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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就叫功力,我辈不及,这也正是我一直佩服老鲁的地方。当然,也有人不这么看,高非凡就说老鲁小打小闹,剑走偏锋。
和老鲁分手后,我忙给苏老师打了个电话。听得出来,苏老师很满意,连说感谢。
“苏老师你不要和我客气嘛,本来我们也是收了费的。”
“要不是你们这么用心,还不知道什么结果呢。至于收费,又不是你一个人在办,而且你们这么辛苦,钱一点也不多啊,只是他们太不懂事,唉唉”
我知道苏老师电话里的连声叹息,意思是说他侄子不太懂事,既然多要来了那么多钱,就应该在原来的标准上再多给些代理费。
我立刻澄清,说没有没有,代理费嘛都是事先说好的。他们也是多不容易的,毕竟谁也不想摊上这种事。苏老师便又是连道感谢。
打完电话,回想一下苏老师在电话上那么客气,好象我们帮了多大的忙,他侄子多不知道感恩一样,弄得我也有点过意不去了。
本来嘛,已经三十多岁的人了,好不容易生了个大胖小子,平日里多宝贝的,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没了,虽然新农保的雨露已经洒到了他们那个村,可毕竟医药费的缺口还有那么大,据苏老师说,还有一大部分是问苏老师借的。
现在医院赔偿款虽然拿到了,可儿子是回不来了,再生一个?恐怕也仅存理论上的可能性了。
而且从纠纷解决的角度看,赔的不少,但说白了,搁在现在这个时代,只要你跑得比城管快,你却摆个小摊也能挣到这个数,做父母的除非穷凶极恶,要不谁肯主动拿五岁儿子的生命来换这点钱?
此刻有些饥肠辘辘,老鲁看来还真是赶回去喝他老婆的爱心粥了。他有胃病,他爱人就经常给他整点食疗什么的,他每次在外办案,也不大参加应酬,多要回家吃饭。
我开车出了停车场,缓缓而行,准备在路边找家苍蝇馆子对付一餐。
苏老师在电话上的客气,总让我觉得有点生分,有点不象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苏老师了。从高一起,苏老师就教我们语文,一直到我毕业。期间,他也从教务处主任荣任副校长。没变的,是他上课的风格。
当时,好象学校里还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因为工作需要,他有时中午参加公务招待也会饮酒,也许是喝是不多又也许是酒量大,总之每次他酒后上课惟见他脸色微红,并无他碍,反而更显妙语连珠,说到妙处,肢体语言丰富,引得台下听者不禁芫尔。可能正因如此,我本来属于下午一上课就犯困的,但一上他的课就来劲。
记得夏天时,苏老师爱穿白色衬衣,我个子长得晚,高中时代在班上也算是小个子,因此坐在前排。可能出于一种习惯,也可能是数量有限,苏老师爱把钱直接放在衬衣兜里。而每次上课,猜他衬衣兜里装了多少钱,一直是我和同桌上苏老师课的一大乐趣。
那时的我的作文,每每被苏老师在课堂上当做优秀范文朗读,让我颇为自得,渐渐地,便有些自命不凡。
有一次,苏老师出的作文题,全不对我的路数,写得时候就很是郁闷,写完横竖看得不满意。
及至作文本发下来,见苏老师的批语道:“你这次作文写得很是一般,和你平时的表现判若两人,怎么回事?”
