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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也是因为他那句“我们结婚这么久”。
她一直都觉得，他们俩不算结婚的。这样的关系，谁愿意承认这是结婚呢。从哪点看，他们都不像夫妻。她一直都认为，丁子航是更加这么认为的那个人。
所以，他那么突如其来的，好像是他们真的结婚了似的口气，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想了很久顾悠悠才接了一句：“因为丁斯难得不在家嘛。”
丁子航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顾悠悠，你每次跟别人说话，都跟别人不在同一起点上。”
顾悠悠闷了一下，还是决定不要接话的好。
对顾悠悠来说，吃过饭一般她就没别的活动了。而今天丁子航难得地去洗碗了，她这项活动都没有了，就直接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眼睛虽然是盯着电视，耳朵却听着厨房里的水声。
如果他真是她老公，那么这样的场景，应该就是她心里所希望的生活吧。
顾悠悠盯着电视神游了很久，直到感觉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不去书房？！”
她从来没见过丁子航看电视。
丁子航看了她一眼，凉丝丝地说：“我今天也放年假，没工作要做。”
顾悠悠闭嘴。
她从来都只会被他给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即便是从前放年假的时候，她也见过丁子航这么悠闲啊。他一直都是吃过饭了就去书房，除了丁斯他是不会搭理她的啊。
她这是第一次看见丁子航看电视。
顾悠悠手里抓着遥控器换台不是不换台也不是——她用脚趾头也想得到，丁子航是绝对不会看肥皂剧的，而此时她正看着的综艺节目，也不会对他的胃口啊。
她突然绝对郁闷。他看什么电视呢，到书房里去看他的书不是最好吗。非得搞得她也看不下去。
“何炅老了。”
丁子航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顾悠悠差点跳了跳，愣了半天才回了一个字：“嗯？”
丁子航朝着电视扬了扬下巴：“以前看他的时候，只觉得他特别活跃，掌控着整个舞台，现在看来，虽然还是领头的角色，但没有那份充足的朝气了。”
顾悠悠新奇地看着他：“你以前也看这种节目的？”
他没看她：“跟别人一起看的。”
顾悠悠心就往下沉了沉，新奇感一下子没了。
是了，他以前不可能就是没有女朋友的，连她都谈过恋爱。而且，听他的口气，看他的样子，虽然是一副淡然已经不在意的表情，但是怎么说她也能感觉得到，那个“别人”，于他而言地位肯定不轻。
也许，就像她对向立一样。
也许，那个人也是他毫无心意，“对很多事情一点希望都没有”，即便跟一个自己完全没有感情只是刚认识的人结婚也无所谓的原因。
他们俩，毕竟只是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同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原来想过丁子航心里有着谁，只是一直都不敢去想，不敢承认。现在明确地从他那里得到了答案，心里就自虐似的满足了，强迫自己不想了，只盯着电视，即便没有放心思去看，至少不失态就是好的。
接下来的时间真如顾悠悠所想的，他们俩一句话都没有再说，都只盯着电视看着，各自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虽然这样多少有点尴尬，但是顾悠悠觉得她也想不出什么别的相处方式来。比起挑起某个话题而另一方不知道如何接话，想来还是沉默的好。
沉默看电视的结果就是，顾悠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她平时睡得也早，但在今晚这样的情况下，丁子航就在身边，她也睡着，却是她暂时没有想到过的。
之所以知道自己睡着了，是因为她做梦了。而之所以知道自己在做梦，是因为她梦到自己回到了小孩子的时候，而她妈妈还抱着她。
她跟家人实在太不亲近，唯一的印象就是小时候跟妈妈还偶尔有点亲密。她很少被父母抱着宠着，所以小时候的她特别地期望妈妈或者爸爸抱抱她。只是他们太吝惜于此，以至于后来她再不粘着他们。恶性循环下去就变成了后来的样子。
