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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景钰只是笑笑,不置可否。几人说笑着便到了饭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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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回:南风知我意(二)
玻璃窗子前挂着粉色的蕾/丝窗帘,宝儿将窗帘用绸子束了起来。崔婉宁坐在床边低头摆弄着照相机,又嫌屋里太热:“宝儿,你去把窗子打开,实在太热了。”说话间还时不时拿手做扇子扇着。
宝儿嘟了嘟嘴,不情愿道:“三小姐,外面刮着风呢,冷的厉害……” 崔婉宁才抬起头来,瞪了她一眼:“叫你去你就去,哪那么多话?”
宝儿心道:这三小姐可真是个怪胎,寒冬腊月的人人都喜欢暖和的地方,她倒好,呆在暖和的地方,却又想体验一把寒冷的了。然而她不情愿是一回事,要去做又是另一回事。
穆景钰来敲门时,宝儿正在开窗子,她听见叩叩的敲门声后,忙朝着门口道:“嗳,先等一下啊,马上就来。”
开了窗子,宝儿便噔噔地跑去开门,拉开门把手,才看到,原是穆景钰站在门前。
他已经将方才的戎装与衬衫脱了,如今只穿着一件灰色的线衫。头发大抵是刚洗过的,还是半湿不干的样子,也不似平素那样竖立起来,倒柔软的躺下了。他脱了那一身军装,倒像是卸下了威严的气场,显得温文尔雅,如同浊世佳公子一般叫人心迷。
宝儿的脸色兀的红了起来,忙低下头,懦懦喊了声:“二公子。”
穆景钰唔了一声,并没察觉到宝儿脸上的红晕,只问道:“三小姐在么?”
“二哥你进来罢,我在呢。”崔婉宁见来者是她二哥,忙放下相机朝着门口喊道。宝儿立在一侧:“二公子请。”
穆景钰才走进来,宝儿替他泡了咖啡端过来,他随手接过,尝了一口,赞道:“这咖啡不错。”
这叫崔婉宁得意不已,她瞧了他一眼:“那是自然,这是蓝山咖啡,我在德意志的时候可喜欢喝了,所以就带了些回来。”
穆景钰眄了她一眼,笑道:“那我可算是沾了你的光了。”崔婉宁弯着嘴角,笑得更欢了。
穆景钰才瞧到她手里一直抱着的相机:“居然是徕卡,这相机也是你从德意志带回来的么?”
“你倒是识货。”崔婉宁将相机递给他,“不过是我一个朋友的,我从她那里借来玩的,将卷子洗出来之后就要还给她了,我也真是舍不得,等改日还是自己去买一架。”
她又顿了一顿,忽然又想起什么来,神情雀跃道:“二哥,我跟你说,我今儿见到北林哥哥了”然而不过一霎她又低沉下去,“还有他那女朋友,叫什么妍的……”
穆景钰一怔,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崔婉宁不见他回答,于是又说:“北林哥哥对那个女人真是好,我们今天去郊外照相的时候下了点雪,北林哥哥给她又是打伞又是披大衣的……真讨厌。你都不知道那女人有多娇贵!”
她很娇贵么?穆景钰扯出一丝笑容,她虽性子温和,但到底也是从小娇养大的,发起大小姐的脾气来,他都招架不住。
然而他的笑容又冷了下来,似昙花骤然开败了一样。
他再也不用招架了,因为她从六年前就不属于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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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回:南风知我意(三)
冬日的晚上冷得紧,然而屋里烧着热水管子,却又热的厉害。楼下地台里种着几株梅花,在寒冬腊月的夜晚吐着蕊儿,红艳艳的色彩热烈而又奔放。
林书妍将最后一本作业改完,合上讲义,将钢笔盖好后放在笔筒里。她只穿了件睡裙,但依旧感觉热的厉害,只得起身,将窗子开了条三指宽的缝隙,才觉得凉了一些。楼下无线电台哇啦哇啦的声音便从那缝隙里遛了进来。
楼下住着一个老者,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他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开着电台唱昆曲:“有一个莽张飞,虎牢关力战了十八路诸侯,骑一匹毕月乌,使一条丈八矛,他在那当阳坂有如雷吼,喝退了曹丞相一百万铁甲貔貅……”无线电台支哇哇的响着,老者跟着那声音唱着……
然而他唱了一会儿,便跟不上那气势恢宏的调子,慢慢地缓了下来,最后断断续续了……
他的唱腔跟他的人一般老了,再也没有了年轻时的气势,只透着一股苍凉孤寂的感觉。
人老了就是这样,是注定要同孤独做伴的。
林书妍听着他断断续续的唱戏,手一下没一下的捋着窗帘上垂吊着的白色流苏。那唱腔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消失不见了,夜静寂的骇人,冷风灌了进来,她这才觉得寒气逼人,忙伸手将窗户关上了。