我脑子一热,刷刷刷地在那个红色的大问号下面写了十六个字,“题目大而无当,学生无从发挥,奈何奈何奈何”
写完心里有点忐忑,想要涂掉又恐弄巧成拙。等到下次再交作文时,便硬着头皮把作文本交上,倒也风平浪静。再上苏老师的课,他仍是一副陶醉于其中的夫子相,偶尔四目相对,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过了几日,作文本发回,我急急翻开,我写的那十六个字被红笔划了个大圈,再无他语。
事后推想,我那十六个字,苏老师初不以为忤,后不以为然,终不以为意,大笔一圈删掉了事。
现在想来,若他当时暴跳如雷传我到办公室,赐我熊十力式的一骂,我或可如中年徐复观一般幡然醒悟学业精进;又或者,他找来家中比我高两年级的长子,做如此这般交待之后,我定会和少年罗永浩一样身受轻伤心遭重创。
而苏老师只是划了一个圈,就将我当年的浮躁一笔否定,亦将那隐隐的不敬轻轻拨开。
于是我终未成大器,却亦未生仇怨,成了如电影里秦奋自谓的“对社会有益无害的一类人”,多多少少要拜这个不规则的红圈所赐。
只是说来惭愧,毕业后和苏老师没再联系。特别是混得灰头土脸时,更不好意思回母校露脸。
去年母校校庆,我被老K拉着回学校凑热闹,听了听台上各色人等或煽情或激昂或空洞的演说,数了数停满校园的大大小小轿车跑车越野车的花色品种数量,遇到了几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大家寒喧调笑不亦乐乎的时候,不经意间一回头,看见一个发已花白慈目善目的人冲我们微笑。
差不多是同时,几个人一起嚷起来,苏老师苏老师,便都围上前问好。
苏老师明显老了,只是精神依旧抖擞,大家相谈甚欢。我们那时才知他早已退居二线,但仍站讲台,他说,“有点事情做,不寂寞,哈哈”。
此后不久的教师节,我、老K、叮叮、大山四人便约好一起去看望苏老师。叮叮捧了束康乃馨,我们三个男生就各拎一样礼品。那天,苏老师显得很是高兴,也更健谈。午饭时分,我们坚持把他们老两口请到饭店小聚。
席间气氛热烈,苏老师说叮叮越来越漂亮了,老K更加成熟稳重,大山愈显精明能干,一时大家都很自得,于是就不停敬酒。苏老师也很高兴,频频举杯,急得他爱人陈老师几次嗔怪地打他斟酒的手,“你们苏老师血压有点高,哎哎,你少倒点嘛。”
散席时,苏老师握着我的手,“郑诚,不错不错,老师一直看好你”。
我顿觉惭愧,忙说自己没发展好,辜负老师期望。他正色道:“我是不会看错的,‘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人生是一场长跑,蓄势待发,蓄势待发。”
我暗想,我本也务得不好,道恐无从可生。且我自知后劲不足,恐跑不赢别人。苏老师作此语,大有自己的孩子怎么看都顺眼式的偏爱,或是对学生的鼓励与宽慰,万万当不得真。
可是,虽然给自己提了醒,但苏老师这话后来仍然经常被我搬出来自救。
一遇不快,我便自语,本人乃务本之君子,小人才逐末呢,淡定淡定。每遭挫折,我就默念,人生路漫漫,我辈一向后发制人,不忙不忙。
于是,我又得以心安理得地苛活度日。
我在一家苍蝇馆子里坐等服务员给我上荤豆花的时候,还在想,今天这事,办得也算马马虎虎,不知能不能对得起苏老师一直以来的看好了。
第五章
人挡着我,我就给人跪下,我不惯着自己——王朔
世界是我的表象——奥瑟 叔本华(德)
刚吃上荤豆花的时候,老鲁就给我打了个电话,约我下午去所里。
我知道他的用意,嘴上含糊地答应好。
果然,下午一到办公室,老鲁就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大信封,鼓鼓囊囊的,
“所里的已经交了,这是你的那份”
我忙推让,“不不,你老人家辛苦,我什么也没做。”
“你怎么没做啊,这些证据材料不都是你取的嘛,没这些,咱拿什么和医院坐下来谈啊?光靠医闹?闹也得闹在理上啊。甭推了,咱俩一人一半。”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又不是真的一分钱捞不着,好歹我也是个小合伙人,交到所里的钱,理论上只要产生分红,我还不得分点嘛。
但这话没法说出口,有点自耀身家,老鲁是个直人,别白白惹他不爽。
