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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所有的一切，已经是下午的5点钟了。我和晓晓就近在学校旁边的大排档里吃了一餐饭。用晓晓的话来说，是为我接风洗尘。我们要了一间小单间，点了四菜一汤，枇杷鸭、啤酒鱼、酿田螺和清蒸禾花鱼，以及一个鱼头豆腐汤，这些都是我没有听过，吃过的。破例的，晓晓还点了一瓶红酒。
“方悦，我太高兴了！为我们实现自己的目标干一杯！”晓晓举起酒杯，脸上充满了喜悦。
“好，为了我们的目标干杯！”我心情也和她一样。
“这一个月不见，你消瘦了许多。你也不给我打电话，我都不知道你在干嘛，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朋友了？”晓晓一脸的委屈。
“我没有忘记你，更加不敢不认你这个朋友，傻丫头。只是家里有点事。不过已经没事了。”我骗了晓晓，就像当初我没有告诉她我要出来打工一样，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会跟来，那又何必让她遭这份罪呢，就算能说服她不跟来，她也会徒生牵挂，那样我反而不能安心。那就说一个善意的谎言吧。
“那我就放心了，再来一杯，我要敬你的母亲。我要感谢她生育了你，你是她的骄傲！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也不可能考上。”晓晓非常的激动，眼里闪动着泪花。我知道我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伟大。在晓晓的心里，她把我当成了她人生转折的救星，就在她如一个即将溺水而亡的人抓到的一块木板，给了她勇气和一个目标。她的母亲就曾经在电话里表示要给我一笔钱表示对我的感谢，尽管我是很需要钱，但被我坚决的拒绝了。因为，我和晓晓的友情是不能被金钱所玷污，我只是尽自己所能帮她而已，这也是我对她平时关心、帮助我，唯一的报答方式。我们只是在同样的年纪，有着不同的苦恼而苦苦挣扎地两个人，偶然碰撞到一起，惺惺相惜，也因为孤独，我们成了对方的原动力，并朝着共同的目标而努力，那就是：离开让自己伤心、压抑的地方。作为彼此心灵的守护，我曾经发誓，无论在以后会发生什么，只要是晓晓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会守护在她的身边。
天色微暗，墙上的指针指向6点。桌上的菜还剩大半，酒倒是喝了不少。晓晓说，今天是好日子，好好放松，我们也奢侈一回。临走的时候，我还是叫服务员把剩下的菜打包，这就当作我明天中午的菜，对我而言这些东西真的不应该浪费。我把晓晓送到车站，她学的是旅游管理专业，学校在城市的另一端，坐车要45分钟。这丫头当初死活都要跟我在一起，估分填志愿的时候还哭了鼻子，她的分数达不到我这个学校，但又不想到其他的地方读大学，宁愿选择跟我同个城市的一所大专院校。
晓晓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信封，放到我的手上。我一看是一笔钱，至少有1000块，我当即就拒绝了，因为这笔钱的对于我来说实在是太多了。
“不，方悦，你不要拒绝我。我知道你能来上学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包括今天我陪你一起缴费，注册，你现在还剩下多少钱，我心里有数。我也知道你很要强，不会轻易接受的。但对我就不要这样了，好吗？我希望你能开心点，轻松点，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好不？”
我无语。我真的无法拒绝晓晓的这份情意，我的心中涌动着一股温暖，不同于母爱，亲情，那是纯纯的友情，它让我感觉到一股强烈支撑的力量，让我有勇气面对所有的困境。此生能得这样的好友，我真的无憾了。
葡萄酒的酒劲是后发的，刚开始喝的时候，感觉有点甜，微酸还有淡淡地苦涩，我还以为像可乐一样，喝了没有事的。这个时候我才开始觉得有点头昏脑胀，浑身发热。心想：晓晓这个丫头也不告诉我这酒后劲会大，这我可是第一次喝酒。不知道她怎样了？应该没事的，上车的时候还是非常精神的。今天是周末，傍晚时分，许多饭后的人们都出来散步。我想，如果我现在就回宿舍被其他的同学看到我的这种醉态肯定是不好的，我还是找个地方坐一坐，等酒消了再回去。正好也好好看看这个城市的夜景，何乐而不为呢？