伸手时胳膊肘不小心将一本笔记本从桌上拂落了下去,牛皮纸包着的笔记本是硬封面的,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格外响亮,林书妍被吓了一跳。有一张纸从笔记本里掉出来,轻飘飘地飘到地上。
林书妍捡起来弯腰捡起笔记本,再走了几步,将那页纸也拾起来。上面的一排字龙飞凤舞,苍劲有力。
原是穆景钰那日留下的地址,还有他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林书妍捏着那张小小的纸片,却有些发神了。那天穆景钰给她的时候,她并没在意,只是将它随手夹在了笔记本里,今日她却有些犹豫……
那天穆景钰只说让她礼拜天来还东西,可又没说具体时辰——一天有那样多个时间段,她如何知道该什么时候去?万一去的时候不对,迟远不在,又或许去的时候迟远正在忙,没时间接待她……
她有些后悔那晚没有问他具体的时间,可是后悔归后悔,若再回去她想必也不会问,她甚至不想同那个人多说一句话。
她走到卧室,在床牙上倚了一会,却觉得心里忐忑不安,又起身走到书房,将那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捏在手里,披上外衣,踩着拖鞋便往外去了。
她想去打个电话,问一问明日她几时来比较合适。她想着这虽是穆景钰的办公室电话,但他事务那样繁忙,也不见得接电话的人会是她,或许是副官,或许是秘书,只要不是他,她就放心了。
电话嘟嘟的想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起来:“喂,您找哪位?”那边的人明显有些气喘吁吁的,似乎是从远处跑来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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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回:明镜暗不治(一)
林书妍见接电话的不是那人,心里猛地舒了一口气。然而放下心后,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倒是在这头犹豫不决了半天。那头的人仿佛有什么急事要去做,语气有些不耐烦起来:“喂?您有什么事吗?”
林书妍才不得不道:“我明日和少帅约好了的,就想先打电话来问问,他明日什么时候有时间,我,我好赶着点儿过来……请你转达一下罢。”
“小姐,少帅每日都很忙,跟他有约的人亦很多,不知您是哪位?”
林书妍怔了怔,只手挍着电话线,回答她:“我,我姓林。”
那头的人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兀然哦了一声,语调也不似方才那般漫不经心了,带了几分热络:“原来是林小姐啊,少帅说如果林小姐的话,便告诉您,明日下午三点叫过来即可。”
林书妍一向是最守时的,第二日两点过一刻的时候,她便整理好了,带着两件特殊的礼物出了门。她怕误了时辰,还专程拦了辆黄包车,给那车夫报了地址,便向着军部去了。
没想到车却将她拉到了郊外,林书妍心头疑惑了一下:“师傅,怎么到了郊外,你是不是走错路了?”
那车夫头也不回,只边跑边道:“小姐,您给的地址就在这郊外,我在昌平拉了十年车,哪条街哪条巷可熟得很!”
林书妍便缄口不言了,她想:军部是重地,大概不能设在市里那样繁华的地带,设在这外头也是有它的理由的。想到这一层,方才的疑虑也便没有了,她朝着周遭看了两眼。
城内还是冬天,郊外却已经有了春的迹象,柳树枝头上居然已经冒了新芽,一缕一缕的嫩黄色在和风中微微荡漾,青丝一般的柔软。又有几只不知名的鸟儿在枝丫上唧唧喳喳,竟是好不热闹。空气清新,林书妍深吸一口气,带着泥土与青草芳香的气息全数沁入了人的心脾。
又过了一刻钟,终于到了目的地,林书妍站在门前,竟是不知所措,那天穆景钰跟她说叫她来军部,她今日来了,可这个地方,应是军部么?
是一座新式的宅子,栏栅铁门紧闭着,门口伫立着两只汉白玉石雕狮子,威武不凡,门口处有一小小的牌匾,上用阳文大篆刻着“苍岳别院”四个大字,栉风沐雨下已有些破旧的痕迹。林书妍从门外看去,只间一条大路直通向别墅,路两旁是一片竹子林,因现下已是冬天,竹子都凋零了,若是到了夏天,这里定是一片苍翠欲滴,生机勃勃了。
她心里的疑惑反而更重了。林书妍虽然从来没有去过军部,但想象里也能想到军部的模样,四周用电网围起来的院子,放着靶子的校场,秋风萧瑟里会有寒鸦飞过……是肃穆而萧瑟的地方——总之不是如今她看到的这般模样。
她正在思忖是不是走错了路时,铁门却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是个约莫四十岁的妇人,衣着打扮很是朴素。她朝着外面道:“小姐您是哪位?”
