决定，没有任何人能更改。
我不能，甚至潮也不能。
我陷入幻境。
总是会看见、听见、想起傅臣对我的种种好处，就像发生在昨天。
小时候的傅臣，还会摆着冷酷的外表，一本正经开我玩笑。骗我屋子里哪些地方有鬼，哪些地方是禁忌的大门不可以打开，哪些地方埋藏了宝藏。于是那间很大很大的房子，就成了我好奇探险之处，而傅臣就在一边护航。
那个时候，我在上小六，而傅臣是重点贵族学校的高中生。因为家离学校近，爸爸说小孩子不可以那么奢侈，所以不用专车接送，我们一直是走路上下学。我走路不安分，喜欢跑跑跳跳，专往幽静小路走，被凹凸不平的路绊倒。傅臣来接我，看见我膝盖受伤，又心疼又生气，黑着脸几天不和我说话。之后他想把我转到和他一个学校，我舍不得原来的朋友，没同意，他竟然在高考前夕转到了我们学校的高中部，令学校轰动好一阵。再后来，我走在前面，傅臣就跟在我后面，每每我要摔跤，傅臣的手就会伸过来，稳稳地把我扶住。
多少年，一直怀念傅臣的怀抱。不管之后我遇到的怀抱有多宽阔，多温暖，多安心，都无法取代傅臣。
傅臣，傅臣，傅臣。想有千言万语对你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有无意义呼唤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痛楚少一分，思念更多一分。
还记得傅臣曾经为我吃醋的。我贪玩，学习不认真，班上有个成绩很好的男孩子，整天背后灵一样跟着我，催促我好好学习，甚至放学也不例外。被傅臣发现，当下摆出他招牌冷酷表情，威胁恐吓那个男孩子不可以靠近我三公尺范围内。然后又非常郑重地灌输我理念：小音是属于傅臣的，任何人都不可以抢走。
那时候我听到这样的话，是怎样的开心？到现在，甜蜜已经成为痛楚，昔日种种成为我的致命伤，而傅臣你，可还记得其中的零星半点？
傅臣冷漠，我孤僻，那条窄窄幽静的小路，向来只容的下我们两个人，我们彼此，拥有的只有对方。我以为那样的情景，会到天荒地老。
我太天真。
曾经遇到过一次绑架，只我一个人。
绑匪是打听好了才下手的，爸爸去了法国，家中只有我和傅臣。傅臣年纪虽小却行事狠厉不好对付，绑架目标自然落到了我头上。
傅臣早已经对我做好完备安全防护措施，我仍被绑走。
并没有受到虐待，只是纯粹的惊吓，自己吓自己。一个小女孩，孤身在不知名的地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黑暗，四处恶臭，还有老鼠的吱吱叫声。
我一直哭，希望有人来救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等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只知道哭泣害怕。
害怕过度的时候，就不再怕绑匪。比起他，我更怕的是一个人的孤独。绑匪不常出现，有也是来给我送食物，一句话不说。我常常在莫名的黑暗中，扯住那人的一块衣服，拉着他和我说话。
他没有粗暴对我，只是耐心地将我一指一指扳开，然后离开。
他不肯对我说话，直截了当的拒绝。
就如傅臣后来对我，温柔的决绝。
傅臣将我毫发无伤救出来。
绑匪的目的只是想要钱，没有想对我怎么样。但是傅臣仍在把我救出来以后，设计让那个人倾家荡产直至自杀。他告诉我，如果他处理不果断，那么就等于开了先例，将来我被绑架的事情会层出不穷。虽然我不会受什么肉体伤害，但是他不希望我再受惊吓。
我奄奄一息被救出来送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抱着我，隐忍的愤怒就像是要把世界毁灭。
那个时候我想，就在那一刻死去也好，死在他怀抱里，是种永恒的幸福。
至少那时他还是爱我的。
物换星移，他怀里抱着潮，愤怒却是对我。他不再爱我，他希望我死。
和傅臣见面果然不是明智的决定。我魂不守舍，险些搞砸一笔生意。
好在丁鹏对我够宽容，及时接手我的工作。“这里我来就好，你回家休息吧。”
我很抱歉：“对不起。”
他对我微笑。“没有关系，健康最重要。”
请假回了家，林杰竟然不在。
他几乎没有不在家的时候，我已经习惯推开门就看见他的微笑，实在难以接受面对满屋子的冷空气。
发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来林杰已经有了工作，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上班。
长呼一口气，走进屋，把包放下，靠在沙发上，慢慢打量周围。
沙发另一头有一只毛茸茸的布偶，是我买来给林杰解闷的。我不在，林杰就把这个当成是我。茶几上摆着一对可爱的卡通陶瓷杯，我一个，林杰一个。米黄色的窗帘在午后的微风中飘扬，这是我和林杰一起逛了许多廉价商场选的。门后面用别致小夹板夹着的简易卡通挂历，是我在公司打印，再拿回来和林杰一起上色做成的。遥控器的边缘缺了小小一角，是我在和林杰抢电视时不小心摔的。电视机旁边的矮柜子上，随意放着一些面包蛋糕，这是我和林杰在没钱的时候养成的习惯，如果谁饿了，就在这里拿东西吃，柜子上的食物很少有断过，即使现在的食物都是林杰在负责，这个习惯也没有更正。
我和林杰，已经有这么多抹不掉的痕迹。
傅臣，我是那么爱你，可是我们已经回不到过去。
林杰很晚才回来，满腹心事，连我在家都没有注意到。
我这才想起来没开灯。啪的一下灯光大亮的时候，林杰看见我很是吃一惊。“你已经回来了？”
“你怎么了？”我迎上去。工作遇到麻烦吗？”