步子有点摇晃，我走到了白天从宿舍阳台看到的那条江边。晚风习习，还带有白天的一点暑气，晚霞满天，早已等待不及的北极星挂在天空，一闪一闪地。河碮做的非常的平整，全部是用大块的石头砌起来的，形状完全不规则，每块石头都是独一无二，像拼图一样每一块都是那么完美的拼接。供市民散步的水泥小道贯穿草坪，各种林木生长其中。最能点缀夜景的当属各种形状的灯了。此时它们也全部亮了起来，期间还有相当多的彩灯，它们有的是镶到水泥道上，有地就藏在灌木或是花丛里，有的是在河碮上。岸边上还有整齐有序的路灯，形状犹如一个个含苞待放的花蕾。它们为这个城市的夜景起到了很好的装饰和照明的用处。我真佩服人类的文明，无限的发明和创造为推动人类社会的进步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远处凉亭的四壁上画满了壁画，花团锦簇，飞禽走兽，真是太精美了。红色的柱子，黄色的琉璃瓦被这些灯光放射，看起来美轮美奂。我发现在岸边上，在城市的街道上，最多的还是桂花树。现在不是桂花的花期，我想如果满城的桂花都开放，那是多么的香气撩人啊。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口气，心情和这江水一样非常的宁静。我就喜欢这个安静、平和的环境，它能让我身心放松，也让我什么都不想，连灵魂也不知道神游到什么地方去了。
没有一丝的吵杂的声音，连路人说话的声音都是轻轻的。晚风变得柔柔的，像母亲的手抚摸着我，此刻我愿意变成襁褓中的婴儿，在母亲一样的风中沉沉睡去。酒精的作用，加上旅途舟车的劳顿，我就斜靠在旁边的石头睡着了。我做了一个梦，一个让我此生都感到不寒而栗的梦。
这是个很大的房子，没有窗户。偌大的房间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残破桌子。我能闻到发霉的味道，那是长时间没有人居住的原因。那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呢？我怎么到了这里？门是敞开的，那么我是从门口进来的？那我为什么没有印象？
“有人吗？”我叫到。
回答我的是一片寂静和轻微的回声。
“有没有人？”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没有任何的声音，我想走出房子，因为外面阳光灿烂，房子里漆黑的一片，给人的感觉总是有点怪怪的。
我朝着门口的方向走，在接近门口的角落里，发现一只浑身长满绿色羽毛的鸟趴在那里一动不动。看见我走过来，它没有飞走，也没有动。我很差异，也很好奇，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我的手心，仔细地端详。这只鸟给我非常熟悉的感觉，它的眼睛一直紧紧地盯着我，那个眼光为什会如此的温暖，还充满了爱怜，是看我吗？然后，一滴红色的液体从鸟的眼睛里流了出来，红的如此的鲜艳。“啊，血！”我惊叫了起来。这滴血，慢慢地晕开，鸟的身体融化在红色里，接着是桌子，然后是房子。所有的一切都被红色包围，只剩下我。我惊恐万分，我不知所措。我想喊，可是我喊不出来，我只好拼命地跑，可我怎么都跑不开步子。我甚至感到绝望。
“嘿，醒醒！醒醒！”有人在叫我。
我迷迷糊糊，艰难的睁开眼睛。眼前的红色消失了，我看到了一个人的脸。一个男人的脸。
“同学，你终于醒过来了。”我没有吭声。我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里。
“你的脸很苍白，是不是做噩梦了？我看见你刚才拼命地蹬腿。”男人说到。
我这才意识到，我真的是做了一个噩梦。可这个梦的感觉太强烈了，我的呼吸还不平稳，我的大脑还留有清晰地画面，我全身上下像是泡了水，浑身湿透。
“还，还好。谢谢。”我庆幸那只是个梦。我也感谢这个把我拉回现实的男人。
“没事就好，早点回去吧，天也不早了。在这睡觉可不太好，还是安全重要。”他挺热心的。
“好的，再次谢谢。”我确实也该回去了。我回头往学校的方向看，我们的宿舍已经亮起了灯。
我起身，准备要走。
“同学，要不要送你啊？”
“不用，不远的。”
“那你是师大的了？”
“恩。”
“那好吧。自己小心点。”真是个热心肠的人。但我没能记住他的脸，长的什么样也不知道。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日后却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成为影响我一生的人。
我就这样魂不守舍地回到宿舍，连旁边同学们讲的话一句也听不进去。匆忙洗了个澡，我早早地躺在床上，那一夜，我失眠了，平生第一次失眠。总感觉心里不踏实，总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情。
第二天一早，我打了个电话给晓晓，告诉她我的梦。晓晓听完后，叫我不要多想，可能是太累了，还叫我好好休息，不要乱想。籍着晓晓的话，我在心里安慰自己，同时也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
第七章 如果有来生，我还做您的女儿
