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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0)
一只锦毛公鸡站在门担上,撑直脖子,底气十足地啼叫起来。仿佛是在发号施令,草原平静的一天,就这样慢慢撩开了面纱。含着干牛粪味的炊烟,从各家的毡房前相继升起,湿气很重的雾弥漫在空中。孩子奶声奶气的哭闹声、吱吱的挤奶声、牛羊的叫声、牧狗的吠声、男人粗粗的哈欠声,从各个角落传出来。
阿丽亚挤完牛奶,解开牛犊子头上的绳子,小家伙一定是饿了,它心急火燎地冲过去,摇晃着细长的尾巴,一口就嘬住了母亲的*,兴许是嫌乳汁的流速太慢,它不时地用小脑袋顶母亲干瘪的乳房,母牛尽管疼得直倒腾蹄子,但还是回过头来,伸出湿漉漉的舌头,一下一下地舔牛犊身上的绒毛。
阿丽亚歪着身子,把满满一桶鲜奶哗拉拉地倒进大锅,解下围裙随意往灶台上一扔,一声不响地出了家门。
哥哥包尔江抠着眼角的屎球,追出来喊:“回来,你回来,我还有话跟你说呢。”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别人的事你少掺和。”阿丽亚头也没回地说。
包尔江望着妹妹的背影,哭笑不得地自言自语:“成精了你还,毛丫头。别人?你把你哥当成别人了。”
这个包尔江在地区屠宰场当采购员。这一次,他是回牧场来收购活畜的。那年头实行的是计划经济,加上物质极度匮乏,因此,什么都得要票,吃馍要粮票,穿衣要布票,吃肉要肉票……每到了收购季节,采购员到了哪里,上上下下是闻风而动,都当大爷一样伺侯。
前些日子,有人在他跟前嚼舌头,说有个来牧场劳动改造的小子,不知使了什么迷魂术,折磨的阿丽亚是茶不思饭不想。起初他怎么都不信,可等到了家里,看见妹妹恍恍惚惚的样子,他不得不信了。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天底下小伙子有的是,心高气傲的妹妹,这是走火入魔了不成。
约摸正午时分,一辆八座北京吉普车,扬着一路尘灰,来到了医院。车还没停稳,就见何虎成连忙下去,恭恭敬敬地打开了前门,前排坐着的人似乎并不急于下车,他先是对着倒车镜梳理一下油光可鉴的背头,扣上中山装的风纪扣,这才缓缓挪下车来,随着何虎成,缓步走进医院大门。
上午有几个病人进行药浴治疗,一大早,桑斯拜就忙着往药池里添加草药,忙完手头这一切,给值班大夫交代了工作,他这才气喘吁吁地回到办公室,这刚掏出烟荷包,就听大门吱扭一声响,何虎成推门让进了一个派头十足的客人。行医几十年,桑斯拜什么人没见过,拿眼那么一搭,他立刻断定此人不是来瞧病的。
“老桑,这位是地区革委会委员,五七干校的刘
仲祥校长。”何虎成介绍道。
“噢,你好。” 桑斯拜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热情,他甚至连人家的职务都没有称呼。
姓刘的点点头,原本就不短的脸耷拉得更长了。何虎成搬把椅子过来说:“请坐,刘委员。我说,老桑,刘委员大老远的来了,你快弄点茶来呀。”
刘仲祥烦躁地摆摆手,颇为不满地说:“哎哟,我的何书记,赶紧说正事吧,你怎么现在也变得婆婆妈妈的了。”
何虎成腾地一下像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蹦起来,说:“刘委员这次是专门来牧场传达中央*领导小组重要指示的,下午就要回去。在你们这里劳动改造的那个郭明达呢?刘委员要把他带走。”
“带他到哪里去?”桑斯拜脑子里“嗡”地一下,手指一哆嗦,烟粒不觉撒了一地。
“让你去你就去,问那么多干啥,你快去找呀你。”何虎成早就想以整治郭明达为由,达到敲山震虎的目地。 此次刘仲祥前来,他就把屎罐子尿罐子全都扣在了郭明达头上,不料,还没说上两句,刘仲祥便拍案而起:“一个老鼠坏一锅汤,这还了得了。这个人在哪里,我今天就把他带走。”
何虎成大喜过望,立刻带着刘仲祥来到医院。
“噢!”桑斯拜答应一声,转身出了门。他一溜小跑地来到前院,把阿丽亚叫到哑巴的门房,如此这般地交待一番,又没事人一样回到办公室,搓着短粗短粗的手,说:“真是对不起,刘委员,郭明达还没回来。”
“怎么搞得这是,他去哪里了?是谁让他去的?”何虎成急得抓耳挠腮。
“你问我我问谁去,不是你何书记安排各个生产队轮流开他的批斗会嘛。”
“你、你怎么倒打一耙呀你,人可是地区革委会安排在你、你那里接受改造的。”何虎成一着急有个结巴的毛病。
“何书记,你不要忘了,牧场*领导小组组长可是你哪。”
“你、你……”
“你们还有心思在这里拌嘴,赶紧派人去找呀。”刘仲祥在一旁坐不住了。
“牧区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刘委员,找个人可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也别着急,我这就打发人去找。你既然来了,说什么也得尝尝霍牧的羊羔肉呀。”桑斯拜想借故拖延一下时间。
“那你们快一点。”刘仲祥只得点头应允。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21)
桑斯拜暗自庆幸之时,刘仲祥却盯住屋角正忙着结网的蜘蛛,没头没脑地说:“老桑,你大小也是个领导,有些小事上要注意,因小失大,可是要犯政治错误的。” 刚放下的心呼地一下又悬了起来,桑斯拜忙问:“领导的意思我没听明白?”
