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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白苏又是笑,她忍不住抱他一下,放肆地亲了下他的额头。谁说她的儿子淘气任性只会欺负人的?多聪明的小家伙啊。她知道太学的学业,那群夫子们可不会给学生们讲这些东西,他知道这些八成都是自己偷偷学的。
“衣白苏,你举止应该得体一些!”君归连连抹额头上她亲吻的痕迹,恶狠狠瞪她。
“好好。”衣白苏敷衍他,“那再往西呢?”
君归皱了皱眉头想了片刻:“……西域吧,我听胡子们说过一些。”
“再往西呢?”
君归思索半响:“月氏?”他只能从阅读过的古籍中找到这么个似是而非的地名,而后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了!你在胡闹,那么远的地方不会再有人去了,就算是长安最博学的夫子恐怕也不知道!”
“是吐火罗,那是个游牧民族,他们占地并不大,甚至并没有吐蕃大,但是却有二十多个国家,每个酋长都是一位国王。从吐火罗再往西,就是波斯,长安酒坊里卖酒的胡姬,很多都是波斯人,他们现在应该的朝代叫做萨珊王朝,噢,你爷爷有个八棱金把杯,你见过吗?”
“见过,那是他最喜欢的。”君归随口应道,“但是你怎么知道?”
“我什么都知道。”衣白苏一眨眼睛,“那杯子就是从萨珊王朝的波斯人带来的。”
君归噢了一声,他见衣白苏也收声不讲,别扭片刻,终于还是抵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请你继续讲。”
衣白苏这才继道,“再往西,就是另外一个国家了,那里有一处非常宏伟的奇观,堪称奇迹,就是他们国王的坟墓……”
“那从长安往北呢?”
“往北啊,穿越突厥的草原后,天气会越来越寒冷,但是依旧有人生存,海客们把那里叫做夜叉国。继续往北,到整个大陆的边缘,你会遇到一个神奇的地方,那里半年是黑夜,半年是白昼,那里的熊是白色的,狼也是白色的,那里的雪很难融化,那里的天空偶尔会有彩色的神光。”
“竟然会有这样的地方?”
衣白苏笑着摸摸他的头。
“那往东呢,往东就真的是海吗?”
“不是,跨过海之后那里有个扶桑国。”
“我知道,我见过他们的人,他们很矮小很卑微,那里只有扶桑国吗?”
“扶桑国再往东,走很久很久,那里有一片大陆,那个大陆上有很多神奇的作物,比如辣椒,玉米,土豆……”
“那是什么?”
“很好吃——”
衣白苏和他聊了很多,几乎是彻底推翻重造了君归对整个世界的认识,直到头顶的月亮都移了几次位置,他才肯答应回去睡觉。
“这个世界竟然这么大吗?”君归拽着她的衣服问她。
“嗯,非常大。”
君归怀揣着美梦睡了过去,长安城,君侯府终于不再是他的整个世界,衣白苏在少年的心中开始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这颗种子甚至掀起了他藏于心底的波澜壮阔的万丈豪情。催生了他的英雄梦想和无边无际的渴望。
·
次日,君归要求跟在她身边,衣白苏帮他细细涂了一遍药水,问道:“我得先去一趟乱葬岗,你怕吗?”
“不怕。”君归道,“只是你去乱葬岗做什么?”
“先去找一个人。”
邱好古浸淫医术已经几十年,视医如命,他在药谷里深居简出了数年,做了数年的理论推导,只等这次来把这些这些年的想法变成现实。要他放弃此次机会,不如直接杀了他更让他痛快。但是州城里有衣荏苒镇着,这就注定了让他要束手束脚。
但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他盯上了州城外的乱葬岗,在这种家破人亡的时候,有些病人往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就被不得已丢进乱葬岗,任他们自生自灭,正给邱好古创造机会,既避开衣荏苒,又方便自己行动,他一脸阴森笑容地放下药箱,从容走进乱葬岗,挑挑拣拣像行走在村头菜地一样。
忙活得满头大汗,他顾不得喘息,拿出自己的小本子,舔了舔毛笔晕了墨,着手记录起来。
“长元十四年,八月——”他忘了日期。
“二十三。”一道轻软的声音回复了他。
“是是是谢谢啊,八月二十三……等等……”毛笔一颤,一页纸毁尽,邱好古反应过来搭话这人是谁,他顿时沮丧得不得了,“衣荏苒你怎么这么讨厌!”