半个月后我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在电话的那头地说我母亲快不行了，母亲现在想见到我。犹如一个炸弹在我的头脑里面炸开，我的手剧烈的抖动，双腿发软，几乎快站不住，后背冷汗直下，我不得不靠在墙上，支撑我不要倒下去。
“妈！……”我在心里呼喊，眼泪簌簌而下。
一天一夜之后，我风急火燎地出现在家门口。母亲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她紧闭双眼，胸口大幅的起伏，仿佛在努力多吸进一些空气，她一定是在努力支撑见到我的最后一面。她非常的虚弱，非常的瘦小，脸色蜡黄。我跪在母亲的床前，紧紧的抓住母亲的手。她的手上满是老茧，粗糙的皮肤紧贴着骨头，青筋暴突。怎么会这样，才半个月的时间，之前不是还挺好的吗？我轻轻地呼唤我的母亲，就像小时候她呼唤我一样。尽管声音不大，可是母亲还是能听见，她挣扎着睁开浑浊的眼睛，看见我就在眼前，她眼睛亮了起来。我从没有发觉母亲的眼睛如此的美丽和充满爱怜，这是一双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眼睛，每当我想起母亲的时候，这双眼睛就会浮现在我的眼前，刻骨铭心。这双眼睛凝视着我，紧紧地凝视，像是要在最后的时光里，在这一眼就把我看完。忽然母亲的眼角流下了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消瘦的脸庞，滑过她灰白的头发，重重的砸在我的心上，我的心剧痛起来。这一路上，我始终在克制安慰自己，极力地往好的方面想。因为这太突然了，我不愿意相信。因为就在一个星期之前，我才给母亲写了一封信，告诉她大学里的情况，还叫她不要太操劳，她引以为自豪的女儿以后会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安度晚年年。为什么？！为什么？！
母亲想对我说什么，她的嘴唇在动，可是她已经讲不出话。但是那双眼睛告诉我：要我好好的活下去，好好的活着！我哭着点点头，我已经泣不成声。在最后的时刻，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刚刚成年的女儿。她真的不甘心啊！然后母亲就带着不能再给予我此生剩下母爱的遗憾，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之后，就永远的闭上了眼睛。走完了她年仅42岁的人生。我已不能自已，悲恸的哭声穿破房子，划破黑夜的宁静，在空旷的山谷里久久回荡。
所有的亲朋好友，以及左邻右舍都赶了过来。他们和父亲张罗操办奇母亲的丧事。我身披孝服跪在母亲身边，不停的哭着。在守孝的整个晚上，我的眼泪已经哭干，我的嗓子已经沙哑。我的母亲已经离我而去，我的可敬、可爱，给我无限母爱的母亲已经离我而去。这个事实不停地刺痛我的心，让我悲痛欲裂。农村的习俗是要死者入土为安的。第二天一早，我为母亲梳洗，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仔细地把母亲的头发整齐地往后梳开，擦干净身体，并给她换上干净崭新的衣服和鞋子。母亲的身体已经僵硬，在换衣服的时候非常的费劲，在一旁的人要帮忙被我拒绝了。再难，我也要为她穿上，穿好，这是我这辈子为她唯一做过的一件事。按照风俗，我把清洗过母亲的水盆放在屋檐下，这个水是不能在出嫔前倒掉的。因为那样会下起倾盆的大雨。
母亲被抬进棺材的时候，我冲过去，紧紧地抱住母亲，这是我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次容颜。无论如何，我都不愿意母亲即将要到那个漆黑、阴冷的世界里，孤单单地躺在冰冷的泥土里。我哭喊着：妈啊，我不舍得啊，你怎么就抛下了我！我不让你走！不让你走！在场的人也都流下了眼泪。几个人过来把我拉开，劝导我：就让你妈就的安心地去吧。几个男人就把母亲放到黑色的棺材里，盖上厚厚的棺材盖，并在上面钉下长长的钉子。从此，我就与母亲阴阳相隔。
临近中午12点，装着母亲的棺材就要抬出去了。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一片，就像母亲的悲伤和眼泪。纸钱全都放在一个篮子里面，在我走的时候要一边走一边撒。母亲的一辈子太苦了，没有享过一天福。按照我们当地的最高礼节，我每遇到一个路口拐弯处就下跪。我不知道跪了多少次，我的膝盖生疼，脖子发酸，直到我已经麻木。为了母亲的养育之恩，无论现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雨水把我的衣服全部打湿，顺着我的白色孝服往下滴。我的心里充满了不能对母亲尽孝的自责和遗憾。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见了一片林子，几只乌鸦的叫声让人心里直发憷。