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何况忍辱负重也只是暂时的,那个人只是来出差而已,时间不过半个月,过了半个月不就一切恢复原状,天下重获太平?
心月所不曾想到的是,她这回又失算了。
章允超这次来上海不单单是来视察工作及进行商业联络的,他还要来亲自主持“睿超国际”的首届校园宣讲会,名为招聘,实际上也是一次公关宣传活动。在校大学生一旦熟知了“睿超国际”,就算没有求职意向,也可能向他们寻求出国申请帮助;再通过这些大学生向他们中学的母校进行宣传,未来的中学生项目开展起来也会顺畅很多。
第一场校园宣讲会召开之前,心月接到通知,她将作为工作人员之一前往现场参加组织协调工作。
说起来这也是很自然的事,这种工作大多琐细而务实,最适合她这样低职位能力又很强的行政文员去做了。心月庆幸的是不用和章允超同去同回,他们是必须提前到现场布置安排的,事后还需留下来做完收尾工作,章允超则只要开始之前赶到、结束之后离开就是了。
心月在门口给前来参加宣讲会的学生派发公司资料,她能不时听见学生们的窃窃私语:“喂,这个公司不错哦,有个美女姐姐,怎么样?去吧去吧!”
同事则在耳边戏谑:“活招牌啊,心月,让你来真是对了!”
“我觉得这就是Sarah姐的策略吧?”
“得,这会儿让心月吸引一批男学生,待会儿章总一出场再吸引一批女学生,搞定!”
眼看还有五分钟宣讲会就要开始,人力资源经理突然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心月,章总的资料里少了一页,现在来不及了,你赶紧去找个可以上网打印的地方,开我的邮箱,我备份了一组附件在草稿箱里,你马上打印出来!”
心月领命而去,拿回补充材料的时候,宣讲会已经开始了几分钟。心月身不由己地被人力资源经理推着往台上走去,她一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走到章允超身后,试图悄悄把材料递给他了事。
一切原本无惊无险,毕竟章允超正在演讲当中,余光瞄到递过来的纸页时,按理说不着痕迹地迅速接过就好。岂料章允超就是有那么一种从容不迫的风度,他竟施施然回过头来,望着心月的眼睛道了声“谢谢”。
紧接着的是长达5秒钟的静场。
静场结束的时候,心月已经在台下,正往人群里隐没而去。她这回倒没再产生任何需要打气才能说服自己继续留在“睿超国际”的念头。
这就是了,狭路相逢,更难堪的人应该是他不是吗?凭什么要她如履薄冰?
☆、3
这天晚上,心月谢绝了欣悦的邀请。她想一个人待着,特别是睡觉的时候。
因为她知道自己必会失眠。
躺在床上,她以为自己会要么怨念深重,要么满心刻薄的讽刺,不料反复想起的却是第一次见到江攸明时的情景。
那年她15岁,上高一,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光景。如果换成现在见到江攸明,她打赌自己不会喜欢那样的男人,看起来那么狂傲,简直有些不可一世,帅又怎么样?气质上的可恶可以把相貌上的魅力完全抵消。
可当时不一样。她虽然没有对江攸明一见钟情,却并不反感他。在女同学们兴奋的低声讨论中,她也不能免俗地小小幻想了一下——
假如被这样的男生喜欢上,真的很能满足虚荣心耶!
不过当时的心月也只是这么随便想想而已,她不会把这些想法拓展到更深的程度,因为那么多年里,她始终是全年级公认的最纯洁的小女孩。
心月从小学开始就是无可争议的校花,而且她不是那种学生中更为典型的清纯美少女。她极其艳丽,一双大眼睛如同两汪倒映着一派姹紫嫣红的水泽,许多人都表示不能和她对视超过两秒钟,否则就会有一种被电到受不了的感觉;丰厚的唇瓣不但形状姣美,而且天生唇色嫣红,左边嘴角上缀着一粒浅棕色的痣。听起来似乎不雅,然而看过的人都会觉得,就是这粒痣,越发点亮了她的嘴唇,使得她的性感之中多了一分鲜灵灵的活色生香。
当然,有些话,旁人是不便说出来的,直到心月和江攸明在一起之后,才知道了男生们对于她这颗痣的心声:“它老在那儿撩拨着人,惹得人心里乱糟糟的,什么也想不了,只想狠狠亲一口!”