林书妍倒是听出了这声音,分明就是昨晚电话里的那个,当即便松下来,道:“我是林书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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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明镜暗不治(二)
原来这妇人是苍岳别院的女佣王妈,昨晚亦是她接的电话。林书妍说了名字,她便才想起昨晚确实有个姓林的女子来过电话,少帅又同她说过,要是这个林小姐来的话,便叫她好生招待着。
想到这层,王妈忙堆着笑将林书妍迎了进来。林书妍虽然心里疑惑,但犹豫了一下,终究是跟她进去了。
青石板上落了层厚厚的竹叶,还未来得及清扫,脚踩上去便哗哗地全部碎掉了,院子里寂静无声,偶尔有一两只鸟儿从竹林里窜出,朝着那万里无云的碧空飞去,只留下嗡鸣的声音在院内盘旋。
走了不一会儿便到了房子前,
这是栋坐南朝北的别墅,门廊、门厅向南舒展,采光极好,文雅肃静中不乏舒适。林书妍跟着王妈进去,客厅内有几个佣人正在收拾房子,见王妈带了客人来,好奇的瞧了过来,然而只是瞧了一眼又底下头去做自己的事情了——看的出他们的教养皆是极好的。
客厅中设了低窗和六角形观景凸窗,饭厅南北相通,室内室外情景交融。林书妍坐在沙发上却有些忐忑不安了,这样的一栋房子,怕是更像住所,而不像军部了……
她并没来错地方,只是她想不透穆景钰为什么要给她个虚假的地址。
“林小姐先坐一会儿,少帅待会儿就回来。”王妈将一杯茶放在林书妍的面前,随即便退下了。
四周忙活的人也都出去了,此刻屋里静寂的只能听见人的吸气声,林书妍觉得乏味,便将那茶杯端起来,通明釉的茶杯上描绘着一束兰草,色彩淡雅,幽静冷艳。她细抿了一口,才觉得这茶极好,入喉便是满口余香,难怪中国人对饮茶总是有着特殊的情怀,写下“木兰沾露,瑶草临波。”的诗句来。
矮几上放着几本书,并不整齐,零散放着,其中有一本边角还被折了起来,似乎是这书的主人方才读过它后做的标签。林书妍只觉得这书眼熟,便将茶杯放下,凑近去看了一眼。
原是西格夫里·萨松的诗集,与她书架上的那一本一模一样!她心里微微惊讶了一下,原来这人也看这样的外国名著,她想了一下穆景钰倚在沙发上认真读书的样子,竟觉得这样的一幕很是熟悉。林书妍摇了摇头,逼迫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这本诗集与她的却有不同,区别是她的很新,这本却很旧,封面上有些地方已经卷起了毛边,林书妍拿起来,那书页便自动翻到了做了书签的那一页。
“inmethetigersniffetherose。”在我心里有一只猛虎,在细嗅着蔷薇。那一行字下用红笔做了小小的标注:“roseinmyheart!”
蔷薇在我心里!
林书妍心里不由的咯噔了一下,她竟觉得自己是个贼,正在偷看别人心底的秘密,而那个别人不是谁,正是穆景钰!她看到了他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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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明镜暗不治(三)
林书妍做贼一样的将那诗集又放在了矮几上,风吹过来,书页偏偏又哗啦啦的翻开,她又将其合住,压了另一本书下去。做完这些,她才发现自己的心突突跳的飞快,脸颊也不自觉热了起来。忙端起茶杯喝了口,才将那一阵惊悸压了下去。
过了好久,只听得不远处落地的珐琅彩铜座钟发出嘀嗒的声音,林书妍抬头看,原来已经四点过一刻了,穆景钰还是没有回来,迟远亦没有回来。
王妈又给她添了杯茶,又在矮几上放了几碟点心:“真是对不住,少帅今日可能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叫林小姐久等了。这里有些小点心您先尝尝,觉得乏味的话,也可在屋子里转悠一下。”
林书妍先是摇头,复而又点了点头,王妈这才端着盘子重新出去了。
林书妍吃了一块点心,才站起来环顾四周,不远处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字,笔法奔放豪逸,笔画连绵不断,有着飞檐走壁之险,似乎是草书,她心下好奇,便走近几步去看。
原来写的是李贺《南园》中的千古绝句:“男儿何不带吴勾,收取关山五十州。”原来真是草书,行笔婉转自如,跌宕起伏,动静交错,急缓相当,一气呵成,给人酣畅淋漓之感。
她竟是有些惊讶,如今世风之下,会写这样气势恢宏诗句的人是越来越少了,多数人喜欢吟唱寥寥伤感之情,雕琢狭小敛约之景。而似这般以笔扶正气,以文激浊流的却是越来越稀少了。
好男儿自当有尚武崇剑的气概,保家卫国的志向!