路面上一片泥泞，抬着棺材的男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把母亲往里面抬到早已经挖好了的土坑。顺着绳子他们把母亲的棺材放到了坑底。一声鞭炮声响起，泥土就在鞭炮声中一层一层地盖到棺材上。我的眼泪已经哭干，嗓子发干，我哭不出任何声音，我只能狠狠地朝母亲的坟头磕头。母亲用她短暂的一生养育了我，尽管家里的条件不好，她总是尽她最大的能力给我她所能给与我最好的。从我记事起，所有的家长会母亲从来没有缺过。只有母亲关心我的学习，生活。当我生病的时候，只有母亲一个人在我的身边照顾我。我拥有了母亲所有的爱。可是，为什么，老天，为什么你要把我最亲的人带走？！你太残忍了！我真的宁愿用我的生命来换取母亲的生命，如果可以的话。
新的土堆里躺着我的母亲，没有了母亲，我也要好好的活下去。这是我对母亲临终的承诺。我想，如果母亲在天有灵的话，她肯定愿意我能坚强的走好自己的每一步路。我唯一能做的是好好的活着，我是母亲生命的延续。“妈，您放心，为了您，我会好好的活着。”
父亲在整个葬礼中，一句话也没有说。或许，他已经有所顿悟，或许他已经知道这个曾经给了他一个家，一个孩子的女人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弃他而去。也许，他已经意识到原来他给母亲的爱实在是太少太少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他做的实在是太少了，他不能撑起一个家，不能给我母亲幸福，相反给母亲带来的是无边的苦痛和无奈。十几年的操劳，过度的透支了母亲的身体，才会让她过早我离我而去，我成了一个没有母亲的孩子。他怎么忍心呢？！
我恨他！我恨他不能好好的珍惜，爱护我的母亲。我恨他！是他让母亲劳累过度，母亲是被累死的。我恨他！他的野蛮和暴力，在母亲的身上留下了多少的伤痛，我知道的，我所不知道。这个是我的父亲吗？我真希望自己的身上没有流着他的血。母亲的离去，让我恨透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在我的心里，这个家已经没有了，这个家已经没有什么让我留恋的地方了。我永永远远都不想再回来，不愿意看到他的那张脸。
在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我发现了一张母亲年轻时的一张黑白一寸照片。我细细的端详母亲的照片，发现母亲是多么的美丽。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地，像是会说话。长长的大辫子，整齐的梳理放在胸前。小巧秀气的鼻子，浅浅的两个小的酒窝。母亲在微笑，她是如此的动人。我实在是无法接受母亲临终的模样和年轻时候的判若两人。我又一次痛哭起来。哦，我可怜的母亲啊！我只留下母亲的这张照片和一把木梳，其他所有母亲用过的东西，按照风俗全都烧掉了。
在这几天，我都没有和父亲说过一句话。我不愿意，也不想。他看起来憔悴了许多，酒量也大了起来，喝醉的时候还砸东西。我觉得好无助，好害怕。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呼喊着母亲。临走那天，我鼓足勇气，对父亲说了一番话：
“爸，我今天就回学校了。母亲已经走了，她走的太早，太突然。我成了个没有妈的孩子。母亲这十几年来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你只会喝酒，不顺气的时候就打我妈。妈妈为你生儿育女，为你养家糊口，为什么你还要如此的对待她！难道是她上辈子欠你的吗？！我恨透了这个家，你是个没有责任感的父亲，既然母亲已经走了，我对这个家就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我不会再回来，对我而言，我的父亲已经死了，在许多年以前就死了。”
父亲在喝酒，听到我所说的话，他立刻把碗一把砸到地上。“嘭”的一声后，碗化成了许多的碎片。他握紧拳头，怒目圆睁，我知道他想打我。“打吧，我什么都不怕！”我已经在心里鼓足了勇气。我侧着脸，目光冷冷地看着父亲，等待那个拳头的下来。父亲看到我这个样子，突然停了下来，也许是母亲在保护，也许是他良心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母亲的另一个影子。总之，他颓然的坐了下来，拉拢着头，接着就是肩膀不住的抖动以及抽搐的声音。
走之前，我一一到所有在平时以及母亲办丧那天过来帮忙的村民家中表示感谢。同时，我也把所有母亲为了给我凑学费跟村里人借的钱，全部写下借条。我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