因为艳色太浓,每次文艺演出,心月反而是最不上妆的一个。所谓增一分则过,减一分也不淡,大约只能用来形容她。她的皮肤也是天然的细腻白皙,半分瑕疵也无,所以就连遮瑕也无从下手,每次一旦上了装饰,哪怕只有一点点,都会给人冗余累赘、过犹不及的观感。
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就常常有男生骚扰心月,最麻烦的是隔壁的初中生,会跑到她们班教室外大声喊“江心月,江心月”,待老师闻声追出,他们又已跑得踪影全无。因为这样,心月始终被家长和老师管得极严,仿佛从一开始就被作了“有罪推论”,她在不断受到耳提面命的同时,也被严密同各种与两…性关系有关的信息隔绝开来,从文学影视再到听觉艺术,无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那个年龄的孩子还不知道,单纯并不等于无知,然而大人却往往将无知作为单纯的前提,以为这样就能确保万无一失。
心月也一直是很听话的孩子,大人说那些东西是会害死她的毒草,她也就乖乖地敬而远之。对于这种状况,她不但未有不满,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骄傲。这种心理或许和她的同学们是一致的。大家都觉得像她这样艳色倾城的女孩,偏偏又是一张白纸,这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玩味起来更加有趣。
或许在男生们心目中,她这样也好,迟迟没有开窍,那么也就谁都不会属于,反正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能轮得到自己,那么轮不到别人也是好的。
而在女生们看来,她永远不来参与竞争当然就最好了,为什么要让她懂得那些男女之间美妙的事情?
所以,在心月遇见江攸明的时候,2000年后的15岁女孩居然还完全不清楚两…性之间究竟会发生什么事。同学们私下里聚在一起谈论成人电影的时候,她在旁边不小心听到,大惊失色地为了女人竟然会流血而半信半疑,然而追问之下,同学们却怎么都不肯说了,只道:“心月啊,你这么纯洁,不要被我们带坏了啊,大人的事,小孩子别问。”
最后是一个女同学,不知是经不住她的缠,还是其实是自己想要从对这个问题的解答中得到某种满足。她拿起一只圆规,往一张草稿纸上一戳:“喏,你看,一个尖的硬的东西,戳在一个软的平的东西上,那东西是不是就破了呀?如果那东西是一块肉的话,是不是就会出血了呀?”
心月一点都没明白,只是觉得很恐怖。
心月就读的小学和中学都附属于一所名牌大学,江攸明就是那所名牌大学的学生。那年他大二,风华正茂的20岁,在大一那年获得了全校辩论赛的最佳辩手,于是被附中领导慕名请来,辅导本校学生参加全市的中学生辩论赛。
从队员的选拔开始就是江攸明主持的,参选的学生都是历年各班参加过学校辩论赛的优秀辩手,心月也在其中。所有学生被分成两边,给一个辩题,准备十五分钟之后就开始自由发言。
虽然都是优秀辩手,却并非人人都是抢着出风头的性格,选拔赛上人比较多,不可能给每个人同样的发言机会,在每个人都至少要说一句话的前提之下,说多说少需要自行争取。心月是只发了一次言的那部分人之一,也是这部分人当中唯一一个被选入辩论队的。
那是个老辩题:懒惰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动力。对于青春勃发叛逆心重的青少年而言,抽到正方是更令人兴奋的事情,可以有许多发挥余地,淋漓尽致畅所欲言;若不幸抽到反方,大约只好干巴巴地照搬政治课本上的内容了。
心月就是不幸抽到反方的那些人当中的一个。她静静地待大家就“懒惰”和“勤奋”两个关键词大显神通之后,站起来说了一段话——
“无可否认,对方辩友所举的例子都很有代表性。不过,请大家设想一下:当人们无需动弹就有饮食机将食物送到嘴边、不用出门就能日行千里环游世界、甚至不必醒来就能读万卷书拿到博士学位,这样的生物还能称之为人吗?他们和《黑客帝国》里那些无知无觉长睡不醒被机器所操控的生物体又有何区别呢?那样的心灵真的会快乐吗?那样的社会真的美好吗?与我们现在的生存状况相比起来,那究竟是一种发展,还是一种倒退?”