“你卷烟的报纸上有一个毛主席头像,这样是很不严肃的,说严重一点,那可是一个政治态度问题。”刘仲祥指指桑斯拜手里夹着的烟卷。
一听这话,桑斯拜心里那个气哟,这不明摆着是鸡蛋里挑骨头嘛,他想说,那你把我也带走算了,但话到了嘴边又让他咽了回去,在这个节骨眼上可不敢节外生枝。于是,他耐着性子说:“对不起,人老眼花的,我实在没看见。”刘仲祥倒是没再深究,他对着何虎成的耳朵嘀咕两句,便背着手出了门。
这个刘仲祥也就三十开外,别看年龄不大,却凭着嘴甜、腿勤的机灵劲,从宣传部的一个小干事,一跃而成为地委副秘书长。*期间,他因揭地委的黑盖子有功,得到军管会的赏识,当上了地区革委会委员,还兼任了五七干校校长,成了一位炙手可热的人物。
听说有人来抓郭明达,阿丽亚可慌了神,按照桑斯拜的吩咐,她急匆匆回到家,备上马就要出发,妈妈追出来问:“慌里慌张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呀?”阿丽亚不假思索地说:“有人要抓郭大夫,我去给他报个信。”说完纵身上马,往草原深处奔驰而去。
孰料隔墙有耳,妹妹的话,一字不落地被屋顶上晒太阳的包尔江听到了。他从草垛上爬起来,确定了妹妹的去向后,眨巴眨巴金鱼眼,打起了心中的算盘。
城里头的人都住在一起,再怎么着也有个门牌号,找个人不费什么事。可在一眼望不到头的草原上,牧户们一家和一家必须拉开一定距离,以确保畜群有足够的草吃,在这里你若想找到一个人,可就没那么便利了。好在轻车熟路,阿丽亚一路走一路打听,天色擦黑的时侯,才在依曼拜家门口看到了郭明达的青马。姑娘如释重负地翻身下马,踉踉跄跄地就往毡房跑。
郭明达原本打算今天回医院的,但在半路上,恰巧遇上巴汗家的奶牛陷进了沼泽,几个人忙乎了半天,连拉带扛总算把牛拽了上来,见天色已晚,浑身上下又湿漉漉的,他只好打消了回场部的念头。如今他已经可以单独出诊了,在语言交流方面,连说带比划也误不了事了。在这一点上,他有一个体会,那就是光屁股撵狼—胆大不害羞,不管是什么场合,你只要敢说。
牧区的生活是孤寂的。吃罢了晚饭,依曼拜便双膝跪地,面向西方,手捧一本泛黄的《古兰经》默默诵读起来,他不光会唱歌,还是牧场的阿訇,牧区没有清真寺,谁家有个婚丧嫁娶的事,他都会前去诵经传道。郭明达则盘腿坐在花毡上,默默注视着依曼拜的一举一动。
忽闻帐外蹄声杂乱,犬声大作,不及二人做出什么反应,就看见一个浑身泥水的人,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郭明达大吃一惊,连忙站了起来,问:“你怎么来了?阿丽亚。”
阿丽亚不搭腔,站在那里只是呼哧呼哧地喘粗气,女主人放下捣酥油的木揣子,倒一碗热茶端过去:“妹子,你别着急,喝口水再说。”
一口气喝下一碗茶,从噩梦中突然醒来似的,阿丽亚“哇”地哭出了声。
“出什么事了?”一种不祥之兆,不由让郭明达心惊肉跳起来。虽说远离尘世,但从各个渠道传来的消息,还是让他敏锐地感觉到,当前的混乱局面,大有一发而不可收的态势,如同一场山火,借着风势四处蔓延。他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有人来抓你了,桑院长说,让你到水磨躲一躲。”阿丽亚终于开口说话了。
“躲?我能躲到哪里去?霍牧就这么大一块地方,不!让他们来抓我好了。”
“桑院长让你避避风头再说。办法总会有的。”
“我哪儿也不去,看他们还能把我怎么样。杀人不过头点地,没什么可怕的。”郭明达来了拧劲。
“那就等着他们来揪你的脑袋呀?别犯傻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你就先按老桑的意思躲几天吧,兴许过两天就没事了。”依曼拜在一旁劝阻道。
“反正桑院长的话,我一字不落地都带到了,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依曼拜大哥,我的马跑不动了,借你的马骑骑,我这就回去,家里还等着信儿呢。”阿丽亚说着扭脸就往外走。
“这么晚了,你就别回了。”郭明达担心起来。