而此时，妈妈抱着她，突然地叫她觉得特别安心。虽然妈妈不说话，她也不在意，只搂着妈妈，安心地也不说话。
当然，那时她只知道自己在做梦，而忘了自己睡着之前的场景。
顾悠悠睡了个好觉。不过因为生物钟一直都比较准时的原因，她还是比较早地醒来了。
只是还没睁开眼睛，只稍稍动了动的时候，顾悠悠就知道状况不对了。
她身边有人。而且她还搂着那人。那人的手也搭在她腰上。
这个人，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了。
顾悠悠瞬间觉得脑子都要炸开了。这个状况，她连怎么出现的都不知道。她只记得昨晚一起看电视了——然后她，睡着了。
好吧，回想起来还是比较容易的。她果然就是个神经粗的人。
丁子航把她抱进来的时候，八成在心里想这女人怎么这么重吧。
顾悠悠恨不得敲自己的头一下。什么时候了居然在想这种问题。
她很郁闷。动都不知道该怎么动。也不敢抬头去看丁子航。
可是，要这么浑身僵硬地等到他醒来么。
“你醒来了？”
丁子航轻轻地，带了点沙哑的声音在顾悠悠耳边响起，把她吓得就是一退，不得不抬起头来看着他：“啊，是的。”
丁子航没说话，只看着她。她心里发毛，才反应过来，迅速坐起来——再怎么说，她还是知道自己衣衫齐整的。
在没有喝醉的情况下，丁子航怎么会对她有想法呢。
等顾悠悠完全反应过来他们是在她房里，她就没忍住了，眼睛没看丁子航，嘴里在问：“你，你怎么没在你自己房里睡。”
丁子航坐起来，掀开被子站起身：“我倒是想，只是你死活箍着我不让我动，我走不了。”
顾悠悠脸“腾”的一下热起来，有点惊慌失措地解释：“我那是做梦了，以为你，以为你是我妈。”
说出来她更加觉得郁闷。这种话，听着就像假的，丁子航不会信的吧。
丁子航回头看她一眼：“我知道，你叫了我一声‘妈妈’。”
“……”
顾悠悠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丁斯。只要丁斯在家，她就可以只跟丁斯说话了。她就不会这么尴尬这么郁闷了。
她刚这么想完，房门就被推开了，丁斯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舅妈你还没起来啊，我还特意这么早回来吃你的早饭呢……”
丁斯的声音瞬间弱下去，有点呆愣愣地看着站在一边还没扣好扣子的丁子航和坐在床上头发凌乱的顾悠悠。
然后他笑了笑。
虽然他是小孩儿，但是作为一个早熟的小孩儿，有些事情他懂得比同龄人多。
他只是特别高兴舅舅和舅妈睡在同一间房里了。
顾悠悠看着丁斯天真的笑脸，顿时抚额，心中感叹——丁斯啊，你还不如不回来呢。
丁子航淡然地走到丁斯面前，拍拍他的头：“你笑什么。”
丁斯仰着脸，还是笑着：“舅妈跟我说，你嫌弃她睡相不好所以不跟她一起睡。舅舅你现在不嫌弃舅妈睡相不好了？”
丁子航回头看了一眼跟吃了苍蝇一样的顾悠悠，转身对丁斯笑笑：“舅妈骗你的，其实是舅舅睡相不好。舅妈不愿意跟舅舅睡。舅舅还是要一个人睡。”
说完他就拉着丁斯出去了，好心地带上了门。
顾悠悠坐在床上，心里乱糟糟。
完全意外地同睡一张床，这是第二次。她不自在，也知道丁子航同样不自在。可是，到底还是没骨气地希望跟他多亲近一点。只是，他对丁斯说的话，直接就浇灭了她心里那份希望。
他们俩，终究还是要各自走各自的。
她掀起被子蒙着头。
到底要什么时候，她才能看清楚丁子航跟她根本没有可能呢。什么时候她才会彻底死心呢。
她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
没用的顾悠悠。
Chapter 9
丁斯没有再突然跑回他外公外婆家去。对此顾悠悠很感谢他。现在的她，已经有点害怕跟丁子航单独在一起了。
但是有一件事，她是不得不跟丁子航一起准备的。那就是过年。往常也是如此，过去的三个春节，她都是在过年的时候就很郁闷。因为丁子航一年里，除了他父母的生日，也就几个重要点的节日会回家了。这个时候，当然是顾悠悠跟他父母相处的为数不多的机会。
顾悠悠并不反感丁子航的父母。虽然他爸总是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除了对丁斯总是面带笑容，其余对谁也没个很好的脸色。不过也就是因为他连对丁子航都不怎么亲近，她才不担心他会看不惯她这个“儿媳妇”。
顾悠悠担心的原因，无非就是怕丁子航父母有那种恶俗的门户观念，会瞧不起她。这一点，是丁子航妈妈让她安心下来的。她一直对她很亲切，从当时丁子航第一次带她去家里告诉他们二老他们要结婚了的时候她就知道丁母不讨厌她，甚至还挺喜欢她。所以她放下心来，想着也许她是看着自己还算乖巧老实的，才没有为难过她。