“我讨厌么?好伤心呢。”衣白苏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流露出一点伤心的意思。
“你怎么才能放过我!”邱好古几乎想咆哮了,等了这么好多好不容易等到一次瘟疫,他才不想轻易放弃。
“帮我搭把手呗。”衣白苏边说着,就蹲身去查看那几个天花病人,君归也放下手中提着的药罐,倒了药汁,然后戴上衣白苏给他的手套口罩,这才动手去将药汁喂给那些病人。即便这样,衣白苏不许他太靠近那些人,心中似乎也有所忌惮。
邱好古还在一旁暴躁:“我是鬼医!我是毒医!我见死不救我臭名昭著!你去换个人使唤好吗?”
“嗯。”
邱好古咦了一声:就这么简单?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老邱银针借我用用。”
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动作早就迅速地把银针递了过去。
“老邱帮我按着啊,有没有点眼力劲?”衣白苏看他傻站在一旁看,立刻凶他。
“你还吼我?你再吼我一句!”他抱怨,“就按一下啊就一下。”他叹息一声,磨磨蹭蹭地帮忙按住那人,衣白苏开始埋头忙活。
邱好古无聊地四下张望,扭头见君归笨拙地喂药,看得郁闷,张嘴就使唤道:“喂最右边那个,中间的不用喂了,自己都不打算活了,神仙也救不过来的。”
衣白苏没出口反驳。
“哎这笨的!你真是你娘亲生啊?喂,衣荏苒抱错孩子了吧。”
君归:“……”
“你少欺负我儿子。”衣白苏抬头又凶他。
邱好古缩缩脖子顿时乖顺下来,但是还是看君归动作极不顺眼,怒道:“放手我来!”
等到将这几个人处理妥当,邱好古累得歪着一边喘息,将自己仔细清洗干净之后,狼吞虎咽嚼着衣白苏递过来的干粮,这时候他反应迟钝地泪流满面。
老子是来搞人体试验的啊,老子是来搞最恶劣,最无耻,最下流,最惨不忍睹,比天花还恐怖的人体试验的啊。
怎么被衣荏苒一来二去搅和成来救人的了?!
他斜眼看衣白苏,衣白苏正在他旁边吞干粮,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挺无害地笑了下。
“老邱,听说过千针回命吗?”
邱好古眼睛顿时亮了:“你会?”
“啧,小瞧人不是,哪有我不会的。”
邱好古鄙视地看着她。
“慕州这段日子,你当我副手,我教你千针回命,怎么样?”
“成交!”邱好古赶紧应下来,生怕她会反悔似地。而后他又小心翼翼问,“你舍得?”
“舍不得,”衣白苏严肃点点头,“要不还是算了。”
邱好古顿时暴跳如雷:“衣荏苒你再无耻点,我能忍,我真的能忍着不打死你!”
衣白苏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邱好古也看出她根本又是在捉弄他,嘴巴一撇,又从她那里拿了个大饼啃了起来,别说,这饼味道还不错,咸香酥软,比他带那干粮好吃得多。
君归听那边邱好古一口一个衣荏苒,一会儿暴躁发怒,一会儿忐忑不安,一会儿又喜笑颜开。小少年垂下眼睛,目光沉沉地掩饰住了自己的思绪。
虽然他久居长安,但是他知道邱好古,他昨天的时候甚至能够只凭两人的只言片语推断出来这是邱好古,这位大夫的阴森脾性和古怪癖好令许多人畏惧,在山东有些地方,邱好古的名字甚至能止小儿夜啼。
君归也知道,邱好古当年和衣荏苒是死对头,他爷爷曾将这两人的事情当故事讲给他听的。所以君归从小就知道,邱好古是他娘亲的敌人。最了解一个人的,除了她的亲人,就是她的敌人。那么邱好古身为衣荏苒最大的敌人,竟然不知道他面前的人是冒牌货吗?
那么大的年龄差距,再说长得也不像,为什么邱好古就认准衣白苏就是衣荏苒呢?
圣医衣荏苒的水平,真的是那么轻易能够模仿的吗?