她不疾不徐的排比问句完成之后,从容道了谢谢,面容沉静地坐下。
直到江攸明提醒道“下一个,该谁来发言了”,同学们才从刚才的振聋发聩中回过神来。
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辩题当中,除了关键词“懒惰”之外,原来“社会发展”也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啊。
所以,虽然心月自始至终只说了这么一次话,倘若她最后没有入选,大家才会大跌眼镜,进而质疑江攸明的真实水平。
而事实证明,江攸明的水平并未让这群大孩子们失望。
学校辩论队就此组成,成员包括心月和三位高二的师兄师姐,她被江攸明列为三辩,因为她的反应速度极快,且总有标新立异的观点,最适合临场即兴,接受对方的进攻性提问。
其时距全市中学生辩论赛开始还有一个月,他们每天都要集中在一起进行强化训练。心月所在的高中是半寄宿制,居住在学校周边的学生不必住校,其余学生则必须住校。他们辩论队的四个学生都是住校的,平常下午放学时江攸明过来,大家讨论一会儿之后一起吃晚饭,然后训过整个晚自习时间,周末两天也都照常集训。因为心月年龄最小,年级也最低,江攸明对她着重训练,同她之间的模拟攻防最多不算,常常还要把她单独留下来开小灶。
于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心月和一个男生传出了绯闻。
过去之所以一直没有绯闻,是因为始终没有出现让人觉得足以和心月传绯闻的男生,而江攸明显然破了这个例。他不仅长得帅,而且还是名牌大学的最佳辩手,做派风度俱佳,睿智超卓。如果是他,就不是配不配得上心月的问题了,就算有人开始讨论心月配不配得上他,都不算奇怪。
心月觉得这个绯闻完全是无稽之谈,因为在她看来,江攸明是算作老师的,反正他们辩论队平常都叫他“江老师”,她在他面前甚至都没有平等的感觉,何谈感情?
而一个同学还提出了另一个他们不应该在一起的理由:“古人其实同姓都算作一家,是不能通婚的,否则就算乱伦,咱们文明古国的传承,现在断代了呀。”
然而这同学不提这一点还好,一提出来,心月反而感到自己的心里蓦然异样地萌动了一下。
她记得有一次爸爸跟妈妈开玩笑的时候说过:“你别老想着把自己的姓放到女儿的名字里好不好?你那姓不好听。”
妈妈不悦:“怎么不好听了?哼,女儿都跟你姓了,我的姓连放到名字里都不行!”
爸爸摊手:“你看你看,我就说嘛,现在的女人都太要强,连孩子都不想让随老公的姓,难道你就不怕别人以为你是单身妈妈被抛弃妇女?唉,要是找个同姓的老婆就没这问题了。”
心月学习好,也要强,自从听了爸爸妈妈的那场对话之后,她就在心里偷偷想过:如果将来嫁一个也姓江的人,那该多好。
而江攸明就是这么一个人。
可是,绯闻归绯闻,心月的心动也不过是她自己的事情,江攸明究竟会怎么想,谁又知道?毕竟15岁在他们自己看来已是半大,搁在旧社会也已经适婚适育,可对于现代20岁的大学生来说,15岁充其量也就是个小屁孩儿吧,她的智慧在他看来难免浅薄,就连她的美貌,于他而言,也或许与情爱无关。
☆、4
“睿超国际”的第一场校园宣讲会后,第二天下班前心月给欣悦发信息:“我一会儿想去剪个头发,要不要一起?”
欣悦回得很快:“好啊,正好我也想修刘海啦。你知道附近有一家‘素人芊手造型’吗?那是台湾人开的,还不错,我有他家的打折卡,我们可以一起用。”
于是她们俩下班后找了家粥店吃过晚饭,饭后散了会儿步就到了“素人芊手”。心月猜这一定是个女老板开的,只可怜了众多男发型师,个个都得顶着这么娘的招牌工作。
欣悦果然是常客,前台小弟问她有没有相熟的发型师,她熟门熟路地点点头:“阿蒙今天在吧?”
前台小弟微笑:“他在的,不过要稍等一会儿。”说罢又转向心月,提出同一个问题。
心月摇摇头:“随便吧。”
前台小弟道:“那向您推荐我们的一号发型师,二位里面请。”
心月和欣悦被带到两个相邻的座位上坐下,各有一个小弟过来帮她们洗头。洗完头之后欣悦被晾在那里等她的阿蒙师傅,传说中的一号发型师则很快来到心月身后。
心月在和欣悦聊天,并未注意周围的动静,直到停在她身后的发型师盯着她映在镜子里的脸失声轻呼,她才留心到他。
他望着她,脸上的表情百味杂陈:“江心月,是你!”
心月更是没想到:“郑琪?你什么时候来上海的?”