阿丽亚猛地转过身来,怒气冲冲地说:“呆在这里干什么?看着人家怎么抓走你吗?我一口气跑了几个小时,我图了个啥……充英雄当好汉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有何相干。”她的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好了,好了,你回来吧,我去水磨还不行嘛。”郭明达实在不忍再去伤害这些善良的人。
“那我可就不留你了,事不宜迟,要走就快走,我这就去给你备马。老婆子,你给郭大夫准备一点吃的。”依曼拜说着,从栅栏上取下马笼头出了门。
“到了水磨,你千万别到处瞎跑,那边一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的。”阿丽亚擦擦眼角,一再叮嘱郭明达。
“不用为我担心,赶紧吃点东西吧你,都跑一下午了。”郭明达掸掸阿丽亚身上的浮尘。
“你就别为我操心了,赶紧收拾东西吧。到水磨的路知道怎么走吧?”
“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他们要带我上哪里?”
“桑院长没说,我也没来得及问,反正……”阿丽亚还想说点什么,不料双腿一软,瘫倒在花毡上。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22)
银花子用木勺盛一碗粥,端到郭明达跟前:“饿了吧,孩子,趁热赶紧吃吧。”
“好香哪,这是什么东西做的?”自打一进门,郭明达就不住地耸动着鼻翼。
“自家地里种的麦仁,你当是啥好东西呢。”
郭明达扑哧一笑:“不瞒您说,一进门我就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了。”
“那你就多吃一点。抓你的是些什么人?”银花子盘腿坐到了郭明达对面,端详着这个小伙子。
“你就不能等孩子把饭吃完了再说。嘿!老婆子,怎么就不说给我盛一碗。”坐在一旁的老伴不干了。
“嘿嘿……给你也盛一碗,给你也盛一碗。这人老了就没出息了,跟个孩子差不多。”
“大叔,您来霍牧多少年了?”郭明达用流利的俄语说。望着眼前这个装束、谈吐、举止已然完全是一个草原牧民,却又长着着蓝眼睛的俄罗斯人,他心里忽然产生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酸楚,又让他想起了在俄罗斯度过的那段美好时光。
“你、你怎么会说俄语?”老毛子楞了半天,才吱唔了一句。久违的乡音,一下拉近了他与这个年轻人之间的距离。昨天,哑巴拿着桑斯拜二指宽的纸条来到水磨后,他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的,生怕这个不速之客,搅扰的一家人不得安省。那些年以来,东躲西藏的经历,在老汉心里留下了难以忘却的伤痛。他本是苏联人,名字一大长串,不好记也不好念,至今也没几个人叫得出,牧民们都管他叫老毛子。老头年青时因伤下了火线,当时兵源吃紧,部队没让他复员回家。而是让他就拖着一条瘸腿,到霍牧一带牧放军马。有一回,他多贪了几杯,没跟着马群出去,结果就让早已虎视眈眈的狼群钻了空子,狼群把马群围在山旮旯里,一会儿功夫,就撕开了十几匹马的肚子,等老毛子闻讯赶到,看见那血淋淋的场景,当下就吓了个半死。一下损失了十几匹战马,那不是要命的事嘛,反正是个死,不如一走了之。主意拿定,他便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霍牧的深山老林。事后日子不长,来了几个军人,四处打听老毛子的下落,听牧民们说人马都惨遭狼害,他们也没深究,回去应付差事去了。安定下来后,老毛子在水流湍急的河叉子上,修建起了一座水磨,还用石板盖起了一间蒸汽浴室,过上了乐不思蜀的日子。
“噢!我在那边上过几年学。噗噗……烫死我了。”郭明达抻长脖子,咽下一口滚烫的麦粥。
“难怪呢。哎!都多少年没说过俄语了,这舌头都打不过弯来了。也不知家里现在都什么样了,妈妈恐怕早就不在人世了。我们几个孩子当中,妈妈最疼我,总是悄悄塞给我一些好吃的。昨天晚上还梦见妈妈了,她给了我一个刚刚烤好的列巴,几个哥哥上来就抢,我抱着列巴就跑……”
“您就没设法联系一下?”
