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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梨心说合着我就是个给你垫底解闷的啊!你还是赶紧嫁人去吧!
当天晚上,皇帝没来六格院。雪梨在打算更衣歇息之前到院门口扫了一眼,看见紫宸殿寝殿那边还灯火通明着,估摸着他可能今晚是睡不了了。
“子时的时候若陛下还没睡,让厨房做点吃的送过去吧。连着蜜饯果脯一起,陛下明白的。”雪梨望着那边的灯火,一边吩咐豆沙一边撇嘴。
他肯定心情挺不好的。雪梨叹口气,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自己早些时候做的安排,一边心虚一边觉得应该是没错的。
他不打算去见太后,她便只能跟他一心,那就不能让他的孩子绕过他去见太后。让各处都盯死了应该就没事了,她及时能知情就能去问问他的意思,总好过长乐宫强行带阿沅去见了再给他添堵。
“啊……”雪梨捂嘴扯了个打哈欠转身回屋。
房里,阿杳阿沅都可高兴啦!
打从娘怀孕,原本还偶尔会睡在紫宸殿的父皇就会每天都过来,弄得他们都好几个月没跟娘一起睡过了!
一提这个阿杳就生气!前阵子有一回都半夜了,父皇还没过来,她又正好做噩梦醒了,就跑过来蹭到娘这里一起睡——结果到了后半夜!父皇来了!二话不说抱起她就把她送回屋去了!
还笑容满面地哄她说阿杳你乖啊,你娘怀着孕呢你不能踹她。
阿杳很不服气!她现在睡觉乖着呢,才不会踹到娘!
是以这会儿,听说父皇今晚不过来的阿杳趴在榻上愉快地划拉着手脚,像只小青蛙似的。阿沅看了一会儿之后,一头栽倒和姐姐一起趴着划拉,雪梨坐在妆台前一边让蜜枣给她梳头一边从镜子里看他们,看得直笑:“快别闹了,玩兴奋了一会儿睡不着。”
“知道啦!”阿杳答应之后就翻过身来乖乖躺着了,阿沅就没这么乖了,继续趴在榻上折腾。有时还踢踢腿,烦得在榻底下卧着想睡的鱼香睡不着。
雪梨从镜子里一瞪阿沅但暂且没管,待得一头青丝都梳顺了,才凶巴巴地走到榻边,一巴掌拍在阿沅扭动的小屁股上:“不听话!不让你在娘屋里睡了哦!”
阿沅含着手指看着她咯咯笑,她仍板着脸瞪着。瞪了一会儿之后阿沅脸上的笑意滞了,她正心里一颤怕他哭,他一翻身从榻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摸摸她的额头:“不生气,不生气哦!”
雪梨:“……”天啊这明摆着是跟陛下学的!
她心里一片凄然,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一定要记得提醒陛下一声——日后打情骂俏不能当着孩子的面了!
阿杳现下已经大些了还好,阿沅可正是喜欢模仿大人做事的时候!
陛下,您的雄才大略阴谋阳谋您儿子暂没学着,怎么调戏姑娘他已经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了啊!
长乐宫里,又熬了好几日的谢晗感到身心俱疲。
在过去的数年里,他总觉得自己被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却从没有哪次像如今这样让他痛苦过。
这两日,母后清醒的时候稍微多了些。有时是连贯的两三个时辰,有时则是断断续续的。但每一次,她都会看着他说:“去请你皇兄来,还有阿测和阿沅,哀家要见他们。”
是以几日来,阿测见了太后好多次,后来索性跟他一起住在了这里。但皇兄……他真的劝不动,更别提皇长子。
他自己走不开,但他差人去过六格院的。丁香和张康都去过,回来只说六格院那边盯得很紧,阮娘子说什么也不肯放人过来,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谢晗心里直蹿火,却又不能去跟雪梨发脾气,只好硬生生忍着。而从昨晚开始,母后着人备笔墨纸砚了。
她手上已没有什么力气了,却又不肯让他帮着写。他只好退得远远地看着,私底下禁不住哭了好几回。
——这太痛苦了,母后显然已快到油尽灯枯的时候,写东西时身子都不能坐正,她又不让旁人在身边留着,就歪歪斜斜地倚在榻上写。
她写上几个字便要歇上好一会儿。有时候,写着写着眼皮便坠下来,却又强撑着睁开来继续。谢晗看到母亲每次提笔蘸墨时眉头都蹙得极紧,眉心里蕴满了病痛带来的苦痛,可她还是在继续写着……
谢晗猜想,那是写给皇兄的东西。皇兄不肯过来,她就只好这样写给他了。
他拦不住,拦不住任何一方的一意孤行。被夹在中间,就像是一支撑在巨石与地面间的树杈,每一瞬都觉得自己很快就要被压死。
此番又过了好久,太后搁下笔,睡过去了。
谢晗赶紧上前把她刚写的东西收拾好,以免她一会儿犯着病醒来信手撕了还要重写。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好几页纸都湿着,张惶地抬头一看,才注意到母亲脸上挂着泪痕。