“没有啊。”林杰很快语气恢复正常，躲避的视线却泄露了他的慌乱。
“究竟出了什么事情？是工作不顺利吗？”我试图从他的表情发现蛛丝马迹。
“你还没有吃晚饭吧，我这就做饭。”他闪身进厨房不看我。
究竟出了什么事？不可以让我知道吗？
我心绪也很乱，坐在沙发上一语不发。本想和林杰谈谈傅臣的事情，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屋内很长一段时间只有林杰洗菜烧饭的声音，沉默得可怕。
过了一会饭菜上桌，菜香如同往日满溢房间，林杰却没有了平时的笑脸。
“今天加菜了哦。”我故做轻松挑起话题。“都是我喜欢吃的，先吃哪一样比较好呢？”
林杰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听到我表扬他就露出很开心的表情。他低着头，好一阵静默，才缓缓开口。“小音，对不起。”
我不解看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林杰仍是低头。“如果，你和你哥哥回家，可以吃的更好吧。”
“林杰？”他今天很奇怪，不似往日的温和平静，似乎多了些犹豫。
“不只是吃的，”林杰低着头，语气渐渐轻快，话越说越流利。“如果你回家，吃穿用度全都不用发愁，不必和我过现在的苦日子，只要安心做你的大小姐就好。”
“林杰。”
“房子的事情，根本不需要这么拼命，只要你和你哥哥说一句，几百万的公寓都是小事情。”
“林杰。”
“至于工作，那更是没有必要。小音你为我吃了那么多苦，实在不值得，其实你完全可以回家做你的大小姐……”
啪，我的筷子重重放在桌子上。
“林杰！”
我抓过他强迫令他头抬起来面对我，怒气爆发差一点就要开骂，却在看清林杰的脸时怔住。
林杰在哭。
他看着我，依然是温和包容的微笑，漆黑的瞳孔却盈满哀伤。
“林……杰……”我艰难发声，再无更多言语。
林杰看着我，盈满哀伤与泪水，语气却是坚决。“你回家去吧。”
“我不回家。”我拒绝地极为干脆。
林杰微笑：“比起我，你更期望回到傅臣那里不是吗？现在他回头找你，不正好是个机会？”
“傅臣去找过你？”我截住他的话反问他。
林杰避开我的视线。“他说的话很有道理。和他回家对你比较好。”
果然是傅臣的作风，直接果断，直捣核心。
我失笑。“和谁在一起比较好，那应该是由我来判断吧。”
林杰睁大眼睛看着我，等待着我接下来说出的话。
“而我的答案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在一起我会更幸福。”
林杰的眼中瞬间充满欣喜，继而抱住我。“小音。我很喜欢你，不想放开你。”
“我也是一样。”我反抱住林杰。“最喜欢你了。”
我们彼此相爱，没有什么困难可以打到我们。所以我们一定会永远幸福。
傅臣渐渐地对我施加压力。
首先是从我的工作着手，给我的公司施加了压力，公司老板给丁鹏压力，丁鹏不愿意给我压力，一个人扛着还不让我知道，被老板当靶子打，成天挨老板的骂。
傅臣对敌人向来果段绝不手软，只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会把他的手段用在我身上。
最终，我还是不得不主动请辞，离开公司，离开丁鹏，离开这最后的庇护。
离开的时候我甚至没有和丁鹏说再见，就此和丁鹏断了联系。傅臣做事太绝。实在难以保证他不会对丁鹏怎么样，我不能连累他。我们的故事到此为止。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换个时间换个地点，也许我可以和他平淡一生。那样就不会有后面的故事。然而我和丁鹏自始至终都是错过。
之后我又开始踏上找工作之路。幸好林杰是有工作的，薪水也高，节省一点，每月还有节余。傅臣也有找过林杰的麻烦，林杰疲扰不堪。令我惊奇的是，林杰居然没有被打倒，没有辞职或者被辞，业绩仍然一路高升。
这大概是自傅臣以来，我看到的第二个神人。能不败于傅臣的人，实在不多见。
现在情形颠倒，需要林杰来养家了。我呢，偶尔在超市当收银员，偶尔去当促销员，偶尔帮人翻译文件，偶尔帮人宣传跑腿，总是在四处兼职，无法长久。
傅臣总会神出鬼没于我的工作场地。试想，他那样一个英俊出色帅气如王子的人，不管出现在哪里，都要引起轰动，我的工作，无法不受影响。只有翻译工作是在自己家做的，不会受到影响，容易做多了，可惜这样的工作许久才能碰上一份，就算碰上了，人家也不一定请我来翻译，现在后悔当初不好好学习，不知道还有没有用。
寻觅了很久，在超市找到一份发传单的工作。本以为这样算是自强自立，没想到傅臣竟然又过来帮我发宣传单。
我好气又好笑：“这样算什么？如果你心疼我的工作太劳累，不如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傅臣只淡淡望了我一眼：“我等你改变主意回家。”
我摇摇头，只好专注于自己的工作。人长得帅气果然是有好处的。一大堆女孩子拥了上来，傅臣手上的传单迅速被瓜分完毕。
然后去找领班拿工资，傅臣郑重地把微薄的纸币交到我手上。
我又是一阵无奈。他的时间，每小时按美金计算。又怎会在乎这微薄的纸币。既然把我逼到这一步，又何必惺惺作态装好人？
这份工作，不仅要把宣传单发出去，还要附上跟踪调查报告让行人填写。傅臣充分发挥他的魅力，我一天的工作量，他不到一小时就帮我做完了，然后强迫拉我去高级咖啡厅吹冷气。
他的理论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