君归默不作声地继续吃东西。
第13章 巫医卖药
大秦当今医道分为三派。
其一为医,主攻的就是望闻问切。水平够了也会学习针灸那一套东西。
其二是药,配方抓药,上山采药尝药检验药性,都是药师的事情。
其三则是巫。巫被正经大夫瞧不起。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巫也有些治病救人的方法,只是这些被称为野路子,上不得台面,净是些类似挖后墙土涂烂嘴的古怪法子。
邱好古顶着巫医标准的大花脸,头上插着鹅毛,蹲在地上和君归解释医,药,巫三者的区别,看起来已经是无聊至极。
“那你是哪一派?”君归问道。
邱好古得意笑起来:“到了我和你娘那种境界,是哪一个派别根本不重要了,一切都只是信手拈来而已,是所谓从心所欲不逾矩。”
这是实话。比如沈朝之当初提议救白兔儿的方子,就属于巫的范畴。当知识积累到一定境界,反倒是圆融会通起来,是医派手段是巫的法子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
君归磕巴了下:“我……我娘,她是什么境界?”
邱好古也严肃了起来,若是以前,他自认为绝对不输于衣荏苒,可是现在……邱好古猜测衣白苏这十年来肯定得到了一份不得了的传承。她如今对医道知识的融会贯通程度,几乎像是集聚了千年的精华一般。邱好古半响只憋出三个字:“不好说。”
一大一小顿时陷入沉默之中。
正在这时,衣白苏远远传来,打断了两人的沉思:“老邱药呢?这边都卖完了!”
邱好古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我亲手熬的药你卖三文钱!三文钱!”一想起这点,他端托盘的手都是哆嗦的。
来买药的老汉嫌他哭丧着一张脸不喜庆,口中啰啰嗦嗦抱怨他们二人没有一丁点巫医的素质,隔壁村的巫医哪个不是见人笑呵呵的。
邱好古恨不得把药碗一摔爱买不买,自家药谷外那么多人捧着钱来求他治病他不搭理,跑这里亲手给人熬药竟还被这般嫌弃,简直是没有天理。
衣白苏拎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破蒲扇,懒散地眯着眼睛瞧他:“千针回命。”
邱好古一个哆嗦,赶忙将药碗往老汉的坛子里倒。
“哎哎哎,就要两碗就要两碗,你还想强买强卖不成!就知道你们良心都被狗吃了,一心想着发瘟疫财。”老汉又絮絮叨叨地抱怨。
邱好古横眉冷目:“我送你的!”
他邱好古和衣荏苒联手开出来的方子,这主治大夫的华丽程度能闪瞎全大秦人的眼,三文钱?连个药梗梗都买不着!反正是衣圣母的钱他也懒得去管。据他所知衣荏苒从来没缺过钱。
老汉又问了一遍,发觉自己没听错,抱着坛子甩下六文钱就飞跑离开,腿脚之麻利不逊色于任何年轻人。
邱好古瞪着数铜板的衣白苏,道:“你缺这点钱?怎么不干脆白送算了。”
衣白苏摇蒲扇,一副村姑做派:“这你就不懂了,所以你也就只能熬个药。”
邱好古嫌弃极了,扭头跟君归抱怨去了。
君归麻利地帮他扇火,无奈地冲这位业务拔尖但是智商委实不够的鬼医解释:“她的药必须尽快卖出去,赶在长安的焚城令之前抑制住整个慕州的病情,但是现在的慕州无官无兵,唯一的长史卧病在床毫无威信可言,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只能让人自己主动来买药。”
“那白送的话来买的岂不是更多?”
“道不轻传,医不叩门,白送的没人会相信,反倒是你让他们自己来买,自己来求,他们才会将那药喝进肚子里。”君归斜看他。
邱好古脑子都要打结了,扭头继续去熬药了。
劳累一天下来,半个慕州人都听说慕州西来了两个外地的巫医,说是带来了治瘟疫的灵药,一碗只要三文钱。
三文钱对于这个时代的大秦百姓来说,真的不算多,即便是再穷困的人家,挤挤也是能拿出来的。对于这三文钱一碗的药,慕州人对其是没有抱太多希望的,只是好赖也是一碗药,就算不能治愈家中病人,起码也能安安心。
连长史的案子上都被自家夫人搁上了一碗,长史依旧不信这能发挥作用,他教育着自家愚昧的夫人:一剂汤药治愈天花?除非衣荏苒在世。但是最终,他还是在夫人殷切的目光里,将那碗古怪的药汤一饮而尽。
衣白苏的小摊子被挤破了脑袋。连慕州外的庄子上都有人慕名而来。邱好古累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了。
转眼三天。
像是约定好的一样,慕州城几乎所有的天花患者,竟然突然都病情加重了。
衣白苏和邱好古已经卸下了巫医的打扮,他们在长史府里,偶尔谈论药性,偶尔下棋聊天,更多时候,衣白苏开始和邱好古讨论“种痘法”的可行性。
邱好古听着听着,端着杯子的手颤得更厉害了,他干脆将茶盏一丢:“你说这些我知道,我也试验过,得过一次天花的人不会再得上第二次。但是为此让世上所有人去得一遍天花?”
