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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张通你休呈口舌之利!本将劝你当众自刎,以谢天下!以免再造杀孽。”一旁的杨安听到张通在那只是唧唧歪歪不谈正事,立刻破口大骂。
张通看了杨安一眼,立马怒视道:“撮尔小将,看你衣甲制式乃京中兵马,定是执金吾帐下了。今日你却背主求荣,跟着常起兵困上林宫,定是谈了个好价钱了?”
“你!”杨安本是一介武夫,要论口舌之利,根本比不上张通,话才开口就被比了下去,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一旁的常起朝杨安摆摆手,示意其不要再插嘴,然后对着张通说道:“今日我等率兵围困上林宫是否要反,相王还不自知吗。”
“呵呵。”宫门楼上的张通也没闲着,他站在宫门楼上其实是为了看京中形势。但是自常起兵困上林宫许久,却迟迟没有看到执金吾张骁率北军来援,顿时心中愈发阴沉了。
张通随即却释然了起来,对着常起悠悠说道:“孤自太后走时便知今日,只怪天不予孤多些时日。倒是常公好手段,用计赚兵符就算了,还要算上我侄策儿性命。今日也不见了执金吾,能否告知他还在吗?”
“代郡一事,原来只想派马槐为将,持符节北上代郡统兵罢了,倒是相王自己贪图权欲害了卿卿性命,怪不得别人分毫。至于张骁,执金吾中军丞早有我的密令,如果张骁意封锁城门,调动兵马进京,就是他身首异处之时。想来现在……”常起说到这里话就停了,但是意思也很明显。
“孤。。。不甘啊……”张通此时心中又自责又失落,太尉常起久在军中,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只是斗了几个回合,张通都输得好惨,还搭进去了两个侄儿性命,不禁有些失魂落魄的对着张高问道:“高儿,今日随叔父走到这般地步,你后悔吗?”
张高连忙答道:“叔父大人莫要自责,若不是叔父,高儿现在还是那河间国中一介贩夫走卒。今日小侄能衣朝衣,出入这世间最豪华的上林宫殿,还能与一帮功臣勋贵之后做为对手,人生一遭,能复如此,无憾了!”说完顿了顿,又开口说道:“还请叔父大人下令,让小侄率上林卫杀出去,若能擒杀常起最好,若不得,也好歹杀几个作乱的朝官。他常起剑利,我张氏剑不利吗?”
听到张高请令要杀出去,张通却摇了摇头,现在没有外援,仅凭上林宫中几千上林卫,怎么打都是输,于是开口劝道:“叔父已经害了策儿和骁儿,今日又怎能连累你和陛下呢?你且不要鲁莽,今日叔父在的话,常起定不会罢休,说不定还会威胁到陛下,现在叔父心中自有计较,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守在陛下身边。有机会,带着孤和骁儿的尸身回河间,葬在我们老家的坟头。”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张高好歹也是一介武夫,但是此时的张高却已经哭成了泪人。
姜或也是两眼通红,不愿意相信张通这么几句话就认输了,才开口说道:“舅父……”话还没开头,却被张通制止了,“陛下,保重!”
说罢张通径直下了宫门楼,令左右打开了宫门径直走了出去。
第十章 废你为王()
此时的张通身着黑色朝衣,最外面依旧披着为张太后守孝的白布,衣冠穿戴得十分整齐,但是黑瘦的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神气。尽管如此,张通在众人面前还是站直了身躯,对着常起说道:“常公,可否上前借一步说话!”
“常公莫要上去,小心有诈!”看见常起策马移步,一旁的杨安赶紧劝了一下,但是常起没有停下来。一直打马到张通身前,才下了马,一样昂然站立在张通身前。良久后才开口说道:“相王想通了?”