他心里一阵慌乱,一边避着不看内容,一边手上迅速翻着。终于找到了写着称呼的那一页,右侧最初的四个字是:吾儿阿昭。
果然是给皇兄的。
谢晗心中一阵酸涩,将这几页纸折齐了收进袖中,决定再往紫宸殿去一回。
他踏出寝殿,正在侧殿里歇着的阿测跑过来,伸手要他抱:“父王。”
“……阿测。”谢晗轻一喟,没有抱他,只蹲下|身子跟他说,“你乖乖在这儿等着,父王去找你皇伯伯一趟。”
“好。”阿测点点头应下,谢晗又站起身继续往外走。
天已经黑了,但仍能看出是阴天。天上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若努力去看,则能看出色泽淡淡的灰暗云团。
不知是不是这些天都是这样灰着,谢晗已经很久没心思在意这个了。他一路走得浑浑噩噩,宫人们显也都知道他近来心情不佳,避让行礼时连声音都很小。
他走到紫宸殿的时候,殿里的灯火还亮着,可门口的宦官却告诉他说:“陛下已歇息了。”
“滚。”谢晗扫了他一眼便提步进了殿门,自有宫人还想上前挡他,只与他冷若寒冰的目光一触便不得不退下了。
陛下本也没说要强将七殿下拦住,只是他们看陛下近来多有不快才在这里挡七殿下的。但若真惹恼了七殿下,对他们也绝无好处。
谢晗迈进内殿殿门,驻足看去:“皇兄。”
皇帝搁下笔,一喟。谢晗将手里的东西呈了过去:“这是……这是母后写给皇兄的,似是还没写完。我看她睡了,就先拿过来给皇兄看看。”
皇帝没说话,将那几页纸笺接过,心中自然明白七弟心里的焦灼。
七弟和他到底是不一样的。七弟纵使这几年也常和太后较劲,但之前终究还有数年的母子情分。可他……
他也不知自己该说有还是没有。只是现下身在皇位上,他自知不去见太后为好。他不能让旁人觉得他还念着与太后的情分,若不然,曲家难免从中读出些许希望,到时候他们再做些什么斡旋安排,此事便更加麻烦了。
一壁在心中盘算着轻重,他一壁读起了母后写的东西。
竟是亲自向他道歉了。
信中的内容有些乱,许多地方前言不搭后语,似是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的。从他出生开始一句句往下写着,有些是他知道的,亦有许多是他不知道的。
有一段的笔触犹犹豫豫,说的是二十五年前后宫中的种种斗争。在最后,母亲到底承认了,因为那阵子的事情,她在之后的许多年里都没能把他当儿子看。
他仍是不太懂母后的这种想法,母后说那时的日子太难了,后来境况好转之后,她便觉得所有和那时有关的人和事、物皆是不堪的。
那时与她斗的嫔妃被她收拾掉了、嫔妃肚子里的孩子也被她收拾掉了,连她自己身边亲近的宫人都直接换了一批……但只有他,他是皇长子,她不能对他做任何事情。
所以她把他塞给了当时的太后。
谢昭读得心里五味杂陈,之后再读到表示愧疚的部分,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母后说,打从病了、疯了之后,许多事情反倒看得更清楚了,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年的这些刻薄狠毒,是她错了。
——这般认错的情况,在数年前,谢昭还是想象过的。
那时他想的是,自己有一天可以足够强大、足够好,让她不得不承认更看重七弟是她错了。可时至今日,他心里竟已连半丝半毫的波澜都起不来。
她承不承认是她错了,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她是否认可他是个好皇帝,于他而言也不重要了。
他将尚未读完的信放在桌上,看向谢晗:“你回去吧。”
“皇兄!”谢晗眉头紧锁,到了嘴边的劝语在扫见他的淡漠时又狠狠咽下,改口只说,“皇兄能不能让皇长子……”
“不能。”皇帝平淡地睇着他,静了会儿道,“阿沅已经睡了,别扰他。”
谢晗一阵沉默后长揖告退,谢昭自顾自地又坐了须臾,也起身往外走。
天确实已很晚了,六格院里安安静静的。目光穿过月门能看到两旁的侧院里还有灯亮着,想是有宫人还没睡,但正院这里,已经一片漆黑了。
正值夜的豆沙和杏仁见过礼后即刻要掌灯,皇帝抬手制止了,低声吩咐她们点个小烛台放进屋里便好,而后先行走了进去。
正值阴天,屋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直至烛台送进来,他才借着光亮走到榻边,低头一瞧,母子三人都在榻上。
阿杳睡在当中,雪梨则只在榻边睡着窄窄一条,阿沅……阿沅滚到阿杳脚下去了,和阿杳睡得脚对脚,头则在床榻那边。
这小子忒不老实了。
他哑笑着想把他抱起来放正,刚一伸手,广袖一撩倒把雪梨蹭醒了。
雪梨睁睁眼,光线太暗,她愣是看了半天才看出面前确实有人:“陛下?”