当然，她是在后来才知道，她本身不招人嫌只是一个原因。真正的让丁家父母甘愿接纳她的理由，不过是前车之鉴，担心丁子航不会结婚而已。
但是不管怎么样，顾悠悠和名义上的公公婆婆还是相处得不错的。在她眼里，不出岔子就是好的了。所以，年夜饭这顿，理所当然的要去。
三十那天一大早顾悠悠就起床了。做了早餐放着等着丁子航和丁斯起床自己去吃，她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食欲，打了个极其简短的电话给她父母，去清点了一遍买回来的年货，看了看一会儿要带去丁家的给两个家长的东西。
顾悠悠这个时候会庆幸丁子航一直请人来家里打扫。小时候她觉得一年中最大的事情就是过年之前的准备，看着爸爸妈妈难得地一起合作，刷地板，刷窗户，洗窗帘，擦家具，等等等等。这个时候她才会被放心地叫去看管弟弟。父母跟她不亲近，那个弟弟倒还是会粘着她的。毕竟家里就一个姐姐，他也是个小孩，总有小孩的心性。她也愿意带着弟弟玩，会教他认字，教他唱歌，只是父母总是不放心她带着弟弟，总是叫她一个人好好学习，叫弟弟跟着他们。她心里也知道，不过就是担心她会伤着他。
只是，她一个小孩子，能怎么样呢。总不会因为记恨着家里人对弟弟好，就拿弟弟出气吧。她才多大，怎么会有那种可怕的心思。
这些，她也是在后来长大了之后才意识过来。觉得好笑的同时又为自己悲哀。
也许，在她父母的眼里，她从来都是一个不想出现的意外。在他们心里，女儿哪里有儿子好。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顾悠悠的悲情回忆被丁子航的声音打断，她回头，看到他穿着家居服笔挺地站在她背后。
“哦，就看看还有没有缺什么。”
顾悠悠低头拨拉一下大大小小的礼盒，低声说。
丁子航过来看了一下，说：“不会缺什么了。也用不着跑上跑下的去谁家里拜年，不要准备什么。我爸妈也就想我们过去吃顿饭，东西什么的他们不会在意。”
顾悠悠反驳：“那怎么会。老人家虽然说嘴上不明示出来，心里也会挂记着的。我们本来一年到头去的次数就少，好不容易过年了，大节日的东西都不拿着点在手上，看着也不像样子。”
她本来在想，他姐姐已经不在，家里只剩了他一个，要是他都不多惦念着，他父母心里就更难受了。
只是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一转，及时地给咽回去了。她暗自松口气。如果真说出来了，触及丁子航的伤心事，这气氛肯定是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了。
丁子航把礼盒拎着放在一起，抬头看着她：“你家里没问你回不回家吗？”
她垂着眼：“刚才打过电话了。无所谓，反正一直没怎么回家过，他们不会觉得不自在。还有弟弟呢。”
丁子航靠着桌子侧对着她：“你家里，也是看你弟弟看得比你重是吧。”
顾悠悠抬起头来看着他，不知道怎么接话，就只点了点头。
他好像也只象征性地等着她给个回应，就接着说：“我父母也是这样。从小就把我看得重，我姐姐他们从来都不怎么管。就是因为他们不管她，我姐姐才什么事都不跟他们说，后来才会这样。我小时候看得出来我姐姐在家里不怎么开心，所以才老缠着她。在整个家里，她也就跟我说得上话。”
顾悠悠笑笑：“我弟弟也是这样。跟屁虫似的。我有时候都觉得，他是不是可怜我才那么粘着我。过后又觉得自己可笑，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懂那么多。只是，我们关系好，倒是真的。”
丁子航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顾悠悠，你弟弟不在你身边，你也没个什么朋友，所以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事儿，你别自己憋着。你可以跟我说。我不是什么心理咨询师，但有些事情，我可以帮得上的，我绝对会帮。你不要太把我当外人。”
顾悠悠傻兮兮地看着他，没怎么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到底是什么。
丁子航站直了身体，说：“我姐姐的死，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但至少，现在身边还留着的人，我还可以尽力。”
然后他就转身走开了。直到听到洗手间的水声响起来她才回过神来——他刚才说的话，意思是他已经把她当成他身边的人了么？