张通见常起来到了身前,放低了声调对着常起说道:“如果孤王伏诛,常公在天子面前打算如何自处?”言下之意就是自己是天子舅父,常起如果杀了他,还怎么面对天子了。
“某心中自由计较。”常起话中带话,并不说透。
“既如此,常公能否放小侄张高一条生路,仅此一条,再无他求。”
“张高从入京以来就是这上林宫卫尉,倒是不曾为恶,不杀也无妨。”
“那就好”得到了答案的张通不再理会常起,径直走到了其余诸僚面前,对着众人喊道:“今日诸公前来,无非就是为了孤王这项上人头,今日孤王给你们了!”说罢,拔出佩剑在众人面前自刎。
待剑落地那一刻,张通已经没有多少知觉了,只有隐隐约约听到宫门楼上有人在喊“不要。”但是割破的喉咙,血正在不断的往外冒着,此时的张通再也无法给出任何回应了。
那一刻,他只能看到眼前不断的闪现着一些片段。
他看见了他父尊被活生生打死,他在哭;他看见了他为了报仇四处寻策,他在急;他看见了姐姐成为皇妃,他在笑;他看见了衣锦入京拜相封王,他在狂;但是旋即画面直转,他看见了姐姐的灵堂,他在叹;看见了常起等人刀兵相逼,他在怒;看见了自己倒在了地上,看见眼前一片漆黑。
此时宫门楼上的姜或和张高连忙跑了下来,张高一把趴在张通躯体旁边,不断的磕头痛哭。一旁的姜或此时已经气得瑟瑟发抖,抬手指着常起怒道:“刚侯,朕乃天子,你竟然敢在朕面前逼死朕的舅父,今日之仇,朕必定记住终身。”
天子之怒,常起并不愿意直接面对,后面的诸臣也不愿意直接面对。
一旁的杨安会意,直接走了出来对着姜或说道:“大夏立国百年,出了张通为祸,天子还想独安吗?”
“你什么意思?”看到杨安直逼上前,姜或不禁后退了几步。
“太祖皇帝祖训,在陛下位上为陛下舅父所僭,陛下还想独安吗?”杨安又大声说了一遍。
听到杨安又大声说了一遍,姜或心中瞬间明白了,他们这是要来逼宫了!自知杀了国舅,天子一定会记恨在心,干脆要来个一不做二不休,要逼自己退位。看这架势,应该是常起等一帮公卿不愿意背上逼迫天子的骂名,让一个小将出头了。
猜透了常起等人的心思,姜或反而不再畏惧,直接对常起说道:“一年前,叶老丞相和刚侯一同去广陵国,说要接朕来安夏当这大夏国君,当时朕对刚侯也是十分敬重,今日刚侯又要废朕,明言即可,何须他人代劳。朕知道你自诩大夏国士,不会谋朝篡位,不过朕乃孝恭皇帝最后血脉,你好歹也是孝恭皇帝的托孤大臣,今日若废了朕,难道要让皇位落入旁支吗?你这样做如何对得起孝恭皇帝!”前面几句话说得还十分平静,但是越说到后面,姜或愈发激动,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咆哮出来的。
“陛下且先退回乾元室休息就是,其他的,臣自会处理!”常起并不想正面回答姜或的话,而是示意左右把常起带回上林宫。
“刚侯!你们究竟想对我怎么样直接说出来,朕可不会怕了你们!”姜或没有得到正面回答,并不甘心。
但是此时两旁的士卒已经一人一手上前拉着姜或往宫内走。
姜或被两个士卒拖曳,更是怒火冲天,已经失去理智的大喊道:“放开朕,朕乃天子,你们拖曳天子,朕要诛你们全族!”
看到常起不愿意明说,一旁的杨安走上前对着姜或喊道:“无他,废你为王,既从广陵国来,就回到广陵国去。”
一直等到皇帝被拉进了宫里,杨安才上前来到常起身边问道:“常公,这张高要如何处理?”。
“先抓起来,等此间事了,削了官职让他扶张通棺椁回他老家安葬。”
大夏官员皆习《明经》,《明经》讲君子,因此夏人都有君子之风。君子重诺,常起既然答应了张通,自然不会再害张高性命。
但是当几名军士靠近张高的时候,张高突然放下了张通的躯体,拔出佩剑直接朝着常起刺过来。他要用尽最后的余力,进行着最后的反抗。此时张高负手横剑,剑锋离常起已经十分近了。
常起左近的侍卫连忙拔刀上前,才一瞬间,就冲上来十几个侍卫挡在常起身前。站在一旁的杨安急忙持槊一把挑开张高的剑,然后槊头一转刺在了张高的肩膀上,顿时槊头入肉三分,直接抵在了张高的肩锁骨上,才制止住了张高前进的势头。
见张高没了兵器,并且身形被压制住,杨安才开口说道:“常公仁德,不愿再造杀孽,你却不知感恩,还要刺杀常公,难道就不怕死吗?”
“哼!死有何惧,我等三兄弟随相王入京,如今相王、张策、张骁都命丧你们之手,却留我独活,还要让我对你们感恩戴德吗?做梦吧。”说罢,身形向后一闪,右手朝着长槊伸去,想要借势夺走杨安手中的长槊,但是杨安此刻正盯紧着张高,哪里还能让他还手,直接毫不客气的往前一刺,恰好直中张高喉咙。
“我。。。。。。哇。。。。。。”话才到喉咙,便一股鲜血喷出,染红了长槊。张高头一歪,倒在了地上。
此时的张高绝望啊!近在眼前的常起好像一座高山,一座他张高再也无法靠近的高山,是那么远,那么永远。
“唉,何必呢!”常起看了张高最后一眼,惋惜道。“把他们厚葬了吧,同列三公九卿,不能堕了朝廷的颜面。”
“喏!”