她把阿杳往里推了推,自己也往里躺了些。皇帝便得以躺到她身边,一语不发地揽住她,过了会儿,才察觉到她好像在屏息。
“怎么了?”他轻声问她。
她明眸望着他:“陛下怎么了?”
黑暗中,他静静的一声叹。
他也说不出现下究竟是怎样的心绪,似乎并不在意太后的病情,又似乎有那么点难言的哀伤。总之……就是心里有一些发空,像是有要紧的一块正行将离去。
她忽地伸手推了推他,他一怔。
“走……我们去南厢。”她打着哈欠,手一撑他的胸口坐起来,压音又说,“我陪陛下待一会儿,别吵着孩子们睡觉。”
他点点头,二人就一同下了榻。
雪梨挺着肚子拿着烛台还小碎步跑得挺利索,谢昭低头一看急了:“穿上鞋!”
“没几步路!”她说着已迈过门槛穿过堂屋,再一迈就到那边的厢房了。
他沉着脸跟着她进去的时候,她已翻到榻上去盘坐着,抱着枕头笑嘻嘻地望着他。
这小模样……
谢昭站在榻前抱臂冷睇着她,想再就她不穿鞋就跑的事说她两句,她先一步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坐嘛官人,奴家错了行不行?”
谢昭额上青筋暴起!
方才的沉郁还在心头未散,又被她这样子弄得难免想笑。他这心绪复杂的,都快复杂成过年时刚出锅的排叉了。
她还接着拽他:“坐嘛坐嘛,有什么不高兴的跟我说……你饿不饿?饿了我给你做吃的去!今晚我自己做了个酸菜肉丝米线,清爽味美!”
南屋的一扇窗并未关紧,她娇滴滴的声音一直飘出去。
窗外的墙根下,豆沙听得直打了个寒噤,然后就笑,低低打趣说:“真够腻歪的!”
她被拨到阮娘子身边的时候,阮娘子还只是个御膳房的宫女呢。这几年下来,豆沙清晰地感觉出雪梨越来越能拿住事,只不过一到陛下跟前吧……就这样!