“下次吧下次吧,这次合作愉快,我跟你老人家后面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也许是看我态度坚决,老鲁没再多话,他拿了一沓钱就塞进我放在写字台上的公文包里。
“总要解决你的办案费用吧,啊,油钱材料费通讯费啊什么的。好了好了,别争了。”
“鲁老师,你这,好好好,谢谢啊”
虽然刚刚我在推让,心里却早有思想准备,但我不会去数老鲁塞进来的那沓钱究竟有多少张,老鲁走后我会随手把它们塞进钱包里,有的事情弄得太清楚,反而会引得心情迭沓起伏,自找不快。
老鲁又坐在沙发上和我聊了会天,我问了问他的胃病,他说还那样,自我感觉好点了,前阵子起改用中药,辅以食疗。他老婆现在给他熬粥都只用薏米,他现在很少吃粗纤维的食物,酒就当然地戒了。
“我现在吃东西就五个字:温、软、淡、素、鲜。对了,看你平时吃饭也没个准点。你还年轻,得注意保养肠胃啊。”
“啊啊,确实是,我最近胃有时也不大舒服”
“怎么回事?查过胃镜没有?去查个电子胃镜,方便。你平时饮食上就得注意,按点吃饭,少吃多餐,辛辣太油的东西少吃。像火锅就要少吃,什么,只吃白锅?白锅也不行,火锅那东西太烫,你过油碟也不行啊,太油了。这火锅店的油和锅底说实话,可都不大新鲜。还有,我看你爱喝铁观音,其实冬天啊,你实在要喝茶啊,可以喝点红茶,祁门红,泡淡点。如果肠胃差呢,就别喝茶了,白开水最好。”
我有点后悔和老鲁扯到肠胃问题了,我该记得他是内科医生出身,说到医疗保健养身上,他总是洋洋几万言。
我坐在写字台后面聆听老鲁教诲的时候,高非凡过来了。
“老郑,你来了?我正找你呢”
“啊,高兄有事?你先坐,我正和鲁老师聊养生呢”。
老鲁便站起来,“你们聊你们聊,我还有事,先过去了。”
“老鲁,听说你最近医疗纠纷案件办得不错嘛,哈哈。”
老鲁鼻子里哼哼,算是回答了高非凡的褒扬,又冲我点点头,就走了。
老鲁这人就这样,不痛快容易写在脸上。
高非凡好象全不在意,还是淡然地笑,站在沙发边。
他身上的银灰色西装象是新买的,看上去质地不错,有型有款。
我一问,果然是,他周末刚买的,今天第一次穿。
“这西装不错,和你人也很配”
“哈哈,是不是哦。还行吧,周末陪老婆逛街,正好看到这件,顺便买了。”
高非凡年纪比我稍长,去年结的婚,他老婆是空姐,高挑漂亮,好在高非凡自己也一米八五,剑眉星目的,两人正好般配。他老婆喜欢购物,还是那种嫌百盛这种地方都是大路货,每年要到香港血拼一次的主。
高非凡有时也会私下抱怨,上次他在我这儿说陪他老婆逛街不胜其烦,我的助理陈一佳在旁边插了一句:“逛街是女人的天性,能有一个又帅又事业有成的老公陪她逛街,帮她买单,哇,高老师,您太太好幸福哦。”
“是嘛?那女人的幸福看来是建立在男人的痛苦上?”
“男人有时不也乐在其中嘛”
高非凡当时哈哈一笑,“老郑啊,你这助理很厉害啊,好久放小陈跳槽,过来给我帮忙?”
而此刻高非凡到我这来,恐怕不是特地来让我鉴赏他的新西装的。
我让他先坐下,然后起身拿了我新买的铁观音,让他品品,一边想他今天来找我,能有什么事。
高非凡是民商法专业的硕士,知识产权法方向。他本科是学工的,他出道不比我早,但发展得很快,当合伙人比我早。他读研时的那所大学在西部颇有影响,只是过了巅峰期,这所大学里的师生(当然也只是部分)多少有些悲情,而这悲情往往又堕落成怨气,我本科时的母校又不知怎么地常常成为这股怨气发泄的对象之一,网上时常能看到两个学校的学生攻讦论战。
有些东西,只有在校园那样的氛围里,才被放大,生活中,分别出自这两所高校的高非凡和我,可从来不会为了捍卫母校尊严,来争论两所学校的高低优劣。
出身名校固然很好,不错的教育背景能给你的履历增色,公检法司的校友同学也容易成为你的人脉,但说到底,在律师圈,纵使你哈佛毕业,一年到头,收费寥寥,那你也别指望收获多少真实的尊重。到那时,你显赫的教育背景反是累赘,成为对你不友善的人取笑你的谈资。
“老郑,你这茶不错啊,哪儿买的”
我报了茶庄的名字,价格,又详细和他介绍这家店最近促销,积分返券,上架新品,等等。
高非凡嘴里嗯嗯着,听我不紧不慢地和他瞎侃,听着听着,他突然来了一句:“老郑啊,往后你我恐怕不能在所里喝这么好的茶了”
“嗯?”