“怎么不想联系,可我不敢哪!两国关系现在那么紧张……”老人低头不语,那双枯井一般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怕老人过于悲伤,郭明达赶紧岔开话头,对银花子说:“大婶,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回吃这么香的饭呢。”
“哄大婶高兴是吧。”银花子不为所动。
“真的,真的。”
“你那是饿了。哎!小郭,你知道阿勒玛特这个地方吗?”老毛子突然变得健谈起来。
“知道。不就在冰峰的那一边嘛。我随着老师去那里。那里水草丰茂,气候凉爽,一点不比霍牧差。”
“是呀,是呀,你说得一点没错。那就是我的家哟,哎!故乡近在眼前,可我却有家难归呀。”
老妇人听不懂他们的话,她双手支撑着炕面,将身体挪到炕角,摆弄起几粒黑亮水润的石子。一看老太太的长相,便知道她是个蒙古人,银花子这个名字,是她养父给起的,实际上她的名字叫格日勒。她的先祖属蒙古和硕特部,老早以前在新疆焉耆一带游牧为生。战乱年代,仗打到哪里哪里就是家,没人能说清楚,他们怎么就躲到霍牧来了。老妇人会占卜,也粗通一点蒙古医术,是霍牧有名的接生婆。
年轻的时候,银花子很有几分姿色,那阵子兴抢婚,管你答应不答应,抢到手就拜堂成亲。银花子自然就成了重点对象,一家子都吓出了病,远远地听见哗啦啦的马蹄声,就急死慌忙地跑到相对僻静的水磨躲上几天,谁曾想,这躲来躲去的,竟躲到了磨房掌柜的怀里,成就了一桩乱世姻缘。
爷儿俩聊得正起劲, 就听身后突然“哎哟”一声。
“有什么不对吗?” 老毛子略显紧张地回过头去,他知道老伴的卦一向挺准。
“孩子,你别不高兴,这几天你怕是有难呢。” 银花子神秘地说。
郭明达不以为然地点点头,他不想扫了老夫妇的兴。这会儿,他方才晓得,银花子是在用石子占卦。
“时候不早了,睡吧。明天我就领你到我钓鱼的窝棚去,没人会找得到你。”老毛子有意宽郭明达的心。
郭明达躺下后,功夫不大就进入了梦乡。动荡的生活,已使他有些麻木不仁,或者说是处变不惊了。
老俩口却睡意全无,黑灯瞎火中,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子,接着便是长一声短一声地叹息。银花子居然摸黑下炕,把从没扣过的门也扣上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章(23)
银花子的卦果然灵验。第二天一早,当一家人酣睡之际,那辆神出鬼没的吉普车,就像嗅到了血腥的狼,无声无息地来到了水磨。
包尔江最先跳下车来,当一眼瞧见马厩里的青马时,他狡黠地一笑。这些年的历练,已使这个年轻人琉璃猴子一般精滑。
当从妹妹口中,无意间得知郭明达的去向后,包尔江心里别提有多高兴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呀,机会说来就来,挡都挡不住。他立刻找到刘仲祥,主动请缨去抓拿郭明达。他的如意算盘是,姓郭的只要离开了霍牧,妹妹阿丽亚不就没处抓挠了嘛,她总不至于一条道走到黑吧。可当着刘仲祥的面,他闭口不谈是如何得知郭明达下落的,他既不能让妹妹知道自己的所为,又不能让妹妹受到牵连,干出那种打虎不成反被虎伤的傻事来。
听到刺耳的刹车声,老毛子一骨碌爬起来,推搡一把郭明达说:“小郭,快醒醒,他们来了。”
郭明达心中一惊,这些人为何来得如此之快?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在水磨呢?当透过小窗看到包尔江那张发面馍馍一样的脸时,他似乎找到了疑问的答案。
银花子从炕铺上抽下狼皮褥子,卷成一个卷,交给郭明达说:“你快从后窗爬出去,沿着河边一直往上游走,老头子的窝棚,就在那棵歪脖子树底下。把这个拿着,扑在身子底下搁潮。”
“不用了,大婶,他们看见青马,还能不知道我在这里嘛。”郭明达不忍连累两位无辜的老人。他站起来平静地说:“青马就麻烦大叔给照看一下,我走了,二老多保重。”他似乎认命了,自己怎么就像那个孙猴子,无论怎么扑腾总也扑腾不出如来佛的手掌呢。
郭明达走进马厩,把脸颊贴在青马的脖子上,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糖,剥开了放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