这个念头一在脑子里形成完毕她就忍不住抬起手往自己脑袋上敲——顾悠悠你是傻子么，你跟他在一个屋檐住了三年，你当然是他“身边的人”啊！就是一直来家里搞卫生的阿姨都是“身边的人”啊！
“舅妈你打自己的头干什么？”
顾悠悠被丁斯脆生生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回头看着虽然是刚起来但是已经穿得很整齐的丁斯莫名其妙地看着正在敲自己偷的她，动作就是一滞，脸上也是僵硬的笑容：“舅妈头疼，哈。”
丁斯一本正经：“舅妈，头疼要吃药，打是没用的。”
顾悠悠一头冷汗，受用地点头：“是，是，我知道了。你去洗漱吧，赶紧吃了早餐我们到外公家去。”
丁家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静。这个顾悠悠知道，丁老爷子不喜欢热闹，本来就住在了清静的地段，过年过节的他也只乐意几个老相识过来，这点很让顾悠悠喜欢。她也不爱热闹，但这是其次，她适应不了那种很多人盯着她和丁子航看的场面。当时知道丁子航家里亲戚很少而且都家住别处时，她是着实松了一口气的。
顾悠悠依旧很上道地一进门就吐词清晰地喊了“爸，妈”，丁母眉开眼笑地迎了他们进去，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丁父抱了丁斯，然后她和丁子航才进门，被丁母拉着坐到沙发上。
这么看来，还真是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
他们出门时已经不是很早，距离不短，又是堵车，所以到丁家已经接近中午，所以大家都没来得及坐下好好聊天，一会儿之后就直接上了饭桌。顾悠悠看了一眼餐桌，自己面前的都是她爱吃的几个菜，心里就是一暖，感激地看着丁母。
丁母对着她笑笑，摸摸她的脸：“就记得这几个是你爱吃的，多吃点。这么瘦，胖点才好。”
她的喜好，从来都没有什么人记得。小时候家里吃饭，桌子上的都是弟弟爱吃的菜，她不过是跟着吃点。有一次家里只有她和妈妈吃饭，她看着桌上那一碗苦瓜，心里就苦得不行。
她从来不吃苦瓜。家里也就她一个人不吃苦瓜。
那次她只吃了小半碗饭，最后收碗的时候还被妈妈骂了，说小孩子不多吃饭，长不高。挑食孩子就更加。
而跟丁子航结婚之后，丁母只在第一回见面聊天的时候问了她一次，她随意地答了，之后来这里就总是能吃到她爱吃的。
有时候她觉得，丁母倒像她妈妈了。
或者说，结婚之后，除了丁子航，其余的，都是她意外的福利了。
饭桌上顾悠悠本来不倾向于说话。小时候她就是不被允许吃饭的时候说话的。而丁母经常会在吃饭的时候说到各种各样的话题。
比如说现在。
“悠悠啊，工作辛苦不辛苦？要是辛苦，家里的事情就少做点，可以请人去做的嘛。”她一边往顾悠悠碗里夹菜，一边很是关心地问。
顾悠悠摇摇头：“不辛苦，我工作比较轻松。也就年底的时候事情多一点。平时回家也没什么事情做，卫生不用操心，也就做个饭，还是休息的多。”
丁母点头：“这样啊。”
顾悠悠笑笑，低头吃了口饭。
“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个孩子呀？”
顾悠悠被丁母这句听起来若无其事的话惊到了，一下子就被还没咽下去的饭呛到了，拼了命地咳嗽起来，又觉得尴尬，还摆着手抽出气来道歉：“对，对不起……”
一直沉默地吃饭的丁子航伸出手来在她背上拍了拍，递给她一杯水，看着她喝下去，才对丁母淡淡地说：“吃饭的时候你别跟她说话。在家里被丁斯吓得呛了不止一回，在这里还得被你吓。”
丁母嗔了他一眼：“怎么，心疼了？你们俩，每次说起这个就含含糊糊的，我不也是着急才问吗。都结婚这么久了，你年纪也老大不小的，丁斯也老想着要弟弟妹妹，怎么你们倒一点动静也没有。要是怕悠悠工作有麻烦，辞了职专心在家呆着不就行了。等到时候生完了孩子，害怕你没法子给她找事做？还是，悠悠你不想要？”
她突然话锋一转对着顾悠悠，顾悠悠就又慌了，还没缓过劲来，就又急着要解释：“那个，我……”
丁子航打断她的话，对丁母说：“是我的原因。我现在工作还不是那么顺，经常忙得没时间陪她，我怕她怀孕了会没人照顾。”
丁母马上说：“我可以照顾呀。”
丁子航凉丝丝地看着她：“你先把爸爸照顾好了再说。”
丁母被噎了一下，马上又说：“那你请人照顾悠悠呀。”
丁子航低头吃饭：“我不放心。”
顾悠悠脸热了一下，警告自己镇静下来——不过是揶揄他妈妈的一个借口罢了，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丁母被丁子航说得没辙，丁父也在一边开腔“你就让他们好好