“要避嫌哦,不要让别个说我们假公济私,啊。”
高非凡下面要说什么,我其实都不用再听,就略知一二了。前几天上班时,傅主任跟我吹过风了,说有合伙人反映所里费用支出增长太快,要求控制一下。我当时哦哦了几声,心里就知道这后面还会有文章。
在办公室里喝杯自己买的铁观音,会有被人抓个假公济私现行的危险,我想高非凡自己也知道这话太牵强,可能是我老大侃茶经让他随便找了个话头打断我,好切入正题。
“你还不晓得唆,有人反映了,现行的合伙费用分摊不合理,要有所动作哦”
“不会哦?谁嘛?”
“还能有谁?那个人,百媚生呗,啊,哼哼。”
那天清晨,在走廓上我听傅主任第一次提这事时,就在脑子里过了一下,有可能会是谁。果然,高非凡今天把这个名字点了出来。
“百媚生”,说的是所里的合伙人蔡一笑。
有次,高非凡和我谈到蔡一笑时,说他这名字起得很是风情万种,“回眸一笑百媚生,哈哈”,后来他就干脆将“百媚生”做了蔡一笑的别名,但仅限于私下里和我交谈时指代,当然他和别人私聊是否也这么说,我就不清楚了。
我想蔡一笑多半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雅号,但饶是如此,说到“百媚生”两个字时,高非凡还是降低了音量。
“傅主任今天找我谈起这事,说过几天合伙人开会,可能要议一下” 高非凡激动起来,“你这几天是没咋过来,我看,傅主任很快也要找你谈。哼,这事多半是针对我,“他呷了一口茶,稍做停顿,悠悠地来了一句:“老郑啊,可能也顺带冲着你。”
我“啊?”了一声,没往下接。
他面露不屑之色,“明年是所里的选举年啊,要选主任。还差几个月呢,就有人就春心萌动啊。要动心也轮不到他动嘛”
主任换届,这档子事,我平时里没去多想。反正换不到我头上,所里现在的这几个合伙人里,我年纪最小,资历最浅,业绩也不是最好,我也只有划划圈或举举手的份儿。
我们所在西都市众多的律师事务所中,不大不小,也许它有过辉煌,但绝不是现在。傅主任获得的那个优秀律师称号已是久远的往事,这几年所里象样的荣誉不多,去年高非凡得了个什么什么表彰,所里就急吼吼地把他的荣誉证书扫描件放大,供在所里的会客室兼荣誉陈列室里。
所里这几年的情况,也是不好不坏,只是看情形,想上台阶,也比较困难。我素来胸无大志,现在手下带这几个人开拓业务建设团队都很费劲,让我再操心所里的*政治大事,实在精力不逮。
可现在高非凡就坐在我对面,我也不好说这些话,也许别人不觉得这个山芋是烫手的呢,我便唔唔几声,配合地点点头。
这两年高非凡做得顺风顺水,业绩在所里一直数一数二。人顺利的时候,难免会出现朱军和周润发在做某档节目时,一问一答时提到的那个词——“膨胀”。
我一直对高非凡执以兄礼,平时也算尊重,两人年纪相差不大,也容易谈得来,所以他没事也会来我这扯些闲淡。可他今天来单刀直入,大谈一笑百媚生,不会真的是“膨胀”了嘛,一想这个词,我有点想笑,又赶快克制住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六章
如果你简单;这个世界就对你简单——易中天
上帝死了——弗里德里希 尼采(德)
若论对政治这门学问的精通,中华民族似乎在全世界名列前茅,古往今来专门讲述或者多有涉及权谋学问的典籍,不在少数。
刻下中国,尽管多数人在大学里修的不是政治学,读的是工科法科医科读商科等等,但似乎很多人都要比专业学政治的还要更精通政治,这恐怕也是政治学专业就业难的原因之一。中国人在这方面的无师自通,正好和学英语时的有师不通相映成趣。
如果百媚生真动了当主任的心思,实在犯不上先来这手,没来由的犯了众怒,不符合经济人的假定。不过,也难说,再理性的经济人,也许也有算错的时候,虽然他的出发点本是如此的理性。
我不知道傅主任是怎么和高非凡谈的,总之,他今天言辞激烈,不同于以往的隐晦俏皮,“脑壳成天只想些鸡毛蒜皮的事,斤斤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