豆沙听着里头的动静笑了阮娘子好一会儿,末了觉得自己得进屋守着皇子帝姬去——看样子阮娘子今晚是要这么跟陛下赖着了,那边小孩子得有人看着,不然滚下去摔着就糟了。
她走了两步,却见一同当值的杏仁没动。
“……杏仁?杏仁!”她连唤了两声,杏仁才回过神来,望一望眼前半开的窗,扭过头来跟她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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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生死
十月末,皇帝的二十六岁生辰刚过两日,长乐宫中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哀伤。
皇太后曲氏昏迷着,她睁不开眼,但也能隐约听见御医说的话。
御医叹着气说,此番大抵是不行了,现下只是用参汤再提一口气。
身边有几许哭声,有宫女宦官的,还有谢晗的。
长长地缓了几口气后,皇太后勉强挣了眼:“阿晗……”
“母后。”谢晗赶忙上前,跪到榻边静听吩咐。
皇太后复缓了缓气:“你皇兄……”
“已差人去紫宸殿回话了”谢晗眼中泪如雨下。他的心突突跳着,每一次都击出许多不安:差人去紫宸殿回话了是不假,但皇兄会不会来,他不知道。
皇太后一声长叹,阖上双眼,心底说不出的自嘲。
谢昭,她的长子,她也不知还能不能把他看做“儿子”。不过……罢了,纵是不能,也是她自己一手酿成的。
她已经为这个愧悔许久了。最初时,她满心的希望,觉得这一切都还能挽回,时至今日,终于不得不放弃了。
仔细想来,那时满心的希望,其实也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知子莫如娘。她再不喜欢这个儿子,也到底还是了解他的。他早已是大齐的皇帝,他的一举一动,皆是以大局考虑的。
屈指算来,这也是她逼的。
他曾经也是天真满面如同他的儿子谢沅一样,眼底清澈笑意无邪地在她榻上爬着。但那时,是她……是她自己对他满心的厌恶,连多看他一眼也不肯,太后有意让他们母子亲近,她却每次都只留他一刻,便立即让人把他送回去。
转眼间,过了二十多年了。她细细回想自己有多少日子是真的把这个儿子当儿子看的……竟然想不出什么。
那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视他为眼中刺。尤其是在谢晗出生以后,她总觉得只有谢晗才是她的儿子。偏生先帝器重长子,她无数次地为此切齿,觉得谢昭如是夭折了就好了。
那么穷凶极恶的想法……现下她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
她好像真的忘了,那也是她生出来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她实在是伤他太久了。
那些御令卫的死她都是知道的。她明明知道那些都是他的亲信,也知道下这般狠手的是自己的兄长。她这个当太后的,明明一句话就能把兄长拦下来只要让兄长知道她这个妹妹也是站在皇帝那边的,就够了。可她没有,她冷眼旁观了许多年,甚至在听说他们死状的时候有过快意……
她觉得,那时她一定是疯了。
“殿下。”张康疾步入了殿,在谢晗耳畔禀话,“圣驾已至殿外,但……”
他小心地看了看太后,将声音压得更低:“陛下似没有进来的意思。”
“我去请……”谢晗说着就要起身出去,衣袖忽被一拽。
他愕然回头,是皇太后紧紧攥着他。
“算了。”皇太后一声轻笑,心底正涌现的想法与现下的情况撞在一起,让她疲惫不已,“不必去了,他顾虑多,逼他无用。”
“母后……”谢晗抹了把眼泪,却听得身后一阵惊问圣安的声音。
他猛回过头,寝殿门口的一道珠帘外,兄长的身影清晰可见。
“皇兄。”谢晗心下一喜,“皇兄请快进来,母后她……”
他的话突然停了,那身影纹丝不动的样子让他惧意又生。
榻上,皇太后眼底一片黯淡。
他到底是不肯进来的。到了外殿,是不想让旁人知道他连长乐宫的门都没进,指责他不孝。
她突然觉得自己如此清楚他的心思,也是如此可怕的事情。
皇太后无声地喟叹,慢慢地将头转向墙壁。
皇帝站在帘外长久的沉默。
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样实在太狠,可他实在不能容忍自己迈过这道门槛。
因为她而死的人,太多了。
一个又一个御令卫死在曲家豢养的刺客手里,他至今都记得那个被刺瞎双目后仍撑着赶回北镇抚司禀事而后自尽身亡的御令卫……
正值英年一身武艺,如不是满心的绝望,他断不会这样死去的。
是曲家,是曲家让他再也看不到一点光亮。谢昭清楚,他们绝不是没本事杀了他,而是故意让他这样生不如死的回来,然后再死给他看。
这是**裸的挑衅。
还有陆勇……
御令卫中,除了卫忱,便是陆勇和他最亲近了。陆勇成婚在当时还是个大事,谢昭虽未能去,但也备了厚礼。
后来他听卫忱说:“得亏陛下没去,喝瘫了几十号人。我直接让他们在陆府醒酒了,不然让外人知道御令卫千户以上的官员现下都大醉着还了得?正好趁这时闹事”
那时的种种玩笑历历在目,然而那么快,陆勇夫妇皆命丧黄泉。
他记得的,自己在何皎面前许诺会照顾好阿杳,还许诺说,要把杀陆勇的罪魁祸首挫骨扬灰。
那罪魁祸首,纵使说不上是母后,也必定是舅舅,而母后至少是知情的。
谢昭心绪翻覆地想着,脚狠狠定在门槛外。
“皇兄”谢晗有些急了。他就在榻边,能分明地感觉到母亲每一声呼吸都比上一声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