常起交代完了张通等人的后事后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身后唤道:“马长史!”
“太尉有何吩咐。”后面的太尉长史马中良赶紧下了马来到常起身旁。
常起从袖口摸出了一块令符交给了马中良,待马中良接过后便开口说道:“你且率十人出城去找李信取一万骑兵,由你统辖,以最快的速度赶去苍山国抓捕张通之子和其家室,全部押解入京。如遇反抗,杀无赦!”
此刻虽然张通伏诛,但是张通之子张卬却还留在苍山国为王太子,手握苍山国大权。常起此刻已经逼杀张通,断然没有放过其家人的道理。
“喏!”马中良取了令符,当即点了十名亲随就出城而去。
常起此时眉头一挑,似乎想起了什么,又唤来一心腹,附耳小声说了几句。那人接了令后,立刻上马往城南方向绝尘而去。
“来人,立刻派人去相府,把所有的相府属官全部抓起来,如有抵抗杀无赦。另外宣城中秩比六百石以上的文武官员,全部来上林宫前殿议国事!”
“喏!”
觉得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常起脸上才泛起了笑意,持剑昂首朝着上林宫前殿走去。现在国贼已除,天子失德,他们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后面众人也意会到了常起的笑意,皆下马结伴同入上林宫前殿。
第十一章 天子失德()
“此子非凡啊!仅幼学之龄,逢遭今日大变,在宫门楼上面对大军竟然毫无惧色,已经足以让人称奇。现在在众人面前竟然没有失态大哭,今天若不将其从皇位之上除之,将来必定为我等掘坟墓,不能留!”
常起因为走在最前头,第一个解剑脱履进入上林宫前殿,见小皇帝姜或两眼无神的的呆坐在龙位之上,好像还沉浸在张通之死的悲痛中,却没有如同龄人一般嚎啕大哭,心中不禁暗自赞叹道。
虽然心中想着要废除天子,但是常起面色如常,进了前殿乾元室后先朝着姜或行了个君臣大礼,才入座一旁。
后面跟进来的众人看到常起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行了大礼后分别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静静的等待着其他人的到来。此刻他们本应该欢呼,本应该互相道喜。但是他们可能受到了来自姜或那份沉默的感染,反而都低头不语,各自想着心事。
过了许久,大夏秩比六百石以上的官员才一个个赶到上林宫。
此时的上林宫依旧白布飘扬,依旧巍峨厚重。但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氛围,赶来的人一时间不明就里,也都选择了沉默不语。
终于,在一个多时辰后,随着最后一个人姗姗来迟之下,整个前殿的乾元室才坐满了人,几乎所有在京的要员都到场了。
不过殿中还是空了一些位置,也没人问,因为大家不说也都知道,那是失败者留下来的位置。
见该到的人基本都到齐了,常起站了起来,来到了姜或的面前,先是朝着姜或作了一揖,然后转过身对着众人说道:“太祖皇帝曾与天下盟誓非姜氏不得为王,此誓天下皆知。今我朝张通,无视太祖遗训,异姓却敢为王,为天下所不容。今天幸我大夏,张通业已伏诛,当举国同庆。”说到这里,常起却闭起了嘴巴没有继续说下去,也没有要退回位置的意思。
“何幸之有!”此时坐在角落的杨安知道又该自己上场了,于是先在位置上喊了一句,然后才站起来,小步走了大殿中央。
环顾了众人一圈后杨安才说道:“我大夏以孝治国,今上却纵容张通僭越称王,践踏祖制,故今上乃失德之人。德薄之人却仍在位,于国朝于万民何幸之有?明年便是大夏立国百年,今上当有何颜面率群臣万民祭祀宗庙。某私以为,我等应该再另选一皇室族裔即位为天子,总率我大夏臣民,方为国朝之幸。”
虽然刚才在上林宫门口就敢咆哮姜或,但是现在百官在列,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废除天子,另立新皇,杨安还是十分紧张的,毕竟朝中大部分老臣都是孝恭皇帝的臣子,可不会坐视皇位落入旁支。
杨安才说完,还没擦一把汗呢,当即就有人站了出来对着杨安破口大骂道:“文臣死谏,武将死战就可以了。你一介武夫竟然公然在朝堂之上狂言天子德薄,提议另立新皇,你心当诛!”