衣白苏点点头。
邱好古笑言:“衣荏苒你不对劲啊,不瞒你说,这思路我想过,但是自个都觉得异想天开,怎么你也提出来了?”
“是吗?”她随口反问一句,便将邱好古的疑问搁置,像随口聊天般说道,“我前些年游历的时候,在蜀中见过一只得了痘疮的牛。”
衣白苏才说了一句话,邱好古就突然站起来,袖子带飞了茶盏摔了粉碎,他根本没低头看一眼,他快速地走来走去,脸上又惊又喜:“没错,就是这样,对对对!”他本来就顺着以痘治痘这条思路研究过,只是实在不可能这才放弃,衣白苏这般一提,他立刻顺着她的思路走了下去,惊奇地发现眼前的阻碍居然消失。
他看向衣白苏。
“种牛痘。”
邱好古一拍手掌:“牛,我先去找长痘疮的牛!”
“哟,还会兽医呢?”衣白苏笑道。
“你懂得我就懂不得了?”邱好古争强好胜道,“我肯定比你强。”
衣白苏继续摇蒲扇:“嗯,你比我强,你定是大秦第一兽医,我比不过你。”
邱好古得意。半响反应过来,远远呸她一声,跳脚怒骂:“你怎么那么坏呢你!你才兽医!”
慕州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已经不在二人的关心范围内,唯独君归有些忐忑。外边的人已经猜出了所有人的病情加重兴许和那两个三文钱卖药的古怪巫医有关系,只是那两个巫医早已没了人影。
傍晚的时候,衣白苏牵着君归,站在城墙上,看着骑马立在城墙下的乌衣卫,整齐安静得像是影子一般,除了马匹偶尔打响鼻的声音,只有风撕扯衣袍发出的猎猎声响。
“他们今晚会焚城。”衣白苏道。
“你又知道。”
“因为娘亲经历过呀。”衣白苏低头冲他笑。
君归严肃着小脸:“邱好古不在附近,你别占我便宜。”
“真无情。”衣白苏掩过黯然,故意夸张地抱怨了一句。
君归不理她,看她走下城墙台阶,居然朝城外走去,他皱下眉头,也跟了过去。两人并未走出多远,就被乌衣卫拦了下来,被告知必须由大夫诊断,确认没有染病才会被允许离开。
衣白苏没有回应,反倒问那乌衣卫:“你们是长安甘露宫的内卫。谁带你们来的?允王,还是澶王?”焚城这种事情,毕竟不体面,纵使光棍如同霸王龙这种连弑父都不介意的人,也只会派宫廷内卫来亲自处理这种事情,内卫等同于陛下的禁军,只能由皇族调令。
乌衣卫顿时警觉起来。
“不必惊慌,回答就是。”
乌衣卫想了想,觉得这并不什么秘密:“是澶王殿下。”
衣白苏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澶王啊……”
“怎么了?”君归拉扯她的衣袖。
“澶王眼睛长得像你爹,性子也有点像你爹,我见了他总不舒服。”衣白苏道。
君归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她感慨。
君归本以为她打算扭头回去,熟料她蹲下身来,朝他身上摸索起来。
君归顿时脸蛋涨得通红:“衣白苏!你干什么?”
“走开,放手,你太过分了!”
“别在这里行不行……”
衣白苏扯开他的衣衽摸索了一阵,终于勾出来一根线,上边系着一块羊脂白玉,贴身养着多年,光泽越发润泽,如同一块凝脂,白玉是雕成一株药草模样,那一束叶子和一朵花苞颇具神韵,栩栩如生。
衣白苏将那玉取下来,交给那乌衣卫,道:“麻烦把这给澶王殿下看,他会见我的。”
乌衣卫疑惑看她一眼,然后道:“稍等。”
君归不满地整理着被她扯乱的衣襟,狠狠地瞪她。
“胸无二两肉的,被人看到还恼羞成怒了?嗯~”她的嗯字挑得极为荡漾,君归脸皮顿时又红了一片。
“除了奶奶,没人知道那玉在我这里,爷爷和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