好一个带吴勾!好一个收关山!
她又往近走了一步,才发现落款处正写着穆士贤三字,心里突然感叹不已,对这样一个人突然有了不同的认知。
她在那字画面前呆了一会儿,才想着要重新坐回沙发上去,就听见王妈的声音:“少帅,您回来了。”
穆景钰只是嗯了一声便抬步走了进来。就见林书妍正站在字画前出神,她今日穿了一身天青色旗袍,上描绘着几朵淡雅的木兰花,脚上只穿了短袜,故此长袍子只衬得她的脚踝格外细腻莹白。外头套着深灰色的大衣,风吹的那衣角翩翩起舞。
那样恬静而又淡然的样子,叫穆景钰心头一滞,然而只是一霎的时间,他又恢复了方才的神态,只是脚步却不由的放轻了几分。
林书妍听见那脚步声,忙回过头去,穆景钰身着军氅,手里拿着一沓文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军官,皆是一身戎装,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然而其中没有迟远的身影。
她转过身来重新站到沙发前,叫了声:“少帅……”
穆景钰朝她点了点头,道:“先坐。”说罢,自己也坐到了沙发那头,便不再招呼她,只是低头看着文件。林书妍犹豫不决了片刻,才重新坐了下去。先前跟进来的两个个人却不敢落座,只是定定地立在穆景钰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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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回:男儿自当带吴勾(一)
客厅居然成了个会议厅,林书妍坐在一旁,听他们谈论军务,一时觉得尴尬不已,但跟前这人却偏偏没意识到这点,丝毫没有叫她回避的意思,林书妍不敢将这情绪表露出来,只得在心里哀叹一声,端起茶杯,盯着那通明釉上的兰草发呆。
此时穆景钰已叫那两个部下坐下来了,客厅通明亮堂,亦十分静寂,唯听得那珐琅彩铜座嘀嗒嘀嗒的响着。过了半晌,穆景钰才将那一沓文件扔到矮几上,低沉着声音问道:“你们说说,这事情该怎么做?”
坐在林书妍右侧的男人,长相稍斯文一些,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伸手将那资料拿过来,低着头看了几眼,才道:“少帅,卑职以为卢之墉此举十分的不妥……”
这人说话慢慢腾腾的,一副不慌不忙的样子,却叫旁边那稍粗犷的男人等的着急起来,他一把扯掉头上的军帽,朝那戴眼镜的军官道:“我说老赵,你说话能不能他妈快一点,等的老子着急……”
林书妍这才朝他看去,只见这人体型微胖,年纪稍大一些,面上胡须点点,军装亦不是十分整洁,领口处的扣子微敞着,十分的不羁。那个被叫做老李的人却并不着急,笑着看了他一眼,才揶揄道:“老胡,你这火急火燎的性子再不改一下,仔细哪天烧到自己的眉毛。”
那老胡才不乐意了,嚷嚷道:“嘿你个小崽子!敢这样说你胡为爷爷,欠收拾了是吧?”
林书妍觉得这样两个人这样斗嘴竟十分有趣,只是这同她想象中那些军装革履,面无表情的军人仿佛差距有点太大。思忖间,竟不知不觉弯了嘴角。等她觉得不妥,会过神来时,才发觉坐在对面的穆景钰已不着痕迹的瞧了她好几眼,她被抓了个现形,忙敛了笑脸,却是窘迫的不知如何自处了。
穆景钰的嘴角也是噙着笑的,仿佛心情不错,幸而他没有再盯着她看下去,这倒叫林书妍舒了一口气。
穆景钰皱了皱眉头:“行了,谈正事的时候尽说些浑话,也不怕旁人耻笑。”他说的旁人正是方才偷笑的林书妍,他顿了一顿,“修远,你继续说。”
赵修远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