欣悦在一旁欣赏他们的故人重逢欣赏得饶有兴味,此时抓住机会加入进来:“你们两个认识啊?”
心月和郑琪同时点头:“嗯,高中同学。”
然后郑琪回答心月刚才的提问:“我毕业后就来上海了,之前在另一家做,今年上半年换到这家的。”
在欣悦比当事人自己还要感慨的“世界真小”声中,郑琪开始给心月梳理刚刚吹干的头发:“想怎么剪?”
心月歪了歪脑袋,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换一个发型,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就好。”
她不想再发生和某人四目交投之后静场五秒钟那种事,尽管她认为对这种情况某人应该比她还要避之唯恐不及,不过不管他怎么样,如果自己能换一副面孔生活,安全感会强很多,哪怕只是自欺欺人也好。
郑琪用纤长的手指挑起她的额发:“有想过剪一个厚的齐刘海吗?”
心月反问:“那样会显得脸很方吗?”
郑琪摇头:“会显得脸圆。不是很多女孩子敢剪那个刘海,但是你不要紧,你的脸又小又秀气,剪成那样会很可爱。”
心月点头:“好。”
郑琪拿起剪子和发卡开始麻利动作:“下面烫成那种蓬蓬内扣怎么样?跟你现在的直发完全不同,可能还会更漂亮。”
欣悦忍不住又插嘴:“你不用每句话都强调会很漂亮啦,要她不漂亮根本就不可能好不好?不信你给她剃个光头试试看!”
心月没说什么,也没去看镜子里郑琪蓦然红了脸的样子。她正在盘算要不要问烫发的价格,话到嘴边却还是没好意思出口。
算了,省钱也不在这一次,换一个不夸张又很能改弦更张的发型更重要,再说还是照顾老同学生意。
于是郑琪开始专心致志地剪发。心月有些不自在,一直目光回避,不去看他映在镜子里的模样。
她一直以来都常常有一种感觉,觉得好的理发师往往像是爱上顾客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她们一缕缕青丝拈在手里,那种温柔又细腻的动作,专注得近乎深情的眼神,很难不引人误会。
跟女朋友们说起,她们中有些人也有同感,不过更多的人却说:“那是因为你太漂亮,人家理发师或许真是爱上你了也说不定。”
心月并不将那些调侃当真。大千世界人海茫茫,一见钟情谈何容易?何况是阅美无数的理发师。
但是如果这个判断放在郑琪身上,却很难让人怀疑。
因为他本来就曾经爱上过她。
高一那年,和江攸明的绯闻传出来之后,某种平衡似乎被打破了。
跟人有了绯闻的心月似乎不再像过去那样纯洁到神圣的地步,而男生们仿佛突然之间意识到,过去那种相安无事的状态马上就要无法持续下去了,那个谁都不属于、因而无异于属于所有人的女孩,如果再不争取,就很可能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就算注定被拒绝,到底错过不如做过啊。
于是,用或明或暗或直接或间接的方式向心月表达好感的男生接踵而来,但是在所有人当中,令她最为刻骨铭心的却是最不起眼的郑琪。
高一的时候郑琪就坐在心月旁边,和她隔着一条走道。他什么也没对她表示过,只是总在课间用青春期男生特有的沙哑声线不成调却很认真地唱那首老歌:“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
他那首歌是唱给谁听,众人皆知,因为他从不掩饰,同学们总是彼此招呼着互相推搡着看他那副毫不掩饰的洋相,而他的眼睛只盯着心月,仿佛整个世界都不再存在。
这成为他们班的经典笑话,这个笑话不言而喻的题中之义就是:原来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就长这模样啊。
毕业晚会上,全班每个同学都被要求至少出一个节目,轮到郑琪的时候,他还没走到台上,就有调皮的女生替他起了个调:“我站在……”
大家纷纷哄笑,心月正替他难堪,岂料他毫不忸怩,上台便荒腔走板地唱起来:“我站在猎猎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
在男生们越发肆意的哄笑声中,不知多少个女生心中一凛:这是怎样无怨无悔的决绝和勇气!
而唱完那首歌,郑琪便和同学们失去了联系。他的成绩向来不好,又因为一直有些女气而长期受人嘲笑。高考之后他以可怜的成绩进入了本市一所专科学校,专业就是发型设计。
那是心月所得到的关于他的最后的消息,在那之后,没有人再去关心他后来好不好。至于心月,她本来就不便去关心他,更何况她当时的状态,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