见有人站出来反对,大家赶紧把目光转移过去,才发现站出来的是九卿之一的少府席明,此人是帝师,站出来为天子说话也不出众人所料。
“国朝百年,列为先皇皆遵循祖制来垂拱而治天下,今上却纵容舅父僭越称王,难道今上不该退位以谢列祖列宗吗?”杨安看到来人是席明,当即回辩道。
席明此时哪里肯放杨安一个小小武将就藐视宫殿之上,直接开口就说道:“无非就是你等逼杀国舅,惧天子日后报复,想趁势要挟,你心中可还有一点人臣之道?你说天子德薄,那我等身为臣子,是否失责了!”
“人臣之道?某忠的是这大夏国朝,而不是纵容舅父践踏祖制的皇帝。”
杨安哪肯认输,仍然坚持辩解。如今已经开口说要废皇帝,要是退缩了,那以后自己还会有活路吗?退则死,进则名传千古,这笔买卖,该如何取舍,谁都会算。
席明一时语塞,张通僭越称王一事,说大不大,说小可不小,如今杨安死抓不放,确实很难办。
想了一会席明无奈只能反抓杨安的小辫子说道:“你现在官居何职?废立天子乃国朝百年未有之大事,你一小小无名官员安敢如此?”
“你!”
权小位卑,这是杨安最大的缺点,但是也是杨安最大的优点。身居高位之人需要他们来冲锋陷阵,他们也需要借此机会博取功名,但是被席明当众挑明说自己不够格,杨安差点气得跳脚。
不过气归气,杨安想了一会后,又辩解道:“我等皆身为人臣,天子失德,无论权职大小,都应该冒死指责天子不足之处不是吗?”
席明待还要再开口争辩,但是看到只有自己一人在为天子而战,满朝文武皆不发一言相助,知道事情已经成定局,只能无奈大骂:“匹夫,安敢如此!匹夫,安敢如此啊!”
“不要再吵了。”看见下面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跪坐在龙位上的姜或缓缓站了起来。
“记得先生曾经教过,天子失德,则臣民共弃。今日列臣皆在,其中半数以上都意在让我退位,既如此,这皇位不要也罢。先生可愿同我再回那广陵国中,先生为我执卷讲经,我依旧在一旁聆听先生教诲。这京师……”姜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这满朝低着头的文武大臣,良久后才继续说道:“就当作没来过这一遭罢。”
“陛下……”看到姜或扫视了群臣一眼后自己说要退位,殿中群臣皆伏地一拜,最后喊了姜或一声陛下,以示尊重。
但是姜或没有再理会他们,姜或抬手拔出了头上的发簪,拿起发冠,丢在地上。今天本没有朝会,因此姜或并没有戴冕,只戴了发冠。丢掉了发冠后,姜或缓缓走到了殿中,披发面北而跪。
他这一跪,跪的是曾经身为皇帝的自己,跪的是他死去的母亲和舅父,跪的也是那未来的新皇帝。
众人拜完了姜或后,也都坐直了身体。旧皇帝已去,新皇帝为立,现在重头戏来了!从龙路上,谁不想分一杯羹?只有席明哭丧着脸向着姜或走了过去,跪在姜或身边,似乎外面的事都跟自己无关了。
既然姜或已经退下龙位,现在国无主君,那接下来的第一要务自然就是群臣商议新君人选了。
一年前,孝平皇帝驾崩,无子嗣。当时也就是在这大殿之上,叶谦提出了迎立年仅八岁的广陵王姜或为帝,因为那个时候的姜或是孝恭皇帝仅存的唯一血脉。孝恭皇帝在位三十一年,朝中诸臣多为孝恭皇帝之臣,便一致同意了迎立姜或为帝,过程和仪式也都十分顺利。
但现在的形势跟一年前可是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此时孝恭皇帝已再无血脉,长子戾太子在泰和四年之变中去世,次子孝平皇帝当了三年皇帝也驾崩了,现在幼子姜或被逼退位,想到这里,众臣都不觉有些羞愧了。
眼下摆在众人面前的是这空荡荡的龙位,是这无主的大夏国朝,还有那无数觊觎皇位的姜氏旁支诸侯王。
该选择哪个诸侯王即位,每个人都在自己心中较量着自己的权位,也有很多人在猜测常起的心思,想跟着常起站在同一边。不过殿中却迟迟没人说话,谁也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啊。
常起见众人都不说话,也阴沉着脸一直眺望着殿外。现在天子逊位,龙位悬空,正是最要紧时刻,自己等的人却迟迟还没到来。“怎么就那么慢,要急死人啊。”
知道现在殿中众人都以自己为首,自己只有先开头表态才行了,这才开口说道:“按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姜公执掌宗正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